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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书十二种 · 卷下

藏外 · 约86 万字

卷下 · 第 12/14 页

灭动不灭照,机现自觉;随机分处,致之中和;念不偏胜,捷在转瞬,绝不费事。第非虚极静笃,流入莽荡昏迷,则时至不知,机现不觉,足大害事。果能用志于寂,置心于虚,不照而照,一灵常存,何时之或失,机之或蒙也哉?

苟遗斯诀而他求,纵得洞悉卦爻等等,诀繁条琐,适足紊扰,万难保无毫发之差殊也。是于太上正宗,一概扫除,专一致虚致一为体,亦以“中和”、“清和”为用。南宗陈、白二祖,盖尝印证于律宗钟、吕老师者。故陈讥《悟真》一书“运心不普”,而白题紫阳像赞,亦有微词,所谓“带些铅汞气”者是也。然须熟揣所论,步步节节中精义,息心体会,至再至三。个中精义了了无遗;加之虚极静笃,而一灵存照,则时至必觉,机现必知;等等火候,何难中式合规哉?律宗大旨专一还返先天,造至中和,不失心传而已。

至谓一言半语,乃属真师附耳低声所示之秘,恐启后学猜疑,流入左道,学者审之,盖非的论也。况据鄙见,儒宗“一贯”,亦只一句。此盖学到垂成,一点玄悟,是亦至理。即或附耳低言,必系学者师前危坐,机理有阻,现于形色,师知就示,不可高声,声高则惊之故。何尝存有密示之意?学者不可错会。是有关系之文,余故不敢不为申说云。 \]

他家我家

《悟真》云:“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又云:“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此皆指示先天药生之处。后人不知古人秘谛,见他家、家家字句,或猜为女子,流于闺丹之术,忍心污行,作孽百端,入于禽兽之域者,不可枚举。彼乌知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者,安可于有形有象中求之乎?

夫人秉先天之气,借凡父母之精血而有身,则人身即有此先天之气矣!但此气日生夜长,阳极必阴;干宫之阳走于坤宫,于是干虚为离,坤实成坎。曰离者,离去其阳也;曰坎者,坎陷其真也。阳陷于阴,不属于我,故曰他家。

《悟真》云:“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是本乡。”西南者坤方,乃阴极阳生之处。子野云:“药出西南是坤位,欲寻坤位岂离人。分明说破君须记,只恐相逢认不真。”此人名曰:不死之人,又曰:真人。古仙云:“若要人不死,须寻不死人。”这不死人,即他家不死方。曰我家者,我之真阳离去,所以离为我;曰他家者,我之真阳为阴所陷,所以坎为彼。因有坎离之分,故有他我之名。他我之名是就阳未复来言之耳!果若阳复,则他即是我,我即是他,只是一个,无有两样。

《黄鹤赋》曰:“效男女之生,必发天机而作。”泄天之机曰效曰泄,是就世法而泄道法,非言男女,即道中之他我。后人不知古人立言妙义,直以他家为外面之他家,作禽兽之事,败坏教门,求其来生为人而不可得,尚欲望仙乎?

夫丹经凡言彼我者,以阴阳言;凡言主宾者,以运用言;凡言颠倒者,以招摄言;凡言有无者,以动静言;凡言龙虎者,以性情言;凡言铅汞者,以浮沉言。要之,总不外乎阴阳二字;究之,不外乎性命二字,然实不外乎身心二字也。彼世间孽根罪人,未明圣贤大道,以女子为他家,以首经为至宝,以梅子为长生药。是非修圣道,实是谤圣道,当入拔舌地狱矣!

噫!家家有之而非自家所有者,盖其用之不可见也。若欲求之,大要法财。必于神洲赤县者,以其见之不可用也。用之不可见,见之不可用;一身尚且无,他人岂能用?内里既不见,外边更何求?此中秘密,苟非精明阴阳,深达造化,识得先天真一之气者,安能知之?

\[ 参证:悟元子示,直破万重黑暗,有功玄学非细。惜于不死方“方”字,不离人“人”字,未为确切点明。悟元乃信古者,其过,盖缘古哲;秘隐太过;所谓运心不普,泄而不泄,遗误后学。此吾张祖三遭天谴之由,而世误谓妄泄所致,以被斥于驻世至人鸡足道者矣!道者曰:“《悟真》所谓不死人方,按即达摩之‘神洲赤县’,《道藏》所称‘大赤天宫’。子野所谓‘岂离之人’,乃即‘大赤天人’,故曰:真人。”

按:斯天宫,乃为人元之本位。人元既亏而复,自应于斯宫求之。盖斯宫也,以身而论,位不离乎心腹,则书所言,达摩所访,悉皆符合矣!且以理论,人则荷干而履坤者。坤之方位,先天之坤在正北,后天之坤在西南。古哲盖以人元倚于坤者,故曰:坤方不死之人。

又按:《法箓》亦以干为天门,艮为地户,巽为鬼路,坤为人门者,学人不可以悟乎?其说出自律宗,述以补证斯论之未泄。 \]

真正首经

《悟真》云:“白虎首经至宝。”又云:“铅遇癸生须急采。”此皆言首经为先天真一之气也。白虎属西方,为兑金。首者,先天祖气。经者,常行之道。

先天祖气藏于坎中,为阴气所陷,不能自出。兑之少女,有坤宫真土,代母用事,能发坎中之阳,以归于坤,而现首经,即初三偃月,又曰:天地之心,又曰:先天之气,又曰:真铅。以其积阴之下,静极而动,阳气初复,为先天祖气所行之常道,故曰:首经。所谓首经者,以体言;所谓铅遇癸生者,以用言。

夫铅者,王水也。壬水清,癸水浊。壬水一生,如露如珠,难得易失。当其现象,急宜下手。若稍有缓,癸水即生。癸水一生,则王水潜藏,落于后天,不堪用矣!采王水,即是采真正首经。此经先天而生,后天而存,生天、生地、生人物;顺之则死,逆之则生;为仙在此,为凡在此。本来仙凡无异,因阳极生阴,干中之阳走于坤宫;干中虚成离,坤中实成坎;先天乾坤变为后天坎离,而真经于是潜藏矣!

大修行人以法追摄于一个时辰内,还此真经,煅炼成丹,名曰:金丹;吞而服之,返老还童,长生不死。可知金丹即是首经,但未炼则谓首经,已炼则谓金丹。金丹、首经,一而已矣!非有两也。

后世迷人不达祖师妙旨,直以十四岁之女子首经猜之。噫!首经是首经,非圣贤至清至洁之经,乃凡夫至浊至污之经耳!夫经者,径也,径即道也。道字从首从彳从止。𢓊,即动静之气。气之首,非首经乎?然则道即首经,首经即道。是首经也,无形无象,无声无臭;拟之则非,议之则失;不可画图,只可神会,非浊血之经可知矣!

至于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说,乃阴极生阳,先天来复之秘,而非定十四年也。十四年乃五千零四十日,其余八日归于何处?盖五者,土之生数。千十者,土之成数。四者,金之生数。土属坤。金属兑。自兑至坤,阴极生阳。西南得朋,月现庚方,非首经乎?八日者,八日兑上弦,金水平分,阴阳相和,正在黄道之中,乃阴中生阳,阳气经行,归于中道,非五千四十八黄道乎?且八日者,七日之多一日。天地以七日而来复。当阴极阳生,七日复而八日经行,增长归于中道,正合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说。又八日者,三五相合。三五合而阳气纯,一气浑然,中立不倚,如十五之月,光辉圆满,正行天地之中,亦合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说。七日复,八日弦,三五合一,总是静极而动,阳气经行之首上着脚耳!

祖师立言奥妙,大有关系,岂可以人间十四岁女子之首经妄猜哉!至于十四岁女子之首经,乃是阳极生阴,非是阴极生阳。盖血属阴,经血通,即是阴生之所发现者,何得错认经血纯浊之物为先天至清之气乎?

《悟真》云:“竹破须将竹补宜,抱鸡当用卵为之。”《参同》云:“同类易施工,非种难为巧。”盖我之先天有伤,必用我之先天补之,方是同类真种。我之性命不固,仍以我之性命接之,方是同类真种。若失自己本来原物,而寻他人之物,岂是同类真种乎?夫人各有性命。人之性命不能与我,犹我之性命不能与人,此理不辩自明。果男子得女子之首经而能成道,何以女子得男子之精而不能长生?果男子修道而用女子,则女子修道亦必用男子矣!此理又不辩而可知。

吾劝同道者,速把孽坑填平,急将两眼睁开,分其邪正,辨其是非,积德立行,以为长久之计,甚莫在迷城里作生活,漆桶里寻明珠也。

\[ 参证:快哉斯辩!如老吏之定爰书,一字不可移易。取以悬诸国门,孰敢道一否字?即此一篇文,定必升作神仙领袖。惜其于同类真种上,眼界不开,开示不大,想于虚空一功,未经真师彻授耳!

盖人与地天并列为三者,同属先天真一所生。若以同类而沦,三才还是一气,一而三,三而一者,纵因此身阳极而亏。古哲谓竹破竹补,不向三才生处追寻,果于何处求复?此理昭然,则当念念不舍真一;以一索一,如心使身;一自降充,破补何难?但人自昧,一味顺流而逐末,不知返本还元,以致阴长阳消耳!悟元子既知还返妙义,何不廓其慧力,朝斯夕斯,身为世唱?先以身试,身阴尽则身阳纯。人一己百,人十己干;由勉而安,由安而得;无见小,无欲速;由刻而时,由时而日,由日而月,由月而年,何必另寻功法?

山河大地,莫非鼎炉;蠢动含灵,莫非药物。如何采?如何结?如何烹炼,温之养之,成之蜕之,至于粉碎虚空而止?悟元子俱闻命矣!行为世唱,不亦快乎?莫谓德行未巨,尚有三尼医世书在,大可并行而不悖者。噫!自好若悟元子,而学问造至此。宇宙虽大,求如悟元子心德,岂有二三种子哉?驻吐神仙,乾隆嘉庆间,驻有几尊而悟元子不得一遇。不解真不解,识此聊以自警云。 \]

伏炼九鼎

《参同》云:“惟昔圣贤,怀元抱真。伏炼九鼎,化迹隐沦。”又古仙云:“伏气不服气,服气须伏气。服气不长生,长生须伏气。”此丹经要语,后人不知其义。事服食者,用九鼎炼药。作闺丹者,度九女而采气。噫!九鼎之旨岂铁鼎女鼎哉?若猜疑为铁鼎女鼎,是将祖师渡世之天梯,变为邓都之路引矣!岂不可悲可伤?

夫所谓伏食者,乃伏先天之气,以实其腹,而非服饵金石草木之谓。所谓九鼎者,乃金丹九转,纯阳无阴之义,而非炉火换九鼎,闺丹用九女之说。

夫先天之气,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如露如电,来无踪,去无影,难得易失。至人以实形虚,以有形无;攒年至月,攒月至日,攒日至时;于此一时,夺三干六百年之正气,回七十二候之要津,伏此一点先天真阳,入于造化炉中,凝结为圣胎,是曰:伏食。结胎以后,运天然真火,煅尽余阴,露出干元面目,修就金刚不坏之物,名曰:九转大丹,是云:伏炼九鼎。此身上事,从虚无中结就,并无男女等相,不干气质皮囊。故古仙云:“鼎鼎原无鼎,药药亦无药。”其所云炉鼎药物者,是借炉火烹煎之象,形容修炼金丹之法,而非实有炉鼎之说。

夫金丹者,太极也。太极中含一气,一气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动极则必静,静极则必动;阳极则必阴,阴极则必阳,阴阳互为其根。四象、五行、八卦、甲子,万象万物即于此生矣!此造化顺行之道。若欲尽性至命,则必夺造化,转生杀,逆五行,颠倒气机,复还混沌之一气,完成太极之本相,岂有形之炉鼎能炼乎?

所谓煅炼金丹之说,即完成太极之旨。太极者,圆成之物。圆极必亏,故借修持以保全。太极本无亏,因阴阳而有亏。欲全太极,先调阴阳。阴阳混合,一气运转,复还当年浑然太极本相,是曰:采药炼丹。因其药欲混化,故名混化药物者为鼎。因其药欲煅炼,故名煅炼药物者为炉。因其煅炼成真,经久不坏,故名之曰:金丹。其实鼎炉金丹,皆假名托象,显露消息耳!名象尚且无,更何有女鼎炉灶之秽行邪事耶?

噫!“自从会得长生诀,年年海上觅知者。不知谁是知音者,试把狂言着意寻。”

\[ 参证:辩极通明,有功玄学之作。是有旋干转坤妙义,其入手在篇首古仙云云内。诀中诀在篇末四句偈,而中旨作法,乃在化迹隐沦。究其所事,怀元抱真而已。

盖元乃一之元,一乃元之主。元无一则散,一无元不存,是于怀元而抱真也。抱真化元,是为功法,个中妙用,隐有借假返真之义。

所谓那么不那么,不那么却那么,而实无那么,乃为两边事一齐了。如是知音,德圆乃遇,千古同慨。 \]

玄关一窍

经云:“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苗根。要知些子玄关窍,不在三干六百门。”特以此窍乃至玄至妙之关口,生死在此分,圣凡在此别;为古今来,祖祖相传之秘密,非等闲猜量而知。后世学人不遇真师,或认口鼻,或认眉间,或认囟门,或认百会,或认咽喉,或认夹脊,或认尾闾,或认心窍,或认黄庭,或认丹田、关元、气海,凡此等类,皆非玄关一窍。

夫玄关者,无形无象,岂有定位?不色不空,焉有方所?若以方所定位目之,则为有形有象之物,即不得名为玄关矣!盖此窍不着于幻身,亦不离乎幻身。不着幻身者,非一切有形之物。不离幻身者,非可于身外求也。既非身外物,又非身内物,则必有不内不外者存,是特有天机焉!

所以古人不敢笔之于书,而又不敢秘而不言,喻之曰:生杀舍、玄牝门、龙虎坛、龟蛇窍、戊己门、生死关、刑德门、阴阳户、众妙门、希夷府、仙佛地、性命窍、元神室、虚元穴、威音国,等等异名,无非明此一窍。紫阳云:“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内有坎离精。”此语,天机大露,其如人不能识何哉?

悟元子今不惜两片皮,重为祖师传神写影,发其未发,泄其未泄,以神会之,以意契之,而告同人曰:“此窍,样如蓬壶,外小而内大,深不可测,非圆非方,黑白相符,幽明相通。其门高五丈,阔四尺,有门两扇,一开一阉;左有青龙蟠,右有白虎卧,上有朱雀飞,下有乌龟伏;恍兮惚兮,杳兮冥兮,其中有真人居焉,名曰:谷神,号曰:长生寿者,日食黍米粥,夜饮鸿蒙酒;有时唱清平,有时紧闭口;一呼则窍门开,一吸则窍门闭。故《道德经》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乃生天、生地、生人之孔窍;成圣、成佛、成仙之家乡。安炉立鼎在此,采药烹炼在此;结丹在此,脱丹在此;有为在此,无为在此,始终功用总在此。但此窍在四大不着之处,在寂寥虚无之境。有意求之不可,无心求之不得。修行之人,须要将此一窍,先当追求,真知灼见,方可下手探取天宝。若不知此窍,纵辛勤干般,劳苦万状,终无进益处。学者可不自勉自力,尽心穷理哉!”

\[ 参证:谨按:斯辩,揆之师传。悟元子之见,揣自书中未经真师印证者。其病根凭书体窍,志在灼见真知,中毒已深。个中三尸,乘间布幻,故有高阔阖开色声等等幻景。自学自昧,妄以取证诸书;自信真灼,可以下手,不知已入棘夷绿瓮罗刹逊洞矣!当时若遇真师一喝,令置此心于先天之先,寂而又寂,惟存一觉,则不落于枯灭。

遇有有无无,无际无所,真真幻幻,隐现于中,吾则以气机处之,则所现所隐,自各还返,吾则总以审得湛寂玄景南为真为正,凭他时时新,局局变,吾只寂视寂体,不造混穆而仍湛如者。惟不可出定,则凡所谓生之采之,烹之炼之,或结或圆,或温或养,造成造脱造化,一一体之自然,而略加维持,毋任偏胜。此惟从“念中无念”一诀入手,是为玄关开后作用。方其未启之际,总惟置此身心于先天之先,由勉至安,自得开现,不劳追求。古哲所谓追求者,乃是追返先天之谓,并无拟议于其间也。平时一着拟议,临行必有幻景厉现。悟元子中病,正在平时阅书体拟所致。故其自述一节,学者不可率从。

要知曰关曰窍者,不过说有此步,并无关窍具也。所谓关也者,有阻之之—义。窍也者,得通得容之义耳!学者知于先天之先立脚,而又深造自然,目前玄况即是窍中玄况,何劳追求乎哉?先师太虚翁论如此,蓬头张真人、泥丸李真人、鸡足黄真人、赤脚李真人,立论印证皆如此,谓此玄关开无方所,景无定景。若使开有方所,景有定景,亦不得名玄关矣!

盖此玄关,前包亿亿万年,后包亿亿万年。个中玄理玄境,微尘之细,无有或遗;触而应现,捷如影响。得入与否,即在机触之际;或后或前,均不得入也。故古哲修持要诀,端自虚极静笃上定审动静之启机。若或妄感,关亦妄应,大有关系存焉!机可妄动乎哉?古哲以此关窍,无理不备,无境不具者。学人己克不净,净不造至自然,玄关真境,自难幸入者也。

余述至此,慨然叹曰:“惜吾悟元子,昔未闻也,是有大关系,入道成道之能否,全看此窍之是否?余敢不为补述乎?”

此则述竣,悠然而寐,不知所之。始而星月横空,既见远山如画,邮亭枕流。登而睇之,平波万顷,月印湖心,一舟泼剌而来。问:“渡否?”三问不答。若会其意,释履而登。舟子曰:“可矣!”既登,乃巨舰也。波浪大作,舟巨不至覆。浪平,已抵岸。斯时,已置身于无何有之乡,是故,浪作不之惊,波平不之喜。舟子颇然之。于是相登岸而履未曾释。

余不自异,舟子亦大然之,且曰:“若然,子固知事玄关者也。”语毕,岸非岸,乃一净居也。后有峭壁,下有一池。有童自外入曰:“有客。”出迎乃吾悟元先生科头蓝褐,率侣四五,两黄冠、三长老随一白衣人,由竹径登坡。见余即拜,礼甚恭。余答拜。及起,一无闻见而醒,漏已三下矣!是乃应感之妙义,但不知舟子之为谁?爰识此以参云。 \]

天罡消息

《参同》云:“循斗而摇光兮,执衡定元纪。”三丰云:“运转魁罡斡斗标,煅炼一炉真日月,扫尽三干六百条。”修真之道,须要知得斗罡消息,方能逆施造化,扭转乾坤,规弄阴阳,而不为阴阳所规弄也。

天罡者,乃北斗第七星,一名破军,一名摇光,一名标星;系北极之权臣,执生杀之衡,握造化之柄,运五行,推四时,生万物,为列宿之领袖,运气之枢纽。其任最重,其功最大。人得天地之正气而生,亦具此天罡之气,主宰生死,掌握性命,其功与天上之斗罡无异。知此者生,昧此者死,但此罡星有先天后天之分,不可不知。

后天之罡星,日行十二经络,融通一身血咏。炼罡气者,以人罡合天罡,内外一气,以避百邪。究之顾外失内,虚而不实,未益于彼,先伤于我。

至于先天之罡星,与本来主人,相亲相爱,君臣一心,并行不悖。乃至元阳一破,先天入于后天,背主求荣,结连外寇;始而护我性命,既而伤我性命,犹虎奔而寓于西,绝不相颐矣!何则?罡星所坐者凶,所指者吉。因其不指于我,而指于他;指于他,则生气在他,杀气在我;杀之不已,则我之性命倾矣!

大修行人求他家不死之方者,正以求取罡星所指之生气耳!取气之法,总不离乎罡星。罡星坐我家,则生气在他家;罡星坐他家,则生气在我家;是必移罡星坐于他家,方能有造。移罡之法,亦无难处,只要将他脚跟一扭,即便翻身回顾,归家认祖。

这个天机不着于声色,不落于空寂;不是自己有,不是身外求,现现成成,明明朗朗。世人遇而不识,每每当面错过。所谓“破军前一位,誓愿不传人”者此也。不传人者,非真不传,恐传之匪人,鬼神不容耳!不容者,以其此事为天下稀有之事。得之者,生死自主,性命自由,天地不能役,阴阳不能拘;非大忠大孝者承当不起,非大贤大德者载负不得。君子得之固穷,小人得之轻命,而非一切旁门外道所可揣摸其一二。

噫!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永劫沉沦。“金蛤蟆,玉老鸦,认得真,是作家。”其如人多不识罡星何哉?

\[ 参证:按:此一论,学者当诚奉作宝则,乃是天神深秘之道。悟元子慈泄乃尔,,余为学者佩感无涯。知而诚行,三尸自灭。余闻四十有九年矣!欲泄之未之敢者,恐遭谴耳!

昔吕祖还丹三成而三失者,为未得此一诀。及得崔公《入药镜》,复又证诸钟祖,始敢用天罡。密受律宗以世守,是为《太上心传》。得此一诀,古哲暗合而已。

举世学人但知返照,岂知即是扭转罡星一诀乎哉?所谓“民可使由,不可使知”也。今而后学者得有指南矣!岂仅还丹可结,己可借以克尽。先师太虚翁曰:“玄学步步无魔,全仗扭转天罡一诀。”得而体之,乃即回光之返照云。先生泄之,余故窃为学者庆幸焉! \]

生杀刑德

《阴符经》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道德经》云;“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然则杀虽伤生而亦能卫生,刑虽伤德而亦能成德,只在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

夫人自有生以后,秉气质之性,受父母精血之气,加之识神历劫之尘,生平积习之污,一身上下尽皆阴气盘旋,只有一点阳气秘在形山,隐而不现。古人所谓“四大一身皆属阴,不知何物是阳精”者是也。但一身虽阴,若未交后天,犹是先天用事,不能为害。大智者于此防危虑险,固济真阳,不为后天阴气所侵,则直超彼岸,而刑杀之法,无所用之。所谓法以除弊,无弊则法莫施,此刑杀之所不用也。

至于先天潜藏,后天用事,阴气俱发,通身是病;有已发者,有未发者;有历劫生根者,有现劫生根者;有出于天者,有出于人者;古怪百般,魔障万样。使无抑阴扶阳之法,化邪归正之术,则阴气日长日盛,必至消尽其阳,倾丧性命,是刑杀之所必用也。

刑德生杀,四者相需。盖刑所以成德,德所以用刑;杀所以卫生,生所以救杀。倘只刑而不德,杀而不生,则刑杀过刻,必至和气有伤;倘只德而否刑,生而无杀,则生德无威,必至客邪潜入。是生杀两用,刑德并行,斯无意外之患,不测之忧。夫刑杀者,所以化阴气;生德者,所以保阳气;阳气盛而阴气自退,阴气消而阳气自固。生杀刑德,岂小补云哉?

修行人若明得刑德枢纽,知得生杀运用,则刑之德之,生之杀之;刑中有德,杀中有生;用刑以保德,用杀以扶生;逆来顺去,缓急进退,无可无不可矣!

\[ 参证:刑德生杀,采取烹炼温养,所必凭以致功者,斯论已详。而于如何得知得行。尚奉述及。盖有致知致得之诀存焉!其诀惟何?操持照顾四法而已。四法谨备,机兆必觉,不为气化混蒙,则刑德生杀得当,而丹道乃圆。是命学之大关键,然非性学淳者,鲜不棘手。 \]

上德下德

古经云:“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又云:“上德者以道全其形,下德者以术延其命。”是皆言上德下德身分有别,而作运亦不同。

盖上德者,体全德备,干阳未伤之人。未伤者,是未伤先天之阳,非是未破后天之身。当干阳具足之时,纯粹至精,浑然一气,五行攒簇,四象和合,宝物佳珍,件件俱全。若无保全之法,则必阳极生阴,圆极即亏。知之者急求明师口诀,不待阴生,即用以道全角之法,运天然真火,炼尽一身阴气;用六而不为六所用,以成后天之功;阴尽阳纯,长生不死矣!

若夫下德者,自阳极阴生之后,先天已散,五行各分,四象不和,诸般宝物皆失。若以无为之道修之,犹如鼎中无种子,水火煮空铛,济得甚事?是必窃阴阳,夺造化,后天中返先天,则当年故物,方能无而复有,去而又来,还我一个完完全全家当也。还其原物,命基已固;别立鼎炉,行无为之道;温养圣胎,十月气足,脱出法身,与上德者同归一途矣!

后人不知何为上德,何为下德,乃直曰精漏者为下德,精全者为上德,何其谬甚?夫交感之精,系后有之物,浊中之浊,岂可以此为凭证乎?至于十六岁破身之说,乃言“二八一斤,阳极生阴,阴生后而精生。”是就阴阳定论,不就岁数定论。如就岁数定论,世有十六岁而精通者,亦有未至十六而精通者,尤有过十六岁而精通者,此又何说?可知上德下德不在后天上讲究,而在先天中分别。先天全则为上德,先天亏则为下德,方是定论。更有不明大道之流,乃曰:“命为重,性为轻。”或曰:“性为重,命为轻。”皆非也。

夫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两段。上德者不待修命而即修性,性了而命亦了。下德者必先修命而后修性,了命又必了性。了命者有为,了性者无为。有为无为之道,为上德下德者下手而设。若到大道完成,不但有为用不着,即无为亦用不着。至于向上一着,别有妙用,又不在有无之列。

若学者不知上德下德之说,而即求有为无为之旨,岂能知真有为真无为乎?不知真有为真无为,不但性不能全,命亦不能保。性命之所以然处,全在上德下德处分别出来也。学者可不讲究乎?

\[ 参证:论辩极精,古人罕道,非身体力行,穷究数十年,不知辨也。

窃按:精漏未漏,致功有难易。方其时到阳生,功到交媾地位,童男值之,但觉遍体酥麻而气机向上。其曾漏者,气机易以向下。向上者不化精即化气,故安稳。若一向下,念触凡趣,则必直注玉茎,大危大险。此亦至情,极宜急行兜勒,后透尾闾上升,乃可无漏。无如人心至活,气极至灵,行到此步,倘真童耳闻心知有此交媾一事者,念自及茎,气则立注。

余于童身时,曾漏三五次者。此正悟元子所谓先天有伤,其伤在耳闻心知之际,其精未漏,其窍已开,一经功到念动,立有此变,是亦天机之有顺行之理耳!

今世童子不知此行者,十无一二。故即童子进修,亦宜令其于阳生之时,即向后穿后透;不废塞艮一诀,则阳自留炉多不抵男根,截其出路,此为要着。不幸犯漏一次,求其下次不犯,极难极难矣!余自九龄入道,行至十一岁而大漏;后几成弱,废功不行,命乃保,可不惧哉?爰补赘此,以告同志,且余更有所闻,今古丹书未经分晰者。

先师太虚翁曰:“闻诸圣师泥丸氏云:“上德下德之说出自老子,而《参同契》所云与古丹经所引,引同而义异者。古经所引,其分别在无以有以,是贴上乘下乘而引者。《参同》所引,其分别在无为有为,是贴部位上,作用有不同。古经所引,考与《清静妙经》义略同。《参同》旧解有贴气质而说,有贴学业而说。吾师嵩山二五老人谓:契经但讲丹道,而其口诀乃在上德下德,上开下开等句,是贴一身部位而言,与《道德经》经义不同云云。”

小艮氏今核悟元子所辩,似贴《参同》旧解说法,均属正论。后学取以合参乃妙,故并述于此。 \]

有为无为

《悟真》云:“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此修真始终作用之法。

后人不知有作是何说,或子午运气,或转运河车,或心肾相交,或任督相会,或聚气脑后,或气冲顶门,或调呼吸之气,或炼交感之精,或肘后飞金晶,或摇骨而摆髓,或吞日月之精,或服云霞之气,或炉火而炼金石,或御女而取闺丹,或炼天罡之气,或聚五脏之精……如此类者干有余条。虽道路不同,而执相则一。以是为有为之道,失之远矣!

\[ 参证:所辟种种,洵非大道,尚属可行,而谓失远,盖有为也。据余所闻“内惟炉火与御女”虽亦古法,而五脏柔脆者,万不可服金石;色身不化身外无身者,万无御女得益。二门以外,得诀不真,然亦慎毋身试。先师遗论如此。悟芜子俱辟之,盖亦谨慎焉耳! \]

不知无为是何说,或守黄庭,或思囟门,或思鼻端,或观明堂,守脐下,或思夹脊,或观空,或观心,或止念,或忘形,或默朝上帝,或鉴形凝神,或思神出壳……如此类者千有余条。虽用心不一,而着空则同。以是为无为之道,错之多矣!

\[ 参证:所述种种;除鉴形思神二门不可学外,余皆可因讲道,但不可执此为大道耳!先师遗论如此。 \]

夫着空执相,皆是在臭皮囊上作活计,破插袋上用心思。彼乌知圣贤之道,不着于空,不执其相,有不空不色者在乎?

\[ 参证:所辞是也。若知是用假以返真,则便是修真正路矣!学者须当会悟,方不负作者一片婆心。 \]

所谓有作者,非强作强为。盖人自先天埋藏,性命不固,若不得栽接之法,返还之道,焉能延年益寿,完成大道哉?有为者欲还其所已去,返其所本有,此系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之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鬼神不能知,蓍龟不能测,人焉得而见之?人不得见,则非一切执相之事矣!

\[ 参证:所论是也。然要知三关九窍不通,血气有阻,治病不暇,而遐远作栽接乎?古哲所示种种,正为修此大道张本。若不为此而然,则为臭皮囊上寻活计矣!焉得不辟乎? \]

所谓无为者,非枯木寒灰之说。盖以真种不能到手,须假法以追摄之。既已到手,则原本复回,急须牢固封藏,沐浴温养,防危虑险,以保全此原本,不至有得而复失之患。

\[ 参证:所论极是。然要知真种之失,失由中扰。既已假法摄归,可不急事止念观空等法?况夫内观、外观、远观,出自《清静妙经》,止念之旨,吕祖不云乎“大道教人先止念,念头不止亦徒然。”然则止念观空等诀可辟乎?悟元子辟之,盖辟夫“枯灭”为道者也。 \]

及其身外有身,神通广大,至诚前知,孰不知之?始则求其它家,终则保其我家,方是有为无为,知始始之,知终终之之妙旨。岂一切执相着空者所能窥其涯涣哉!学者若遇明师,先求其有为之道,后求其无为之道,更求其有无不立之道,则修为之事,方能大彻大悟,不至有头无尾,半途而废也。学者须宜勉之。

\[ 参证:论至此,学者可以知其所以宜辟矣!以彼所事者,知此昧彼,故斥其“执”与“着”也。悟元子盖亦深知金丹大道,岂能就授?亦必先付理气通关等道,然后续付追摄还元等等作用。灵元复,理必戒止念。从事观空,引罡返照,则所复不失;而牢封妙义,即在其中;而非执有执无,所能造致者,不辟不能悟。此又所以立辩之苦衷也。学者可不体认乎哉? \]

子午卯酉

古经云:“不必天边寻子午,身中自有一阳生。”又云:“冬至不在子,卯酉诚虚比。”则是子午卯酉无一定之时,无一定之方。其所谓子午卯酉者,亦因理而强名之。

盖一阳生为子,一阴生为午;阳与阴合为卯,阴与阳合为酉;在时为阴阳之生旺,在方为阴阳之中正;是以阴阳而定子午卯酉,非以子午卯酉而定阴阳。故当阳气方生,急须进阳,不可使阳气消耗,故曰:子时进阳火。当.阴气方生,急须退阴,不可纵阴气增长,故曰:午时退阴符。进阳而至于中正,则阳气平和。此时宜休歇,须当以阴济之,庶无刚而过躁之患,故曰:卯时宜沐浴。阴退而至中正,则阴气平顺。此时宜止息,须当以阳济之,庶无柔而过懦之失,故曰:酉时宜沐浴。三丰所谓“遇子午,专行火候。逢卯酉,沐浴金丹。”者,正是此意。

后世旁门外道之流,不得真传,皆认天之子午卯酉之时;或子时守肾,午时定心,卯酉静坐;或冬至养阳,夏至抑阴,卯酉二月无为。噫!此乃天之子午卯酉,与我何涉?

夫天有天之时,我有我之时。人秉天地之正气而生,一身即具天地造化,自有阴阳,何须求天地之阴阳?若求天地阴阳,不过是后天有形有象之阴阳,岂能复我先天至阳之气,超出乎后天阴阳之外耶?后天阴阳,皆顺行造化,有生有死。若执后天而修,终在五行陶冶之中。有时四大解散,一灵难留,未免又移他地,别寻住处矣!独是子午卯酉,非可于身中求,亦非可于身外求,大抵在于虚无求之,方有着落。

盖阳生者,非身之动,非心之动,非肾之动,亦非眼耳鼻舌之动,乃坤中孕震,后天中先天发现之谓。阴生者,非神之昏,非气之浊,非精之发,亦非色声香味触法,乃干下藏巽,先天中后天忽来之谓。至于阳进而归于中道,乃先天复其半也;阴退而归于中道,乃后天消其半也。进阳火,退阴符,阴阳相当,大小无伤,两国俱全。

天地至中至正之道在是,圣贤精一执中之道亦在是。学者若能穷究到此处,修真窍妙,可以了了土其如人多将此四时错认,而不细心穷究,何哉?

\[ 参证:慈哉!斯示也。竟将身历玄秘和盘托出,寿诸梨枣。古哲所未能泄也,悟元子竟乃尔。可为后学焚香顶礼,谢天谢地;整肃衣冠,望空稽首;再申虔谢,以告得见是书者之幸。

噫!《阴符经》“天人合发之活子活午”,万卷丹经曾泄否?吾律宗天仙戒授,乃口口相传,悟元子且以寿诸梨枣。自刊之后,是乃天授,道宗之运转矣!得是秘者而敢傲忽乎?

《天律》有言曰:“傲忽真诀,削其灵根,塞其玄窍。有不告戒而授受,殃及九祖。”岂可忽之?吾师太虚翁曰:“师告勿听,师勿与罪。受者凛之,慎毋轻亵。”余以是书鲜泄所秘,敢不以告同志云。 \]

生死有无

《易》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阴符经》曰:“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此皆言生死之根,有无之窍。学人不达此理,皆以有呼吸之气谓生,无呼吸之气谓死。噫!以此为生死有无,差之多矣!殊不知人之生死,虽不离乎呼吸之气,而其根源,并不在乎呼吸之气也。

人自有生以来,内藏先天精气神,以养法身;外得后天精气神,以长幻身。及至二八之年,后天用事,先天退位,顺行造化,阳气渐消,阴气渐长,而生死之根于此立矣!自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阴气旺而阳气衰,正不胜邪;一日之间,千生万死;忽而阳气尽,阴气纯,其不归于大化者谁哉?至于婴儿孩提,犹未交于后天而夭死者,是特所奉先天不足,阳气不生,日久自散耳!

惟大修行人知生死之关,明有无之窍;于生身受气之初,逆施造化,窍夺阴阳;既能扶阳气渐生,又能抑阴气渐化;更能使阳气长生而不死,阴气长死而不生。所谓死中求生,无中生有者,此也。

古仙云:“识神生复死,元神死复生。”又《悟真》云:“须将死户为生户,莫执生门号死门。”这生门死户,不在眼耳鼻舌身意,不在精神魂魄气血,不在五脏六腑,不在百脉三田,而在四大不着,太虚空谷之中,明明朗朗,现现成成。但人不下肯心,为世事所扰,为恩爱所牵,为财色所迷,以故当面不识,遇宝空过。果是个中人,认定这个门户,稳着脚步;于生我处还其元,于死我处返其本;黑中生白,雄里怀雌,长生不死,有何难哉?

但所谓生者,生其真身;死者,死其幻身。幻身刁 \< 死,则真身难脱;真身不生,则幻身不死。生死不并立,真幻不同途。非若旁门外道,以幻身生死为真,以真身生死为假;以先天虚无之气为假,以后天呼吸之气为真也。

学者欲了生死,先穷其生死之理。生死之理既明,则能长生不死,则能无生无死。修道至无生无死,方是了却生死。庄子所谓“摄精神而长生,忘精神而无生”者是也。知生死知到此处,齐一生死,有无不立,大道可成矣!

\[ 参证:谈道谈到此,世有几人?非不知也,不肯言也。吾师太虚翁不论亦已,论必彻底。恐误后学,故不敢讷。 \]

先后坎离

经云:“别有些儿奇又奇,心肾原来非坎离。”此中秘密,可为知者道,难与不知者言。盖先天造化,无形无象,不着于有,不落于无;无形而能生形,无象而能生象,何得以心肾为坎离也?

夫心肾者,乃后天有形有象之物,不但不是先天坎离,而并不是后天坎离,乃后天坎离之滓质耳!

所谓真坎离者,以水火言之,坎为水,离为火。然水中有真阳,火中有真阴,真阴真阳乃乾坤健顺中正之气。故曰:“坎离者,乾坤之继体。”

本来阴阳一气,因先天太极一分而阴阳出。阴阳一出,干与坤交;干中之阳,走于坤宫;坤中之阴,入于干宫;干虚而为离,坤实而成坎;于是先天乾坤变为后天坎离。离者,离去其阳也。坎者,坎陷其真也。离卦外阳而内阴,阳失其实,则外阳必系假。坎卦外阴而内阳,阴陷其真,则外阴必系假。阳亦不纯,阴亦不真,此后天坎离也。

然虽外阴阳不真,而阳中所藏之阴为真阴,阴中所藏之阳为真阳。真阴藏于假阳中,真阳藏于假阴中,此后天中所藏先天之坎离。

先天后天皆不关乎心肾。后世学人不但不知先天,而并不知后天,只认心肾坎离为真,或以男女为坎离,大错大错。夫人之坎离,犹如天之日月。天之日月来往,推运四时,生长万物。人之坎离动静,调和神气,卫持性命。天之日月并无方所,人之坎离岂有定位?但人自交后天,顺行造化;假者用事,真者潜藏:先天为后天所蔽,不能自出。以故有生有死,不能长生而不死。

惟大修行人知得先天坎离,又识得后天坎离;于后天中返先天,于常道中行仙道;取其坎中先天真阳之气以填于离,取其离中先天真阴之气以归于坎;则坎离后天之阴阳,亦浑化而返其真,仍是乾坤相合,阴阳一气,太极圆成之物,“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矣!

古仙道:“一点阳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乎玄关一窍。”则心肾无阳精,不是真坎离,又可知矣!

至于先天大道,尤有借阴以藏阳,借阳以退阴之坎离,别有秘密,不在先天后天之列。噫!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坎离岂易知哉?

\[ 参证:议论精确。能知领会个中功诀跃如也,深得古人授受之妙,岂仅震聋豁瞽已哉? \]

炼己筑基

吕祖云:“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紫阳云:“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参同》云:“初正则终修,干立未可持。”然则欲修金丹大道,非炼己筑基不能。

独是炼己筑基为是两事,乃是一理。筑基不在炼己之外,炼己即在筑基之中。非炼己之外再筑基,筑基已毕又炼己。所谓炼己者,以用功言。所谓筑基者,以固气言。炼己纯熟,则还丹可望;筑基紧固,则神室稳当。炼己筑基岂小事哉?吕祖三次还丹,炼己不熟也。紫阳半夜风雷,筑基不固也。二公者,乃神仙中之耳目,教门中之领袖,功夫不到犹不方圆,而况他人乎?

何谓炼己筑基?己者,私欲也,有我也,有己也。基者,实地也,根本也。人之所以不得成道者,因其有我有己也。一有己我,私心满怀,不能脚踏实地;干魔百障蔽塞灵窟,步步阴滞,事事胡涂;六贼猬生,七情朋党,丧其良心,伤其真性,摇动本命,神昏气浊,无往而非妄念邪心,尚欲进德,修业以成大道,能乎?否耶!祖师教人先须炼己筑基者,是欲人在实地上下功夫,自卑登高,由浅及深,用渐进之功也。

夫人自有生以来,幻身带父母精血之气,藏历劫识神之阴,又受后天五行之气;内外纯阴,只有一点阳精隐而不现;正不胜邪,邪蔽其正。若非将内外阴气煅炼退去,阳精如何返出?此炼己筑基之功,不可缺也。

试明炼己筑基之要,惩愤窒欲,炼己也;心灰意冷,炼己也;忘情绝念,炼己也;富贵不淫,贫贱不移,炼己也;不贪名利,不恋声色,炼己也;损己利人,虚心请益,炼己也;众善奉行,诸恶不作,炼己也;志念不退,勇猛精进,炼己也;主心一定,至死无二,炼己也。牢固阴精,不伤神气,筑基也;全身放下,物我皆空,筑基也,以天地为怀,以万物为体,筑基也;幽隐不欺,暗室无亏,筑基也;虎咒不怕,威武不屈,筑基也;生死不顾,疾病不忧,筑基也。炼己筑基两不相离,能炼己,即可筑基;能筑基,即是炼己;归到实处,炼己筑基,一而已。若能炼己筑基,功夫到时,还丹可结,大丹可修,噫!筑基时须用橐龠,炼己时还要真铅;炼己筑基,岂易事乎?

\[ 参证:此则,乃成道之玄律。学者谨铭之心,刻刻不间,行住坐卧,每刻心中字字默诵一遍,方克持守。细体“筑基用橐龠,炼己要真铅。”慈哉!斯示也。

据鄙见,玄关窍不开,真功没捉摸。天铅积如山,取毋遗橐龠。非橐取数穷,有龠采归柜。欲完大道基,功只有慎独。 \]

内外侣伴

经云:“混沌七日死复生,全凭侣伴调水火。”又云:“托心知,谨护持,照应炉中火候飞。”特以修持大道,全要侣伴相应,而后可以有为。倘侣伴不当,或无侣伴,一己孤阴,动必有凶,何能窃阴阳而夺造化乎?夫“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三人同志,仍以防危”。侣伴乃性命所赖,道德所藉,修真者始终不可或离者也。但侣伴不一,有内侣伴,有外侣伴。

外侣伴者,知音道伴,乃生死相托,患难相扶;有善则劝,有恶则规;同心合意,彼此资益,共修大道者也。

内侣伴者,乃西南坤方不死之人;负刚烈之气,具正直之体,抱果断之才;掌生杀之权,握生死之柄;除邪扶正,赏善罚恶;转祸为福,逢凶化吉;内魔不得生,外魔不得侵;所以护性命运造化者。在神为灵官,在宿为天罡,在方为金星。

大修行人以此为侣伴,同心合意;托以性命,则性命可全;委以造化,则造化可逆;开天门而闭地户,留人门而塞鬼路;用杀机而求生机,颠倒阴阳直有可必。故外之侣伴或可以无,内之侣伴决不可少。倘内侣伴一失,则性乱命摇,心迷神昏,先天失而后天发,出生入死,魔障百端,无所不至。故修道以结同心侣伴为第一着。

但同心侣伴人最难识。其本体无形无象,无声无色,无背无面;恶化则为夜叉,善化则为菩提;变化无端,隐显不测。人皆当面错过,不肯认真,因此日远日疏,与我隔绝。若有知音者忽的寻着,结为同心,行住坐卧,须臾不离;更有得外侣伴,共相劝勉,内外共济,还丹大丹俱可成就。

但内侣伴固难,外侣伴亦不易。苟非有大功大行,大福分大缘法者,不能两全。修真志士宁失其外侣伴,不可无内侣伴。内侣伴所以成法身,外侣伴所以护幻身。法身事重,幻身事轻。长春真人云:“病即教他病,死即教他死。至死一着,抱道而亡。”即此轻幻身重法身之谓欤?学者可不知乎?

\[ 参证:所论,乃道宗至秘之文。即其剖示内侣伴,分有虚实两法,是皆为得天宝而设。一言得自坤方,一言得自知音。坤方之来,来自虚空,然无媒种,何由感至?则此媒种为之内侣亦可。

然按余闻,以为外侣者,知音侣伴,直是眷属。而古哲用以为媒,勾致无形无象之至宝,以为大丹丹主,育化真元,故亦名曰外侣。惟如丁、许、裴、李四大古仙所聚者,乃为内侣焉!是于又设外侣以护之。个中作用:第一,世财致充。第二,克己无缺。第三,寻觅外护法。用磬鱼分省他我,遗有致调陈法,是概用磬以省阳,用鱼以省阴者。当其交与化也,用鱼用磬,不先不后,不疾不徐,调至极和为主。此可意会,不可言传。

余按:悟元子论,似精似详,然尚有混淆,且多未述,想但得其名,而未闻其说者。即其所述味之,乃因知音侣伴悟入坤方求宝者也,故有宁无外侣云云焉!原夫求宝坤方一诀,法用置种设媒,个中火候,全凭外侣审报无差者。

先师太虚翁云:“凡夫感致之物,有元有一。而元有浊清,一有先后。元清则静,元浊则摇。推其所自,清则自先,浊则自后也。欲辨后先,全凭一己。外侣不得与焉者,个中至要,全在自己学问。世财充足,学问到家,方能辨识先后;世财充足,方能直受无妨。至如火候之当否,虽可自主,古哲恐有差失,故立致委外护一法,以有得失死生关系存焉!”先哲口授如此,而悟元子及于此节不之重,则于虚空感致一宗,个中功法未必全闻也。

至夫尘世知音,洵岂易得哉!秦皇汉武,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不得之。达摩尊者,中印梵王王子,中印国土不小,而远求于震旦赤县乃得。千掌和尚驻世千二百载,不遇而逝。此非宿世结有证助奇因,而时又适值,万难凑合者。是不犹泛海求珠乎?舍坤方可求不求,偏欲于茫茫尘世冀遇。余无如千掌寿算,达摩福德,故以知音尘侣一门,记惟俟夫世之大有宿缘者踵而行之,不敢阻亦不敢劝。

学者要知坤方是即道言之‘大赤天宫’,释言之‘神洲赤县’。世传神洲赤县是汴梁,附会之言,不足为据也。吾真师鸡足黄真人谓属太极中之无极。无极无定位,而元有定名,曰天元、曰地元、曰人元。吾处三才之中,形没归地,神升附天者,盖以有形有象耳!是言后天则然也。吾身之得生,非此后天之形神也。先天元一尽乃各归其类。故有归地附天之说。若然,吾之先天元一亏失,自当求复于人元。人元为人先天,而安充于无极之中。古哲名此元为坤方人者,以人倚坤而立也。原此人元说有则有,说无则无,动静虚实,生死亦然者。人能有若勿有,无若勿无,动静语默,一能如之,已合先天本体。从而一志求复求充,立得充复,捷若回应。自必油然灌注,是为志尽人道,满愿克成之妙法。”真师口授又如此。 \]

尽心穷理

《易》曰:“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之说。”孟子曰:“始条理者,智之事。终条理者,圣之事。”盖圣贤大道有始有终,有本有末。知其始,明其终,究其本,穷其末,方能从头至尾,大彻大悟,有往有利。倘一事不明,即一事有迷;知之不真,即行之不通。学者必须穷其理,而后可以行其理,致之力行,缺一不可。

其理为何理?即天地造化之道也。造化之道有体有用,有始有终。其间阴阳迭运,消长互变,变化无端,然其最要处,总在一气,一气总不外乎虚无。这个枢纽子非空非色,非有非无;不可有心求,又不可无心得;难描难画,难思难议;顺之则生人生物,逆之则成仙成佛;性命于此寄,生死于此出;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万劫沉沦。

穷理者,即穷此理也。穷透此理方能行得此理。但此理有火候,有工程,有权变,有迟速,有急缓,有收放,有隐显,有方圆,有盈亏,有止足,有等等作用。先须明其道,次要知其法。道法两用,性命双修,方是无上一乘之道,乃脚踏实地之道。脚踏实地之道,须要循序渐进,不得躐等而求。

何为循序渐进?积德立行为第一着,炼己筑基为第二着,以铅制汞为第三着,铅汞相投为第四着,温养还丹为第五着,大药发生为第六着,服食金丹为第七着,凝结圣胎为第八着,以汞投铅为第九着,抽铅添汞为第十着,防危虑险为十一着,胎完止火为十二着,九年面壁为十三着,脱胎出神为十四着,乳哺婴儿为十五着,别安炉鼎为十六着,神化不测为十七着,打破虚空为十八着,以上皆道之要着,圣功之全能。

果能于此等处,认得清白,打得透彻,有始有终,力行不怠,性命可了。但世上学人,认假不认真,不肯尽心穷理,轻视性命;未曾入门便要升堂,未尽人事便想仙道;自己不出一力,便要他人真宝;略不如意,稍着苦恼,即便退步,半途而废,委之无缘;如此举止,何能近圣贤门墙?

夫圣贤之学,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其理精微,其义幽深,蓍龟难测,鬼神莫知,非一言半语可以了悟。苟非下数十年穷理死功夫,不能揣摸其一二;非积德立行,勇猛精进,一意不回,不能感动乎真师。若个丈夫,以性命为大事,夙夜不懈,极深研几,穷神知化;有时苦尽甜来,福缘忽到,磕着撞着;将往时无头无尾,一切疑团,如冰消瓦解,始知得生平心思不是错用。

可叹世之学人,不思性命之事为何事,不推性命之道为何道,胡涂学道,胡涂修道,妄想一步登天,立地成圣,无怪乎为盲师时师所误,而终在鬼窟中作生涯也。试观世之一技一艺,亦必细心久学而后成,况此生死大事,为天下稀有之事,岂能容易而知乎?

昔我仙留老师,初在蜀川参学,来往于白石归清之间十有余年,未得究竟。后到汉南,以师事红沟道人,其志愈坚,其行愈苦,八九年间,总无会心处。后游甘肃皋兰阿干镇,得逢余丈人,机缘相投,始明大道。以仙留老师志诚学道,功行异人,落魄江湖三十余年,方能闻得香风。彼一切痴迷汉朝学而欲夕得,昨学而欲今得者,何其愚哉?

吾劝同道者,立不朽志,存长久心;除妄想念,重性命事;穷造化理,死心踏地;一层层剥进去,一层进一层;直剥到道之骨髓处,方见得大地尘沙尽是珍宝;信步走去,头头是道;大彻大悟,通前达后;一往无前,何患性命不了,大道不成乎?

\[ 参证;学知尽心穷理,自克原始反终,是知行并进之学。知之者心,行之者身,知行并进,身心不二,是为脚踏实地。能自第一着,实实体返体还,玄关自开。玄关一开,金丹大道修复,不落虚妄。而致开之诀,端自克己第一着始。克己功法端自净心除妄始。从此死心踏地,一层层剥进,直至剥到道之髓处,始知真妄本无相,念妄则妄,念真则真,真妄之现,现于动念。古哲故以动念处为玄牝。

盖阳曰玄,阴曰牝。金丹之道,修返纯阳之义。然而阳极则阴生,欲使个中无阴,无是理也,古哲修之,一归于真而已。是以日生日返,融归于一。斯一难名,强名之曰:窍。然则所谓学入关窍者,学归于一,毋使阳散阴泛焉耳!生一日返一日,学问岂有涯岸哉?故古仙云;“元始天尊,开辟至今,无刻不采取,无刻不烹炼”者,则知元始天尊无刻不事返还也,故无生老病死苦。

谨按:《修真辩难》全部,阐发古哲欲发未发处,数不胜数,有功玄教之作。惟于玄关一窍,篇中节去自述一段,乃为完璧矣!学者要知一身关窍,各有真幻二气,是即《易经》所谓“一阴一阳之为道”者是也。玄门所重,在于感应。真感则真应,幻感则幻应。感应从类,其理如是。若然,彼家我家,亦各具有真幻二气者也。古哲事空事寂者,志在克己以全真也。至道真源,不在气机之隐现,而在隐现莫测。心不之摇,念不之动,乃为全真。以真感真,玄关乃开。开真,则所现所隐亦真。隐现既真,则取炼还返无妄,而得效亦真。

盖此玄关一窍,上包过去,下包未来。个中真妄,各随类感。随感随应,神祗无得暂阻。有此要妙,古哲鉴之,是以致功玄学,首以克己为第一着。

悟元子取此篇作全部关束,深得古人着书宗旨。学者慎毋以有一节之失,乃置全书于高阁。悟元子之失,正是智者千虑之一失。余为参证,乃正愚者千虑之一得。余学问较之悟元子,岂仅小巫大巫已哉!是余真实语,笔以告夫同志云。 \]修 真 后 辩

后序

庄子谓大道不称,大辩不言。盖以道本无名,有何可称?道本无形,有何可言?称且不可,言且不可,更何可辩?然世有称道者,有言道者。一自有称,则是非混杂,而道不真矣;一自有言,则邪正相争,而道有假矣。称道不真,言道有假,不是称道,反是谤道;不是言道,反是埋道。谤道埋道,塞修真之门,阻行道之路,为害最大,此予不得不强辨,以破其称之不真;不得不细辨,以劈其言之有假。辨不真之称,则不可称之道,学者可不难于渐悟;辨有假之言,则不可言之道,学者可不难于默会。难悟者能使自悟,难会者能使自会,此前后辨难之存心也。虽然,既有辨矣,谓之无言可乎?既有言矣,谓之无称可乎?既有称矣,既有言矣,犹辨不真之称、有假之言可乎?人亦称矣,我亦称矣;人亦言矣,我亦言矣;焉知人之称者真乎,我之称者不真乎?焉知我之称者真乎,人之称者不真乎?焉知人之言者假乎,我之言者不假乎?焉知我之言者假乎,人之言者不假乎?谁真谁不真,谁假谁不假,是在不称道、不言道者见而自知之,吾乌乎辨?悟元子再序。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着邓寿椿重刊先天精气神

紫清翁云: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其气即非呼吸气,乃知却是太素烟;其神即非思虑神,可与元始相比肩。是即所谓元精、元气、元神也。精气神而曰元,是本来之物。人未有此身,先有此物。即有此物,而后无形生形,无质生质,乃从父母未交之时而来者。方交之时,父精未施,母血未包,情合意投,其中杳冥有物,隔碍潜通,混而为一,氤氲不散;既而精泄血受,精血相融,包此一点之真,变化成形,已有精气神寓于形内。虽名为三,其实是一。一者混元之义,三者分灵之谓。一是体,三是用。盖混元之体,纯一不杂为精,融通血脉为气,虚灵活动为神。三而一,一而三。所谓上药三品者用也,所谓具足圆成者体也。不得言三,亦不得言一。学人多不知三而是一,一而是三,或抱元守一而落于着空,或炼药三品而失于执相。着空执象皆非还元妙理。还元者,即还元精、元气、元神也。若欲修道,先要知的此三物在混元中潜藏。离乎混元,便非先天精气神本体。失却本体,不是元物。心印经曰: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从无守有,顷刻而成。曰恍惚、曰杳冥、曰有无,则为无形之物可知。惟此元精如珠如露,纯粹不杂,滋润百骸;元气如烟如雾,贯穿百脉;元神至灵至圣,主宰万事。知之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学者若能识得此三药,则修道有望。

后天精气神

后天之精,交感之精;后天之气,呼吸之气;后天之神,思虑之神。三物有形有象,生身已后之物。男女交媾,精血融和,结为胚胎,胎中只有元气,并无呼吸之气。及其十月胎完,脱出其胞,落地之时,“哇”的一声,纳受天地有形之气,入于丹田,与元气相合,从此气自口鼻出入,外接天地之气以为气,此呼吸气之根也。后天之神,亦于此而生。此神乃历劫轮回之识神。生时先来,死时先去。转人转兽是这个,为善为恶是这个,生来死去亦是这个,出此入彼,移旧住新无不是这个。当落地“哇”的一声,即此神入窍之时也。所以婴儿落地,不“哇”者不活,盖以无神入窍也。初生之时,神气相御,以为后天根本,生长幻身。至于交感之精,尤系后有之物。在母胎时无此精,初生身亦无此精;及至二八之年,元阳气足,满而必溢,极而必返,阳极则阴生,阴生则阳消,阴气用事,阳气退位,无形之阴又生有形之阴;肾中窍开,真水亏而欲火潜生。稍有触动,其火上炎,蒸炙一身,激发百骸血脉,五脏六腑津液,尽皆沸腾上涌,聚会于头顶百会穴。此穴乃百脉聚会之处,其气血从此穴下降夹脊,至肾腧过后,始化为白;过尾闾,达阴窍,始泄焉。此精不但生时并无,即生后亦无,特气血所化耳。其肾窍不过是出精之门,精何尝在肾也。所谓交感之精者,因有交有感而有精,不交不感即无精。至于梦遗,亦由感而有;间有不感而遗者,是气虚而血脉不固,邪火催逼而出之;此交感之精之所由来也。当阳极生阴,不但精从此有,即思虑之神从此而发,呼吸之气从此而暴。学者须要识得此三者皆生身以后所有,而非生身以前之物。以生身以后之物,而欲保全性命,延年益寿,超出乎阴阳之外,能乎否耶?学者当三思之。

先天真一之气

缘督子曰: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悟真云: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道光云: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此皆言先天之气为生物之祖气,乃自虚无中来,为万象之主,天地之宗,无形无象,无声无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然虽无形而能生形,无象而能生象。以言其神,为不神之神;以言其气,为真一之气;以言其精,为真一之精;又名真种,又名金丹,又名他家不死方。非后天呼吸气、思虑神、交感精可比,亦非元精元气元神可同。盖元精元气元神,在后天则为阳,在先天还为阴。非若先天真一之气,历万劫而不坏,超群类而独尊,生死不拘,有无不立,为后天精气神之根本,为先天精气神之主宰,乃至阳之物,天上之宝,人罕识之。盖此物不在内,不在外,不落五蕴八识,不在五脏六腑,不在六根门头,不在百骨穴窍,而在乎玄关一窍。有意寻之则着相,无意守之则着空;思之不得,议之不可;本来自有,因阳极生阴,走于他家,不为我有。至人用法追摄,以实形虚,以有形无,激而有象,从虚空中来,采而修之。以阴符阳火煅炼成丹,结就一粒,大如黍米,吞而服之,点先天之宝,以无生有;化后天之物,转阴成阳。三尸五贼,尽皆灭踪;八万四千毛神,俱化为护法。故曰: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迷人不知此先天真一之气是生物之祖气,是鸿蒙未判之始气,是混沌初分之灵根,或以元气为先天真一之气,或以丹田呼吸之气为先天真一之气,或以抱一守中为守先天真一之气,或以观空止念为观止先天真一之气。更有一等地狱种子,炼五金八石,采红铅梅子,以为服食先天真一之气。种种岐路,岂足以语先天真一之气乎?夫先天真一之气,是混元祖气,生天生地生人物,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动静如一,阴阳混成;在先天而生乎阴阳,在后天而藏于阴阳;乃真一而非假一。抱守真一,真一岂可抱守哉?如可抱守,则非真一,而所抱守者必是假一;观止真一,真一岂可观止哉?如可观止,则一非真,而所观止者,一必是假。至于千门万户,诸多旁门,俱是认贼为子,弃正从邪,并不知真一之气为何物色,无怪乎到老无成,而落空亡矣。悟元初遇龛谷老人,示以修真大道,诸事显然,惟于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之语,因自己所见不到,模糊十三年之久。阅尽丹经,究未知其端的。后遇仙留丈人,诀破源流,咬开铁弹,言下分明,了然于心,始知的虚无真虚无,真一是真一;不于我有,不从他得;不可言象,不可画图;以意契之,以神会之;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通天彻地,为圣为贤,成仙作佛,皆出于此。若人知得此先天真一之气,则大本已立,其它皆余事矣。所以古仙云:得其一,万事毕也。

真假身心

今人皆曰身心,只知幻化之身心,而不知真正之身心。舍真从假,无怪乎寿数未尽,而身心早累;形如生人,而魂入鬼窟矣。何则?幻化之身,肉身也;幻化之心,人心也。眼耳鼻舌口意,俱幻身之所出;喜怒哀乐爱恶欲,皆人心之所出。六根门头,样样足以丧生;七情妄念,件件能以致死。磕着撞着便自发作,不至伤害性命者,有几人哉?若以幻化身心为真,实是认贼为子,以奴作主,一旦天不假年,身在何处?心在何处?其为幻化之物也无疑。至于真正之身,法身也;真正之心,天心也。阴阳五行,法身之所出;婴儿姹女、木母金公、黄婆珊瑚、\[王\*车\]璖水晶、碧玉黄金,天心之所生。五性因缘,俱皆成道之种;五般至宝,尽系炼丹之财。采之修之,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但此法身天心,人多不识,所以法身埋没,幻身用事;天心退位,人心当权。以故生生死死,轮回不息,无有了期。夫此法身,上柱天,下柱地,无头无尾,无背无面,中立不倚。以言其刚,则粉碎虚空;以言其柔,则万化俱息;以言其坚固,则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入金石无碍,虎儿不能伤,刀兵不能加,是命之所寄也。此天心不垢不净,至虚至灵,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以言其静,则无声无臭;以言其动,则至神至妙;以言其形象,如偃月,如仰盂,如黍珠,不色不空,即色即空,不有不无,即有即无,是性之所寄也。知此身心,以修性命,则了性了命,易如反掌。所以古人道:都来身心两个字,隐在丹经万卷书。果是幻身人心,明明朗朗,虽愚夫愚妇皆知,何故万卷丹经隐而不言?其所以隐者,必有秘密难言处,岂可以幻化身心目之哉。噫!身心岂易知乎?苟不下数十年穷理功夫,法身不易见,天心不易明。身心不知,性命何修?学者勉之。

真假性命

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古仙云: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修命不修性,犹有家财无主柄。此皆为性命双修而言也。然性有性之理,命有命之理,非穷理工夫,不得而知。特以性有天赋之性,有气质之性;命有天数之命,有道气之命。天赋之性,良知良能,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气质之性,贤愚智不肖,秉气清浊、邪正不等者也。天数之命,夭寿穷通、富贵困亨、长短不一者也;道气之命,刚健纯粹,齐一生死,永劫长存,天地不违,阴阳不拘者也。天赋之性为真,气质之性为假;道气之命为真,天数之命为假。真者先天之物,假者后天之物。先天在阴阳之外,后天在阴阳之中。此真假不同,性命有异。修道者若知修天赋之性,以化气质之性;修道气之命,以转天数之命,性命之道得矣。且性者,心之所生。心为神舍,心明则神清,神清则性定,所以道性之造化系乎心;命者,人之一叩,叩则必应,应则气活,气活为命蒂,人即身也,所以道命之造化系乎身。命属他家,性属我家。先求他家不死之方以立命,后求我家原有之物以了性。身心不二,性命一家,而性命俱了。旁门外道不知何者是命,或以后天气为命,或以肾中浊精为命,或以令为命;不知何者是性,或以灵明知觉为性,或以顽空寂灭为性,或以秉受气质为性。是皆言命而不知命之窍,言性而不知性之宗者也。何为性?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即是性;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即是性;干遇巽时观月窟,月窟即是性;无欲以观其妙,妙即是性。何为命?男女媾精,万物化生,即是命;恍惚中物,杳冥内精,即是命;地逢雷处见天根,天根即是命;有欲以观其窍,窍即是命。穷得此性命,方是知性命;知得此性命,方能修性命。噫!知者且稀,而况修者乎?学者何不早辨之。

先后天阴阳

先天阴阳,有无是也;后天阴阳,心肾是也。有无阴阳而无形,心肾阴阳而有象。有者,坎中之一阳为真阳,为妙有;无者,离中之一阴为真阴,为真空。阳而曰真,则非假阳可知;阴而曰真,则非假阴可知。有真阴真阳,则必有假阴假阳。真阴阳出于先天,在太极中运用;假阴阳出于后天,在一身内存藏。假阴阳,身存则存,身亡则亡,而有坏;真阴阳,出于无形,运于无象,而不朽。盖心肾阴阳乃父母交媾精血之所化,有气有质,所以随身而有无。至于先天阴阳,从法身而出,乃虚无一气所生,有气无质,所以与天地而长久。此先天后天之别也。然先天阴阳虽生于先天,一自有身便藏于后天中,所以属于坎离。坎者,外阴而内阳,其外阴即后天之阴,内阳即先天之阳;离外阳而内阴,其外阳即后天之阳,内阴即先天之阴。此又先后天之别也。且后天阴阳,只行于一身,顺其造化。子时一阳生,肾中有一阳之气上升,而昼运血脉;午时一阴生,心中有一阴之气下降,而夜运血脉。阴阳迭运,昼夜旋转。人自先天埋藏,后天用事,思虑过度以伤神,淫欲取乐以耗精,精神衰败,暗消其气,气尽则死矣。至于先天阴阳,运于虚空,逆其造化;当活子时到,坎中一阳来复,即进阳火而生育法身;当活午时到,离中一阴来姤,即退阴符而温养法身。乃至法身成就,十月气足,脱出圣胎则仙矣。此又先后天之别也。噫!一身后天阴阳且不能了性了命,彼以男女为阴阳,而行邪术者,其罪尚可言欤?学者果于先后天阴阳辨的分明,急求真师印证,庶几有造。倘不识阴阳真假,妄想一言半语即欲窃夺造化,超凡入圣,焉有是理?学者可不三思乎?

内外五行

五行攒而金丹成,金丹亏而五行分,此理之所必然。但阴阳有二,五行即不是一。何则?有内五行,有外五行;有天之内外五行,有地之内外五行。天之五行是运,地之五行是气。天之五行,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干是也;地之五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支是也。甲丙庚壬戊为阳,为外;乙丁辛癸己为阴,为内。寅申巳亥辰戌为阳,为外;子午卯酉丑未为阴,为内。独是五行,只是一个,何至有四个?特以五行者,阴阳二气所生;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曰刚。天之五行,天之阴阳所化,金木水火土各有阴阳之气。甲丙庚壬戊具有阳气,乙丁辛癸己具有阴气,此天之阴阳五行也;地之五行,地之刚柔所化,金木水火土亦各具有刚柔之气。寅申巳亥辰戌具有刚气,子午卯酉丑未具有柔气,此地之阴阳五行也。天之五行主动,而动中亦有静,动中静即乙丁辛癸己也;地之五行主静,而静中亦有动,静中动即寅申巳亥辰戌也。以天地全体而论,则天之五行属外,地之五行属内。以天地分形而论,则天之甲丙庚壬戊为外,乙丁辛癸己为内;地之寅申巳亥辰戌为外,子午卯酉丑未为内。此四个五行,内外阴阳之理也。人身亦然,有天干五行,有地支五行。天干五行者,元性元情元神元精元气为阴,仁义礼智信为阳;地支五行者,游魂鬼魄识神浊精妄意为阴,喜怒哀乐欲为阳。至于心肝脾肺肾之阳,胃胆三焦膀胱大小肠之阴,乃后天有形有象之浊物,又不在四个五行之例矣。惟此四个五行,以法身幻身合而论之,以天干五行而运地支五行也。以法身幻身分而论之,法身以仁义礼智信而全性情精神气也;幻身以精神魂魄意而含喜怒哀乐欲也。以上皆天地人内外五行之分别。五行有相生之道,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又有相克之道,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更有生中有克,克中有生之道。生中有克,后天顺行之道;克中有生,先天逆运之道。学者若能知的生克,识的逆顺,则五行之理了了。

内外药物

药物有内外,工夫有两段。修道者若不知内外二药,如盲人走路,聋子听声,终无得手处。何为内外?内药者,一己所有;外药者,他家所出。一己所有者,灵汞是也;他家所出者,真铅是也。灵汞非水银,真铅非黑锡,俱天生之至宝,非世间之浊物。盖灵汞者,姹女也,为妻,主内;真铅者,婴儿也,为夫,主外。灵汞虽为天宝,其性好动,见火则飞,不得真铅制之,则必游行无踪,未免真中有假,恩中生害,如世间女子无夫,久必失节。故用真铅制真汞,铅汞相投,夫妻相得,遇火而反有济矣。但此灵汞,一己现有,不待他求。至于真铅,自阳极阴生之后走于他家,不属于我。必须先寻此物,归于我家,与真汞配合,始无阴差阳错之患。以其铅属他,汞属我,故有内外之名,人我之别。丹经所谓七返者,即返此真汞之本性;所谓九还者,即还此真铅之本性。至于他家之称,非人我他家之说,是真铅未来,属他,外也;真铅即来,属我,内也。其所谓外者,他者,因未来言之耳,非真实有他家也。内外之说,亦是此意。原其生身受气之初,铅汞一气,非有内外之别,并无人我之分,及其圆极而亏,铅汞分为两处,始有人我内外之说。但此铅汞有两义,不可不知。当修还丹之时,取黑铅以制红汞,铅汞相投,结成还丹,此亦内外二药之别。及其还丹结就,又名真铅,以此真铅,吞而服之,点一己之阴汞,霎时而干。复用已干之汞,温养真铅,结成大丹。此亦内外二药之别。学者若能明的两层内外药,则还丹大丹之事,可以了了。

大小还丹

悟真云:赫赫金丹一日成。又古经云:还丹在一时,温养须十月。噫!还丹之道,岂易知哉?盖还丹有小还丹,有大还丹。小还丹名曰金丹,大还丹名曰七返九还金液大丹。所谓小还丹者,后天中返先天,以铅制汞,以水济火,以金公配姹女,以黑虎驾赤龙,以乌龟吞朱雀,以他家制我家,还其我家之故物,复其我家之本真,乃还元之道,所以名曰还丹,又曰金丹。经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者,即此小还丹也。所言小者,仅还其元,复其当年之原本,如亏者而又足,去者而复还。此丹虽还,尚未经火煅炼,一时不谨,犹有得而复失之患,故曰小还。于此再加向上工夫,重安炉,复立鼎,将此还丹温之养之,以至虚极静笃,贞下起元,复运阴符阳火,渐抽渐添,自无而有,自微而着,十月胎全,瓜熟蒂落,脱出法身,是曰大丹。至于别造乾坤,再安炉鼎,子生孙兮孙又枝,为十极大罗真人,不在大小还丹之数也。世人不知大小还丹之分别,而直曰金丹之道,妄想得师一言半语,便欲成功,何其愚甚?其它旁门外道,俱不足论。即就其所得之真者论之,或有知炼己而不知采药,或有知采药而不知安炉立鼎,或知安炉立鼎而不知调和之法,又有仅知小还丹而不知大还丹,半途而废者。噫!始则有为,终则无为,苟知始而不知终,欲成大道,难矣。学者须原始要终,必无一毫之疑惑而后可。

运用吉凶

悟真云:祸福由来互倚伏,还如影响相随逐;若能转此生杀机,反掌之间灾变福。又云:须将死户为生户,莫执生门号死门;若会杀机明反复,始知害里却生恩。盖以金丹之道,先要识得吉凶之理,而后可以进退随时,运用由心。否则,吉凶不知,是非罔辨,冒然下手,则必火生于木,祸发必克,非徒无益而又有害矣。何为吉凶?以药物而论,方生则吉,已过则凶;西南为吉,东北为凶;元神为吉,识神为凶;元精元气为吉,后天精气为凶;真身为吉,幻身为凶;天性为吉,气性为凶;道心为吉,人心为凶。以采取而论,水火相济则吉,水火不济则凶;金木相并则吉,金木间隔则凶;先天化后天则吉,后天贼先天则凶;急缓迟速随时则吉,文烹武炼失度则凶;裒多益寡则吉,弃正从邪则凶;杀中求生则吉,生中带杀则凶。以还丹而论,有人有己则吉,有我无人则凶;情来归性则吉,性去随情则凶;集义而生则吉,义袭而取则凶;龙虎不伤人则吉,神气而散乱则凶;他家之阳来则吉,我家之阴凝则凶;自剥而复则吉,自夬而姤则凶;坎来而离迎受则吉,彼到而我不待则凶;以铅制汞则吉,以阴消阳则凶;药足温养则吉,持盈未已则凶。以大丹而论,龙虎相争则凶,龟蛇蟠绕则吉;结丹一时则吉,混沌七日则凶;同心侣伴则吉,外来客邪则凶;防危虑险则吉,水冷火炎则凶;固济牢封则吉,失误觉察则凶;胎完脱化则吉,未完急出则凶。以上皆内外二丹吉凶之理,必须节节通彻,事事精详,方可下手。更有剥之硕果,复之灾眚,泰之命乱,否之后喜,夬之无号,姤之含章,既济之终乱,未济之晖吉,凶中有吉,吉中有凶,吉凶不定,变化无常。倘知之不真,即行之不当,毫发之差,千里之失。若于运用吉凶处打通消息,真知灼见,进之退之,急之缓之,损之益之,无不随心如意,步步得力也。

前后炉鼎

悟真云: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搏乌兔药来烹;即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金丹不解生。又云: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里水银平。观此则知炉鼎为修炼之首着,若无炉鼎,药自何收,丹自何炼也?但炉鼎非外面铜铁泥土之炉鼎,亦非闺丹女子之炉鼎,乃道之大造炉、威光鼎。古人以干为鼎,坤为炉,盖取干阳健、坤阴顺之义。干鼎坤炉即是阳健阴顺也。所谓偃月炉、朱砂鼎,亦阴阳健顺之义。言偃月,取阴中生阳之义;言朱砂,取阳中有阴之义。阳健阴顺,阴济阳而阳济阴,方是修道真正之炉鼎。若舍阴阳健顺四字,而别求炉鼎,则是行邪道,而非正道矣。但炉鼎亦有分别,有还丹炉鼎,有大丹炉鼎。还丹以乾坤为炉鼎,乌兔为药物;大丹以虚无为炉鼎,一气为药物。此还丹大丹之分别。然还丹中更有坎离炉鼎,不可不为早辨。盖此炉鼎最为要紧,若不知之,虽有乾坤炉鼎,而金丹未可遽结。何则?偃月炉,真火所生之处;朱砂鼎,真水所在之处。知此炉鼎,以水济火,水火同宫,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自然结为至宝。此宝一结,复入于虚无鼎炉,运动天然真火,无质生质,无形生形,神全体就,脱出圣胎,并虚无炉鼎亦无用矣。至于向上一着,别有炉鼎,非可于语言求者。噫!鼎鼎原无鼎,炉炉亦没炉;身心两个字,举世尽胡涂。

内外火候

古仙云:真火本无候,大药不计斤。悟真云: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作丹。此皆为火候而发。后人不知古人立言之意,或执真火本无候之语,不流于寂灭,即落于忘形。或执不知火候也如闲之句,不疑于子午卯酉之时,必惑于采取年月日时。亦有因语句矛盾,疑惑而不深究者。噫!古人立言,各有妙旨,虽立言不一,而其意皆同。所谓真火本无候者,言真火本无一定之时候,遇阳生之候即进阳,遇阴生之候即退阴,不是言火常运而无候也。所谓不知火候也如闲者,言运火而必有一定之候,炼己待时,阳生即进火之候,阴生即退阴之候,非言时日之死候也。本无候,须知候,同一机关。所以入药镜云:一日内,十二时,意所到,皆可为。此言十二时中皆有阴到阳到之候。意料其到,遇阳即进阳,遇阴即退阴,阳到阴到皆是可为之时。言下分明,何待细辨?但火候不一,有内火候,有外火候,有采药火候,有炼药火候,有合丹火候,有结丹火候,有温养火候,有脱丹火候,有服丹火候,有结胎火候,有脱胎火候,有修性火候,有修命火候,有文烹火候,有武炼火候。火候居多,总要知其分数爻铢、止足老嫩之候,随时运用,不使有毫发之差耳。噫!月之圆,存乎口诀;时至子,妙在心传。火候之妙,岂易知哉?今人不知火候最细最微,执古人一言半语便通元之句,直谓一无可说,一无可传。殊不知一言半语之妙,乃真师附耳低言,指示一点天机之秘,而非言传火候也。世间一艺一技,且有多少法则,而况性命大事岂能一言半语了悟乎?学者何不三思。

他家我家

悟真云: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又曰: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此皆指示先天药生之处。后人不知古人秘谛,见他家家家字句,或猜为女子,流于闺丹之术,忍心污行,作孽百端,入于禽兽之域者不可枚举。彼乌知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者,安可于有形有象中求之乎?夫人秉先天之气,借凡父凡母之精血而有身,则人身即有此先天之气矣。但此气日生夜长,阳极必阴。干宫之阳走于坤宫,于是干虚为离,坤实成坎。曰离者,离去其阳也;曰坎者,坎陷其真也。阳陷于阴,不属于我,故曰他家。悟真云: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是本乡。西南者坤方,乃阴极阳生之处。子野云:药出西南是坤位,欲寻坤位岂离人。分明说破君须记,只恐相逢认不真。此人名曰不死之人,又曰真人。古仙云:若要人不死,须寻不死人。这不死人,即他家不死方。曰我家者,我之真阳离去,所以离为我;曰他家者,我之真阳为阴所陷,所以坎为彼。因有坎离之分,故有他我之名。他我之名是就阳未复来言之耳。果若阳复,则他即是我,我即是他,只是一个,无有两样。黄鹤赋曰:效男女之生,必发天机而作泄天之机。曰效曰泄,是就世法而泄道法,非言男女即道中之他我。后人不知古人立言妙义,直以他家为外面之他家,作禽兽之事,败坏教门。求其来生为人而不可得,尚欲望仙乎?夫丹经凡言彼我者,以阴阳言;凡言主宾者,以运用言;凡言颠倒者,以招摄言;凡言有无者,以动静言;凡言龙虎者,以性情言;凡言铅汞者,以浮沉言。要之总不外乎阴阳二字,究之不外乎性命二字,然实不外乎身心二字也。彼世间孽根罪人,未明圣贤大道,以女子为他家,以首经为至宝,以梅子为长生药,是非修圣道,实是谤圣道,当入拔舌地狱矣。噫!家家有之,而非自家所有者,盖其用之不可见也;若欲求之,大要法财,必于神州赤县者,以其见之不可用也。用之不可见,见之不可用,一身尚且无,他人岂能有?内里即不见,外边更何求?此中秘密,苟非精明阴阳,深达造化,识得先天真一之气者,安能知之?

真正首经

悟真云:白虎首经至宝。又云:铅遇癸生须急采。此皆言首经为先天真一之气也。白虎属西方,为兑金;首者先天祖气,经者常行之道。先天祖气藏于坎中,为阴气所陷,不能自出。兑之少女,有坤宫真土,代母用事,能发坎中之阳,以归于坤而现象。首经即初三偃月,又曰天地之心,又曰先天之气,又曰真铅。以其积阴之下,静极而动,阳气初复,为先天祖气所行之常道,故曰首经。所谓首经者,以体言;所谓铅遇癸生者,以用言。夫铅者,壬水也。壬水清,癸水浊。壬水一生,如珠如露,难得易失。当其现象,急宜下手;若稍有缓,癸水即生。癸水一生,则壬水潜藏,落于后天,不堪用矣。采壬水,即是采真正首经。此经先天而生,后天而存,生天生地生人物。顺之则死,逆之则生。为仙在此,为凡在此。本来仙凡无异,因阳极生阴,干之中阳,走于坤宫,干中虚成离,坤中实成坎,先天乾坤变为后天坎离,而真经于是潜藏矣。大修行人,以法追摄,于一个时辰内还此真经,煅炼成丹,名曰金丹。吞而服之,返老还童,长生不死。可知金丹即是首经,但未炼则谓首经,已炼则谓金丹。金丹首经,一而已矣,非有两也。后世迷人,不达祖师妙旨,直以十四岁之女子首经猜之。噫!首经是首经,非圣贤至清至洁之经,乃凡夫至浊至污之经耳。夫经者径也,径即道也。道字从首从彳从止,𢓊即动静之气,气之首非首经乎?然则道即首经,首经即道。是首经也,无形无象,无声无臭,拟之则非,议之则失,不可画图,只可神会,非浊血之经可知矣。至于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说,乃阴极生阳,先天来复之秘,而非定十四年也。十四年乃五千零四十日,其余八日,归于何处?盖五者,土之生数;千十者,土之成数;四者,金之生数。土属坤,金属兑,自兑自坤,阴极生阳,西南得朋,月现庚方,非首经乎?八日者,八日兑上弦,金水平分,阴阳相和,正在黄道之中,乃阴中生阳,阳气经行,归于中道,非五千四十八黄道乎?且八日者,七日之多一日;天地以七日而来复,当阴极阳生,七日复而八日经行增长,归于中道,正合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说。又八日者,三五相合;三五合而阳气纯,一气浑然,中立不倚,如十五之月,光辉圆满,正行天地之中,亦合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说。七日复,八日弦,三五合一,总是在静极而动,阳气经行之首上着脚耳。祖师立言奥妙,大有关系,岂可以人间十四岁之女子之首经妄猜哉?至于十四岁女子之首经,乃是阳极生阴,非是阴极生阳。盖血属阴,经血通即是阴生之所发现者,何得错认经血纯浊之物为先天至清之气乎?悟真云:竹破须将竹补宜,抱鸡当用卵为之。参同云:同类易施工,非种难为巧。盖我之先天有伤,必用我之先天补之,方是同类真种;我之性命不固,仍以我之性命接之,方是同类真种。若失自己本来原物,而寻他人之物,岂是同类真种乎?夫人各有性命,人之性命不能与我,犹我之性命不能与人,此理不辨可知。果男子得女子之首经而能成道,何以女子得男子之首精不能长生?果男子修道而用女子,则女子修道亦必用男子矣。此理又不辨而可知。吾劝同道者,速把孽坑填平,急将两眼睁开;分其邪正,辨其是非,积德立行,以为长久之计。甚莫在迷城里作生活,漆桶里寻明珠也。

伏炼九鼎

参同云:惟昔圣贤,怀元抱真,伏炼九鼎,化迹隐沦。又古仙云:伏气不服气,服气须伏气;服气不长生,长生须伏气。此丹经要语,后人不知其义,事服食者用九鼎而炼药,作闺丹者度九女而采气。噫!九鼎之旨,岂铁鼎女鼎哉?若猜疑为铁鼎女鼎,是将祖师度世之天梯,变为酆都之路引矣。岂不可悲可伤!夫所谓伏食者,乃伏先天之气以实其腹,而非服饵金石草木之谓。所谓九鼎者,乃金丹九转,纯阳无阴之义,而非炉火换九鼎,闺丹用九女之说。夫先天之气,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如露如电,来无踪,去无影,难得易失。至人以实形虚,以有形无,攒年至月,攒月至日,攒日至时。于此一时,夺三千六百年之正气,回七十二候之要津,伏此一点先天真阳,入于造化炉中,凝结为圣胎,是曰伏食。结胎以后,运天然真火,煅尽余阴,露出干元面目,修就金刚不坏之物,名曰九转大丹,是云伏炼九鼎。此乃法身上事,从虚无中结就,并无男女等相,不干气质皮囊。故古仙云:鼎鼎原无鼎,药药亦无药。其所云炉鼎药物者,是借炉火烹煎之象,形容修炼金丹之法,而非实有炉鼎之说。夫金丹者,太极也。太极中含一气,一气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动极则必静,静极则必动,阳极则必阴,阴极则必阳,阴阳互为其根,四象五行、八卦甲子、万象万物,即于此而生矣。此造化顺行之道。若欲尽性至命,则必夺造化,转生杀,逆五行,颠倒气机,复还混沌之一气,完成太极之本相,是岂有形之炉鼎能炼乎?所谓煅炼金丹之说,即完成太极之旨。太极者,圆成之物;圆极必亏,故借修持以保全。太极本无亏,因阴阳而有亏。欲全太极,先调阴阳。阴阳混合,一气运转,复还当年浑然太极本相,是曰采药炼丹。因其药欲混化,故名混化药物者为鼎;因其药欲煅炼,故名煅炼药物者为炉;因其煅炼成真,经久不坏,故名之曰金丹。其实鼎炉金丹,皆假名托象,显露消息耳。名象尚且无,更何有女鼎炉灶之秽行邪事耶?噫!自从会得长生诀,年年海上觅知音;不知谁是知音者,试把狂言着意寻。

元关一窍

经云: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苗根;要知些子元关窍,不在三千六百门。特以此窍乃至元至妙之关口,生死在此分,圣凡在此别,为古今来祖祖相传之秘密,非等闲猜量而知。后世学人不遇真师,或认口鼻,或认眉间,或认囟门,或认百会,或认咽喉,或认夹脊,或认尾闾,或认心窍,或认黄庭,或认丹田关元气海。凡此等类,皆非元关一窍。夫元关者,无形无象,岂有定位?不色不空,焉有方所?若以方所定位目之,则为有形有象之物,即不得名为元关矣。盖此窍不着于幻身,亦不离乎幻身。不着幻身者,非一切有形之物;不离乎幻身者,非可于身外求也。即非身外物,又非身内物,则必有不内不外者存,是特有天机焉。所以古人不敢笔之于书,而又不敢秘而不言。喻之曰生杀舍、元牝门、龙虎坛、龟蛇窍、戊己门、生死关、刑德门、阴阳户、众妙门、希夷府、仙佛地、性命窍、元神室、虚无穴、威音国等等异名,无非明此一窍。紫阳云: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内有坎离精。此语天机大露,其如人不能识,何哉?悟元子今不惜两片皮,重为祖师传神写影,发其所未发,泄其所未泄,以神会之,以意契之,而告同人曰:此窍样如蓬壶,外小而内大,深不可测;非圆非方,黑白相符,幽明相通;其门高五丈,阔四尺,有门两扇,一开一阖,左有青龙蟠,右有白虎卧,上有朱雀飞,下有乌龟伏;恍兮惚兮,杳兮冥兮,其中有真人居焉,名曰谷神,号曰长生寿者;日食黍米粥,夜饮鸿蒙酒,有时唱清平,有时紧闭口,一呼则窍门开,一吸则窍门闭。故经云:谷神不死,是谓元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乃生天生地生人之孔窍,成圣成佛成仙之家乡。安炉立鼎在此,采药烹炼在此,结丹在此,脱丹在此,有为在此,无为在此,始终功用总在此。但此窍在四大不着之处,在寂寥虚无之境。有意求之不可,无心守之不得。修行人须要将此一窍,先当追求,真知灼见,方可下手采取天宝。若不知此窍,纵辛勤千般,劳苦万状,终无进益处。学者可不自勉自力,尽心穷理哉?

天罡消息

参同云:循斗而摇光兮执衡定元纪。三丰云:运转魁罡斡斗标,煅炼一炉真日月,扫尽三千六百条。修真之道,须要知的斗罡消息,方能逆施造化,扭转乾坤,规弄阴阳,而不为阴阳所规弄也。天罡者,乃北斗第七星,一名破军,一名摇光,一名标星,系北极之权臣;执生杀之衡,握造化之柄;运五行,推四时,生万物,为列宿之领袖,运气之枢纽。其任最重,其功最大。人得天地之正气而生,亦具此天罡之气;主宰生死,掌握性命,其功与天上之斗罡无异。知此者生,昧此者死。但此罡星有先天后天之分,不可不知。后天之罡星,日行十二经络,融通一身血脉。炼罡气者,以人罡合天罡,内外一气,以避百邪。究之顾外失内,虚而不实,未益于彼,先伤于我。至于先天之罡星,与本来主人相亲相爱,君臣一心,并行不悖;及至元阳一破,先天入于后天,背主求荣,结连外寇,始而护我性命者,既而伤我性命,犹虎奔而寓于西,绝不相顾矣。何则?罡星所坐者凶,所指者吉。因其不指于我而指于他。指于他,则生气在他,杀气在我。杀之不已,则我之性命倾矣。大修行人,求他家不死之方者,正以求取罡星所指之生气耳。取气之法,总不离乎罡星。罡星坐我家,则生气在他家;罡星坐他家,则生气在我家。是必移罡星坐于他家,方能有造。移罡之法,亦无难处,只要将他脚跟一扭,即便翻身回顾,归家认祖。这个天机,不着于声色,不落于空寂,不是自己有,不是身外求,现现成成,明明朗朗。世人遇而不识,每每当面错过,所谓破军前一位,誓愿不传人者此也。不传人者,非真不传,恐传之匪人,鬼神所不容耳。不容者,以其此事为天下稀有之事,得之者生死自主,性命自由,天地不能役,阴阳不能拘,非大忠大孝者承当不起,非大贤大德者载负不得。君子得之固穷,小人得之轻命。而非一切旁门外道所可揣摸其一二。噫!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永劫沉沦。金蛤蟆,玉老鸦,认得真的是作家。其如人多不识罡星,何哉?

生杀刑德

阴符经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道德经云: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然则杀虽伤生,而亦能卫生;刑虽伤德,而亦能成德;只在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夫人自有生以后,秉气质之性,受父母精血之气,加之识神历劫之尘,生平积习之污,一身上下尽皆阴气盘旋,只有一点阳气,秘在形山,隐而不现。古人所谓四大一身皆属阴,不知何物是阳精者是也。但一身虽阴,若未交后天,犹是先天用事,不能为害。大智者于此防危虑险,固济真阳,不为后天阴气所侵,则直超彼岸,而刑杀之法,无所用之。所谓法以除弊,无弊则法莫施,此刑杀之所不用也。至于先天潜藏,后天用事,阴气俱发,通身是病;有已发者,有未发者;有历劫生根者,有现劫生根者;有出于天者,有出于人者;古怪百般,魔障万样;使无抑阴扶阳之法,化邪归正之术,则阴气日长日盛,必至消尽其阳,倾丧性命;是刑杀之所必用也。刑德生杀,四者相需。盖刑所以成德,德所以用刑;杀所以卫生,生所以救杀。倘只刑而不德,杀而不生,则刑杀过刻,必至和气有伤;倘只德而不刑,生而无杀,则生德无威,必至客邪潜入。是必生杀两用,刑德并行,斯无意外之患,不测之忧。夫刑杀者,所以化阴气;生德者,所以保阳气。阳气盛而阴气自退,阴气消而阳气自固,生杀刑德岂小补云哉!修行人若明的刑德枢纽,知得生杀运用,则刑之德之,生之杀之,刑中有德,杀中有生,用刑以保德,用杀以扶生,逆来顺去,缓急进退,无可无不可矣。

上德下德

古经云: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又云:上德者以道全其形,下德者以术延其命。是皆言上德下德,身分有别,而作运亦不同。盖上德者,体全德备、干阳未伤之人。未伤者,是未伤先天之阳,非是未破后天之身。当干阳具足之时,纯粹至精,浑然一气,五行攒簇,四象和合,宝物佳珍,件件具全,若无保守之法,则必阳极生阴,圆极即亏。知之者急求明师口诀,不待阴生,即用以道全角之法,运天然真火,炼尽一身阴气,用六而不为六所用,以成后天之功;阴尽阳纯,长生不死矣。若夫下德者,自阳极阴生之后,先天已散,五行各分,四象不和,诸般宝物皆失,若以无为之道修之,犹如鼎中无种子,水火煮空铛,济的甚事?是必窃阴阳,夺造化,后天中返先天,则当年故物方能无而复有,去而又来,还我一个完完全全家当也。还其原物,命基已固,别立炉鼎,行无为之道,温养圣胎,十月气足,脱出法身,与上德者同归一途矣。后人不知何者为上德,何者为下德,乃直曰:精漏者为下德,精全者为上德。何其谬甚!夫交感之精,系后有之物,浊中之浊,岂可以此为凭证乎?至于十六岁破身之说,乃言二八一斤,阳极生阴,阴生而后精生,是就阴阳定论,不就岁数定论。如就岁数定论,世有十六岁而精通者,亦有未至十六岁而精通者,尤有过十六岁而精通者,此又何说?可知上德下德不在后天上讲究,而在先天中分别;先天全则为上德,先天亏则为下德,方是定论。更有不明大道之流,乃曰命为重,性为轻,或曰性为重,命为轻,皆非也。夫性命必须双修,工夫还要两段。上德者不待修命而即修性,性了而命亦了;下德者必先修命而后修性,了命又必了性。了命者有为,了性者无为,有为无为之道,为上德下德者下手而设。若到大道完成,不但有为用不着,即无为亦用不着。至于向上一着,别有妙用,又不在有无之例。若学者不知上德下德之说,而即求有为无为之旨,岂能知真有为真无为乎?不知真有为、真无为,不但性不能全,命亦不能保。性命之所以然处,全在上德下德处分别出来也。学者可不深究乎?

有为无为

悟真云: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此修真始终作用之法。后人不知有作是何说,或子午运气,或运转河车,或心肾相交,或任督相会,或聚气脑后,或气冲顶门,或调呼吸之气,或炼交感之精,或肘后飞金晶,或摇骨而摆髓,或吞日月之精,或服云霞之气,或炉火而炼金石,或御女而取闺丹,或炼天罡之气,或聚五脏之精,如此类者,千有余条,虽道路不同,而执相则一。以是为有为之道,失之远矣。不知无为是何说,或守黄庭,或思囟门,或思鼻端,或观明堂,或守脐下,或思夹脊,或观空,或观心,或止念,或忘形,或默朝上帝,或鉴形凝神,或思神出壳,如此类者,千有余条,虽用心不一,而着空则同。以是为无为之道,错之多矣。夫着空执相,皆是在臭皮囊上作活计,破插袋上用心思,彼乌知圣贤大道不着于空,不执其相,有不空不色者在乎?所谓有作者,非强作强为。盖人自先天埋藏,性命不固,若不得栽接之法、返还之道,焉能延年益寿,完成大道哉?有为者,欲还其所已去,返其所本有;此系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之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鬼神不能知,蓍龟不能测,人焉得而见之?人不得见,则非一切执相之事矣。所谓无为者,非枯木寒灰之说。盖以真种不能到手,须假法以摄之;即已到手,则原本复回,急须牢固封藏,沐浴温养,防危虑险,以保全此原本,不至有得而复失之患。及其身外有身,神通广大,至诚前知,孰不知之?始则求其它家,终则保其我家,方是有为无为,知始始之,知终终之之妙旨,岂一切执相着空者所能窥其涯涘哉?学者若遇明师,先求其有为之道,后求其无为之道,更求其有无不立之道,则修真之事,方能大彻大悟,不至有头无尾,半途而废也。学者须宜勉力。

子午卯酉

古经云:不必天边寻子午,身中自有一阳生。又云:冬至不在子,卯酉诚虚比。则是子午卯酉,无一定之时,无一定之方。其所谓子午卯酉者,亦因理而强名之。盖一阳生为子,一阴生为午,阳与阴合为卯,阴与阳合为酉。在时为阴阳之生旺,在方为阴阳之中正。是以阴阳而定子午卯酉,非以子午卯酉而定阴阳。故当阳气方生,急须进阳,不可使阳气消耗,故曰子时进阳火;当阴气方生,急须退阴,不可纵阴气增长,故曰午时退阴符;阳进而至于中正,则阳气平和,此时宜休歇,须当以阴济之,庶无刚而过躁之患,故曰卯时宜沐浴;阴退而至于中正,则阴气平顺,此时宜止息,须当以阳济之,庶无柔而过懦之失,故曰酉时宜沐浴。三丰所谓遇子午专行火候,逢卯酉沐浴金丹者,正是此意。后世旁门外道之流,不得真传,皆认天边子午卯酉之时,或子时守肾,午时定心,卯酉静坐;或冬至养阳,夏至抑阴,卯酉二月无为。噫!此乃天之子午卯酉,与我何涉?夫天有天之时,我有我之时,人秉天地之正气而生,一身即具天地造化,自有阴阳,何须求天地之阴阳?若求天地阴阳,不过是后天有形有象之阴阳,岂能复我先天至阳之气,超出乎后天阴阳之外耶?后天阴阳,皆顺行造化,有生有死,若执后天而修,终在五行陶冶之中,有时四大解散,一灵难留,未免又移他地,别寻住处矣。独是子午卯酉,非可于身中求,亦非可于身外求,大抵在于虚无中求之方有着落。盖阳生者,非身之动,非心之动,非肾之动,亦非眼耳鼻舌之动,乃坤中孕震,后天中先天发现之谓;阴生者,非神之昏,非气之浊,非精之发,亦非声色香味触法,乃干下藏巽,先天中后天忽来之谓。至于阳进而归于中道,乃先天复其半也;阴退而归于中道,乃后天消其半也。进阳火,退阴符,阴阳相当,大小无伤,两国俱全,天地至中至正之道在是,圣贤精一执中之道亦在是。学者若能穷究到此处,修真窍妙,可以了了。其如人多将此四时错认,而不细心穷究,何哉?

生死有无

易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阴符经曰: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此皆言生死之根,有无之窍。学人不达此理,皆以有呼吸之气谓生,无呼吸之气谓死。噫!以此为生死有无,差之多矣。殊不知人之生死,虽不离乎呼吸之气,而其根源并不在乎呼吸之气也。人自有生以来,内藏先天精气神,以养法身,外得后天精气神,以长幻身;及至二八之年,后天用事,先天退位,顺行造化,阳气渐消,阴气渐长,而生死之根于此立矣。自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阴气旺而阳气衰,正不胜邪;一日之间,千生万死,忽而阳气尽,阴气纯,其不归于大化者谁哉?至于婴儿孩提,犹未交于后天,而夭死者,是特所秉先天不足,阳气不生,日久自散耳。惟大修行人,知生死之关,明有无之窍,于生身受气之初,逆施造化,窃夺阴阳;既能扶阳气渐生,又能抑阴气渐化,更能使阳气长生而不死,阴气长死而不生,所谓死中求生,无中生有者此也。古仙云:识神生复死,元神死复生。又悟真云:须将死户为生户,莫执生门号死门。这生门死户,不在眼耳鼻舌身意,不在精神魂魄气血,不在五脏六腑,不在百脉三田,而在四大不着,太虚空谷之中。明明朗朗,现现成成,但人不下肯心,为世事所扰,为恩爱所牵,为财色所迷,以故当面不识,遇宝空过。果是个中人,认定这个门户,稳着脚步,于生我处还其元,于死我处返其本,黑中生白,雄里怀雌,长生不死,有何难哉?但所谓生者,生其真身;死者,死其幻身。幻身不死,则真身难脱;真身不生,则幻身不死。生死不并立,真幻不同途。非若旁门外道,以幻身生死为真,以真身生死为假,以先天虚无之气为假,以后天呼吸之气为真也。学者若欲了生死,先穷其生死之理。生死之理既明,则能长生不死,则能无生无死。修道至无生无死,方是了却生死。庄子所谓摄精神而长生,忘精神而无生者是也。知生死知到此处,齐一生死,有无不立,大道可成矣。

先后坎离

经云:别有些儿奇又奇,心肾原来非坎离。此中秘密可为知者道,难与不知者言。盖先天造化,无形无象,不着于有,不落于无,无形而能生形,无象而能生象,何得以心肾为坎离也?夫心肾者,乃后天有形有象之物,不但不是先天坎离,而并不是后天坎离,乃后天坎离之滓质耳。所谓真坎离者,以水火言之:坎为水,离为火;然水中有真阳,火中有真阴;真阴真阳,乃乾坤健顺中正之气。故曰:坎离者,乾坤之继体;本来阴阳一气,因先天太极一分,而阴阳出。阴阳一出,干与坤交,干中之阳走于坤宫,坤中之阴入于干宫,干虚而为离,坤实而成坎,于是先天乾坤变为后天坎离。离者,离去其阳也;坎者,坎陷其真也。离卦外阳而内阴,阳失其实,则外阳必系假;坎卦外阴而内阳,阴陷其真,则外阴必系假。阳亦不纯,阴亦不真,此后天坎离也。然虽外阴阳不真,而阳中所藏之阴为真阴,阴中所藏之阳为真阳。真阴藏于假阳中,真阳藏于假阴中,此后天中所藏先天之坎离。先天后天皆不关乎心肾。后世学人,不但不知先天,而并不知后天,只认心肾坎离为真,或以男女为坎离,大错大错。夫人之坎离,犹如天之日月。天之日月来往,推运四时,生长万物;人之坎离动静,调合神气,卫持性命。天之日月并无方所,人之坎离岂有定位?但人自交后天,顺行造化,假者用事,真者潜藏,先天为后天所蔽,不能自出,以故有生有死,不能长生而不死。惟大修行人,知的先天坎离,又识的后天坎离,于后天中返先天,于常道中行仙道;取其坎中先天真阳之气以填于离,取其离中先天真阴之气以归于坎,则坎离后天之阴阳亦浑化而返其真,仍是乾坤相合,阴阳一气,太极圆成之物。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矣。古仙云:一点阳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乎玄关一窍。则心肾无阳精,不是真坎离,又可知矣。至于先天大道,尤有借阴以藏阳,借阳以退阴之坎离,别有秘密,不在先天后天之列。噫!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坎离岂易知哉。

炼己筑基

吕祖云: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紫阳云: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参同云:初正则终修,干立未可持。然则欲修金丹大道,非炼己筑基不能。独是炼己筑基,不是两事,乃是一理。筑基不在炼己之外,炼己即在筑基之中,非炼己之外再筑基,筑基已毕又炼己。所谓炼己者,以用功言;所谓筑基者,以固气言。炼己纯熟,则还丹可望;筑基坚固,则神室稳当。炼己筑基,岂小事哉?吕祖三次还丹,炼己不熟也;紫清半夜风雷,筑基不固也。二公者,乃神仙中之耳目,教门中之领袖,工夫不到,犹不方圆,而况他人乎?何谓炼己筑基?己者,私欲也,有我也,有己也;基者,实地也,根本也。人之所以不得成道者,因其有我有己也。一有己我,私心满怀,不能脚踏实地,千魔百障,蔽塞灵窟,步步阻滞,事事胡涂,六贼豺生,七情朋党,丧其良心,伤其真性,摇动本命,神昏气浊,无往而非妄念邪心,尚欲进德修业,以成大道,能乎否耶?祖师教人先须炼己筑基者,是欲人在实地上下功夫,自卑登高,由浅及深,用渐进之功也。夫人自有生以来,幻身带父母精血之气,藏历劫识神之阴,又受后天五行之气,内外纯阴,只有一点阳精隐而不现,正不胜邪,邪蔽其正,若非将内外阴气,煅炼退去,阳精如何返出?此炼己筑基之功不可缺也。试明炼己筑基之要:惩忿窒欲,炼己也;心灰意冷,炼己也;忘情绝念,炼己也;富贵不淫,贫贱不移,炼己也;不贪名利,不恋声色,炼己也;损己利人,虚心请益,炼己也;众善奉行,诸恶不作,炼己也;志念不退,勇猛精进,炼己也;主心一定,至死无二,炼己也。牢固阴精,不伤神气,筑基也;全身放下,物我皆空,筑基也;以天地为怀,以万物为体,筑基也;幽隐不欺,暗室无亏,筑基也;虎儿不怕,威武不屈,筑基也;生死不顾,疾病不忧,筑基也。炼己筑基,两不相离,能炼己即可筑基,能筑基即是炼己。归到实处,炼己筑基,一而已。若能炼己筑基,工夫到时,还丹可结,大丹可修。噫!筑基时须用槖钥,炼己时还要真铅。炼己筑基岂易事乎?

内外侣伴

经云:混沌七日死复生,全凭侣伴调水火。又云:托心知,谨护持,照应炉中火候飞。特以修持大道,全要侣伴相应,而后可以有为。倘侣伴不当,或无侣伴,一己孤阴,动必有凶,何能窃阴阳而夺造化乎?夫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三人同志,足以防危。侣伴乃性命所赖,道德所藉,修真者始终不可或离者也。但侣伴不一,有内侣伴,有外侣伴。外侣伴者,知音道伴,乃生死相托,患难相扶,有善则劝,有恶则规,同心合意,彼此资益,共修大道者也。内侣伴者,乃西南坤方不死之人;负刚烈之气,具正直之体,抱果断之才,掌生杀之权,握生死之柄,除邪扶正,赏善罚恶,转祸为福,逢凶化吉,内魔不得生,外魔不敢侵,所以护性命,运造化者。在神为灵官,在宿为天罡,在方为金星。大修行人,以此为侣伴,同心合意,托以性命,则性命可全;委以造化,则造化可逆;开天门而闭地户,留人门而塞鬼路,用杀机而求生机,颠倒阴阳,直有可必。故外之侣伴,或可以无,内之侣伴,决不可少。倘内侣伴一失,则性乱命摇,心迷神昏,先天失而后天发,出生入死,魔障百端,无所不至。故修道以结同心侣伴为第一着。但同心侣伴,人最难识,其本体无形无象,无声无色,无背无面,恶化则为夜叉,善化则为菩提。变化无端,隐显不测,人皆当面错过,不肯认真,因此日远日疏,与我隔绝。若有知音者,忽的寻着,结为同心,行住坐卧,须臾不离,更得外之侣伴,共相劝勉,内外共济,还丹大丹,俱可成就。但内侣伴固难,外侣伴亦不易,苟非有大功大行,大福分,大缘法者,不能两全。修真志士,宁失其外侣伴,不可无内侣伴。内侣伴所以成法身,外侣伴所以护幻身。法身事重,幻身事轻。长春真人云:病即教他病,死即教他死,至死一着,抱道而亡;即此轻幻身,重法身之谓欤。学者可不知之乎?

尽心穷理

易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孟子曰:始条理者,智之事;终条理者,圣之事。盖圣贤大道,有始有终,有本有末。知其始,明其终,究其本,穷其末,方能从头至尾,大彻大悟,有往有利。倘一事不明,即一事有迷;知之不真,即行之不通。学者必须穷其理,而后可以行其理,致知力行,缺一不可。其理为何理?即天地造化之道也。造化之道,有体有用,有始有终,其间阴阳迭运,消长互更,变化无端;然其最要处,总在一气;一气总不外乎虚无。这个枢纽子,非色非空,非有非无,不可有心求,又不可无心得,难描难画,难思难议,顺之则生人生物,逆之则成仙成佛;性命于此寄,生死于此出;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万劫沉沦。穷理者即穷此理也。穷透此理,方能行得此理。但此理有火候,有工程,有权变,有迟速,有急缓,有收放,有隐显,有方圆,有盈亏,有止足,有等等作用;先须明其道,次要知其法;道法两用,性命双修,方是无上一乘之道。一乘之道,乃脚踏实地之道。脚踏实地之道,须要循序渐进,不得躐等而求。何为循序渐进?积德立行为第一着,炼己筑基为第二着,以铅制汞为第三着,铅汞相投为第四着,温养还丹为第五着,大药发生为第六着,服食金丹为第七着,凝结圣胎为第八着,以汞养铅为第九着,抽铅添汞为第十着,防危虑险为十一着,胎完止火为十二着,九年面壁为十三着,脱胎出神为十四着,乳哺婴儿为十五着,别安炉鼎为十六着,神化不测为十七着,打破虚空为十八着。以上皆修道之要着,圣功之全能。果于此等处认得清白,打的透彻,有始有终,力行不殆,性命可了。但世上学人,认假不认真,不肯尽心穷理,轻视性命。未曾入门,便要升堂;未尽人事,便想仙道;自己不出一力,便要他人真宝;略不如意,稍着苦恼,即便退步,半途而废,委之无缘。如此举止,何能近圣贤门墙?夫圣贤之学,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其理精微,其义幽深,蓍龟难测,鬼神莫知,非一言半语可以了悟,苟非下数十年穷理死工夫,不能揣摸其一二;非积德立行,勇猛精进,一意不回,不能感动乎真师。若个丈夫,以性命为一大事,夙夜不懈,极深研几,穷神知化,有时苦尽甜来,福缘忽到,磕着撞着,将往时无头无尾,一切疑团,如冰消瓦散,始知的生平心思不是错用。可叹世之学人,不思性命之事为何事,不推性命之道为何道,胡涂学道,胡涂修道,妄想一步登天,立地成圣。无怪乎为盲师时师所误,而终在鬼窟中作生涯也。试观世之一技一艺,亦必细心久学而后成,况此生死大事,为天下稀有之事,岂能容易而知乎?昔我仙留老师初在蜀川参学,来往于白石归清之间十有余年,未得究竟,后到汉南,以师事红沟道人,其志愈坚,其行愈苦,八九年间,总无会心处,后游甘肃阜兰阿干镇,得逢余丈人,机缘相投,始明大道。以仙留老师,志诚学道,功行异人,落魄江湖三十余年,方能闻的香风,彼一切痴迷汉,朝学而欲夕得,昨学而欲今得者,何其愚哉?吾劝同道者,立不朽志,存长久心,除妄想念,重性命事,穷造化理,死心踏地,一层层剥进,剥去一层进一层,直剥到道之骨髓处,方见的大地尘沙,尽是珍宝,信步走去,头头是道,大彻大悟,通前达后,一往直前,何患性命不了,大道不成耶?

修 真 九 要

序修真之道乃天下第一件大事,亦天下第一件难事。以其至大至难,古人皆谓之天下稀有之事。是事也,非深明造化、洞晓阴阳,存经久不易之志,循序渐进者,不能行之。后世学人,不究此事为何事,未曾学道,即欲成道;未曾学人,即欲作仙。无怪乎修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也。予自幼慕道,未遇正人,不辨是非,乃乱乃萃,几乎受害。幸逢吾师龛谷老人,略闻香风,始知自己从前之错,亦知天下道人大半皆错。因述吾师之意,提其修真纲领,总为九条,名曰修真九要。其法由浅及深,自卑登高,为初学之人作个梯级。不论学道修道,依此九要,循序而入,终必深造自得,且能识的盲师明师,辨得邪道正道。纵不能行此天下稀有之事,亦可以知有此天下稀有之事,庶不至空过岁月,虚度一生矣。

时 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菊月九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自叙于自在窝中

勘破世事第一要

吁嗟!人生在世,如梦幻泡影,百年岁月,瞬息间耳。无常一到,纵有金穴银山,买不得性命;孝子贤孙,分不了忧愁。若不及早打点,临时手忙脚乱,阎王老子不肯留情,一失人身,万劫沉沦。有志于道者,须将这个关口急急打开,方有通衢大路。否则,尘缘不断,妄想成道。虽身已出家,而心未曾出家,一举一动,无非在世事上用功夫,一行一止,总是在人情上作活计,不特不能成道,而且无由闻道,何贵乎出家?古今来无数学人,多蹈此辙。所以学道者如牛毛,达道者如麟角。悟真云:“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的不来无?”了道歌云:“先将世事齐放下,后把道理细研精。”是言世事皆假,性命最真,欲知其真,先弃其假也。何则?一认其假,则心为假役,一假无不假,与道日远,便不是自惜性命之人。不自惜性命,悬虚不实,空过岁月,老死而矣,何益于事?昔吕祖因一梦而群思顿脱,马祖因悟死而成道最速,是盖先勘破世事而后修真。所以成真了道易于他人。况出家修行原系勘破世事而然。若未勘破而强出家,有名无实,本欲登天而反坠地,适以取败,岂不枉费心机耶?吾愿学人,不论在家出家,若欲辨切身大事,将世事先须尝探一番。尝探来,尝探去,尝探到没一些滋味处,始知万缘皆空,性命事大,从此把身外一切虚假之事一笔勾消。脚踏实地,寻师访友,勇猛精进,为道忘躯,自然一诚格天,祖师暗中提携,当有真人度引矣。

积德修行第二要

悟真云:“若非修行积阴德,动有群魔作障缘。”可知积德修行乃修道者之要务。倘离德以言道,便是异端邪说,旁门外道,差之多矣。故古之圣人,必先明道;古之贤人,必先积德。未有不明道而能圣,未有不积德而能贤。然欲希圣必先希贤,若欲成道必先积德。道德两用,内外相济,圣贤之学业得矣。道者,为己之事;德者,为人之事。修道有尽而积德无穷。自古及今,仙佛神圣成道之后,犹必和光同尘,积功累行,直待三千功满,八百行完,方受天诏。况金丹大道为鬼神所忌,非大忠大孝之人不能知,非大贤大德之人不敢传。即强传而知之,鬼神不喜,势必暗降灾殃,促其寿数。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予自得龛谷仙留之旨,以大公为怀,每遇志士,便欲接引。间或略示端倪,徐观其后,未几自满自足,不能深入,竟至日久懈怠,志气尽丧。其悭贪烦恼,甚于常人。前后数人,俱皆如此。噫!此等之辈必是祖先无德,自己无行,以是始勤终怠,迷失真宗,而不可挽回矣。予因自不小心,失言匪人,亦屡遭魔障。幸喜无大关系,真宝未被窃去。有鉴于此,后遂结舌,不敢轻露圭角,是必待有大力者倾囊付之耳。世之学人方入门户,直视神仙为至易之事,而遂骗化十方,罔知所忌。绝不思一丝一粒俱十方之血汗;一饮一啄皆众生之苦力。或有以口头禅笼人者;或有以假道法摄财者;或有以黄白术谋骗者;千方百计,不可枚数。异日欠下十分债账,不知如何消化。古人谓:“两只角或有或无,一条尾千定万定”者,必此辈欤?有志斯道者,须当以德行为重,自立节操,不要胡涂作事,担误了前程。何为德?恤老怜贫、惜孤悯寡、施药舍茶、修桥补路、扶危救困、轻财重义、广行方便者是也。何为行?苦己利人、勤打尘劳、施德不望报,有怨不结雠,有功而不伐,有难而不惧,见义必为者是也。能积德,能立行,愈久愈力,德服鬼神,品超庸俗,高人一见,决定入目,大道有望。否则,不积一德,不修一行,妄想成道,偶遇高人,掩其不善而着其善,自谓可以欺人,殊不知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矣。更有一等不务本分之流,作孽百端,朝酒肆而夕花乡,口道德而心盗跖,损人利己,千奇百怪,不知自悔,反怨自己无福无缘,乃毁谤丹经尽属诳言。真地狱种子,当入异类,求其为人而不可得,何敢望仙乎。吁!德者,自己人世之事;道者,师传成仙之事。不积德而欲修道,人事且不能,仙道怎得成,可不三思乎?

尽心穷理第三要

《说卦传》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可知尽性至命之学,全在穷理上定是非耳。穷理透彻,则性能全,命能保,直入无上至真之地;穷理恍惚,则命难修,性难了,终有到老落空之悔。今之学人,胡涂出家,胡涂学道,胡涂修行,生则既然胡涂,死时焉能亮净?性命何事,而乃如此妄为耶!金丹之道,包罗天地之道也,窃夺造化之道也,至尊至贵,至神至妙,非容易而知。学人不想自己性命为何物,不辨祖师法言是何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妄想一言半语之妙,即欲成道,日则浪荡打混,夜则高枕安眠,以丹经为无用之言,以子书为哄人之套。诈称有道者,以错引错,妄冀成真者,以盲诱盲。即有一二信心之士,亦不过是走马看花,何尝深用心思,穷究实理。古人亦有谓“若还纸上寻真义,遍地都是大罗仙”之语,是特为不求师者而发,非言丹经子书为无用。后人不知古人之意,多借此为凭证,而即置经书于不问,大错大错。夫仙真法言,一字一意不敢妄发,一言半语尽藏妙义,不知费尽多少老婆心,为后人作阶梯,与教门留眼目。而反毁之谤之,其罪尚可言乎!即后之高人贤士所作所为,总在古人范围之中,究其实落,未必高过于古人。今之高人不哄学人,则古之仙真不误后世也可知矣。吾劝有志之士,取古人之法言,细穷细究,求师一决,通前达后,毫无一点疑惑,方可行持,慎误自恃聪明,而有己无人;亦勿专听梆声,而任人误己;至于不通文字之学人,亦须于俗语常言中,辨别实义。盖俗语常言中有大道藏焉,特人未深思耳。如“没体面”,“没人形”,“有窍道”,“好自在”,“颠三倒四”,“随方就圆”、“随机应变”、“沙里淘金”、“无中生有”、“七死八活”、“有己无人”、“不知死活”、“不顾性命”、“只知有己,不知有人”、“走三家不如守一家”、“礼下于人,必有所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等语天机大露,何妨拈出一二,作个悟头,朝参幕思。虽大理不明,而知识渐开,与道相近,亦不空过了岁月。此穷理之学,不论贤愚,人人可做,果能功夫不缺,日久自有所悟。但所悟者一己之私见,不得贸然下手。倘遇明师,必须彻始彻终,追究个清白,真知灼见,得心应手,方不误事。若知前不知后,知后不知前,知阴不知阳,知阳不知阴,知体不知用,知用不知体,或知有为而不知无为,或知无为而不知有为,或见元关而不知药生,或知药生而不知老嫩,或知结丹而不知服丹,或知结胎而不知脱胎,或知文烹而不知武炼,或知武炼而不知文烹,或知阳火而不知阴符,或知进火而不知止足,或知温养而不知抽添,毫发之差,千里之失,未许成真。不但此也,且阴阳有内外,五行有真假。性命工夫两段,先后二天各别,有真有假,有真中之假,有假中之真,有真中之真,有假中之假。此等机关究之不彻,即行之不到;辨之不清,即作之不成。是以吕祖三次还丹未成,后得崔公《入药镜》而始完功;紫清有夜半风雷之患,重复修持而方了事。如二翁者,神仙中之领袖,些子不明,犹有不虞,而况他人乎?学者须当三思之。

访求真师第四要

古仙云:“若无师指人知的,天上神仙无住处。”又《悟真》云:“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诚哉性命之学,必有师传,非可妄猜私度而知,昔道光顿悟圆通,自知非向上事,后得遇杏林而成大道;上阳即得缘督之诀,不敢自足,犹必见青城而备火候;三丰嵩山苦历十余年,一无所得,后感郑吕二仙指点,方知大事。虽世间微艺薄技,尚赖师传而知,况性命大事,岂能无师而晓?盖性命之道,乃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扭气机、先天而天弗违之道,鬼神不能测,蓍龟莫能占,得之者立跻圣位,直登彼岸,是天下第一件大事,是天下第一件难事,苟非圣师附耳低言,如何知之?独是旁门三千六百,丹法七十二品,以邪害正,以假乱真,谁为盲师,谁为明师,甚难辨别。然辨别亦易,大凡高人出世,自命不凡,独弦绝调,不滥交,不谄世,不同党,不要名,不恃才,不谋利,不欺人,不怪诞,一言一语,俱有益于世道,一行一止,大有裨于圣教,贪、嗔、痴、爱而俱无,意、必、固、我而悉化,品节清高,人人所不能及,胸襟脱洒,个个所不能到。间或援引志士,亦必千磨百折,试其真假,果其白玉无瑕,方肯指示端倪;如其非人,决不敢轻泄天机。此所以为明师也。若夫盲师无而为有,虚而为盈,不肯自思己错,更将错路教人。或有指男女为阴阳者,或有以经粟为黍珠者,或有以炉火为外丹者,或有炼心肾为内丹者,或有以存想为凝神者,或有行子午为抽添者,或有转辘轳为周天者,或有认顽空为无为者,或有以运气为有为者,或有以忘形为修静者,或有以炼睡为退阴者,或有服硫黄为进阳者,或有避五谷求延年者,诸如此类,不可胜数。此等之辈,功德不言,节操不立,身衲衣而腰钱囊,头簪冠而心蛇蝎,见富贵而留心,遇困苦而忘道,饮酒啖肉,不顾十方血汗,丧名败教,那知万劫沉沦,行步时、只在钱财上用功夫,举动处、尽于衣食上费心思,一头一拜,即收为徒,一茶一饭,即便传道,借圣贤之门户,而自欺欺世,窃仙佛之法言,而捏怪作妖,只知一身饱暖,那管他人死活。学人若听其言而不察其行,以有道目之,未有不入于网中而伤害性命者。况一惑其言,认假为真,固结不解,虽有高真圣师欲为提携,亦无门可入。天下道人遭此难者,不一而足。缁黄之流,东走西游,谁无几宗公案?谁无几句话头?只以口头三味取人,则人人是佛,个个是仙。试问学道者千千万万,成道者能有几人?大抵圣贤不常见,仙佛不多得,以其不常见、不多得,所以为高人。高人者,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岂得以口头三昧为高人乎!当年予师秘授试金石一方,善识人之高低身份。若遇修行之人,以酒色财气试之,而不能动者,必非凡品,更以《悟真》、《参同》诘之,而随口应者,即是明师。屡试屡验,百发百中,愿以此法,共诸同人。

炼己筑基第五要

《沁园春》云:“七返还丹,在人须先炼己待时。”《悟真篇》云:“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盖修真之道,还丹最易,炼己至难,若不炼己而欲还丹,万无是理。夫还丹者,如房屋之梁柱;炼己者,如房屋之地基。未筑地基,则梁柱无处建立;未曾炼己,则还丹不能凝结。学者得师口诀,急须炼己,炼己纯熟,临炉之际,左右逢源,得心应手,铅汞相投,情性相合,自无得而复失之患。特以人自有生以来,阳极生阴,先天走失,后天用事,当年故物,尽非我有,加之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精漏、神昏、气败,将此幻身如破锅烂瓮相似。锅破瓮烂,盛不得水;人之身体衰败,还不得丹,同是一理。故虽后天假物,非还丹药料。然未还丹,尚藉赖以成功,而亦不可有损伤。古人云:“若无此梦幻,大事何由办?若还大事办,何用此梦幻?”又云:“不怕先天无真种,只怕后天不丰光。”盖后天足则先天可复,先天复则后天可化,炼己筑基之功,岂可轻视乎!何为炼己?少贪无爱,炼己也;牢固阴精,炼己也;打炼睡魔,炼己也;苦己利人,炼己也;大起尘劳,炼己也;心地下功,全抛世事,炼己也;勇猛精进,以道为己任,炼己也;脚踏实地,步步出力,炼己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炼己也;披褐怀玉,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炼己也。炼己之功居多,总以无己为归着。老子云:“吾之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炼己炼到无己时,外其身而身存,后天稳当,基址坚固,先天真阳来复,混而为一。“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一时辰内管丹成矣。若为炼己,遽行一时之功,则后天不固,先天虽在咫尺,未许我有。盖其铅至而汞失迎,坎来而离不受,彼到而我不待也。噫!筑基时须用橐龠,炼己时还要真铅。炼己筑基,岂易事哉!

和合阴阳第六要

修真之道,金丹之道也;金丹之道,造化之道也;造化之道,阴阳之道也。《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又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相合,方能生育。金丹之道,惟采取先天真一之气也。先天之气,无形无象,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乃自虚无中来者。圣人以实而形虚,以有而形无。实而有者,真阴真阳;虚而无者,二八初弦之气。初弦之气即先天气,此气非阴阳交感,不能有象。若欲修金丹大道,舍此阴阳,别无他术矣。但阴阳不一,倘认假为真,徒劳心力,无益有损,不可不辨。男女之阴阳,尘世之阴阳也;心肾之阴阳,幻身之阴阳也;日月之阴阳,天地之阴阳也;冬至夏至,一年之阴阳也;朔旦望后,一月之阴阳也;子时午时,一日之阴阳也;二候四候,一时之阴阳也。凡此皆非金丹之阴阳。金丹阴阳,以我家为阴,以他家为阳;我为离,他为坎;离中一阴为真阴,坎中一阳为真阳。取坎填离,是以真阴求真阳,以真阳济真阴也。且阴阳又有内外之别:内之阴阳,顺行之阴阳,生身以后之事,后天也,人道也;外之阴阳,逆运之阴阳,生身以前之事,先天也,仙道也。内外阴阳皆无男女等相,非色非空,即色即空;非有非无,即有即无。若着色空有无之形,便非真阴真阳实迹矣。既知阴阳,须要调和相当,不多不少,不偏不倚,不急不缓,不有不无,不即不离,不躁不懦,或阳动而阴随,或阴感而阳应,或阴中用阳,或阳中用阴,或借阴以全阳,或用阳以制阴,或以内之阴阳而助外,或以外之阴阳而济内,内外合道,金丹自虚无中结就,取而服之,长生不死。《参同》云:“同类易施功,非种难为巧。”《悟真》云:“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两般作用。”三丰云:“世间阴阳男配女,生子生孙代代传。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调和阴阳之道,尽于此矣。

审明火候第七要

古经云:“圣人传药不传火,火候从来少人知。”则是药物易知,火候最难。盖药物虽难觅,若遇明师点破,真知灼见,现在就有,不待他求,所以易知。至于火候,有文烹、有武炼,有下手、有休歇,有内外、有先后,有时刻、有爻铢,有急缓、有止足,一步有一步之火候,步步有步步之火候,变化多端,随时而行,方能有准。若差之毫发,便失之千里。所以最难。何为火?煅炼之神功也;何为候?运用之时刻也。运用时刻在鸿蒙将判、阴阳未分之际;煅炼神功在天人合发、有无不立之内。且有外火候、有内火候。外火候,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内火候,沐浴温养,防危虑险。虽内外二药相同,而火候运用大异,不遇真师,焉能知的?夫攒簇五行,和合四象,是盗天地之生机、窃阴阳之祖气,回斗柄而转天枢,开坤门而塞艮户,其妙在乎积阴之下一阳来复之时。此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所谓一年只有一月,一月只有一日,一日只有一时者是也。惟此一时,易失而难寻,易错而难逢,得之则入于生道,失之则入于死道。圣人于此一时运动阴符阳火,拔天根而钻月窟,破混沌而拈黍珠,回七十二候之要津,夺二十四节之正气。水火相济在此,金木交并在此,铅汞相投在此,安身立命在此,出死入生在此。若过此时,阴阳分离,真者藏而假者用事,已落后天,不堪用矣。至于“曲江岸上月华莹”,生药之火候;“风信来时觅本宗”,采药之火候;“水生二药正真,若待其三不可进”,老嫩之火候;“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远不堪尝”,急缓之火候;“忽见现龙在田,须猛烹而急炼;但闻虎啸入窟,宜倒转以逆施”,用武之火候;“慢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用文之火候;“未炼还丹须急炼,炼了还须知止足”,温养之火候;“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丹成之火候;“托心知,谨护持,照看炉中火候飞”,保丹之火候;此皆还丹之火候。若夫大丹火候,别有妙用,“受气吉,防成凶”,结胎之火候;“混沌七日死复生,全凭侣伴调水火”,固济之火候;“送归土釜牢封固,次入流珠斯配当”,养胎之火候;“用铅不得用凡铅,用了真铅也弃捐”,抽添之火候;“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沐浴之火候;“一日内,十二时,意所到,皆可为”,防危之火候;“婴儿是一含真气,十月胎完入圣基”,胎成之火候;“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出凡笼寿万年”,脱胎之火候;此大丹始终之火候。更有内外两用之火候,“凡俗欲求天上事,用时须要世间财”,采药火候中之火候;“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里水银平”,结丹火候中之火候;“第七日阳复起首,别妙用混合百神”,结胎火候中之火候;“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脱胎火候中之火候;内外二丹火候之秘,于此尽矣。其中又有细微奥妙之处,是在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临时变通,非可以文字传矣。

外药了命第八要

《悟真》云:“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缘督子曰:“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曰他家,曰虚无,则知非一身所产之物。说到此处,诸天及人皆当惊疑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人得天赋之正气,为万物之灵,具此气即具此理。气者,命也;理者,性也。是性命者,天之所与也。天始与之,而天终夺之,此势之所必有者。若以后天幻身之物与天争权,总在造化规弄之中,焉能脱的造化?不有金液还丹之道,妄想保全性命,万无是理。金液还丹之道,先天之道也。先天之道,包罗天地,运动阴阳,系天地之外机秘,故能了生死而避轮回,出凡尘而入圣基。但此机秘远隔千里,近在咫尺,可惜世人不肯认真,日远日疏,绝不返顾,自送性命。若有志士,穷究实理,忽的打破疑团,截然放下,直超彼岸,则赫赫金丹一日成,不待三年九载也。然丹成最易,而修炼甚难,使无虚实相应、阴阳变化、以术延命之道,而金丹不结。以术延命之道,乃夺天地造化之权,窃阴阳消息之机,转生杀,扭斗柄,先天而天弗违之道也。《阴符经》云:“其盗机也,天下莫能知,莫能见。”《悟真》云:“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盖人自先天失散而后,真阳有亏,形虽男子,其中皆阴,倘执一己而修,不过涕唾津精气血液,不过眼耳鼻舌身意,不过七情六欲、五蕴八识、三彭百穴,是以阴济阴,命何由接,丹何由接?故《参同》云:“牝鸡自卵,其雏不全。”此其证也。夫丹经所谓外药者,以其我家真阳失散于外,不属于我,寄居他家,而以外名之。迷人不知,错会他字、外字,或猜为御女闺丹,或猜为五金八石,或猜为天地日月,或猜为云霞草木,以及等等有形之物。殊不知真正大药,非色非空,非有非无,乃鸿蒙未判之始气,天地未分之元仁,顺则生人生物,逆则成仙作佛。圣人以法追摄,于一个时辰内结成一粒黍珠,号曰阳丹,又曰还丹,又曰金丹,又曰真铅,以此真铅点一己之阴汞,如猫捕鼠,霎时干汞结为圣胎,此外药之名所由有也。试细申之,“药出西南是坤位,欲寻坤位岂离人。”外药也;“初三日,震出庚,曲江岸上月华莹。”外药也;“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外药也;“取将坎位心中实,点化离宫腹内阴。”外药也;“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内水银平”,外药也;“坎离之气和合,黄芽自生”,外药也;但药本在外,如何得向内生?药属于他,如何得为我有?经云:“五行顺生,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大地七宝”。木本生火,今也火反生木;金本生水,今也水反生金;金木水火中藏戊己二土,和四象而配五行,一气运用,复成一太极,火功到日,炼成一粒至阳之丹,取而服之,长生不死,与天地同春,与日月争光,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者此也。噫!万两黄金买不下,十字街前送至人。金丹大道,万劫一传,至尊至贵,得之者立跻圣位,不待他生后世,眼前获佛神通,人何乐而不积德修道哉?

内药了性第九要

《道德经》云:“有欲以观其窍,无欲以观其妙。”此二语乃金丹大道之始终,古今学人之要诀。外药不得,则不能出乎阴阳;内药不就,则不能形神俱妙。上德者修内药,而外药即全;下德者修外药,而内药方就。外药者渐法,内药者顿法。外药所以超凡,内药所以入圣。“有欲观窍者”外药,窃夺造化之功,幻身上事;“无欲观妙者”内药,明心见性之学,法身上事。倘外药已得,而不修内药,即吕祖所谓“寿同天地一愚夫”耳。况大丹难得者外药,外药到手,即是内药,圣胎有象,阴符之功,即在如此。《参同》云:“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所谓“无欲观妙”者此也。“无欲观妙”者,无为之道,但无为非枯木寒灰,绝无一事之谓,其中有朝屯暮蒙、抽铅添汞、防危虑险、固济圣胎之功。所以融五行而化阴阳,以至道法两忘,有无不立,十月霜飞,身外有身,极往知来,归于真如大觉之地,即佛祖所谓正法眼藏,涅盘妙心,最上一乘之大道也。若非了命之后而遽行此功,根本不固,虚而不实,未曾在大造炉中煅炼出来,总然了得真如之性,若有一毫渗漏,难免抛身入身之患。后人不知古人立言之意,多以性理为不足贵,试问世间学人,有几个能明涅盘之心乎?有几个能见真如之性乎?涅盘心、真如性,净裸裸、赤洒洒、圆陀陀、光灼灼,通天彻地,非可以后天人心血性而目之。古人亦有了性不了命,万劫阴灵难入圣之语,是特为未修命而仅修性者言之。若已了命,焉得不修性?若不修性,则应物固执,空有家财而无主柄。若不修性,虽幻身已脱,而法身难脱。若不修性,只可长生,而不能无生。若不修性,虽生身之初能了,而未生之前难全。内药了性之功,所关最大,无穷的事业,皆要在此处结果,何得轻视性乎?吾愿成道者,未修性之先,急须修命;于了命之后,急须了性。阴阳并用,性命双修,自有为而入无为,至于有无不立、打破虚空,入于不生不灭之地,修真之能事毕矣。

阴符经三百余字,其言深奥,其理精微,凿开混沌,剖析鸿蒙,演造化之秘,阐性命之幽,为古今来修道第一部真经。唐陆龟蒙谓黄帝所着,宋陈渊谓黄帝受于广成子,朱文公亦谓黄帝着,邵尧夫谓战国时书,程伊川又谓非商末即周末时书。其说纷纷,各述所知,究无定见。以予论之,世皆传为黄帝阴符经,丹经子书,俱谓阴符经系黄帝所作,考之文字,始于黄帝,兴于唐虞夏商,或者黄帝撰作,口口相传,不记文字,后世成真仙侣,笔之于书,流传世间,亦未可定。就其世传之说,丹经之载,谓黄帝着之,亦无不可,但此书沿讹已久,苦无善本,字句差错者极多,或借骊山老姥百言演道、百言演法、百言演术之说,紊乱圣道,以盲引盲;更有借伊吕张果子房孔明注语欺世惑人者,似此鱼目混珠,指鹿为马,大失真经妙旨。予于乾隆四十四年,岁次己亥,于南台深处,取诸家注本,校正字句,细心斟酌,略释数语,述其大意,扫邪救正,以破狂言乱语之弊,高明者自能辨之。

时 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九月九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叙于自在窝中

阴符经注解跋阴符经者,黄帝演道书也。而谈兵之家,视为天时孤虚旺相之理,人事进退存亡之因,即缁黄之流,浅窥圣经,谬为注疏者亦不少,不几误璞为鼠,以青作黄乎?我悟元老师,造性命之精,证天人之奥,体古圣觉世之婆心,思发其覆,悯后学穷理而无门,详为之解,扫诸说之悖谬,诠阴符之肯綮,其中尽性至命之学,有为无为之理,靡不详明且备,将数千年埋没之阴符,至今原旨毕露,而无余蕴矣。经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仆则曰:圣经之精,圣道之微,尽矣。

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九月九日受业门人王附青云峰甫沐手敬题

轩辕黄帝着 洮阳门人张阳全校阅悟元子刘一明注后学陶铸灵重刊阴者,暗也,默也,人莫能见,莫能知,而己独见独知之谓;符者,契也,两而相合,彼此如一之谓;经者,径也,道也,常也,常行之道,经久不易之谓。阴符经即神明暗运,默契造化之道。默契造化,则人与天合,一动一静,皆是天机,人亦一天矣。上中下三篇,无非申明阴符经三字,会得阴符经三字,则三篇大意可推而知矣。

上篇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性命之道,一天道也。天之道,阴阳之道耳。修道者能知天道之奥妙,而神明默运,窃阴阳之气,夺造化之权,可以长生不死,可以无生无死,然其最要处,则在能观能执耳。何谓观?格物致知之为观,极深研几之为观,心知神会之为观,回光返照之为观,不隐不瞒之为观;何谓执?专心致志之为执,身体力行之为执,愈久愈力之为执,无过不及之为执,始终如一之为执。观天道,无为之功,顿悟也,所以了性;执天行,有为之学,渐修也,所以了命。能观能执,用阴阳之道以脱阴阳,依世间法而出世间,性命俱了,心法两忘,超出天地,永劫长存,只此二句,即是成仙成佛之天梯,为圣为贤之大道,外此者,皆是旁门曲径,邪说淫辞,故曰尽矣。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者,金木水火土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人即受此气以生以长,但自阳极生阴,先天入于后天,五行不能和合,自相贼害,各一其性,木以金为贼,金以火为贼,火以水为贼,水以土为贼,土以木为贼,是谓天之五贼也。惟此五贼,百姓日用而不知,顺行其气,以故生而死,死而生,生死不已。若有见之者,逆施造化,颠倒五行,金本克木,木反因之而成器;木本克土,土反因之而生荣;土本克水,水反因之而不泛;水本克火,火反因之而不燥;火本克金,金反因之而生明;克中有生,五贼转而为五宝,一气混然,还元返本,岂不昌乎!

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人秉五行之气而生身,身中即具五行之气。然心者身之主,身者心之室,五贼在身,实在心也。但心有人心道心之分;人心用事,则五贼发而为喜怒哀乐欲之五物;道心用事,则五贼变而为仁义礼智信之五德。若能观天而明五行之消息,以道心为运用,一步一趋,尽出于天而不由人,宇宙虽大,如在手掌之中;万化虽多,不出一身之内;攒五行而合四象,以了性命,可不难矣。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性者,天赋之性,即真如之性,所谓真心,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人得以为人者是也;人心者,气质之性,即知识之性,所谓机心,见景生情,随风扬波,而人因之有生有死者是也。天性者,天机,即是天道;人心者,人机,即是人道。守天机者存,顺人机者亡。惟大圣人观天道,执天行,中立不倚,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修真性而化气性,守天道而定人心,不使有一毫客气杂于方寸之内也。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杀机者,阴肃之气,所以伤物也;然无阴不能生阳,非杀无以卫生,故天之杀机一发,则周而复始,而星宿移转,斗柄回寅;地之杀机一发,则剥极而复,龙蛇起陆,静极又动;惟人也亦俱一天地也,亦有此阴阳也,若能效天法地,运动杀机,则五行颠倒而地天交泰,何则?人心若与天心合,颠倒阴阳只片时。天时人事合而一之,则万物变化之根基即于此而定矣。中庸所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者,即此也。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人秉阴阳之气以成形,具良知良能以为性,性无不善,而气有清浊。秉气清者为巧,秉气浊者为拙。性巧者多机谋,性拙者多贪痴。巧性拙性皆系气质之性,人心主事,非本来之天性。修真之道,采先天,化后天,而一切巧拙之性,皆伏藏而不用矣。

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九窍者,人身上七窍,下二窍也;三要者,耳目口也。人身九窍皆受邪之处,而九窍之中,惟耳目口三者为招邪之要口,耳听声则精摇,目视色则神驰,口多言则气散,精气神一伤,则全身衰败,性命未有不丧者。人能收视,返听,希言,闭其要口,委志虚无,内念不出,外念不入,精气神三品大药凝结不散,九窍可以动,可以静,动之静之,尽是天机,并无人机,更何有邪气之不消灭哉!

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知之修炼,谓之圣人。

火喻邪心,木喻性,奸譬阴恶,国譬身。木本生火,火发而祸及木,则木克;邪生于心,邪发而祸及心,则性乱;国中有奸,奸动而溃其国,则国亡;阴藏于身,阴盛而败其身,则命倾;身心受累,性命随之,于此而知潜修密炼,观天道,执天行,降伏身心,保全性命,不为后天五行所拘者,非圣人其谁与归?

中篇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道阴阳而已,阳主生,阴主杀,未有阳而不阴,生而不杀之理。故春生夏长秋敛冬藏,四时成序,周而复始,循环不已,亘古如是也。

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

天以始万物,地以生万物,然既生之,则又杀之,是天地即万物之盗耳;世有万物,人即见景生情,恣情纵欲,耗散神气,幼而壮,壮而老,老而死,是万物即人之盗耳;人为万物之灵,万物虽能盗人之气,而人食万物精华,借万物之气生之长之,是人即万物之盗耳。大修行人,能夺万物之气为我用,又能因万物盗我之气而盗之,并因天地盗万物之气而盗之,三盗归于一盗,杀中有生,三盗皆得其宜矣。三盗既宜,人与天地合德,并行而不相悖,三才亦安矣。三才既安,道气长存,万物不能屈,造化不能拘矣。然此盗之秘密,有一时之功,须要不先不后,不将不迎,不可太过,不可不及,坎来则离受之,彼到而我待之,阳复以阴接之,大要不失其时,不错其机,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食其时者,趁时而吞服先天之气也;动其机者,随机而扭转生杀之柄也。食时则后天之气化,百骸皆理,可以全角;动机则先天之气复,万化俱安,可以延年。时也机也,难言也。要知此时即天时,此机即天机,苟非深明造化,洞达阴阳者,乌能知之?噫!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若到一阳才起处,便宜进火莫延迟。

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之神而所以神。古今学人,皆认昭昭灵灵之识神,以为本来之元神,故着空执相,千奇百怪,到老无成,有死而已,殊不知此神为后天之神,而非先天之神,乃神而实不神者。先天之神,非色非空,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乃不神之神,而实至神者。奈何世人只知后天之神而神,甘入于轮回,不知先天不神之神,能保乎性命,无怪乎万物盗我之气而罔觉也。

日月有数,小大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穷,小人得之轻命。

人之所以能盗天地万物之气者,以其天地万物有定数焉;天地万物不能盗人之气者,以其圣道无形无象焉。如日月虽高,而有度数可推,日则一年一周,天有春夏秋冬之可见;月则三十日一周,天有盈虚朔望之可窥,大为阳,小为阴,阳极则生阴,阴极则生阳,大往小来,小往大来,阴阳循环,乃一定不易之道。至人于此推阴阳造化之消息,用功于一时辰内,采鸿蒙未判之气,以为丹母,夺天地亏盈之数,以为命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圣功于此而生,神明于此而出,此功此明,其盗机也,虽天鬼神不可得而测度,而况于人乎!天下乌得而见,乌得而知?如其能见能知,安能盗之?此其所以为圣,此其所以为神。是道也,非忠臣孝子大贤大德之人不能知,非烈士丈夫俯视一切万有皆空者不能行。果是真正修道君子,得意忘言,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不到了性了命之后,不肯泄漏圭角,固穷而如无知者也。至于薄福小人,偶尝滋味,自满自足,又不自重性命,无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适以自造罪过,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矣。

下篇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返昼夜,用师万倍。

瞽者善于听,非善听也,以目无所见,而神藏于耳,故其听也聪;聋者善于视,非善视也,以耳无所闻,而气运于目,故其视也明。即此二者以观,闭目而耳聪,塞耳而目明,况伏先天之气,舍假修真,存诚去妄者,何患不能长生乎?清静经曰: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着万物;既着万物,即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妄想贪求,乃利之源也,人能绝此利之一源,则万有皆空,诸虑俱息,胜于用师导引之功十倍,又能再三自返,存诚去妄,朝干夕惕,昼夜殷勤,十二时中,无有间断,渐归于至善无恶之地,胜于用师导引之功万倍。盖师之功,能革其面,而不能革其心;能与人规矩,而不能使人巧;绝利自返,正心地下功,戒慎恐惧于不睹不闻之处,师力焉得而及之?至圣云: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正此节妙谛。

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心如主人,目如门户。本来真心,空空洞洞,无我无人无物,与太虚同体,焉有生死,其有生死者,后天肉团之心耳。心不可见,因物而见,见物便见心,无物心不现。是主人或生或死,物生之,物死之,其所以使物生死心者,皆由目之开门揖盗耳。盖目有所见,心即受之,是心生死之机,实在目也。人能返观内照,外物无由而受,生死从何而来?古人云:灭眦可以却老,此至言也。

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至乐性余,至静性廉。

天至高而万物至卑,天与物相远,似乎无恩于物矣。殊不知无恩之中而实有大恩生焉。天之气鼓而成雷,嘘而成风,迅雷震之而万物发生,烈风吹之而万物荣旺。发生荣旺,万物皆蠢然无知,出于自然,此无恩而生大恩,天何心哉?故至乐者,万物难屈,无拘无束,性常有余;至静者,万物难移,无贪无爱,性常廉洁。乐者无心于余而自余,静者无心于廉而自廉,亦如天之无恩而有大恩。无心之用,神矣哉!

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禽之制在气。天之道行于无象,运于无形,为物不贰,其至私与。然其四时行而万物生,其用又至公焉。推其奥妙,其一气流行,禽制万物乎?禽者,擒也,统摄之谓;制者,造作之谓;言统摄万物,制造万物,在乎一气也。一气上升,万物皆随之生长,一气下降,万物皆随之敛藏,生长敛藏,总是一气擒制之,一本散而为万殊,万殊归而为一本。私而公,公而私,非私非公,即私即公,一气流行,循环无端,活活泼泼的也。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天道生物,即是一气。上下运用一气,上为阳,下为阴。阳者,生也,恩也;阴者,死也,害也。然有生必有死,有死必有生,是生以死为根,死以生为根也;有恩必有害,有害必有恩,是恩在害生,害在恩生也。若人死里求生,则长生而不死,人能害里寻恩,则有恩而无害,出此入彼,可不慎乎!

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愚人不知生死恩害,是天地造化循环之秘密,直以天地文理为圣矣。我则谓天文有象,地理有形,着之于外者,可见可知,未足为天地之圣。若夫时物之文理,无象无形,乃神运之道,藏之于内者,不可见,不可知,正天地之所以为哲也。盖物有时而生,有时而死。当生之时,时生之,不得不生;当死之时,时死之,不得不死。生者,恩也,死者,害也,生而死,死而生,恩而害,害而恩,生死恩害,皆时运之,亦无非天地神道运之。天地神道不可见,因物以见之,观于物之生死有时,而天地神道之明哲可知矣。

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人以其奇期圣,我以不奇期圣。性命之道,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故古来修真上圣,当有作之时,黜聪毁智,韬明养晦,斡天关,回斗柄,采药物于恍惚杳冥之乡,行火候于无识无知之地,委志虚无,神明默运,虽天地鬼神,不可得而测度,而况于人乎?乃人不知其中奥妙,或以愚度圣人,彼岂知良贾深藏,若虚而实有,不愚之运用乎?当无为之时,和光同尘,积功修德,极往知来,一叩百应,神通广大,智慧无边,而人或以奇期圣人,彼岂知真常应物,而实非奇异之行藏也。圣人不愚,亦如时物文理之哲,圣人不奇,亦如天地文理不圣。圣人也,所参天地之化育,而德配天地者也。

沉水入火,自取灭亡。人之悭贪恩爱,如水渊也;酒色财气,如火坑也。一切常人,不穷天地造化之道,不究圣功性命之学,自暴自弃,以假为真,以苦为乐,沉于水渊而不知,入于火坑而不晓,自取灭亡,将谁咎乎?

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无形无名,自然至静之道。然静者动之基,静极而动,天地万物即于此而生焉。一生天地,而天地即得自然之道以为道,故天地之道浸。浸者,浸润渐入之谓,亦自然之义。惟其浸润自然,动不离静,静不离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故阴阳胜。动为阳,静为阴,动极而静,静极而动,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相推,四时成序,万物生成,或变或化,无不顺之,造物者岂有心于其间哉?盖以自然之道无形,无形而能变化,是以变化无穷也。

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至静之道,律历所不能契。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于象矣。

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者也。惟与天地合德,故不违天地自然之道,因而裁制变通,与天地同功用。何则?自然之道,非色非空,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有无兼该,虚实并应者也。故以言其无,则虚空一气,无声无臭,其为道也至静,静至于至,虽律历之气数,有所不能契。夫律历能契有形,不能契无形,至静则无形矣,律历焉得而契之?\[囟/比\]陵师所谓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者是也。以言其有,则造化不测,包罗一切,其为器也最奇,器至于奇,是谓神器。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故万象森罗,八卦相荡,甲子循环,神之伸机,鬼之屈藏,无不尽在包容之中。\[囟/比\]陵师所谓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者是也。静道者,无名天地之始;神器者,有名万物之母。老子所谓无欲以观其妙者,即观其始也;有欲以观其窍者,即观其母也。非有不能成无,非观窍难以观妙。观妙之道,万有皆空,无作无为;观窍之道,阴阳变化,有修有证。圣人不违自然之道,因而制之,观天道,执天行,从后天中返先天,在杀机中盗生机,颠倒五行,逆施造化,以阴养阳,以阳化阴,阳健阴顺,阴阳混合,由观窍而至观妙,由神器而入至静,由勉强而抵自然,有无一致,功力悉化,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于色象之外矣。要知此术非寻常之术,乃窃阴阳、夺造化之术,乃转璇玑、脱生死之术。昔黄帝修之,而乘龙上天;张葛许修之,而超凡入圣;以至拔宅者八百,飞升者三千,无非由此道而成之。吁!阴符经三百余字,句句甘露,字字珠玉,示性命不死之方,开万世修真之路,天机大露,后世丹经子书,虽譬喻千般,无非申明阴阳相胜之术,有志者若见此经,诚心敬阅,求师一诀,倘能直下承当,大悟大彻,勤而行之,以应八百之谶,有何不可?

指玄访道篇

堪叹世间学修行,不明性理说道经。先天三宝拆散了,金木水火不相生。闭目枯坐假装像,不知采取乱胡行。自己盲修自昧自,将错传人问自心。那里是你生死窍,谁个才是本来真。冬至一阳在何地,夏至一阴怎么生。离明二字怎么讲,返本还原怎样行。拆坎补离怎下手,清浊二气何处分。爻珠老嫩甚物件,织女牛郎怎样亲。修行不明此中理,切莫人前谈坎离。守死血心默景意,现出幻景当宝贝。大限来时无常取,凭何本领避吉凶。劝君早究生死处,访求明师指灵机。悟真参同为凭据,大学中庸言贯一。玉皇心经藏妙义,金刚宝典醒愚迷。三教圣经同一理,并非分门别有奇。吾把下手来泄论,仔细参详访圣师。无缝塔前收神炁,譬如北辰一真机。芦茅穿膝浊拨出,存无守有恍惚时。居其所止归善地,众星共之朝紫微。四句偈等七宝布,虎归龙穴现明珠。松木慧剑高举起,降伏邪魔把头低。十恶八邪归正处,四大苦海返太虚。六百卦足结灵体,千八二六养胎息。离兑震数纯阳聚,不增不减是真如。万法归一十六句,得受平步上天梯。若问此篇谁人着,单传直指号涵谷。

参同契笺注原序《参同契》者,辞寡而道大,言微而旨深。列五帝以建业,配三皇而立政。若君臣差殊,上下无准,序以为政,不至太平。伏食其法,未能长生。学以养性,又不延年。至于剖析阴阳,合其铢两,日月弦望,八卦成象,男女施化,刚柔动静,米盐分判,以易为证。用意健矣,故为立注,以传后贤。惟晓大象,必得长生。强己益身,为此道者,重加意焉。

《参同契》直指笺注上篇东汉徐景休真人撰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

乾坤者,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坎离匡廓,运毂正轴,牝牡四卦,以为橐钥。复冒阴阳之道,尤工御者,准绳墨,执御辔,正规距,随轨辙,处中以制外,数在律历纪。

金丹之道,一《易》道也。《易》道以乾坤为父母,丹道以乾坤为炉鼎。有父母,然后有男女。有男女,则阴阳交感,造化于中,生生不息。有炉鼎,然后采药物。有药物,而水火烹煎,革故鼎新,复归本真。《参同》以干、坤、坎、离四卦为纲领者,盖以乾坤者,《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也。《周易》以乾坤为六十四卦之首,故为《易》之门户。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凡阳爻皆属干,凡阴爻皆属坤。阴阳交错,虽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总是乾坤二卦,一阴一阳,变化之所出,故乾坤为众卦之父母。此注契文“干刚坤柔,配合相包。阳禀阴受,雌雄相须。须以造化,精气乃舒”一段之义。精气舒而造化行,六十四卦在是矣。

坎离者,乾坤之继体,内藏乾坤阴阳中正之气,代乾坤而行造化。为六十四卦之匡廓者,周围之谓。廓者,空大包廓之谓。周围空大,无物不在范围之中。此注契文“坎离冠首,光映垂敷。玄冥难测,不可画图”一段之义。

运毂正轴者,轴为车轴,毂为轮毂。轴所以载车,主静;毂所以行车,主动。《易》以乾坤为体,如车轴也;以坎离为用,如毂轮也。运毂正轴。体不离用,用不离体也。

牝牡四卦,即干、坤、坎、离四卦。干牡坤牝,坎牡离牝也。橐钥者,橐无底,两头开,物属阴者为牝;钥有底,一头开,物属阳者为牡。橐所以包物,钥所以通气。乾坤坎离四卦,牝象阴之成物;牡象阳之生物。复冒阴阳之道,如橐之包物,钥之通气。复冒者,统摄之谓。盖《易》以乾坤为体,坎离为用,即统摄阴阳造化之全功。乾坤坎离四卦立,犹工人准绳墨而正规矩,犹御者执御辔而随轨辙,处中以制外,则其余六十卦,皆在四卦动静之中,如律历一纪之序,自然而然矣。此注契文“四者混浊,径入虚无。六十卦周,张布为舆”一段之义。

修道者,能以刚柔为体,以中正为用,处中以制外,化裁推行,变通不拘,则吾身自有一部《易》理。而六十四卦,即在方寸之中,亦橐钥阴阳之道,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吉凶,有何大丹不结、大道不成乎?

月节有五六,经纬奉日使,兼并为六十,刚柔有表里。朔旦屯值事,至暮蒙当受,昼夜各一卦,用之依次序。即未至晦爽,终则复更始,日月为期度,动静有早晚。春夏据内体,从子至辰巳,秋冬当外用,自午讫戌亥。赏罚应春秋,昏明顺寒暑,爻辞有仁义,随时发喜怒,如是应四时,五行得其理。

晦爽(一本昧爽);日月(一本日辰);得其理(一本其序)

上言乾坤坎离,复冒阴阳之道,其数在于律历纪矣。夫律应一月,纪应一岁。一年三百六十日,行卦三百六十爻,其余二十四爻,属于四卦。爻尽,周而复始。一月五六三十日,经纬卦象,奉日而运。一日两卦,三十日,共六十卦。其余四卦,即乾坤坎离也。乾坤坎离,所以运动六十卦,不在卦气之列。一月前十五日为阳,刚也;后十五日为阴,柔也。阳生于前,为里;阴生于后,为表,是六十卦,统三十日,三阴三阳,相为表里。一日昼夜,各行一卦。每月朔旦行卦,昼则屯卦值事,夜则蒙卦值事。昼夜两卦十二爻,一时一爻;十二时,十二爻。如是行去,三十日,共行三百六十爻。始于屯蒙,终于既未,终则复始。此注契文“屯以子申,蒙用寅戌。余六十卦,各自有日”一段之义。

至人者,默通造化,暗合阴阳,以日月为期度,当动方动,当静方静,一动一静,不失其时。一日有早晚,当进阳即进阳,如春夏据内体,从子至辰巳,而行六阳之卦。时当用阴即用阴,如秋冬当外运,自午讫戌亥,而运六阴之卦。当赏而赏,以应春之生气;当罚而罚,以应秋之杀气。当昏而昏,收敛阳气以应寒;当明而明,振发阳气以应暑。一赏一罚,应春秋之气,而刑德皆当。赏罚分明,或昏或明,顺寒暑之节,而昏明有时,进退合宜,一喜一怒,效仁义之爻,而喜怒得常,生杀有道。如是则四时应、五行顺,而丹道之能事毕矣。盖丹道所以和四象,攒五行。四象和,五行攒,丹头已得,从此再进脚步,大道可冀矣。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地者,乾坤之象也;设位者,列阴阳配合之位也;易谓坎离。坎离者,乾坤二用。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上下亦无常。

天地者,乾坤之法象。乾坤者,天地之性情。太易以干上坤下定位,是天位乎上,地位乎下,一阴一阳,配合造化在内,而《易》之道,即行于天地之中矣。《易》者,上日下月成字,取其日月上下来往也。月者,坎之象;日者,离之象。坎中实,取象月中有兔,离中虚,取象日中有乌。坎离者,乾坤之继体。乾坤相交,干之一爻,入于坤腹,坤实成坎;坤之一爻,入于干体,干虚成离。离者,干之继体;坎者,坤之继体。离中之阴,乃坤家中正之阴;坎中之阳,乃干家中正之阳。坎离具乾坤中正之德,代乾坤而施为,象天地无为,日月变动。是坎离者,乃乾坤二用也。坎离取象为日月,则《易》之坎离,即日月也。坎之月魄盈亏,一月一周天;离之日魄南北,一年一周天。坎离二用,无一定之位,周流于东西南北,上下六虚空廓之处,一来一往,却无定止。一上一下,亦无常法。《周易》以乾坤为首、以坎离为中、以既济未济为终者,是承天地造化,皆日月来往上下运用之。此注契文“《易》行周流,屈伸反复。幽潜沦匿,变化于中。包囊万物,为道纪纲”一段之义。

修道者,能明此中之义,以乾坤为炉鼎,以坎离为药物,一刚一柔,俱归中正,则天关在手,地轴由心,可以动,可以静,可以动中静,可以静中动,可以动静无碍,浑然天理,一气流行矣。

易者,象也。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纪,五六三十度,度竟复更始。穷神以知化,阳往则阴来,辐辏而轮转,出入更卷舒。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据爻摘符,符谓六十四卦。晦至朔旦,震来受符。当斯之际,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撢持。雄阳播玄施,雌阴化黄包。混沌相交接,权舆树根基。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众夫蹈以出,蠕动莫不由。

上言坎离二用,周流六虚而行《易》。盖以《易》者,阴阳造化之象也。《系辞》传日:“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日月者,天地间显而易见之大象也。虽凡夫俗子,亦皆知此日月来往,盈亏消长。及其至也,即具圣贤之姿者。若无师指,不得而知之。不得而知者,特以日月来往盈亏消长之机,幽深潜暗,神化不测也。

日,一年一周天,分春夏秋冬之四季,应木、火、金、水之四气。每季有土旺十八日,和合四象。四季温热凉寒,昼夜长短,乃五行之精气,故日日合五行精。月,一月一周天,每月与日一会,一年十二会。每月有弦望晦朔,承日光远近而进退。六月夜长,六月夜短,应律吕以成十二月之一纪,故曰“月受六律纪”。每月五日为一侯,共六侯。一侯五度,六侯共合三十度,为三十日,度尽而晦,晦而复始。积日而月,积月而岁。万物春生夏长,秋敛冬藏,皆日月神化之功。神者,日月合一之神。化者,日月往来之化。万物非神不生,非化不成,一而神,两而化。惟其神,所以能化;惟其化,所以能神。能神能化,所以神化不测。人能穷其一之如何神,即知两之如何化。阳往阴来,阴往阳来,如辐辏轮转,无有停息,即一神也。阳气出而万物气舒,阳气入而万物气卷。出入卷舒,随时变化,此两化也。一神两化,行三百六十日一岁之运。《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按三百六十日之期。其余二十四爻,以备干、坤、坎、离四卦之数,不在三百六十之内。据爻摘符者,一爻三符,一日行两卦,有三十六符;一月六十卦,共有一千零八十符。合干、坤、坎、离四卦,共该一千一百五十二符。每月晦朔之间,子时一符之中,阴极生阳,坤中孕震。当斯之时,天地媾精,乾坤合体,日月撢持,坎离相济。雄阳播玄施,动以舒气;雌阴化黄包,静以滋养。混混沌沌,此接彼交。阴阳二气,凝结一瑰,如造权作舆,以为衡车之根基。造衡者,先造权,权就而衡依权,造作方有准则。造车者,先造舆,舆成而车依舆,造作方有规矩。权舆者,车衡之根基。震阳者,造化之根基。根基已立,一气经营变化,自元而有,先养内之鄞鄂,由微而着,凝神成躯,后成外之形象。经营养鄞鄂者,如月光晦朔方受符也。凝神以成躯者,如月光初三方显象也。此日月交会,月受日精,生光之道。是道也,生生之道,生人生物,皆是此道。故曰“众夫蹈以出,蠕动莫不由”。

《系辞》传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凡天地间属阳者,皆为男,属阴者,皆为女。男女媾精,众夫皆蹈此道而出。即蠢动含灵之物,亦莫不由此道而生。举日月相交之道,而凡具阴阳之气,可以类推而知。此注契中“幽潜沦匿,变化于中。包囊万物,为道纲纪。以无制有,器用者空”一段之义也。

于是仲尼赞鸿蒙,乾坤德洞虚,稽古当元皇,关睢建始初,冠婚炁相纽,元年乃芽滋。圣人不虚生,上观显天符。天符有进退,屈伸以应时。

上言阴阳混沌交接,无中生有,则知阴阳不合而无生气。《中庸》谓:“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盖以夫妇之道,即君子造道之端,故道费而隐。虽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天地之间,全是道气。小而夫妇,大而天地,总不出此一阴一阳相合之道。

昔宣圣赞《易》而首乾坤,赞鸿蒙也。上干下坤,其中洞虚,一气浑然,生物之道,即是鸿蒙。删诗而首关雎,稽元皇也。男冠女婚,其气相纽,阴阳合一,生机芽滋,号曰元年。鸿蒙者,造化之窍。元皇元年者,造化之始。乾坤合德,即是鸿蒙。男女合情,自有芽滋。凡此皆示人以阴阳并用之理耳。

盖圣人不虚生于世,成己成物,愿人人为圣贤,个个了性命。故上观天符,显露阴阳进退屈伸之机。如先天卦,离左坎右,震一阳,兑二阳,干三阳,自左而进伸;巽一阴,艮二阴,坤三阴,自右而退屈。又如后天卦,干坎艮良,三阳进伸于东北;巽离坤兑,三阴退屈于西南,此皆显天符之事。天符千变万化,总不离阴阳配合之道也。此注契文“故推消息,坎离没亡”至“原理为征”一段之义也。

故易统天心,复卦建始萌,长子继父体,因母立兆基。消息应钟律,升降据斗枢。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八日兑受丁,上弦平如绳。十五干体就,盛满甲东方。蟾蜍与兔魄,日月炁双明,蟾蜍视卦节,兔者吐生光。七八道已讫,曲折低下降,十六转受统,巽辛见平明,艮值于丙南,下弦二十三,坤乙三十日,东北丧其朋。节尽相禅与,继体复生龙,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终。七八数十五,九六亦相应,四者合三十,阳炁索灭藏。象彼仲冬节,草木皆摧伤。佐阳诘贾旅,人君深自藏。象时顺节令,闭口不用谈。天道甚浩广,太玄无形容,虚寂不可睹,匡廓以消亡。谬误失事绪,言还自败伤。别叙斯四象,以晓后生盲。

虚寂(一本虑寂)

上言天符有进退屈伸应时之道。应时而进退屈伸,皆天心运用之,故易理变化,内统天心。天心无形无象,不可见,因阴阳交感,一点生机从虚无中露出,而始足以见之。《易》之复卦象传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复者,阴极阳生,坤中孕震,阳气始萌,在节为十一月,建子。震之一阳,自干宫来,乃干之继体,为干之长子。干为父,故曰长子继父体。震之一阳,生于纯坤之下,坤为母,故曰因母立兆基。兆者,始也。基者,本也。阴极阳生,乾坤相交,恍惚中有物,杳冥中有精,生机于此兆始返本。此生机即是天心,即是震之一阳。因其无物不借此而生,故谓生机;因其在阴阳交感之中而现,故谓天心;因其静极而后动,故谓震。其实生机也,震阳也,总是天心也。这个天心,无处不有,无时不在。然处处有,时时在,人难测度,故不见。当十一月建子,万物地中萌芽,人皆知其生机又动,故可见耳。曰天心者,阴中生出之阳也。曰天地之心者,在阴阳交感之处方现也。其实天地之心,天心总是一心,不过就方现已生论之耳。这个天心生机,生生无穷,其消息升降,皆《易》理统之。消息应钟律,升降据斗枢者,如月建子一阳生,在卦为复,律应黄钟,斗枢指子;建丑二阳生,在卦为临,律应大吕,斗枢指丑之类是也。六阴六阳十二卦,统十二月,应十二律,据斗枢所指十二位,十二月阴阳消息升降,斗枢旋转,皆天心变化之。而《易》之六阴六阳卦统之,非《易》统天心乎?以上注契文“朔旦为复”至“归乎坤元”一段之义。

又如每月晦朔之间,日月交会,月受日光,一日二日三日,傍晚纯黑之体,一点微阳下生,在卦为震,现峨眉之光于西南庚方,是谓震纳庚也。渐至初八,二阳生,在卦为兑,象光生一半,为上弦,现于南方丁地,是谓兑纳丁也。历至十五,三阳全,在卦为干,光辉满轮,现于东方甲地,是谓干纳甲也。阳极又阴,屈折低下。十八,一阴生于光辉之下,在卦为巽,光辉方缺,平明现于西方辛地,是谓巽纳辛也。二十三,二阴生,在卦为艮,光缺一半,为下弦,平明现于南方丙地,是谓艮纳丙也。二十八日,平明微阳消于东北乙地,光华于此尽消。至三十日,阴气纯全,在卦为坤。是谓坤纳乙也。月至西南庚方生光,《易》所谓西南得朋也。自东北光尽,《易》所谓东北丧朋也。节尽相禅,晦而又朔,阴极又阳,震继体而又生光,终而复始。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终者,壬阳癸阴,甲阳乙阴。壬水清,乃干阳之气所生。癸水浊,乃坤阴之气所化。壬配甲,干纳甲壬也;癸配乙,坤纳乙癸也。每月前半月属阳,干家之事;后半月属阴,坤家之事。由震而干,由巽而坤,是乾坤三阳三阴卦,统括一月之始终。干括阴中生出之阳,七八一十五日。坤括阳中生出之阴,九六一十五日。七八、九六共合三十日,月之阳光一周灭藏,此一月盈亏消息进退屈伸之象,而《易》之三阴三阳卦统之。虽三阴三阳卦统之,而实乾坤二卦统之。虽乾坤二卦统之,而实天心一点生机统之。非《易》统天心乎?此注契文“晦朔之间”至“为《易》宗祖”一段之义。

以上言一岁一月阴阳进退屈伸,皆自然而然,无非天心运用之。盖阳进而伸者,天心之舒畅;阴退而屈者,天心之卷藏。阳固谓之天心,阴亦不得不谓之天心。阳亦从天心而阳,阴亦从天心而阴,阴阳俱天心之所出。天心混于阴阳之中,阴阳不在天心之外。但天心见端处,总在静极始动之间,故象彼仲冬节,草木尽皆摧伤,阴之极矣。阴极阳必生,先王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深藏不动。盖佐微阳而养天心之生机耳。

修道者若能象其时而顺节令,如先王闭关,虚极静笃,则先天之气从无而有,黑中生白,天心复见,凝而为一黍之珠,温之养之,脱胎换骨,长生不死,直有可必。噫!只此象时顺节令一句,已了金丹妙旨,更有何说?故可以闭口不用谈矣。金丹之道,始终只是修持天心一味大药,象时顺节令,则天心常存,由嫩而坚,由微而着,日久功深,永远不坏,所谓知其一而万事毕者即此,何用谈乎?然天道之理,浩广无边,太玄之气,无形无容,至虚至寂,视之不见,将何而立匡廓以为范围乎?天道太玄,皆天心之别名。天心虚寂不可见,即不能立匡廓以为范围。若强谈之,必有谬误。失其天心浩广虚寂流行之事绪,不足以揆方来,言之反而自败其德,不如不言为妙。但道本无言,言以显道。果若不言,何以接引后学?故借《易》道别叙乾坤坎离四象。以一岁乾坤阴阳来往,一月坎离日月合离,显露天心端倪,以晓后生之盲耳。自“象彼仲冬节”至“以晓后生盲”,注契文“恒顺地理”至“千载常存”一段大意。通节以天心为脉,借一岁阴阳,一月盈亏,演出一神两化之天机。末段归到无形无象无言语处,天心全神俱露。曰甚浩广、曰无形容、曰不可睹,真空而含妙有,妙有而藏真空,天心本象,这个而已。此不言而言,言之至者,虽系注契文,而仙翁探赜索隐,发契文所未发,可谓拔天根而凿理窟,犹恐人难会悟,结句云:“别叙斯四象,以晓后生盲”,使学者自有象穷无象,以有形穷无形耳。其慈悲大矣哉。

八卦布列曜,运移不失中,元精眇难睹,推度效符证。居则观其象,准拟其形容,立表以为范,占候定吉凶,发号顺时令,勿失爻动时。上观天河文,下序地形流,中稽于人心,参合考三才。动则循卦节,静则因彖辞,乾坤用施行,天地然后治。

上观天河文(一本上察河图文)天地然后治(一本天下)

上言别叙四象,以晓后生之盲。四象者,乾坤坎离也。《易》以乾坤为体,坎离为用。乾坤坎离,体用相需,而震之阳生,艮之阳止,巽之阴伏,兑之阴现,皆顺坎离运用。故后天八卦方位,干坎艮震巽离坤兑,分居八方。布于二十八宿列曜之次,以行卦气,运移四时八节,七十二侯。然八卦之中,运行卦气者,坎离二卦也。坎象月,离象日,日行中道,月行九道。日月南北来往,运移不定。然日月交会处,总不失其中道。后天八卦方位,离居南,坎居北,坎离居中正之位,即象日月运移中道也。中道者,黄道,即日行之道,又为日月交会之道。日月交会之处,有天地元精在焉。元精无形无象,眇而难睹,日之能照,月之能临,皆元精之神功也。惟人也,亦有此元精也。此精为性命之根,生死之本,非后天有形有象之浊物,乃先天无形无象之至宝,亦眇而难睹。既眇而难睹,如何得为我有?然能推其阴阳来往之度数,效其日月交会之符证,居则观其卦爻交错配合之象,即有穷无,准拟其形容,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有无相入,可见其真。既见其真,下手修为,可以立表以为范矣。表者,所以定日昝之长短。比之修道者,心君清静,主宰在中,即为规范,可以不为外物所瞒矣。占候定吉凶者,侯即用阴用阳之时候。用之当则为吉,用之不当则为凶。发号顺时令者,当进阳而即进阳,所以发号以行德也;当运阴而即运阴,所以发号以施刑也。刑德进退,顺其春夏秋冬之令,不失其刚柔爻动之时。先天元精,自然从虚无中结就。是道也。一天地之道也。修道者必须上观天河东西南北众星之运转。下察地形高低上下众水之流通;中稽人心仁义礼智秉彝之天良。参考三才之道,合为一道。动则循卦节而刚柔迭兴;静则因彖辞而吉凶细辨。效天法地,用九用六,施行随时,健顺合一,归于中正之道,浑然天理,而吾身天地然后治矣。吾身天地,即本来所秉阳健阴顺之德。健顺德合,阴阳气和,德配天地,从容中道,圣人矣。然不知天文,不明地理,则人心理欲混杂,不晓变通之道,非执中即执一,如何得到从容中道之地?“然后治”三字,有致知力行无穷功夫在内,学者须要深玩。此节注契文“御政之首,鼎新革故”一段之义。

若夫至圣,不过伏羲,始画八卦,效法天地。文王帝之宗,结体演爻辞。夫子庶圣雄,十翼以辅之。三君天所挺,迭兴更御时。优劣有步骤,功德不相殊。制作有所踵,推度审分铢。有形易忖量,无兆难虑谋。作事令可法,为世定是书。素无前识姿,因师觉悟之。皓若褰帷帐,瞋目登高台。火记六百篇,所趣等不迷。文字郑重说,世人不熟思。寻度其源流,幽明本共居。窃为贤者谈,曷敢轻为书?若遂结舌喑,绝道获罪诛。写情着竹帛,又恐泄天符。犹豫增叹息,俛仰缀斯愚。陶冶有法度,未可悉陈敷。略述其纲纪,枝条见扶疎。

等不迷(一本不殊);枝条(一本枝叶)

天地神化之道,无声无臭,非圣人不能知,非圣人不能行。自开辟以来,道即垂象,而人不识。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伏羲氏则河图,仰观俯察,始画八卦,重而为六十四卦,泄露造化天机。降之文王,变为后天八卦,揲蓍衍为后天六十四卦,分为三百八十四爻。又系以吉凶悔吝之辞,而天时人事之道昭彰矣。后至宣圣作十翼,索隐钩深,以辅《易》道,其天时人事,顺逆变化之理,无不详明且备矣。天生三圣,迭兴制作,御时度世,传流万世之命脉。虽步骤有前后,而功德等不殊。东汉伯阳魏真人,踵《易》道而作《参同契》,推度卦爻吉凶悔吝之理,审辨丹道药物火候之分殊,以有形化无形,以有象比无象,使人易于会悟耳。

此书乃真人为世而定,非为名而着也。素无前识姿,因师觉悟之者,是徐翁自谓自不能识其书之奥妙。因先得阴真人指示,有所觉悟,乃见此书而故识。噫!徐翁天纵之姿,尚于《参同》不能前识,必有师授而后觉悟。何世之迷人,予圣自雄,不求真师,妄议私猜,取古人一二公案,说道论德,以为大悟,及问《参同》,九不知一,以是为悟,差之多矣。殊不知此书,为列仙丹书之祖,后来紫阳悟真,杏林复命,毗陵还元,紫清地元,长春西游,皆本此书而作。上士达人,得师一诀,细阅此书,扩充识见,如在暗室搴去帷帐,忽然光明。如登高台,嗔目眺望,无处不见。虽火记六百篇,可以等趣而不迷矣。

火记六百篇,即《周易》六十四卦。易十为百者,取火候最详最细,愈炼愈精之义。非六十四卦之外,别有六百篇火记也。其契文郑重之说,重复再三者,盖以学人畏难,不肯极深研几,故重复以提撕耳。若肯搏之以文,约之以礼,远取诸物,近取诸身,寻其道之源,度其道之流,源流皆知,幽明皆通,是谓知道。此等法语,可为知者道,难与不知者言也。若非贤者,安可轻泄。不敢轻泄,亦不敢绝道获诛。犹豫叹息,俯仰着作,以待知音耳。至于陶冶锻炼之法,抽添进退之序,必待口诀,非文字可陈。略述纲纪,露其技条,以明道之大略耳。

噫!仙翁注《参同》,千言万语,譬示多端,精矣,详矣。而犹谓未可悉陈,略述纲纪。奈何后世学人,闻其一言半语,而即自足自满,不肯深造,直谓道无可言,真仙翁之罪人也,岂不可悲哉!

《参同契》笺注直指中篇

东汉徐景休真人撰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

阳燧以取火,非日不生光。方诸非星月,安能得水浆?二炁玄且远,感化尚相通,何况近存身?切在于心胸。阴阳配日月,水火为效征。

修真之道,全是盗天地虚无之气,窃阴阳造化之权。《阴符经》曰:“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天下不见不知,方能盗之。若能见能知,则为后天,而非先天。所修者,一己之阴,安能凝结圣胎,无中生有,形神俱妙也。且如阳燧本无火,借日而即生火;方诸本无水,映星月而即得水。阳燧方诸,与日月相隔,不知几万余里,而有无相感,即能通气。何况先天之气,近在我身,切在心胸,岂有不能感化者乎?其不能感化者,皆因阴阳不能和合之故。如果和合,则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一时辰内管丹成矣。

盖吾身之阳性阴情,如天上之日月;吾身之真精元神,如日月之水火;吾身玄牝之门,如阳燧与方诸。玄牝立而性情通,性情通而精神旺,精神旺而金丹生。亦如阳燧取火,方诸取水,两者相形,一物生焉。此无中生有之效征也。《道德经》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阳也,主动;牝阴也,主静。玄牝之门,即生阴生阳之门,即有动有静之门,故谓天地根。这个门,有谷神存焉。谷神者,阴阳两而合一之神。谷神动静而生阴阳。阴阳相合,又生谷神。玄牝谷神也。顺之则生人而成幻身。逆之则生仙而成真身。顺逆之间,真幻大别。仙翁以阳燧取火,方诸取水,二气感通之象示人,妙矣哉。此节注契文“将欲养性”与“坎男为月”二段之大意。

是非历脏法,内观有所思,履行步斗宿,六甲以日辰。阴道厌九一,浊乱弄元胞。食气鸣肠胃,吐正吸外邪。昼夜不卧寐,晦朔未尝休。身体日疲倦,恍惚状若痴。百脉鼎沸驰,不得清澄居。垒土立坛宇,朝暮敬祭祀。鬼物见形象,梦寐感慨之。心欢意喜悦,自谓必延期。遽以夭命死,腐露其形骸。举措辄有违,悖逆失枢机。诸术甚众多,千条有万余,前却违黄老,曲折戾九都。明者省厥旨,旷然知所由。

省厥旨(一本审厥旨);垒土(一本黑土)

修真之道,一得永得,至简至易,知而行之,立跻圣位。在儒,则为中庸之道;在道,则为金丹之道;在释。则为一乘之道。其要,在乎刚柔相当,性情相合,诚一不二耳。世之学人,不遇真师,趋入旁门,或有定心止念,习内观者;或有步罡履斗,炼六甲者;或有行九一邪术,弄元胞者;或有运呼吸之气而绝粮者;或有昼夜不卧而恍惚若痴者;或有子午行气而百脉沸驰者;或有垒土立坛而与鬼怪为邻者。如此等类,千条万余,举措有差违,悖逆失大道,本期永寿,反而伤生。前违黄老之教,自遭九都之戾,彼岂知世间有七返九还金液大丹,能以女转成男,老变为童,长生不死乎?若有明哲志士,遇真师而明大道之旨,旷然而知修真所由之路,不在三千六百门也。此节注契文“关关雎鸠”一段之意。

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此两孔穴法,金炁亦相胥。

上言明者省厥旨,旷然知所由。省者,省何旨?知者,知何由?即省此金丹之旨,知此返还之由也。夫金丹之道,有有为无为二法。上德者,行无为之道以了性;下德者,行有为之道以了命。上德行无为之道者,以其上德者天真未伤,阴阳和合,人心窍闭,道心常存,则称有也;下德行有为之道者,以其下德者天真已亏,阴阳涣散,道心窍闭,人心用事,则称无也。有者,有道心而无人心;无者,无道心而有人心。无道心即下德,有道心即上德。故下德之无,须奉上德之有,去人心而增道心,从无而守有也。上德之有者,盖有神德常居,养道心而防人心,借有而化无也。人心去则为真无,道心固则为真有。真无者,真阴也;真有者,真阳也。真无真有,此两孔穴法,金气亦相胥也。两孔穴,即真无真有二穴。法者,即有为无为二法。金气者,先天真一之气,号为水中金。此气恍恍惚惚,杳杳冥冥,非色非空,非有非无,有无相形,一物生焉。故两孔穴。用法修之,金气相胥于中而凝结焉,不曰金气相胥,而曰金气亦相胥,此中大有秘密。盖道心具有真知之情,属金。其气至刚至大,充塞天地,万物难屈。故谓金气。此气异名多端,曰金华,曰水中金,曰真铅,曰先天气,曰神明,曰神德,曰元精,曰黄芽,归到实处,总是真知神明之德耳,此神德也。上德者,行无为之法,防危虑险,以保养之;下德者,行有为之法,渐采渐炼,以返还之。能保养,而有者归于纯粹;能返还,而无者仍复于有。有为无为二法,总以成全此神德金气一物耳。故曰金气亦相胥。上德下德,所争者有为无为,及至金气煅炼成宝,后天阴气化尽,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则有无俱不立,天地悉归空,更何有上德下德之别乎?此节注契文“上德无为,不以察求。下德为之,其用不休”之义。

以金为堤防,水入乃优游。金计有十五,水数亦如之。临炉定铢两,五分水有余。二者以为真,金重如本初。其三遂不入,火二与之俱。三物相含受,变化状若神。下有太阳炁,伏烝须臾间。先液而后凝,号曰黄舆焉。岁月将欲讫,毁性伤寿年。形体如灰土,状若明窗尘。捣治并合之,持入赤色门。固塞其际会,务令致完坚。炎火张于下,昼夜声正勤。始文使可修,终竟武乃陈。候视加谨慎,审察调寒温。周旋十二节,节尽更须亲。炁索命将绝,休死亡魄魂。色转更为紫,赫然成还丹。粉提以一丸,刀圭最为神。

相含受(一本既合度);如灰土(一本为灰土)

上节言上德下德,有为无为二法。此节细言下德有为之妙用。下德者,有为之道,后天中返先天也。后天中返先天,先要知真金一味大药。此金非世间之凡金,乃吾固有真知之真金也。此金经火锻炼,与天地并长久,与日月共光明。故丹成之后,名曰金丹。以其丹由金成,临炉下功,首以金为堤防。堤防者,堤防金之生水也。堤防金生水者,将以为入水计耳。入水者,非入泛滥之水,乃入精一之水。丹道用金之事大,入水之事亦不小。防金在于不即不离之功,入水在于不急不缓之妙。不即不离,杀中有生,不急不缓,柔中藏刚。优游者,从容自然,以逸待劳,以静候动耳。防金入水之妙,莫先知其金水之本数。真知之真金,自一阳复,而渐至于纯全,圆陀陀,光灼灼。通幽达明,如十五之月,光辉盈轮,无处不照,取数为十五两,此金之本数也。有一分金,即生一分水。有一两金,即生一两水。如月十六,一阴潜生。至三十日,光辉尽消,复为黑体,取数亦为十五两。故曰金计有十五,水数亦如之。用水之法,别有妙用,不得以本数用之。比如水之本数固有十五两,生到五分,则为有余之水,已不可入矣,只生到二分,则为精一之真水,正宜入之。水真则水能生金,是母隐于子胎,子报母恩也。金不泄气,无伤于金,故金重如本初,不失其十五两之本数也。若水生到三分,亦谓有余,遂不堪入。学者须要知的水有清浊之分、壬癸之别。壬水清,属阳;癸水浊,属阴。壬水有气而无质,为精一不二之真水;癸水纯阴而有质,为泛滥交杂之污水。二分水如泉中方出未流之水,至清至洁,壬水也。三分水已流而染尘,五分水渐流至远,已混浊不堪,此皆癸水也。丹道入水只取其气,不取其质。用质伤其金,用气辅其金。故以二分之水,辅助十五两之金也。

然入水得真,入火亦不可无候。火者,虚灵之神。阴阳之和气,水用二分,火亦须用二分。二分之火,如初燃之火,温而不燥,明而无焰。水用二分,不失其金之重;火用二分,不克其金之体。如是配合,则水来济火,而火不燥;火来炼金,而金生明;金来生水,而水有本。水火相济,金火同宫,三物自相含受,变之化之,神妙不测矣。盖三物含受,是三而归一。

鼎炉之中,药即是火,火即是药,药火相生,和气熏蒸。内有太阳灵光,一点真火锻炼。须臾之间,真金溶化成液,由嫩渐坚。变白为黄,号曰黄舆。黄者中色,舆者土象。金具燥气,遇火而燥气顿消,刚化为柔,刚柔如一,阴阳混合,归于中正之地,名曰黄舆,又名金丹。圣人修炼大丹,攒年至月,攒月至日,攒日至时。以法追摄,于一时辰内,天地造化夺尽,阴阳五行夺尽,万物气数夺尽,易错难逢,倘差之毫发,失之千里,毁性伤寿,得而复失。当此之时,须宜大用现前,外观其形,形无其形,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形体俱忘,无烟无火,如灰如土,如明窗尘。捣治并合者,刚柔俱化,形迹全无也。送入赤色门者,虚灵不昧,无微不照也。固塞其际会,务令致完坚者,还丹在一时,温养须十月。固济牢封,须臾不离,不到胎完神全之时,而温养之功不得休歇也。炎火张于下,昼夜声正勤者。自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也。始文使可修者,一时之功,用文火以合丹也。终竟武乃陈者,十月温养,用武火以炼己也。候视加谨慎者,候视一气之存亡,谨之慎之,防危虑险也。审察调寒温者,审察火候之度数,不燥不冷,寒之温之,调和相当也。周旋十二节,节尽更须亲者,前进阳火,暮运阴符,阴阳符火,周而复始,循环无端,功夫不息。气索命将绝,休死亡魄魂者,功夫到日,百脉俱息,气血融化,犹如小死。当此之时,七魄已亡,三魂已死,情性精神,凝结不散,如痴如醉,只有先天一点清阳之气,而法身成矣。此身名曰金刚不坏之神,又曰清净法身,又日紫金丹。金丹至紫,赫赫至阳,浑无一点阴气夹杂矣。噫!此丹之大不过一粉一提一刀圭,其神通妙用,能出死入生,能点枯骨复活,能开瞽目复明,服之者立跻圣位。此下德者,有为之法,无中守有之妙诀。此节注契文“知自守黑”至“常与人俱”一段之义。其所注之义,较契文尤为精详,其中火候细微,大露天机。学者若于此节中打的通彻,则修丹妙用,可得其大半矣。

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旋曲以视听,开阖皆合同,为己之枢辖,动静不竭穷。离炁内营卫,坎乃不用聪,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三者既关楗,缓体处空房。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证难以推移,心专不纵横,寝寐神相抱,觉寤候存亡。颜色浸以润,骨节益坚强。排却众阴邪,然后立正阳。修之不辍休,庶炁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反者道之验,弱者德之柄。耕耘宿秽污,细微得调畅。浊者清之路,昏久则昭明。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初正则终修,干立未可持。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

内营卫(一本荣卫),不辍休(一本辄休)

上节言有为之功精且详矣。此节承上节而言无为之要。无为者,抱元守一之道,乃上德之事。虽是上德之事,而下德者,还丹到手,命基已固,即与上德者同一行持,自有为而入无为矣。但守中抱一之德,非是空空无为,其中有保先天、化后天之功,须要万缘俱息,诸尘不染,身心大定,方能济事。夫身心不定者,皆因耳目口三毒害之耳。耳听乎声,目视乎色,口发乎言,身随耳目口移之,心由声色言动之。心动身移,真性不明,虽还丹到手,法身难脱,难免阳极生阴,得而终失之患。若闭塞三毒,不令发通,三毒可转而为三宝。不但不能为害,而且能以致福。闭塞者,非工家闭目、闭口、塞耳之谓,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之义。非礼勿视,则视者尽礼,闭其非礼之目也。非礼勿听,则听者尽礼,闭其非礼之耳也。非礼勿言,则言者尽礼,闭其非礼之口也。极之,见色不色而目闭,遇声不声而耳闭,非时不言而口闭。如能闭塞此等耳目口,则内念不得而生,外物不得而入,身心不动,真人潜于深渊。无识无知,动静如一,而浮游守规中矣。规者,所以取圆,圆即中,中即圆也。守规中,即允执厥中之义。潜深渊,即惟精惟一之义。精一执中,身心不动不摇矣。

旋曲以视听者,回光返照,黜聪毁智,收敛精神也。开阖皆合同者,心死神活,闭邪存诚,勿忘勿助也。为己之枢辖者,己为私欲,辖枢所以克己也。动静不竭穷者,或动或静,功夫不间断也。离气内营卫者,离为火为神。火动则神狂而忿生,纳于营卫,则惩忿而心火下降,神即定矣。坎乃不用聪者,坎为水为精,水泛则精摇而欲生。不用其聪,则窒欲而肾水上潮,精即化矣。兑为金为情,其性主悦。金燥而情动,则心悦而泄气。言者心之声,希言则心静情忘,有真悦而阴阳和,一气浑沦而顺鸿蒙矣。离、坎、兑三者,统精、气、神为内三宝。外而耳、目、口闭塞,内而精、气、神安静。内外三宝,既能关键,则内念不出,外物不入,缓其真人之体,处于空房矣。缓者不即不离,以逸待劳之意。空房者,空中有体,非顽空,乃真空。真空者,空而不空,故下文紧接曰:“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也。委志是不空,无念则又空。丹书所谓“只灭动心,不灭照心”者是也。证难以推移,心专不纵横者,专心而致志也。寝寐神相抱,觉寤候存亡者,寤寐而不忘也。如是用功,六根门头无漏。不但真人法身有养,即后天幻身亦自健壮,颜色浸润,骨节坚强,理有可决。排却众阴邪,然后立正阳者,群阴化尽,金丹成熟,功夫不到不方圆也。然后二字,大有深意,古仙云:“一毫阳气不尽不死,一毫阴气不尽不仙。”若稍有一点阴气未化,是犹祸根。虽大道在望,未许我成。故修道者,必修至于纯阳无阴之地而后已也。既能排去众邪,正阳立而稳妥,从此加功而不辍休,神清气爽,如云雨之行,解燥除烦,淫淫若春泽,寒气尽化,液液象解冰,积滞顿消。从头流达足者,从头至尾而细微条理。究竟复上升者,颠倒逆施,而自卑登高。往来洞无极者,一气运用,而心坚志远。怫怫被容中者,万物皆空,而无私无虑。反者道之验者,能返朴即成道之验也。弱者德之柄者,能柔弱,即刚强之本也。果能耕耘历劫之污秽,细调本来之天真,虽始而浊,终而清;初而昏,久而明。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诚之于中,达之于外,根心生色,归于形神俱妙之地。

此节言浅意深,其示验证处,多以幻身为喻。其实内藏温养法身之诀。试玩节首“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之句,可知是有为之后,而又无为之道。若仅以炼已测之,殊失仙翁妙意。真人者,圣胎也,方才炼己,真人犹未现象,如何潜深渊而守规中?学者须要知的此节是注契文“内以养己”一段之义。“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四句,即注契文“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形躯”四句也。自“旋曲以视听”,至“然后立正阳”二十句,即注“三光陆沉,温养子珠”二句也。自“修之不辍休”至“细微得调畅”十二句,即注“勤而行之,夙夜不休”也。自“浊者清之路”至“润泽达肌肤”四句,即注“伏食三载”至“长乐无忧”六句也。

至于契文“道成德就”云云六句,显而易会,故不及之。可知此节是修命之后,而又修性之事。结尾指出“初正则终修,斡立末可持”,而愈晓然矣。初正斡立者,始而有作以修命也。终修末持者,末而无为以了性也。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两段。上德者,不待修命而即修性,行此段功夫,便可了却大事。下德者,必先修命而后修性,命实到手,再行此段功夫,方入圣基。故曰“初正则终修,斡立末可持”也。但上德者无为,下德者有为,须要知的先天真一之气。盖上德者无为,抱元守一,即守此一气也;下德者有为,后天中返先天,即返此一气也。若不知上德者无为,便落于空寂,不知下德者有为,便执于幻相。有为也不是,无为也不是。所谓知其一万事毕者,正为此耳。修道者若不遇明师,此一气掩蔽于后天之中,隐而不见,如何能知?故曰“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学者可不急求真师乎?

《参同契》笺注直指下篇

东汉徐景休真人撰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

推演五行数,较约而不繁。举水以激火,奄然灭光明。日月相薄蚀,常在朔望间。水盛坎侵阳,火衰离昼昏。阴阳相饮食,交感道自然。名者以定情,字者以性言。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吾不敢虚说,仿效圣人文。古记题龙虎,黄帝美金华。淮南炼秋石,玉阳加黄芽。贤者能持行,不肖毋与俱。古今道由一,对谈吐所谋。学者加勉力,留念深思维。至要言甚露,昭昭不我欺。

金丹之道,阴阳调和之道也。阴阳和则生丹,阴阳背则败道。推演五行生克之数,而即知金丹之道,至约而不繁也。比如举水激火而火灭,水克于火也。日在朔而蚀,阴盛于阳也;月在望而薄,阳盛于阴也。又如月体水盛而阳光亏,日色火衰而白昼昏,凡此皆阴阳偏孤两不相济之象。若阴阳相应,随时交感,道出自然,有何侵伤乎?

人之真性属阳,真情属阴。本来阴阳一气,性情相合,浑然天理。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不识不知者,性之体也。顺帝之则者,情之用也。性情自然,皆出无心。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如名之有字。名以定情,情比名也;字以性言,性比字也。名字总称一物,性情岂有两件?因交后天,真中有假,阴阳分离,性情相背,彼此不和。如水盛坎侵阳,火衰离尽昏,真情变为假情,真性变为假性矣。金丹之道,推情合性,假中寻真,杀中求生,使阴阳相合,仍还当年浑然天理,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之本来面目,称之曰还丹。还丹者,还其本来原有之物,而非有增有减,又曰还原返本。吾不敢虚说,仿效圣人文者,是仙翁自叙所注,系有本之谈,而非无稽之语。这个还丹,古来圣贤,方便立名,等等不一。古记称曰“龙虎丹”,黄帝称曰“美金毕”,淮南称曰“秋石”,玉阳称曰“黄芽”,《参同》称曰“金砂”,曰“刀圭”。总以形容还丹一物耳。此道也,上士闻之,勤而行之,故曰贤者能持行。下士闻之,大笑去之,故曰不肖毋与俱。何为古今道由一,对谈吐所谋?夫金丹大道,乃历代圣贤口口相传,心心相授,彼此对谈,吐其所谋,乃是真知所见之学问,非妄猜私议可比。虽成道有先后,而修持则准一,即如《参同》之理。魏、徐二翁,同学于阴真人,其所着所往,魏证之于徐,徐证之于魏,皆对谈吐谋,岂有虚谬?学者若能勉力思维,忽的得其要领,涌身钻入理窟,犹如仙翁对谈所谋,勤而行之,决定成道,则仙翁昭昭不我欺矣。奈之何世之愚徒,以《参同》目为烧炼凡砂凡汞之事,负却仙翁当年着书婆心,便为毁谤圣道,真地狱种子,而不知悔悟,尚自称修真之士,岂不愧死?此节注契文“惟昔圣贤”一段之义。

胡粉投火中,色坏还为铅。冰雪得温汤,解释成太玄。金以砂为主,禀和于水银。变化由其真,终始自相因。欲作伏食仙,宜以同类者。植禾当以谷,覆鸡用其卵。以类辅自然,物成易陶冶。鱼目岂为珠?蓬蒿不成槚。类同者相从,事乖不成宝。燕雀不生凤,狐兔不乳马。水流不炎上,火动不润下。世间多学士,高妙负良材。邂逅不遭遇,耗火亡资财。据按依文说,妄以意为之。端绪无因缘,度量失操持。捣治羌石胆,云母及矾磁。硫磺烧豫章,泥汞相炼治。鼓下五石铜,以之为辅枢。杂性不同类,安肯同体居。千举必万败,欲黠反成痴。侥幸讫不遇,至人独知之。稚年至白首,中道生狐疑。背道守迷路,出正入邪蹊。管窥不广见,难以揆方来。

上节题明金来归性,乃称还丹。若舍性情,以万般与我非类之物,而欲保命全角,岂有此理?且如胡粉,乃黑铅烧成,投火仍化为铅。冰雪乃寒水所结,得温则解化为水。朱砂乃水银所变,见火则仍化水银。黄金加水银为白色,见火则即还其黄。凡此等类,变化皆由本性之真。所以始而可以此物化彼,终而可以彼物化此,始终相同,易于为功。岂有欲作伏食仙,而不用同类之物,能以济事乎?

伏者,伏藏先天之气,而不妄动之意。即孟子所谓“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者是也。食者以虚求实,腹实之义。即孟子所谓“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者是也。养浩气至于充塞天地,造化不拘,万物难移,方是伏食。人秉先天一点浩然正气而成人,必伏食浩然正气而方成道,非伏食一切不类之物也.比如植禾以谷,覆鸡用卵,类辅自然,物即成就,非有相强。鱼目不成珠,蓬蒿不成槚,燕雀不生凤,狐兔不乳马。水不炎上,火不润下,情不相同,性不相类,而欲有济,如何能之?世间多少学士,自负良材,不求真师。间闻金丹之说,疑为炉火烧炼,据按古文,妄议私猜,失其操持,耗费资财,锻炼五金八石等物,妄冀服食长生。殊不知此等杂性之物,与我不类,安能在体常居?千举万败,不知悔悟,犹生痴想,自谓侥幸不遇,福分浅薄,至死不悔。噫!此等之辈,忘其本念,中道生疑,出正入邪,而犹自欺欺人,以为有得。以旁门外道之事,着书立论,以盲引盲,管窥蠡测,何可以揆方来乎?此节注契文“河上姹女”一段之义。

金入于猛火,色不夺精光。自开辟以来,日月不亏明。金不失其重,日月形如常。金本从月生,朔旦日受符。金返归其母,月晦日相包。隐藏其匡廓,沉沦于洞虚。金复其故性,威光鼎乃熺。

上节言欲作伏食仙,宜以同类者。同类者为何物?即吾本来所具天良之真性,落于后天,即道心所发真知之情者是也。此情在五行属于金,丹书皆曰真金。此金历万劫而不坏,为圣贤之阶梯,仙佛之种子。欲了性命,舍此真金,别无他术矣。试观世间凡金,其性至刚,其体最坚,入火则愈炼愈明,所谓真金不怕火烧者是也。金色之精光,不因猛火所夺,犹如日月之光辉,不因照临所亏者相同。自开辟以来,万物有生有灭,有存有亡,惟日月其形如常。金重经久不灭,是金与日月同光明,同长久也。凡金如是,而真金可知。

夫真金之真知,为无情之情,真空而含妙有,不着于色象有无之形,为阴中之阳,有象于月光,故曰金本从月生也。金从月生,则金丹之功运,宜效月之盈亏,而进退之。月本纯阴,映日而生光,光即金之象。月当朔旦,日来受符,月得日光而孕震,初三一阳现于坤地,是金返归其母也。土能生金,故坤土为金之母。金返于母,所谓西南得朋。自一阳二阳三阳,十五光辉满盈,盈而又亏。十六一阴胎内,至三十晦,东北丧朋,日包月体,而为纯坤,隐藏匡廓之形,沉沦灭迹,入于洞虚之地矣。比之修道者,虚极静笃之中,真知灵知合一,忽有一点真灵之光发现。其光名曰神明,又谓黑中白,又谓水中金,又谓先天真一之气。如月借日光,一阳生于坤地也,由微而着,光辉圆满,真灵常存。又用十月温养之功,防危虑险,收敛精神,不露圭角,隐藏沉沦,归于无何有之乡。亦如月光晦而无迹,日月相抱如一矣。

金复其故性者,真知之情与灵知之性,混而相合,情归于性,性定情忘,不识不知,顺帝之则,金还其元矣。威光鼎乃熺者,熺为火色。当情归于性,性恋其情,情即性,性即请,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灵知不昧,火返其本矣。金还元,火返本,金火同宫,药即是火,火即是药,炉中赫赫长红,是谓威光鼎乃熺。鼎而曰光,虚灵之鼎;光而曰威,刚健之光。刚健虚灵,有气无质,万物难伤,真金复于本性也。此节注契文“太阳流珠”至“凝而至坚”一段之义。

火记不虚作,演易以明之。偃月法炉鼎,白虎为熬枢。汞日为流珠,青龙与之俱。举东以合西,魂魄自相拘。上弦兑数八,下玄艮亦八。两弦合其精,乾坤体乃成。二八应一斤,易道正不倾。

上节育金火同宫,金复其本性矣。然金复其本性者,是阴符之运用。若功夫不到,不能方圆也。火记不虚作,演《易》以明之者,火实无火,托阴阳相和之气以为火。然阴阳有盈虚消长之节,此圣人火记之所以作也。其作非悬虚之语,乃准诸《易》卦爻象吉凶悔吝以立言。《易》之坎卦象月,月属水,月在西南纯阴之下,微阳吐露,名曰水中金,其光偃仰,故谓偃月。此阳进阴消之机,故取象偃月为炉鼎,非取坎为炉鼎。偃月之光,从西而生,故取象为金,为白虎,在人为情。金生水,虎能咥人,为妄情;水生金,虎能护人,为真情。真情发现,水不泛滥而归原。则真精生。故白虎真情,为熬炼真水之枢纽。所谓五行颠倒用,虎向水中生也。《易》之离卦象日,日属火,象流珠。火生于木,火中具有木气,取象为青龙,在人为性。木生火,龙能伤人,为气性;火生木,龙能生人,为真性。真性发现,火不生焰而返本,故日青龙与之俱。五行不顺行,龙从火里出也。龙性属阳为魂,虎情属阴为魄,水中生金,火中生木,真情真性相会,魂魄自相拘束,两而不离矣。魂魄相拘,阴中有阳,如坎,如月上弦之金八两;阳中有阴,如离,如月下弦之水半斤。刚柔俱归中正,金水相停,水火相济,真性真情,两弦之气,合而为一,复于干刚坤柔,易简良知良能之本体,与天为徒,与地为配,金丹凝结,命基永固。

此《易》理变化之道,所以为贵而不倾败也。此节注契文“金华先唱”至“何敢有声”一段之义。

世人好小术,不审道浅深。弃正从邪径,欲速阏不通。犹盲不认杖,聋者听商宫。投水捕雉兔,登山索鱼龙。植麦欲获黍,运规以求方。竭力劳精神,终年无见功。欲知伏食法,事约而不繁。

上节言调和阴阳,火候必准诸《易》理,方济大事。若背《易》理,即不是道。古仙云:“形以道全,命以术延。”延命之术,能以窃阴阳,夺造化,转乾坤,运日月,回斗柄,扭气机,位天地,育万物,乃古今来理窟中第一大术。惟天生智慧之大人,能以行之。彼一切愚迷小人,不审道之深浅,专好小术,弃正从邪,入于旁门,犹盲不认杖,聋不听音,捕雉兔于水,索鱼龙于山,植麦欲获黍,运规以求方,是皆枉劳精神,空费功力。彼岂知神仙伏食大法,约而不繁,一时辰内管丹成哉?此节注契文“不得其理”至“与道乖戾”一段之义。

子午数合三,戊己号称五。三五既和谐,八石正纲纪。呼吸相含育,伫息为夫妇。黄土金之父,流珠水之子。水以土为鬼,土镇水不起。朱雀为火精,执平调胜负。水盛火消灭,俱死归厚土。三性即合会,本性共宗祖。

上节提出伏食之法,约而不繁。其法为何法?即调和五行,混而为一之法也。子属坎,坎为水;午属离,离为火。

坎纳戊,离纳己。坎中实,真知也,戊即真知之信;离中虚,灵知也,己即灵知之信。坎一离二,数合为三,戊己士居中央,其数称五。外则取坎填离,以真一之水,而济灵明之火;内则流戊就己,以刚健之信,而合柔顺之意。是为三五和谐。三五既和谐,则先天性情精神,而统后天精神魂魄,则八卦阴阳定位,而造化纲纪正矣。八石者,八卦之象也。阳为纲,阴为纪。坎离者,八卦之用。坎离和谐,其余六卦,阴阳俱皆相随而和谐,各得其正矣。纲纪既立,一动而为呼,呼则生阳;一静而为吸,吸则生阴。一阴一阳,动静相关,呼吸相通,彼此含育,情性和合,伫息而为夫妇。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一黍之珠矣。以上注契文“丹砂木精”至“都归戊已”一段之义。

水火土三者,俱是道中之要物。三者合,则生丹生圣,而复先天。三者离,则生人生物,而落后天。盖土能生金,水能生木。土生金,故黄,土为金之父。水生木,故流珠为水之子。土何以能生金?用离己虚灵之真意,去克坎地混离之浊水,以求真知之金情,故土镇水不起也。水何以能生木?用坎中精一之真水,去克离宫烈焰之燥火,以全灵知之木性。故水盛火消灭也。所可异者,水以灭火,何可土镇?火调胜负,何可水灭?特以水有混杂之水,有精一之水。火有烈焰之火,有温和之火。土镇之水,乃混杂之水;水灭之火,乃烈焰之火。混杂之水涸,精一之水生;烈焰之火息,温和之火现。俱死归厚土者,土镇水,水干而泥成土;水灭火,火灭而灰化土。相生相克,克中有生。真知灵知相合,真情真性同气,刚柔俱归中正,如乌兔会于黄道。药即是火,火即是药,水火土三姓一家,结为一粒黍米金丹,而共宗祖矣。

阴阳相合,始谓共宗祖。若不到阴阳相合处,犹有偏孤,未是浑然一气景象,不得谓共宗祖。正契文“含元虚危,播精于子”之奥义。虚危,乃阴阳交会之处,亦日月合符行中之处,故有元精在焉。元精者,金丹之别名,亦即宗祖之谓。以上注契文“刚柔迭兴”至“播精于子”一段之义。

巨胜尚延年,还丹可入口。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术士伏食之,寿命得长久。土游于四季,守界定规矩。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熏烝达四肢,颜色悦泽好。发白皆变黑,齿落生旧所。老翁复壮丁,耆妪成姹女。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

金丹之道,一得永得,至灵至神,立竿见影,知之者直登彼岸。奈何世人多不信心,以为世间必无此事。试思巨胜,乃后天有形滓质之物,人久服之,亦能延年。而况金丹为先天至宝,修成入腹,岂有不能长生者乎?凡金其性坚刚,尚能经久不败,为万物之宝,真金其气纯阳,岂有伏食而不能成仙者乎?土出于四季,而四时八节,各循规矩,自然流行不息。人服金砂而四肢百体,变形易色,自能脱灾免厄。若有志士,得师口诀,自有为而入无为,了性了命,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号曰真人,寿与天齐。至于四肢坚固,颜色悦泽,发白转黑,齿落重生,犹其余事耳。此节注契文“如审遭逢”一段之义。

仙翁笺注三篇,体贴伯阳之意,发《参同》所未发。其中药物火候,无一不在。但恐人无肯心,无大福分,自不能见真。序云:“惟晓大象,必得长生。”仙翁岂欺我哉?

周易阐真

干坤屯蒙需讼师比

小畜履泰否同人大有谦豫

随蛊临观噬嗑贲剥复

无妄大畜颐大过坎离咸恒

遁大壮晋明夷家人睽蹇解

损益夬姤萃升困井

革鼎震艮渐归妹丰旅

巽兑涣节中孚小过既济未济

周易阐真序

自秦焚典策,惟易以卜筮之书,仅得不毁。汉除挟书之律,易经始置博士,而焦京田孟之属,大多以灼揲占验为能,遂使圣神授受三古奥奇,或与风角乌情视为小说家言,而易流为卜筮之书。逮后伯阳魏氏,始合三易,作《参同契》一书,抉羲、农、姬,孔之义蕴,衍河、洛图像之精深,人勰以天察之道而愈明,物性其情,验之身而益着。然其称物罕譬,寄寓窅深,后贤不察。又或以私意相揣,遂致异说蜂起,争以黄白吐纳为事,而易又流为炼度之书。

悟元道人者,金城栖云山之肥遁士也。其生平着述《三易注略》若干卷,余既序而传之矣。兹复出其《周易阐真》一编,索余为识其着书之由。盖道人以蚤年始学隐迹黄冠,神解超超,道心夙契。后遇龛谷老人,弥分邪正之源。又值仙留丈,尽抉元真之秘,以为丹道即易道也,圣道即仙道也。

易非卜筮炼度之书,实皆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于是述伯阳之遗义,参神圣之蕴奇,取其龙蛇铅汞之法,验以爻系图像之说,别其劣歧,归于宗主,其辞约、其义繁、其文浅、其指深,取类极迩,而见道甚远,其身心性命之功,殆不谬乎。吾儒之为之者,呜呼!若道人者,庶可与言易哉!

《易》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又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今以道人之书观之,元微香邈,与道大适,不必标奇领异而已。得易之简能之妙,所谓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彼执金堤水防之言,务熊经鸟伸之术,其于伯阳氏之书,犹未升其堂而哜其胔也,何足以尽易之蕴乎!

昔唐道士王远知,着有《易总》,忽一日,雷电晦冥,似有神物取去。今道人此书,当敏慎护持,勿尽泄造化之秘藏,致烦丁甲也。

嘉庆庚申夏梁溪杨芳灿序

易理阐真序

丹经之由,始于后汉魏伯阳真人。真人成道后,怜世之学人惑于旁门邪说,不知圣贤大道,每多空空一世,到老无成,遂准易道而作《参同契》,以明性命源流、阴阳真假、修持法则、功夫次序。托物取象,譬语多端,以性命、阴阳、刚柔谓之药物;以修持功夫次序谓之火候;以修持功夫不缺谓之锻炼;以勇猛精进谓之武火;以从容渐入谓之文火;以阴阳、刚柔、中正谓之结丹;以阴阳混成、刚柔悉化谓之丹熟;以无声无臭、神化不测谓之脱丹。其寓意亦如周易,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始有金丹之名、丹法之说、修特性命之理。

《参同》一出,详明其备,大露天机矣。后之了道群真,皆祖《参同》譬象,各作丹经,发《参同》所末发,详而又详,明而又明,性命之理无余蕴矣。其如书愈多,而人愈感,后学之人不得真传,直以譬象为真实,或以坎离为心肾,或以震兑为肺肝,或以屯蒙为子午抽添,或以复姤为心肾气生,或以既济为心肾交合,甚至以阴阳为男女,以彼我为采战,以煅炼为炉火,以金丹为服食,以有为为搬运,以无为为空寂,皆认后天有形、有象之物,不知先天无形、无象之真,以一盲而引众盲,埋没古人度世之婆心矣。

予自童子时,即知有此一大事因缘,留心参学,所遇缁黄,皆不出上行议论,彼时亦以为然,不敢非之,后遇龛谷老人,即分邪正,复遇仙留丈人,群疑尽失,始知丹道即易道,圣道即仙道。易非卜筮之书,乃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

予不敢自私,爰于《三易注略》之后,体二师之旨,述伯阳之意,尽将丹法寓于周易图卦系辞之中,略譬象而就实义,去奥语而取常言,直指何者为药物,何者为火候,何者为进阳,何者为退阴,何者为下手,何者为止足,何者为煅炼,何者为温养,何者为结丹,何者为脱丹,何者为先天,何者为后天,何者为有为,何者为无为,何者为逆运,何者为顺行。其图像、卦象、爻象,细为分析,通部分作二股,一进阳,一运阴,承上起下,一气贯串,使学者易于阅看。

至于十翼,乃宣圣直言其理,学者自能推求,故余不及注,惟取大象传、杂卦传,略释数语,以备参考。其中重复语,亦如周易重复象,虽有重复语,并无重复意,书成之后,名曰《易理阐真》,乃阐其修持性命之真耳。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其远,则不御,以言其迩,则静而正;以言其天地之间,则备矣。所以,开物成务,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断天下之疑,无所不包,无所不该,讵可就一事而论哉!然其归根处,总以穷理,尽性、至命为学。

阐真者,即阐其穷理之真,尽性之真、至命之真。先穷性命之理,后了性命之功,性命俱了,浑热天理,复见本来面目。在儒,则谓之明善复初;在道,则谓之还原返本。再加向上功夫,阴阳混化,无声无臭。在儒,则谓义精仁熟。至诚如神;在道,则为九还七返,形神俱妙。金丹之道尽,性命之功毕。

予之意如是,古来群真之意亦如是,即伯阳参同之意亦无不如是也。

时 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春王正月元宵节,素朴散人梧元子刘一明自序于自在窝中。

周易阐真卷首

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体述

门人冲和张阳全校阅

后学刘卜云重刊

古河图

先天阳五行

后天阴五行

生初阴阳五行混合

河图

河图者,五行顺行,自然无为之道也。伏羲时,有龙马出孟河,其背有点,二七在前,一六在后,三八在左,四九在右,五十在中。其位五象五行,一六在后,象北方壬癸水;二七在前,象南方丙丁火;三八在左,象东方甲乙木;四九在右,象西方庚辛金;五十在中,象中央戊己土。中五点,又象太极含四象;中一点,又象太极含一气。虽五十五点,其实二五,二五其实一五,一五总是中一。因其有五行,故分五点,因其五行有阴阳,故又积为十点,因其五行各有阴阳,故又积为五十五点。

孔传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盖天地造化之道,不过一个阳五行,一个阴五行,一生一成而已。虽分五行,而实一阴一阳运用之,虽阴阳运用,而实一气来往运用之。故其象: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从中而始,从中而终。始之终之,无非一气,无非一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即土宫中和合四象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即四象在外一气流行也。中者,和也、一气也,总是太极也。惟人也,秉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生身,身中即具此阴阳五行之气。但此五行有先天有后天,先天五行属阳,后天五行属阴,一三五七九,阳五行,先天也;二四六八十,阴五行,后天也。以先天而论,一为元精,属水,为壬水;三为元性,属木,为甲木;五为元气,属士,为戊土;七为元神,属火,为丙火;九为元情,属金,为庚金,此五元也。五元既具,五德即于此而寓之。

五德者,仁、义、礼、智、信也。

元精者,不精之精,其体纯粹,发而为智。

无神者,不神之神,其体圆通,发而为礼。

元性者,无性之性,其体柔慈,发而为仁。

元情者,无情之情,其体刚烈,发而为义。

元气者,无气之气,其体纯一,发而为信。

五元者,五行之气。

五德者,五行之性。

五元、五德生于先天,藏于后天,当人在胞胎之中,混混饨饨,一气混沦,形迹未见,其理已具,所谓未生出者,如图中五五点攒于一处。

太极之象,古人教人穷取父母未生以前面目者,即此也。以其事在未生身以前,故谓先天。以后天而论,二为识神,属火,为丁火;四为鬼魄,属金,为辛金;六为浊精,属水,为癸水;八为游魂,属木,为乙木;十为妄意,属土,为己土,此五物也。五物既具,五贼即于此而寓之。

五贼者,喜、怒、哀、乐、欲也;游魂主生,其性善,感则生喜;鬼魂主死,其性恶,感则生怒;识神至灵,其性贪,感则生乐;浊精至浮,其性痴,感则生哀;妄意至动,其性乱,感则生欲。但后天五物、五贼,虽是五行所化,其中犹有分别,五物之中,精、神、意皆后起,虽魂、魄最先,魂更先于魄也。

魂者,历劫轮回之种子,为人为鬼是他,为圣为贤是他,为善为恶也是他,被毛戴角也是他,身未生时他先来,气未绝时他先去。当人破胞出头之时,哇的一声,即魂入窍之时,魂一入窍,受后天木气与先天元性相合,假依真存,故婴儿落地时无声者,不成。以其游魂未入,虽有元性,不能独存,假借真存,真亦借假而留也。

至于魄者,借血气之灵,受金气而凝结,生后七七四十九日而始全,死后七七四十九日而始灭,世俗亡人,七七四十九日之期,正为此耳。

魂之为物,迁移不定,离此去彼,离彼来此,轮回不息,历劫不坏,魄则随身而有无之。识神虽受火气而生,亦魂之所出;浊精虽受水气而生,亦魄之所摄。

意者,思虑动作,所以役使精神魂魄四物者也。五物、五贼,皆是生身以后所有,所谓已生出者也。以其事在生身以后,故谓后天。

至于心、肝、脾、肺、肾,浊而有形,又不在此例矣。有生之初,后天五行与先天五行,两而合一,五物为五元所统摄,五贼为五德所制伏,一举一动,皆先天主宰,后天不过为役从耳。故婴儿无识无知之时,至善无恶,仁之至矣。仁即元性之见端也,人我两忘,义之至也;义即元情之见端也,声色不迷,智之至矣;智即元精之见端也,心气和平,礼之至矣;礼即元神之见端也,诚一不二,信之至矣;信即元气之见端也。静之则为五元,动之则为五德,动静皆是先天用事,间有喜、怒、哀、乐之迹,俱出无心,喜而不留,怒而不迁,哀而不伤,乐而不淫。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和也,是谓无欲。无欲则精、神、魂、魄、意,各安其位,听其先天主宰。

先天、后天,阴阳相交,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或先天动而后天成,或后天动而先天成,真不离假,假不离真,真赖假以全,假赖真而存,浑然一气,无伤无损,圆成具足,如图之五行。阴阳同居,一气流行之象。古人教人穷取娘生面者,即在此也。

即其二八之年,先天气足,阳极而阴潜生,交于后天,于是魂魄不定,识神起而精窍开,意乱心迷,五物并兴,五贼相戕,五元五德,渐次剥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阴气纯而阳气尽,不死岂能乎?此顺则生人之道也。惟圣人有先天之学,能于先天未极之时而保阳,于后天将生之时而退阴,借后天养先天,以先天化后天,行无为之道,直入圣基。

无为之道,乃不外此河图妙理,河图自中而生阴阳五行,即生人顺生之道也。河图五行,阴阳相合,一气浑然,即生圣逆运之道也。逆运非返还之谓,乃逆藏五行,归于中黄太极,复见父母未生以前面目耳。

孟子曰:仁义理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现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盖心为一身之主,具有仁义理智之德,以一心而运仁义礼智,纯是天真,五物五贼,皆顺听其命,五行攒簇,四象和合,性即是命,命即是性,性命一家,阴阳浑化,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根心生色,不言而喻,自然而然也.但此心,非肉团之顽心,乃天地之心,五行不到,四大不着,所谓元牝之门者是也。无方所、无定位,拟之则失,议之则非,不可以言传,不可以笔肖。开阖有时,动静自如,不偏不倚,至虚至灵,强而名之,太极是也,强而图之,这个○是也,即河图中之一点。因其此心为天地之根,为性命之源,后之高明者,强图以连环样(图)使人自醒自悟,以神契之耳。

是心也,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三千大千容不得他,释氏五千四十八卷藏经,说不像他;儒家六经四书,论不及他;道家丹经子书,千帙万卷,形容不尽他。以言其无,则又活活泼泼;以言其有,则又杳杳冥冥。有无不立,动静不拘。有此心,则出死入生;失此心,则出生入死。生之死之,只在此心得失之间耳。

仁义礼智根于心,根于此心也。此心内有五行之气,而无五行之质,藏于五行之中,而不落于五行,本于父母未生之前,现于父母既生以后,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所以主宰乎仁义礼智之德。仁义礼智,皆此心之变化也。因其能变化仁义礼智,又有信之名。信非外而言语之信,乃阴阳合一,真实无妄之信。真实者,妙有也。无妄者,真空也。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仁义礼智,皆在其中。

无为之事者,以道全角之事。以道全角,即以信而统仁义礼智也。即以仁义礼智,而归于一信也。即以仁义礼智而归于一信也。即以仁义礼智而归于一心也。亦即仁义礼智而归于一中也。信也,心也,中也,总一气也。一气流行,五元五德,凝结不散,浑然太极,不渗不漏,后天五物五贼,亦皆化而为阳。先天气,后天气,两而合一,了性即可了命,上德无为之道,河图之理毕露矣。

古洛书

阴阳五行错乱

阴阳五行踪整

洛书

洛书者,阴阳错综,五行逆运,有为变化之道也。

大禹治水时,有神龟出洛河,其背有文,九文近头,一文近尾,三文近左肋,七文近右肋,四文近左肩,二文近右肩,六文近右足,八文近左足,五文在背中,其位九,象九宫,中五又象太极,中一文又象一气;其形方,方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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