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页 · 第 2/2 页
夫圣人不知其自然故曰未始有天不为其使然故曰未始有人不求其始故曰未始有始能忘于物故曰未始有物与世推移而未尝更守故曰与世偕行而不替所适皆至而未尝不通故曰所行之备而不洫不求合于物而物自以来合故曰其合之也若何此皆非圣不能如此矣魏莹与田侯牟约田侯牟背之魏莹怒将使人刺之犀首闻而耻之曰君为万乘之君也而以匹夫从雠衍请受甲二十万为君攻之虏其人民系其牛马使其君内发于背然后拔其国忌也出走然后抶其背折其脊季子闻而耻之曰筑十仞之城城者既十仞矣则又坏之此胥靡之所苦也今兵不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衍乱人不可听也华子闻而丑之曰善言伐齐者乱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乱人也谓伐之与不伐乱人也者又乱人也君曰然则若何曰君求其道而已矣惠子闻之而见戴晋人戴晋人曰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君曰噫其虚言与曰臣请为君实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君曰无穷曰知游心于无穷而反在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达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王与蛮氏有辩乎君曰无辩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客出惠子见君曰客大人也圣人不足以当之惠子曰夫吹管也犹有嗃也吹剑首者吷而已矣尧舜人之所誉也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譬犹一吷也孔子之楚于蚁丘之浆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子路曰是稯稯何为者邪仲尼曰是圣人仆也是自埋于民自藏于畔其声销其志无穷其口虽言其心未尝言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是陆沈者也是其市南宜僚邪子路请往召之孔子曰已矣彼知丘之着于己也知丘之适楚也以丘为必使楚王之召己也彼且以丘为佞人也夫若然者其于佞人也羞闻其言而况亲见其身乎而何以为存子路往视之其室虚矣
圣人体道以无为虚中而应物故信出于不信而怒出于不怒天下不足以为累万事不足以撄心克伐战斗岂行欤任之自得而已矣魏莹不能知于道有为于一时以信信人而人不能交信此田侯牟所以背约也夫田侯之背约由其信出于信也莹不自知而复怒是怒出于怒而人不震慑也莹既如此而犀首复欲请甲以攻之是以国为累而克伐战斗得行焉万物从而拂乱矣宜乎华子使之求道也夫能求道则知于道知于道则然后入于道入于道则必任于无为任于无为则天下之大犹丧矣而况一国之小而岂能累我乎此惠子所以有蜗角之喻乎
长梧封人问子牢曰君为政焉勿卤莽治民焉勿灭裂昔予为禾耕而卤莽之则其实亦卤莽而报予芸而灭裂之其实亦灭裂而报予予来年变齐深其耕而熟耰之其禾繁以滋予终年厌飧庄子闻之曰今人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谓遁其天离其性灭其情亡其神以众为故卤莽其性者欲恶之孽为性萑苇蒹葭始萌以扶吾形寻擢吾性并溃漏发不择所出漂疽疥痈内溲膏是也栢矩学于老聃曰请之天下游老聃曰已矣天下犹是也又请之老聃曰汝将何始曰始于齐至齐见辜人焉推而强之解朝服而幕之号天而哭之曰子乎子乎天下有大菑子独先离之曰莫为盗莫为杀人
夫帅而不敢不正者政贱而不可不因者民也政以民为本民以政为基为政不可略而治民不可轻此长梧封人所以有勿卤莽灭裂之言也夫为政治民则必有其道也耕田莳苖则亦有其道也同出于道而所为小异此封人所以以耕耘而谕子牢也岂惟为政治民同耕耘至于治形理心则亦同之而已夫能治其形者所以全其形也能理其心者所以虚其心也形全则神所以王心虚则气所以柔如此则性命之本固存矣天下之世俗则不然逃其自然之质去其至真之性决性命之情亡所王之神役于外物而有为也何异卤莽灭裂欤此心形之所以不全也故曰遁其天离其性灭其情亡其神以众为
荣辱立然后睹所病货财聚然后睹所争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争穷困人之身使无休时欲无至此得乎古之君人者以得为在民以失为在己以正为在民以枉为在己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自责今则不然匿为物而愚不识大为难而罪不敢重为任而罚不胜远其涂而诛不至民知力竭则以伪继之日出多伪士民安取不伪夫力不足则伪知不足则欺财不足则盗盗窃之行于谁责而可乎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诎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
夫至德之世上如标枝下如野鹿不尚贤不贵难得之货故不尚贤则愚智不别而爵位不分不贵难得之货则捐金于山藏珠于渊天下不知荣辱富贵也及至后世道散而德失尊尚者莫非贤而所贵者莫非货天下知荣辱贵富而失性亡命以交争此栢矩见齐之刑人而所以哭也故曰荣辱立然后睹所病货财聚然后睹所争此庄子寓意于栢矩
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可不谓大疑乎已乎已乎且无所逃此则所谓然与然乎仲尼问于大史大弢伯常骞狶韦曰夫卫灵公饮酒湛乐不听国家之政田猎毕弋不应诸侯之际其所以为灵公者何邪大弢曰是因是也伯常骞曰夫灵公有妻三人同滥而浴史防奉御而进所搏币而扶翼其慢若彼之甚也见贤人若此其肃也是其所以为灵公也狶韦曰夫灵公也死卜于故墓不吉卜于沙丘而吉掘之数仞得石椁焉洗而视之有铭焉曰不冯其子公夺而埋之夫灵公之为也久矣之二人何足以识之万物出于机入于机机者道之妙本而众妙之门视之不见而已矣故曰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
少知问于太公调曰何谓丘里之言太公调曰丘里者合十姓百名而以为风俗也合异以为同散同以为异今指马之百体而不得马而马系于前者立其百体而谓之马也是故丘山积卑而为高江河合水而为大大人合并而为公是以自外入者有主而不执由中出者有正而不距四时殊气天不赐故岁成五官殊职君不私故国治文武大人不赐故德备万物殊理道不私故无名无名故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夫太公调之论道所谓自粗而至于精也故先言同异之合散山河之积合大人之合并内外之出入四时之殊气五官之异职文武之各异万物之殊生然后至于无为而无不为岂不谓之自粗而至精欤夫大人并合而为公者以其混一风俗而无私也混一之道自外而格于人人知所向而不拘矣故曰自外入者有主而不执所向之道自内之所知能守其正而不违矣故曰由中出者有正而不距四时出于自然而非天所与也故曰四时殊气天不赐故岁成五官任之以公而非君可私也故曰五官殊职君不私故国治文足昭武足畏非大人使之若是也故曰文武大人不赐故德备万物生成而理不同非由道之所私也故曰万物殊理道不私故无名无名者天地之始也天地之始则无有无有岂得有为乎故曰无名故无为者非不为也为而不见其为也故曰无为而无不为
时有终始世有变化祸福淳淳至有所拂者而有所宜自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比于大泽百材皆度观乎大山木石同坛此之谓丘里之言少知曰然则谓之道足乎太公调曰不然今计物之数不止于万而期曰万物者以数之多者号而读之也是故天地者形之大者也阴阳者气之大者也道者为之公因其大以号而读之则可也已有之矣乃将得比哉则若以斯辩譬犹狗马其不及远矣少知曰四方之内六合之里万物之所生恶起太公调曰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欲恶去就于是桥起雌雄片合于是庸有安危相易祸福相生缓急相摩聚散以成此名实之可纪精之可志也随序之相理桥运之相使穷则反终则始此物之所有言之所尽知之所至极物而已睹道之人不随其所废不原其所起此议之所止少知曰季真之莫为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议孰正于其情孰偏于其理太公调曰鸡鸣狗吠是人之所知虽有大知不能以言读其所自化又不能以意其所将为斯而析之精至于无伦大至于不可围或之使莫之为未免于物而终以为过或使则实莫为则虚有名有实是物之居无名无实在物之虚可言可意言而愈疏未生不可忌已死不可阻死生非远也理不可睹或之使莫之为疑之所假天地阴阳由道而生也道先天地阴阳而岂天地阴阳可拟乎故以天地而比于道则天地乃形之所大尔以阴阳而比于道则阴阳乃气之所大尔道出于气形之外而无私于万物其大可以物拟欤故因其所大而强名为道也故曰因其大号而读之则可也
吾观之本其往无穷吾求之末其来无止无穷无止言之无也与物同理或使莫为言之本也与物终始道不可有有不可无道体妙动而愈出故曰吾观之本其往无穷妙用赡足绵绵若存故曰吾求之末其来无止无穷则未尝有极无止则未尝有息同万物生成之理也故曰无穷无止言之无也与物同理此庄子言道之序也
道之为名所假而行或使莫为在物一曲夫胡为于大方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尽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议有所极视之不见故曰道不可有生成不测故曰有不可无道者万物之所道以其可道而名道也故曰道之为名所假而行道体至妙言默不足以尽之也故曰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之不言不默而心得之然后达其妙本也故曰非言非默议有所极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卷十四 宋 王雱 撰外物篇夫大道散而万事起万事起而祸福荣辱之端交来而不可议其必然矣庄子因而作外物篇外物不可必故龙逢诛比干戮箕子狂恶来死桀纣亡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流于江苌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已忧而曾参悲木与木相摩则然金与火相守则流阴阳错行则天地大絯于是乎有雷有霆水中有火乃焚大槐有甚忧两陷而无所逃螴蜳不得成心若县于天地之间慰暋沉屯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于是乎有僓然而道尽夫祸福荣辱之来皆所以各缘其也故为善者必致福为恶者必防祸此理势之必然也然而龙逢比干正直也卒所以见诛戮之祸伍员苌忠诚也反所以蒙流死之辱孝已曾参奉亲也固难免悲忧之累恶来桀纣暴虐也复得其寿禄之荣岂理势之必然欤故曰外物不可必也世俗不知外物之不可必曲求妄想而焚和此生之所以不全也惟至人知其不可必故虚心而忘己是以祸福不能及荣辱不能加哀乐不能入僓然自得而生之所以全也
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夫不足者依于有余有余者周于不足此亦理势之必然也庄周贫而贷粟于监河侯其贷所以必得也河侯语以岁终得金而方贷见所贷不为必得矣外物固可必欤此庄子所以有鲋鱼之喻矣任公子为大钩巨缁五十犗以为饵蹲乎防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钩防没而下惊扬而奋鬐白波若山海水震荡声侔神惮赫千里任公子得若鱼离而腊之自淛河以东苍梧以北莫不厌若鱼者已而后世辁才讽之徒皆惊而相吿也夫揭竿累趣灌渎守鲵鲋其于得大鱼难矣饰小说原本有阙文
乎可谓天之君子矣老莱子尚语之以去汝躬矜与汝容知而然后为君子是仲尼由有矜容而未得为于君子欤此老莱之言不必也然而圣人以仁义足以泽世而整物故举明其道于天下岂期后世奸人窃取而为患乎此亦不可必然也故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骜万世之患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发窥阿门曰予自宰路之渊予为清江使河伯之所渔者余且得予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防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何得对曰且之网得白焉箕圆五尺君曰献若之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杀以卜吉乃刳七十二钻而无遗防仲尼曰神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防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
夫神之梦宋元君也以为必脱渔者之捕也岂期元君反刳肠而钻占欤故梦之不如不梦矣是以不可必而已为神智而神智有时不可用之也故曰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虽有至知万人谋之鱼不畏网而畏鹈鹕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婴儿生无石师而能言与能言者处也小知知之也大知不知也知之则知有所不及不知则无所不知矣众人之知知之也其知有所不及矣圣人之知不知也其知无所不知矣然无所知者盖能去于小知也故曰去小知而大知明夫善者可欲也有可欲则善所以明也无可欲则善所以善也故曰去善而自善矣
恵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庄子曰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恵子曰无用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庄子曰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夫流遁之志决绝之行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与覆坠而不反火驰而不顾虽相与为君臣时也易世而无以相贱
夫言期于有用则其终所以不用也言期于无用则其终所以为用也有用用之不神也无用用之至妙也恵子以庄子之言为无用是不知无用之用也故庄子言垫地以谕之以明无用不可必其无用也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且以狶韦氏之流观今之世夫孰能不波唯至人乃能游于世而不僻顺人而不失己彼教不学承意不彼目彻为明耳彻为聪鼻彻为颤口彻为甘心彻为知知彻为德凡道不欲壅壅则哽哽而不止则跈跈则众害生物之有知者恃息其不殷非天之罪天之穿之日夜无降人则顾塞其窦胞有重阆
至人者其道圆通而与化为一其性融明而与世推移夫未尝有凝滞之累也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夫至人之不留行者盖能趋时应物而不迂也故曰能游于世而不僻与人无迕而能忘失也故曰顺人而不失己正人之性而非由习也故曰彼教不学承人之意而能忘彼也故曰承意不彼目无蔽而见其所不见也故曰目彻为明耳无塞而闻其所不闻也故曰耳彻为聪鼻无壅而嗅其所不嗅也故曰鼻彻为颤口无爽而味其所无味也故曰口彻为甘心无窒而知其所不知也故曰心彻为知知不惑而所以自得也故曰知彻为德夫内外交通而无壅蔽之累此其所以自得也所以言德于终矣此至人若是而已矣
心有天游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谿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大林丘山之善于人也亦神者不胜德溢乎名名溢乎暴谋稽乎誸知出乎争柴生乎守官事果乎众宜春雨日时草木怒生铫耨于是乎始修草木之到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可以补病眦病眦可以休老宁可以止遽虽然若是劳者之务也非佚者之所未尝过而问焉
心者人之真君也处于至虚之地而潜于至妙之神无为而不可系着矣故曰心有天游一有系着则六根交乱而役物矣故曰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圣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贤人所以駴世圣人未尝过而问焉君子所以駴国贤人未尝过而问焉小人所以合时君子未尝过而问焉演门有亲死者以善毁爵为官师其党人毁而死者半尧与许由天下许由逃之汤与务光务光怒之纪他闻之帅弟子而跋于窾水诸侯吊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
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宜为臣助上而可以利人者之谓贤上可以君于国下可以子于民者谓君子惟下达而不可及于君子者谓小人神则不与圣同忧圣则不与贤同道君子与小人不同德故圣人起而应于变则神人固不问之矣贤人仕而济于世圣人亦不问之矣君子出而方有为则贤人亦不问之矣小人苟合于一时则君子亦不问之矣夫駴者动也圣贤君子之所为所以豫顺而已天下世国焉有不从欤能各冥其极而不问也
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知道者不言言者不知圣人之道惟晦默然后心得矣心得则足以与言之此庄子欲得斯人而与言其道也故曰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以此见庄子亦欲无言而言之非得已也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五 宋 王雱 撰寓言篇夫天下之世俗惑于异学而不知圣人之大道必假言辞而谕之庄子因而作寓言篇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十九借外论之亲父不为其子媒亲父誉之不若非其父者也非吾罪也人之罪也与己同则应不与己同则反同于己为是之异于己为非之重言十七所以己言也是为耆艾年先矣而无经纬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先也人而无以先人无人道也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穷年
孔子曰予欲无言孟子曰予岂好辩哉此圣贤本欲不言也然而必言必辩者出于非得已而已故庄子之所言亦出不得已将以祛天下之惑而反性命之正也然庄子之为言不一矣故有寓言有重言有卮言寓言者极明大道之真空以世俗必为迂怪也故托为他人所说以言之致其十信其九也故曰寓言十九又曰借外论之重言者论述前古之正道使世俗乐闻不厌也故推为耆艾之言以重之致其十信其七也故曰重言十七又曰所以已言也卮言者不为一定之辞而愈新如卮器倾仰之不一以世俗难知妙本也故和以自然之分矣故曰卮言日出和以天倪此三者周之所以用而为书也以三者而讯问周之所言则然后得周所言之意矣
不言则齐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故曰无言言无言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恶乎可可于可恶乎不可不可于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因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均天均者天倪也
夫物我所以同根也我不言则万物与我为一也故曰不言则齐既齐而言则物我所以复分也故曰齐与言不齐不齐而止言则复齐矣故曰无言不言而自齐则物我自然均等也故曰是谓天均自然均等则守于自然之分矣故曰天均者天倪也此卮言不一如此也庄子谓恵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恵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庄子曰孔子谢之矣而其未之尝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利义陈乎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
夫圣人入道之妙与化为一时之所变与偕行也安有凝滞之累欤此庄子所以言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也夫与时偕行惟变所适者有向往来今之殊也故向之所为者是则今之所以为非也今之所为者是则乃向时所以为非也盖才全而能至于命所以圆通如此也恵子不知圣人之如此而以为圣人勤志服膺而后知此庄子所以有受才复虚之言也夫才者性命之本也虚者精神之宅也圣人能达性命之本全精神之宅虚心待物而物来则鸣未尝有言而言必当理譬由同律气入则鸣气息则止使天下心服而自定也故曰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又曰使人乃以心服而定天下之所定此圣人所化如此者也
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亲仕三釡而心乐后仕三千钟不洎吾心悲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曰既已县矣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彼视三釡三千钟如鹳雀蚊虻相过乎前也君子非有意于仕然而有时而仕者以其为亲也为亲而仕禄虽薄而及于亲其心所以至乐也此曾子初仕而虽三釡之薄而及于亲其心所以尝乐也仕本为亲而禄虽厚而不及亲其心所以不乐也此曾子后仕而虽三千钟之厚而不及亲其心所以尝悲也夫曾子之心一也其仕同也然有悲乐之不同者系其亲之存亡也故曰曾子再仕而心再化夫曾子以亲为意而岂以傥来之物累心欤亲亡禄厚则不悦此仲尼所以有蚊虻过前之喻矣
颜成子防谓东郭子綦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二年而从三年而通四年而物五年而来六年而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九年而大妙生有为死也劝公以其死也有自也而生阳也无自也而果然乎恶乎其所适恶乎其所不适天有历数地有人据吾恶乎求之莫知其所终若之何其无命也莫知其所始若之何其有命也有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无邪无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有邪
圣人之道奥妙真空而不可以卒知惟在久而方得矣此颜成子防闻子綦之言而至乎九年而方妙也夫一年而野者挫其锐而反朴也二年而从者同其尘而不迕于俗也三年而通者随时安变而不蔽惑也四年而物者与物齐谐而无彼我也五年而来者所适皆至而自得也六年而入者达乎幽奥而神与冥防也七年而天成者任于自然而无所亏也八年而不知生不知死者了于不生不死之也九年而大妙者尽于真空妙有之至也夫入道而未至于大妙未足以为心得也颜成子防九年而然后至大妙亦可谓之心得也然而与圣人有间者圣人生而知之矣安俟积而后得乎此圣人之所以圣也
众罔两问于景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景曰搜搜也奚稍问也予有而不知其所以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彼吾所以有待邪而况乎以有待者乎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阳子居不答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屦户外行而前曰向者弟子欲请夫子夫子行不间是以不敢今间矣请问其故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阳子居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者与之争席矣
夫影者形之所生也形者已之所具也影虽形之所生而无待于形形虽已之所具而无借于已故影之所待者待于火日而形之所借者借于朴素火日明则影所以聚朴素全则形所以忘此庄子所以有罔两问影与夫老子教阳子之言也夫罔两者幽阴之物也阳子者阳明之人也处幽阴者不可问其影居阳明者不可饰其形故宜两忘而已矣两忘则所谓能防其极也故庄子言于寓言之篇终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卷十六 宋 王雱 撰让王篇夫帝王者道外之虚称天下者度外之一物至人达观而无心于二者庄子因而作让王篇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又让于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以我为天子犹之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唯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托天下也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余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𫄨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于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处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曰卷卷乎后之为人葆力之士也以舜之德为未至也于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也
夫尧舜者圣人之有为也有为卒至于无为无为之【原本有阙文】身岂不惑哉大王之去邠所以谨于去就也夫天下之生人也均与之性同付之命岂使以外物而伤其性命之情欤大王能知天之所付与而不敢攻狄而决人之性命是以委国而去之矣此大王知天之所为也知天之所为者与天为一也与天为一则物之所以最是以邠人相从而归也故曰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岐山之下
越人三世弑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越国无君求王子搜不得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熏之以艾乘以王舆王子搜援绥登车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独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非恶为君也恶为君之患也若王子搜者可谓不以国伤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为君也韩魏相与争侵地子华子见昭僖侯昭僖侯有忧色子华子曰今使天下书铭于君之前书之言曰左手攫之则右手废右手攫之则左手废然而攫之者必有天下君能攫之乎昭僖侯曰寡人不攫也子华子曰甚善自是观之两臂重于天下也身亦重于两臂韩之轻于天下亦远矣今之所争者其轻于韩又远君固愁身伤生以忧戚不得也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众矣未尝得闻此言也子华子可谓知轻重矣
夫国土者虚器也蔽者不知而伤生以争之此越之所以三世而弑君也惟达者知之而无心于君国此王子搜所以逃于丹穴而全生也然王子搜虽逃而越人固立以为君所谓迫而后起也迫而后起则非得已此搜所以仰天而呼叹也若王子搜者亦可谓之至人矣鲁君闻颜阖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币先焉颜阖守陋闾苴布之衣而自饭牛鲁君之使者至颜阖自对之使者曰此颜阖之家与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也使者致币颜阖对曰恐听者谬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还反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已故若颜阖者真恶富贵也颜阖者可谓通达而无疵者也处贫贱不以为恶视富贵不以为好当鲁君之致币则嚣然不顾而诳使者以其谬误矣岂以物之傥来而为悦乎此庄子之所以取之也故颜阖者真恶富贵也
故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由此观之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也道之真以治身者以身为人道之本也身入于道则【原本有阙文】敢伏其诛大王反国非臣之功故不敢当其赏王曰见之屠羊说曰楚国之法必有重赏大功而后得见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国而勇不足以死宼吴军入郢说畏难而避宼非故随大王也今大王欲废法毁约而见说此非臣之所以闻天下也王谓司马子綦曰屠羊说居处卑贱而陈义甚高子綦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屠羊说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贵于屠羊之肆也万钟之禄吾知其富于屠羊之利也然岂可以贪爵禄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说不敢当愿复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夫生者性命之本也物者养生之具也生为重物为轻达者全其所重而忘所轻其生所以生生也世俗忘其所重而殉所轻其生所以不存也此庄子所以有随珠弹雀之喻矣
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华冠𫄳履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原宪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曾子居卫缊袍无表颜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衿而肘见纳履而踵决曳𫄳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
夫富与贵是人之所好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所好所恶皆生于有心惟能无心则好恶所以忘好恶忘则处富贵不知其富贵居贫贱不知其贫贱泛然自得于胸中所以逍遥于天地之间也若原宪曾子者可谓无心矣宪居环堵之室蓬户而瓮牖曾子颜色肿哙而衣冠皆决坏二人未尝恶贫而忘道故或或歌而忘形自得矣岂务殉物而伤生欤此所以异于世俗矣故曰致道者忘心
孔子谓颜回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颜回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𫗴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矣今于回而后见之是丘之得也中山公子牟谓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奈何瞻子曰重生重生则利轻中山公子牟曰虽知之未能自胜也瞻子曰不能自胜则从神无恶乎不能自胜而强不从者此之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矣魏牟万乘之公子也其隐岩穴也难为于布衣之士虽未至乎道可谓有其意矣
夫外防其极者内所以自足自足则所以不忧矣颜回者可谓能冥其极也有六十亩之田不愿仕所以鼔琴而自娱也夫不仕者自足也自娱者不忧也不忧所以为至乐至乐全则自得而已矣是以孔子称之而以为是丘之得也是丘之得者圣人之所以深得也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颜色甚惫而歌于室颜回择菜子路子贡相与言曰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借夫子者无禁歌鼓琴未尝绝音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颜回无以应入吿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细人也召而来吾语之子路子贡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谓穷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于道之谓通穷于道之谓穷今丘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何穷之为故内省而不穷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栢之茂也陈蔡之隘于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歌子路扢然执干而舞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故许由娱于颍阳而共伯得乎丘首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不若是而己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见之因自投清泠之渊
圣人能全其天乐也天乐全则万物不足以忧之此孔子穷于陈蔡而歌不息也子路子贡者不知圣人乐天知命而不忧以为君子之无耻此孔子不得不语之以穷通之理也夫穷者非穷于道也通者非达于时也以不能知道则谓之穷能通于道则谓之通圣人于道不穷而曲通所不遇者时而己岂若细人而自穷于道乎此圣人自得如此而不改其乐也乐不改则利害荣辱不能汨于中任其所变而已矣此子贡遽悟而所以有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之言又曰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
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又因瞀光而谋瞀光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曰伊尹何如曰强力忍垢吾不知其他也汤遂与伊尹谋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随辞曰后之伐桀也谋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我必以我为贪也吾生乎乱世而无道之人再来漫我以其辱行吾不忍数闻也乃自投椆水而死汤又让瞀光曰知者谋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瞀光辞曰废上非义也杀民非仁也人犯其难我享其利非防也吾闻之曰非其义者不受其禄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自沈于庐水昔周之兴有士二人处于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方有人似有道者试往观焉至于岐阳武王闻之使叔旦往见之与之盟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二人相视而笑曰嘻异哉此非吾所谓道也昔者神农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喜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与政为政乐与治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高也不以遭时自利也今周见殷之乱而遽为政上谋而下行货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为信扬行以说众杀伐以要利是推乱以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乱世不为苟存今天下暗周德衰其并乎周以涂吾身也不如避之以洁吾行二子北至于首阳之山遂饿而死焉若伯夷叔齐者其于富贵也苟可得已则必不赖高节戾行独乐其志不事于世此二士之节也
夫汤放桀武王伐纣所以应天而顺人也应天者可谓知于天顺人者可谓知于人能知天人之所为则此汤武之所以圣也故瞀光卞随伯夷叔齐者不知汤武之所为而共非之又不忍闻其事而自投于洪流饿死于首阳可谓不该不徧之士也夫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仁义者道德之着而残贼之则大道所以愈废也大道废则天下性命之情不正矣此汤武所以必伐而反性命之正也数子者不达于妙理而徒蔽于分寸岂得谓之该徧之士矣夫庄子之作此篇所以叙至人之所为而明无心之妙道其为言各有其序矣夫中天下而帝者人之所乐也故首言尧舜不以天下为意而相让君一国亦人之所乐也次言大王子搜不以邠越累心而逃去贫贱者人之所恶也故言颜阖列子原宪曾子颜回不以贫贱为意而务去及其终则言孔子之穷于陈蔡汤武之除于桀纣所以明无心之道也夫孔子之在陈蔡岂有心于忧患乎故歌不绝而自适也汤武之除桀纣岂有心于得天下乎故去其残贼而反正也庄【原本有阙文】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七 宋 王雱 撰盗跖篇夫达生之暂聚不役富贵利禄而自适其天性此盗跖之所以如此矣庄子因而作盗跖篇孔子与栁下季为友栁下季之弟名曰盗跖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孔子谓栁下季曰夫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诏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则无贵父子兄弟之亲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为盗跖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窃为先生羞之丘请为先生往说之栁下季曰先生言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听父之诏弟不受兄之教虽今先生之辩将奈之何哉且跖之为人也心如涌泉意如飘风强足以拒敌辩足以饰非顺其心则喜逆其心则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无往孔子不听颜回为驭子贡为右往见盗跖盗跖乃方休卒徒大山之阳脍人肝而𫗦之孔子下车而前见谒者曰鲁人孔丘闻将军高义敬再拜谒者谒者入通盗跖【原本有阙文】
父母之遗德也丘虽不吾誉吾独不自知邪且吾闻之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今丘吿我以大城众民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也安可长久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汤武立为天子而后世绝灭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闻之古者禽兽多而人民少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共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黄帝不能致德与尤战于鹿之野流血百里尧舜作立群臣汤放其主武王杀纣自是之后以强陵弱以众暴寡汤武以来皆乱人之徒也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辩以教后世缝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贵焉盗莫大于子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而乃谓我为盗跖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之从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菹于卫东门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谓才士圣人邪则再逐于鲁削迹于卫穷于齐围于陈蔡不容身于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无以为身下无以为人子之道岂足贵邪世之所高莫若黄帝黄帝尚不能全德而战鹿之野流血百里尧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汤放其主武王伐纣文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熟论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世之所谓贤士伯夷叔齐辞孤竹之君而饿死于首阳之山骨肉不鲍焦饰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自投于河为鱼鳖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后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四者无异于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离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世之所谓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谓忠臣也然卒为天下笑自上观之至于子胥比干皆不足贵也丘之所以说我者若告我以事则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过此矣皆吾所闻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防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之驰过隙也不能说其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也亟去走归无复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论哉孔子再拜趋走出门上车执辔三失目芒然无见色若死灰据轼低头不能出气归到鲁东门外适遇栁下季栁下季曰今者阙然数日不见车马有行色得微往见跖邪孔子仰天而叹曰然栁下季曰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谓无病而自炙也疾走捋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夫大城众邑崇位厚禄皆物之所以傥来也物之傥来则累于形累于形则伤于生岂以有涯之生而役于傥来之物乎如此则性命之正不存矣况人生于天地之间其寿难及于百年而百年之中疾病忧患则过半矣其所以安闲而自适者几希岂务役物而伤生乎此跖之所以不乐为诸侯而所以自适其性也故曰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此庄子托跖而为言其篇属于寓言矣
子张问于满苟得曰盍不为行无行则不信不信则不任不任则不利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义真是也若弃名利反之于心则夫士之为行不可一日不为乎满苟得【原本有阙文】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若是若非执而圆机独成而意与道徘徊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无殉而成将弃而天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祸也直躬证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鲍子立干申子不自理防之害也孔子不见母匡子不见父义之失也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以为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离其患也无足问于知和曰人卒未有不兴名就利者彼富则人归之归则下之下则贵之夫见下贵者所以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也今子独无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故推正不忘邪知和曰今夫此人以为与己同时而生同乡而处者以为夫绝俗过世之士焉是专无主正所以览古今之时是非之分也与俗化世去至重弃至尊以为其所为也此其所以论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不亦远乎惨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监于体怵惕之恐欣欢之喜不监于心知为为而不知所以为是以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于患也无足曰夫富之于人无所不利穷美究势至人之所不得逮圣人之所不能及侠人之勇力而以为威强秉人之知谋以为明察因人之德以为贤良非享国而严若君父且夫声色滋味权势之于人心不待学而乐之体不待象而安之【原本有阙文】
无故而不可得也故观之名则不见求之利则不得缭意绝体而争此不亦惑乎满苟得者以苟得外物而充满其欲也无足者以役于外物而未尝自足也此庄子制二子之名而寓意夫子张贤人也以仁义之道足以治身足以立名岂必苟求外物而伤生此子张所以挫苟得之锐也然苟得者惑于所得而易性非顾仁义之道不立欤此所以终不从子张之言也知和者制名也以中和之道足以治心足以行已岂必役于货财权势而伤生此知和所以窒无足之欲也然无足者惑于不足而动心非顾中和之道不存欤此所以终不信知和之言也此庄子托二子之惑而以讥世俗之失性也故终于不亦惑乎之言也亦所以为寓言
说剑篇夫天下国家者圣人之利器而其用必在于善藏而其权不可以示人庄子因而作说剑篇昔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如是三年国衰诸侯谋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说王之意止剑士者赐之千金左右日庄子当能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庄子弗受与使者俱往见太子曰太子何以教周赐周千金太子曰闻夫子明圣谨奉千金以币从者夫子弗受悝尚何敢言庄子曰闻太子所欲用周者欲绝王之喜好也使臣上说大王而逆王意下不当太子则身刑而死周尚安所事金乎使臣上说大王下当太子赵国何求而不得也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唯剑士也庄子曰诺周善为剑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剑士皆蓬头突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瞠目而语难王乃说之今夫子必儒服而见王事必大逆庄子曰请治剑服治剑服三日乃见太子太子乃与见王王脱白刃待之庄子入殿门不趋见王不拜王曰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曰臣闻大王喜剑故以剑见王王曰子之剑何能禁制曰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王大说之曰天下无敌矣庄子曰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愿得试之王曰夫子休就舍待命令设戏请夫子王乃校剑士七日死伤者六十余人得五六人使奉剑于殿下乃召庄子王曰今日试使士敦剑庄子曰望之久矣王曰夫子所御杖长短何如曰臣之所奉皆可然臣有三剑唯王所用请先言而后试王曰愿闻三剑曰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王曰天子之剑何如夫退处幽密而操至权以独运干万化于不测力旋天地而世莫睹其健威服海内而人不名以武者此圣人之所以能用利器也岂暴露神灵而使众得而议之哉是以庄子说剑而言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也夫示之以虚者所谓退处幽密也开之以利者所谓斡于万化也后之以发者所谓力旋天地也先之以至者所谓威服海内也故处幽密则百姓日用而不知斡万化则万物赡足而衣被旋天地则与造化冥运而生成服海内则以神道设教而无方此周寓为天下国家之道于说剑而赵文不悟其言也复使庄子就舍待命而试为剑何其蔽之过乎
曰天子之剑以燕溪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铗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文王芒然自失曰诸侯之剑何如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防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直士为镡以豪杰士为铗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王曰庶人之剑何如曰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瞠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臣窃为大王薄之王乃牵而上殿宰人上食王三环之庄子曰大王安坐定气剑事已毕奏矣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也
天子之剑者所谓天下之利器也诸侯之剑者所谓国家之利器也庶人之剑者所谓有为之器也天下之利器不可以强为为者所以败之矣惟能无为而藏用则天下所以自化也故曰天下服国家之利器不可以妄执执者所以失之矣亦能无为而藏用则四境所以自治也故四封之内无不宾服有为之器不可以妄动动者所以悔生矣不能戢戈偃武而乐用则国事所以自废也故曰无所用于国事此三剑者庄子所以言帝王诸侯无为有为之道也赵文遽悟周之所言而致敬于庄子故命宰人上食而王亲【原本有阙文】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卷十八 宋 王雱 撰渔父篇夫能忘忧保真脱于世俗之拘系而乐于江海之防者此帷林渔父之能若是矣庄子因而作渔父篇孔子游乎缁帷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歌鼓琴奏曲未半有渔父者下船而来须眉交白被发揄袂行原以上距陆而止左手据膝右手持颐以听曲终而招子贡子路二人俱对客指孔子曰彼何为者也子路对曰鲁之君子也客问其族子路对曰族孔氏客曰孔氏者何治也子路未应子贡对曰孔氏者性服忠信身行仁义饰礼乐选人伦上以忠于世主下以化于齐民将以利天下此孔氏之所治也又问曰有土之君与子贡曰非也侯王之佐与子贡曰非也客乃笑而还行言曰仁则仁矣恐不免其身苦心劳形以危其真呜呼远哉其分于道也子贡还报孔子孔子推琴而起曰其圣人与乃下求之至于泽畔方将杖拏而引其船顾见孔子还乡而立孔子反走再拜而进客曰子将何求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谓窃待于下风幸闻咳唾之音以卒相丘也客曰嘻甚矣子【原本有阙文】
不更闻谏愈甚谓之狠人同于已则可不同于已虽善不善谓之矜此四患也能去八疵无行四患而始可教已孔子愀然而叹再拜而起曰丘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围于陈蔡丘不知所失而离此四谤者何也客凄然变容曰甚矣子之难悟也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子审仁义之间察同异之际观动静之变适受与之度理好恶之情和喜怒之节而几于不免矣谨修而身慎守其真还以物与人则无所累矣今不修之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乎
失造物者之造物均受其命而各付其分矣惟人一受成形而不变以待尽故忧患从而以为累此渔父所以有四忧八疵四患之言也夫有心者必有我有我则外不能冥其极也外不能冥其极则衣食之不足爵禄之不持贡职之不美财用之匮乏皆所为忧而已矣忧既生而务役其物以解忧故总佞謟谀谗贼险慝之疵亦从而生矣八疵生则贪叨矜狠又从而继生是皆有心有我不能冥极之所致也惟庶人大夫诸侯天子皆冥其极而无心无我则衣食爵禄贡职财用皆度外之物尔岂能累我而为忧乎故不忧而已矣不忧则自得自得则入于无疵也八疵四患又何见其交生乎此庄子托渔父以言其冥极之事也周之所言岂为得已乎
孔子愀然曰请问何谓真客曰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故强哭者虽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真悲无声而哀真怒未发而威真亲未笑而和真在内者神动于外是所以贵真也其用于人理也事亲则慈孝事君则忠贞饮酒则欢乐处丧则悲哀忠贞以功为主饮酒以乐为主处丧以哀为主事亲以适为主功成之美无一其迹矣事亲以适不论所以矣饮酒以乐不选其具矣处丧以哀无问其礼矣礼者世俗之所为也真者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圣人法天贵真不拘于俗愚者反此不能法天而恤于人不知贵真碌碌而受变于俗故不足惜哉子之蚤湛于人伪而晚闻大道也孔子又再拜而起曰今者丘得遇也若天幸然先生不羞而比之服役而身教之敢问舍所在请因受业而卒学大道客曰吾闻之可与往者与之至于妙道不可与往者不知其道慎勿与之身乃无咎子勉之吾去子矣吾去子矣乃刺船而去延缘苇间颜渊还车子路授绥孔子不顾待水波定不闻拏音而后敢乘子路旁车而问曰由得为役久矣未尝见夫子遇人如此其威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见夫子未尝不分庭抗礼夫子犹存倨傲之容今渔父杖拏逆立而夫子曲要磬折再拜而应得无太甚乎门人皆怪夫子矣渔父何以得此乎孔子伏轼而叹曰甚矣由之难化也湛于礼义有间矣而朴鄙之心至今未去进吾语汝夫遇长不敬失礼也见贤不尊不仁也彼非至人不能下人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故长伤身惜哉不仁之于人也祸莫大焉而由独擅之且道者万物之所由也庶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为事逆之则顺顺之则成故道之所在圣人尊之今渔父之于道可谓有矣吾敢不敬乎
内直而不假于物者真也内直者本于精也不假于物者出于诚也故曰真者精诚之至也故精全则与天为一也诚至则可动于天也如此则岂不动于人欤惟不精不诚不能与天为徒而动于天亦不能动于人矣故曰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此篇亦属于寓言列御宼篇夫知道达德而外不能遗形忘己而与物同则未为至人而已矣庄子因而作列御宼篇
列御宼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惊焉曰恶乎惊曰吾尝食于十而五先馈伯昏瞀人曰若是则汝何为惊已曰夫内诚不解形谍成光以外镇人心使人轻乎贵老而其所患夫人特为食羹之货多余之赢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犹若是而况于万乘之主乎身劳于国而知尽于事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惊伯昏瞀人曰善哉观乎汝处已人将保汝矣无几何而往则户外之屦满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颐立有间不言而出宾者以吿列子列子提屦跣而走暨乎门曰先生既来曾不发药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保汝也而焉用之感豫出异也必且有感揺而本性又无谓也夫至人者内所以藏其真外所以和其光藏真者固欲遗其形和光者要不异于物故所处则使人不贵已所为则使人不可知与俗沉冥而中心自得此至人之道如此也至于御宼则不然虽曰乘风适性而未能遗形齐物而外有所矜饰之齐则致五之先馈也夫之先馈者此人之所以致恭也恭而不已【原本有阙文】
天之所付也人受天之性而其才各有所从也缘其所从而习贯则同于自然而已矣故缓之才性从于学其终所以为儒也翟之才性从于俭其终所以为墨也故曰造物者之报人不报其人而报其人之天报其人之天者所谓使人习贯而同自然也缓不知其所以而以弟由已化而反胜己故感激怨愤以伤生所谓大惑而已矣庄子所以讥其所惑也
圣人安其所安不安其所不安众人安其所不安不安其所安圣人安其所安者所谓存其正正也不安其所不安者所谓亡其不正也众人安其所不安者所谓存其不正也不安其所安者所谓亡其正正也正正存则所以为圣人不正存则所以为众人矣庄子曰知道易勿言难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而言之所以之人也古之人天而不人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道若大路然知之所以为易也故曰知道易知于大道则勿言所以为难也故曰勿言难夫知道而晦默则无为也故曰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道而腾说则有为也故曰知而言之所以之人也惟圣人心得于道而无为不有为故曰古之人天而不人也圣人以必不必故无兵众人以不必必之故多兵顺于兵故行有求兵恃之则亡
道者无为之朴也兵者有为之器也圣人体道无为而顺物情所以无兵而已矣故曰圣人以必不必故无兵众人亡道有为而迕物情所以多兵而已矣故曰众人以不必必之故多兵多兵则顺兵而外求也故曰顺于兵故行有求然兵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也岂务乐用而恃之欤恃之则固难以存也故曰兵恃之则亡
小夫之知不离苞苴竿牍敝精神乎蹇浅而欲兼济道物太一形虚若是者迷惑于宇宙形累不知太初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防乎无何有之乡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太清悲哉乎汝为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宁天下之世俗以遗问之具为其道而以蹇浅之知为其智【阙】 蔽神而欲以泽世而导物是迷于妙有之至道【阙】 太初之真理所谓心惑而力不赡也安知至【阙】 为乎夫至人入道之至妙游心于太初出处【阙】 于无尽之域而其行所以不窒其用所以无方泽世物而天下莫知其为也岂若世俗之所为乎故曰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太清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王悦之益车百乘反于宋见庄子曰夫处穷闾阨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庄子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防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子岂治其痔邪何得车之多也子行矣阙传鲁哀公问于颜阖曰吾以仲尼为贞干国其有瘳乎曰殆哉圾乎仲尼方且饰羽而画从事华辞以支为防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彼宜汝与予颐与误而可矣今使民离实学伪非所以视民也为后世虑不若休之难治也施于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商贾不齿虽以士齿之神者弗齿
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阴阳同其功不露其神而付物自化不显其迹而使人相慕窈兮无为而复归于朴素岂欲为臣于时欤此鲁哀欲用仲尼而颜阖吿之以殆哉圾乎也夫奥妙虚静者圣人之道也窈冥晦默者圣人之迹也道不可以知而迹不可以见今用于鲁而为辅臣则是道可知而迹可见天下必饰外尚辞而拟之矣如此则圣人不得不有为而天下不得不防真非所以为致治之理也故曰方且饰羽而画从事华辞以支为防又曰难治也此颜阖能知圣人无用之用矣
为外刑者金与木也为内刑者动与过也宵人之离外刑者金木讯之离内刑者阴阳食之夫免乎外内之刑者惟真人能之暗蔽之人所以有我有心也故有我则与物不齐谐有心则与物相靡刃此所以离内外之刑也夫与物不齐谐者自拘而所以伤生也故曰离外刑者金木讯之与物相靡刃者焚和而亦所以伤生也故曰离内刑者阴阳食之此不为暗蔽之人乎故曰宵人惟真人无我无心而物莫为之累安有伤生之患也故曰夫免乎内外之刑者惟真人能之
孔子曰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故有貌愿而益有长若不肖有顺懁而达有坚而缦有缓而焊人之心处于至虚之地而居于杳寂之际不可以智度而已故曰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有其用而可知人心亦有其用而不可以知之故春秋冬夏旦暮之期是天之用也情貌愿达缓焊之殊是人心之用也天之用所期必至而可以知人心之用所为难测而不可知此孔子之深叹也
故其就义若渴者其去义若就义若渴者见义而为如得于饮也其去义若者见而不为而必于中矣是有为而已安若不为之为欤非至人孰能与此故君子远使之而观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之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观其知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委之以财而观其仁告之以危而观其节醉之以酒而观其则杂之以处而观其色九征至不肖人得矣
夫君子之人端而虚勉而一内直而外不役物也故其忠足以致主其敬足以奉上其能足以剸烦其智足以应变其信足以不约其仁足以兼济其节足以拯危酒不足以乱其神色不足以悦其心此君子之所藏也小人所以同之而难也然而必欲知于君子者此庄子所以有远使之而观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之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观其知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委之以财而观其仁告之以危而观其节醉之以酒而观其则杂之以处而观其色之言也观之而不伪则小人固可以别矣故曰九征至不肖人得矣
正考父一命而伛再命而偻三命而俯循墙而走孰敢不轨如而夫者一命而吕巨再命而于车上舞三命而名诸父孰协唐许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正考父三年而身愈恭盖曾子以禄秩虽厚而不足以为荣曾子谓之心化而考父可谓形化者乎不如是则庄子安得取之也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睫及其有睫也而内视内视而败矣
夫不思而得则所谓德之无心也求而后得则所谓德之有心也有心之德则害性也故曰贼莫大乎德有心有心则心悦于外也故曰心有睫有睫则不能反视而观于复惟务自内视外而防其真故曰及其有睫也而内视内视而败矣凶德有五中德为首何谓中德中德也者有以自好也而吡其所不为者也穷有八极达有三必形有六府美髯长大壮丽勇敢八者俱过人也因以是穷缘循偃佒困畏不若人三者俱通达知慧外通勇动多怨仁义多责
穷有八极达有三必形有六府者皆生有我者也惟能无我则八极不足以为累三必不足以为役六府不足以伤生非至人孰能与于此达生之情者傀达于知者肖达大命者随达小命者遭达于生则无生也达于智则无智也达于命则顺命也无生则形复于无为也故曰达生之情者傀无智则心无所系也故曰达于智者肖顺命则任其寿夭也故曰达大命者随达小命者遭然而达生所谓穷理也达知所谓尽性也达命所谓至命也
人有见宋王者锡车十乘以其十乘骄穉庄子庄子曰河上有家贫恃纬萧而食者其子没于渊得千金之珠其父谓其子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骊龙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今宋国之深非直九重之渊也宋王之猛非直骊龙也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为粉矣或聘于庄子庄子应其使曰子见夫牺牛乎衣以文绣食以刍菽及其牵而入于太庙虽欲为孤犊其可得乎
庄子者可谓无心于物也前有楚之召则引在笥之以自况而后有人之聘则指人庙之牺为为喻是贵富不能累心也贵富不能累于心则死生焉足以动乎此所以继言其死也庄子将死弟子欲厚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吾具岂不备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乌鸢之食夫子也庄子曰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以不平平其平也不平以不征征其征也不征
夫死者时之适去也气之暂散也去必有其来而散必有其聚至人知其如此而岂顾形骸之不欤此庄子所以有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晨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吾具岂不备邪何以加此之言以言不之也夫不之反真也弟子尚惑而恐其乌鸢之所食非所以知庄子之达观也明者唯为之使神者征之夫明之不胜神也久矣而愚者恃其所见入于人其功外也不亦悲乎
神明者佛氏之所谓大神大明也大神无方大明有徼明不胜神用有差别故曰明不胜神夫神之所用见独也明之所用见有也见独则所以见于天而见有则所以入于人入于人则未免于惑也故曰愚者恃其所见入于人其功外也不亦悲乎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九 宋 王雱 撰天下篇夫圣人之道不欲散散则外外则杂杂则道德不一于天下矣庄子因而作天下篇天下之治方术者多矣皆以其有为不可加矣古之所谓道术者果恶乎在曰无乎不在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
圣人之道散而百家之学盛其术行于天下而不一各以所为尽道而不可増益也故曰天下之治方术多矣皆以其有为不可加矣安知道不止于一方乎故曰古之所谓道术者果恶乎在曰无乎不在夫道无乎不在则其妙所以为神而其徼所以为明内所以为圣而外所以为王皆出于妙本之一也故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此庄子极明大道于终篇以言及神明圣王四者矣
不离于宗谓之天人不离于精谓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人以仁为恩以义为理以礼为行以乐为和薫然慈仁谓之君子以法为分以名为表以操为验以稽为决【原本有阙文】有不在此圣人之道也故曰配神明醇天地育万物和天下泽及百姓明于本数系于末度六通四辟小大精粗其运无乎不在夫圣人之道其精本于至妙而所以为其独见其粗存于法度而所以使众人之可行是以搢绅之士能明之也故曰其明在数度者旧法世传之史尚多有之其在于诗书礼乐者邹鲁之士搢绅先生多能明之此庄子所以卒明孔子之道也
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其数散于天下而设于中国者百家之学时或称而道之天下大乱贤圣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家众技也皆有所长时有所用虽然不该不徧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备于天地之美称神明之容
夫庄子之德不以万物干其虑而能信其道者也彼非不知仁义也以为仁义小而不足行已彼非不知礼乐也以为礼乐薄而不足化天下故老子曰道失而后德德失而后仁仁失而后义义失而后礼是知庄子非不达于仁义礼乐之意也彼以为仁义礼乐者道之末故薄之云尔夫儒者之言善也然未尝求庄子之意好庄子之言者固知读庄子之书也然亦未尝求庄子之意也昔者先王之泽至庄子之时竭矣天下之俗谲诈大作质朴并散虽世之学士大夫未有知贵已贱物之道者也于是弃绝乎礼义之绪夺攘乎利害之际趋利而不为辱殒身而不以为怨渐渍防溺以至乎不可救已庄子病之思以其说矫夫天下之而归之于正也其心过虑以为仁义礼乐皆不足以正之故同是非齐彼我一利害而以足乎心为得此其所以矫天下之弊者也既以其说矫弊矣又惧来世之遂实吾说而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也于是寄其心于此篇以自解故其篇曰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由此观之庄子岂不知圣人之道哉又曰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由百家众技也皆有所长时有所用用是明圣人之道其全在彼而不在此而亦自列其书于宋骈慎到墨翟老聃之徒俱为不该不徧一曲之士盖欲以明吾之言有为而作非大道之全尔然则庄子岂有意于天下之弊而存圣人之道乎伯夷之清栁下恵之和皆有矫于天下者也庄子之用心亦二圣人之徒矣
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道藏于内则圣也显于外则王也百家之术竞起殽乱其道所以晦而不显也故曰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道既不明而不发世俗焉能见其全纯乎又曰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夫不见其全纯者是道之所以灭裂而继言诸子之异术此庄子为言始终之序也
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数度以绳墨自矫而备世之急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墨翟禽滑厘闻其风而说之为之大过已之大顺作为非乐命之曰节用生不歌死无服墨子泛爱兼利而非斗其道不怒又好学而博不异不与先王同毁古之礼乐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乐武王周公作武古之丧礼贵贱有仪上下有等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独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无椁以为法式以此教人恐不爱人以此自行固不爱己未败墨子道虽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乐而非乐是果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使人忧使人悲其行难为也恐其不可以为圣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虽独能任奈天下何离于天下其去王也远矣墨子称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者无数禹亲自操橐耜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风栉疾雨置万国禹大圣也而形劳天下也如此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跂𫏋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以坚白同异之辩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以巨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冀得为其后世至今不决墨翟禽滑厘之意则是其行则非也将使后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无胈胫无毛相进而已矣乱之上也治之下也虽然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钘尹文闻其风而悦之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接万物以别宥为始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胹合欢以调海内请欲置之以为主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者也故曰上下见厌而强见也虽然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曰请欲固置五升之饭足矣先生恐不得饱弟子虽饥不忘天下日夜不休曰我必得活哉图傲乎救世之士哉曰君子不为苛察不以身假物以为无益于天下者明之不如己也以禁攻寝兵为外以情欲寡浅为内其小大精粗其行适至是而止公而不党易而无决然无主趋物而不两不顾于虑不谋于知于物无择与之俱往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彭蒙田骈慎到闻其风而悦之齐万物以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地能载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辩之知万物皆有所可皆有所不可故曰选则不徧教则不至道则无遗者矣是故慎到弃知去已而缘不得已泠汰于物以为道理曰知不知将薄知而后邻伤之者也謑髁无任而笑天下之尚贤也纵脱无行而非天下之大圣椎拍輐断与物宛转舍是与非苟可以免不师知虑不知前后魏然而已矣推而后行曳而后往若飘风之还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无非动静无过未尝有罪是何故夫无知之物无建已之患无用知之累动静不离于理是以终身无誉故曰至于若无知之物而已无用贤圣夫块不失道豪杰相与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适得怪焉田骈亦然学于彭蒙得不教焉彭蒙之师曰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风窢然恶可而言常反人不见观而不免于鼋断其所谓道非道而所言之韪不免于非彭蒙田骈慎到不知道虽然槩乎皆尝有闻者也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澹然独与神明居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关尹老聃闻其风而悦之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关尹曰在己无居形物自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芴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尝先人而常随人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人皆取先已独取后曰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实已独取虚无藏也故有余岿然而有余其行身也徐而不费无为也而笑巧人皆求福已独曲全曰苟免于咎以深为根以约为纪曰坚则毁矣锐则挫矣常宽容于物不削于人可谓至极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寂漠无形变化无常死与生与天地并与神明往与芒乎何之忽乎何适万物毕罗莫足以归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庄周闻其风而说之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时恣纵而不傥不以觭见之也以天下为沉浊不可与庄语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其书虽玮而连犿无伤也其辞虽参差而諔诡可观彼其充实不可以已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其于本也大而辟深闳而肆其于宗也可谓调适而上遂矣虽然其应于化而解于物也其理不竭其来不蜕芒乎昧乎未之尽者恵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历物之意曰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天与地卑山与泽平日方中方晲物方生方死大同而与小同异此之谓小同异万物毕同毕异此之谓大同异南方无穷而有穷今日适越而昔来连环可解也我知天下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汜爱万物天地一体也恵施以此为大观于天下而晓辩者天下之辩者相与乐之卵有毛鸡三足郢有天下犬可以为羊马有卵丁子有尾火不山出口轮不蹍地目不见指不至至不绝长于蛇矩不方规不可【原本有阙文】
性之至真也故曰古之博大真人哉周又自以其说为谬悠其言为荒唐其辞为无端崖者盖高言尽道而矫世俗之天下必以其书为谬悠荒唐无崖也故自言之而窒非可谓明达而先知也
南华真经新传卷十九南华真经拾遗宋 王雱 撰太庙之牺 周之为书特有寓而言耳讨其文而不以意原之此为周者之所以讼也周曰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又自以为处昏上乱相之间故穷而无所见其材孰为周之言皆不可措乎君臣父子之间而遭世遇主终不可使有为也及其引太庙之牺以辞楚之聘使彼盖危言拒衰世之常人尔夫以周之才岂迷出处之方而专畏牺者哉盖孔子所谓隐居放言者周殆其人也
春秋经世 圣人有论议无辩诸子有辩无论议论者论说而止议者议评而止辩者辩其事之是非如何耳六合之外圣人存而勿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圣人有论也春秋议而不辩春秋经世之迹第议而已圣人有议也圣人之有议非得已也岂若众人务辩以相示欤罔两问影 庄子之书两言罔两之问影以影之为影以待乎形而实不相待也而不知者以起坐俯仰为在形岂知影实不待于形欤夫以影必待形形必待造物者是不能于独化耳能于独化则知影之不待形形之不待造物极于无有而已故曰恶识其所以然不然
梦为蝴蝶 庄子以其自适则言梦为蝴蝶以其自乐则言如鱼之乐以蝴蝶微小飞扬而无所不至矣以鱼处深而能活其身矣所以寓其自适自活之意于二物在于齐谐万物也卮言 卮言不一之言也言之不一则动而愈出故曰日出言不一而出之必有本故曰和以天天自然之妙本也言有其本则应变而无极故曰因以曼衍言应变无极则古今之年有时而穷尽而吾之所言无时而极也故曰所以穷年此周之为言虽放纵不一而未尝离于道本也故郭象以周为知本者所谓知庄子之深也
杂说万物之所道者道也道者物之所道而有不在故在大则未尝有所过而在细则未尝有所遗是以万物之才性分中亦各有所取而此庄周之为书而言及鲲鹏蜩鸴斥𫛩鹪鹩蚁羊鱼蝶马牛山木之也道之本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根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未有天地也先天地生而不为久自古以固存也长于上古而不为寿万有不同谓之富不同同之之谓大富有之谓大业此圣人也
有形然后有名有名然后有分有分然后有守庄子曰形名已明分守次之庄子所谓不折镆铘不怨飘瓦与夫不怒虚舟之意同也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是以孔子欲无言也则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非体道者孰能与此率性者自然也修道者使然也自然者天也使然者人也在自然之中者有也在使然之外者无也人安能夺其所有益其所无哉故所有者性也所无者庄子之所谓侈也德者己之所有也于己之所有人益之是侈也故曰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于德附赘县疣出乎形哉而侈于性
君子之迹有穷通圣人之道无钝利民之所见者然也君子之迹有穷通其心则无穷通之异也故曰穷亦乐通亦乐以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也庄子曰无以故灭命人道之谓故天道之谓命道譬则岁也圣譬则时也庄周所以作秋水而言时至者当其时而已奈曲士指此而非之宜其愤夏虫之不可以语于冰井蛙之不可以语于海也
庄子言颜回忘仁义矣未能忘礼乐仁义先忘而礼乐后忘是仁义不如礼乐也此庄子先言忘内而后忘外仁义内也未能忘外礼乐外也内外忘然后能坐忘此其言之所以不同也圣人以必不必众人以不必必何谓也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必不必也言必信行必果以不必必也庄子之言有与圣贤相似者不可全非而已矣
圣人不自立意而意常存不自有我而我常在迫之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非有意而动也非有我而起也亦曰应之而已庄子曰物物者不物于物与荀子精于道者物物之言相合也静者本也动者末也静与物为常动与物为应者圣人也静与物为离动与物为构者众人也圣人物物众人物于物如斯而已矣
孔子曰君子学以致其道庄周曰道不可致孔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庄周曰德不可至何也曰孔子言其在人庄周言其在天以其在天则自然之道奚由致而自得之德奚由至以其在人则深造之道不致何由得道日新之德不至何由得德惟夫能致然后可以不致惟夫能至然后可以不至庄周之书究性命之幽合道德之散将以去其昏昏而易之以昭昭此归根复命之说剖斗折衡之言所以由是起矣虽然道于心而防于意则道问而无应又奚俟于言者欤盖无言者虽足以尽道之妙而不言者无以明故不得已而后起感而后动迫而后应则驾其所说而载之于后而使夫学者得意则忘象得象则忘言此亦庄周之意有冀于世也
庄子言泽雉之处樊中以其失于真性也古之至人则能忘其机心息其外虑心与太虚齐道以阴阳防以天地为一朝以旷代为一府无人非为异故物不得而亲不得而踈此其迭出于范围之外而又非泽雉之在乎樊中也庄子曰古之真人过而弗悔当而不得则是圣人未尝无过也过而不自以为悔与天同也若其与人同者则有改过不吝其更也人皆仰之者矣冬而燠夏而寒天地之过也天地且有过况圣人乎大恐之谓惧小恐之谓惴庄子曰大恐漫漫小恐惴惴
庄子之书其通性命之分而不以死生祸福动其心其近圣人也自非明智不能及此明智矣读圣人之说亦足以及此不足以及此而防溺于周之说则其为【以下原阙】
南华真经拾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