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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乐集 · 第 2 页

清代 · 徐颂尧 · 藏外 · 约20 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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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巢一禅师云:“世尊只眼通三界,外道双眸贯五天。华意正浓桃花笑,春光不在柳梢边。”幻寄庭禅师云:“野鸟关关弄语频,东皇暗转劫壶春。林花未吐成狼藉,犹有余香冷醉人。”心闻贲禅师云:“两手擎来教放下,空身空地更猜疑。根尘识界无寻处,多谢春风烂漫开。”三峰藏禅师云:“未动葭灰三尺雪,乾坤何处不阳春。千山鸟绝江深冻,不见寻花问柳人。”又云:“高眼从来不着尘,阿谁奴子共殷勤。严冬一片三江冻,万卉千葩遍地春。”香幢海禅师云:“八十婆婆未嫁人,柔肠百结向谁伸。而今趁得东君力,喜见眉开一点春。”惟一润禅师云:“化母无私似掌平,百花如锦正春深。寻常绣出鸳鸯看,今日和针度于人。”中峰木禅师云:“花落银床春烂熳,月沉金帐夜超遥。虚堂寂寞无人共,只把枟香尽意烧。”

磬山问禅师云:“玉苑梁园玩早春,满林香艳醉游人。不禁帘外啼莺切,空使落花狼藉深。”三宜孟禅师云:“文殊智,罔明贤,出入如何得话圆。春光不改东风面,惹得江南啼杜鹃。”雪庵谨师云:“谁使画楼西,相逢笑话低。到家春色晚,花落鹧鸪啼。”恕中愠禅师云:“朱弦弹夜月,翠袖舞春风。和者逍遥处,何人得与同。”绝浪盛禅师云:“以字不成八不是,春风拂槛花犹睡。王孙何处未归来,芳草萋萋愁满地。”白云端禅师云:“若能转物即如来,暖春山花处处开。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潜光庵禅师云:“雨洗淡红桃萼秀,风摇浅碧柳丝轻。白云影里怪石露,绿水光中古木清。”心闻贲禅师云:“日暖风和景更奇,花花草草露全机。荼蘑一阵香风起,引得游蜂到处飞。”北磵问禅师云:“六用无功信不通,一时分付与春风。篆烟一缕闲清画,百鸟不来花自红。”济水洸禅师云:“茆庵隐隐傍溪边,拨雾移芝种石田。转步看花花欲醉,流莺不觉落窗前。”远庵侬禅师云:“一样红蹊一样红,千株桃李万株浓。何人识得春风面,五色芳菲处处逢。”

仰山钦禅师云:“一切法离分别相,依前诸相是如如。春风景里乾坤大,无限江山开画图。”慈明圆禅师云:“虚空鸟迹漫追寻,幽鸟报声又报春。若识东风无异路,净名一室不平沉。”雨石方禅师云:“关关幽鸟啼红翠,一榻熏风惊午睡。舞袖单衫入布尘,张公吃酒李公醉。”涂毒策禅师云:“色见声求也不妨,百花影里绣鸳鸯。自从识得金针后,一任风吹满袖香。”本珠玥禅师云:“古木云封吐馨馨,微风吹动鸟啼新。夜月帘外翻身转,满袖花香满袖春。”天童净禅师云:“策起眉毛答问端,亲曾见佛不相瞒。至今应供四天下,春在梅梢带雪寒。”自得晖禅师云:“哪咤太子本来身,卓卓无依不受尘。云散流水天地净,篱间黄叶正争春。”足庵鉴禅师云:“土面灰头不染尘,花街柳巷乐天真。金鸡唱晓琼楼梦,一树花开浩劫春。”尊道启禅师云:“五原春色旧来迟,二月垂柳未挂丝。即今河畔冰开日,正是长安花落时。”道宗基禅师云:“野店山桥逐马蹄,行行桃李自成蹊。谁知古岸垂杨外,别有春风舞翠微。”雪峤信禅师云:“陌上多开菜麦花,衔泥紫燕画梁家。可怜狼藉春无数,那得风流染绛纱。”

灵叟源禅师云:“觅心心已觅无踪,识得长辰是普通。从此了消闲日历,春来积雪自消熔。”心闻贲禅师云:“带雪含霜半倚篱,袤横影里露仙姿。前村昨夜春来了,竹屋老僧犹未知。”鼓山珪禅师云:“世路风波不见君,一回见面一伤神。水流花落知何处,洞口桃花别是春。”云岩因禅师云:“廓然无圣露全身,觌面相呈已隔津。莫问梁邦并魏苑,一花五叶自然春。”天章玉禅师云:“谁在玉楼相话旧,一声幽鸟最关情。莫言未谙啼痕苦,春酿花奴憨正深。”慈受深禅师云:“韶光三月景和融,锦绣山川处处同。碧瓦晓烟寒食雨,朱帘晴卷杏花风。”雪窦宗禅师云:“铁牛耕破洞中天,桃花片片出深源。秦人一去无消息,千古峰峦色转鲜。”青狮信禅师云:“花坞春风满袖春,红红白白两相当。那堪更有多情者,麦笛一声过野塘。”草堂清禅师云:“兔角不用有,牛角不用无。有无不是处,馨香满道途。”上方益禅师云:“日面东兮月面西,谁言任运落前溪。山桃落尽春归去,犹有子规枝上啼。”又云:“雨霁 游尚未归,晴空忽地一声雷。岭梅已得春消息,不比山桃一例开。”

一足子云:“听雨连宵倦,孤灯照砚寒。春归花下响,处处鸟啼残。”晦光叟禅师云:“家家尽看野狐儿,见者虽多识者稀。百怪千妖俱扫迹,春风已到万年枝。”石鼓夷禅师云:“春风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经十万家。谁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伊囗权禅师云:“石上栽花分外奇,枝头春色暗芳菲。馨香循界无人臭,一任狂风取次吹。”肖风哲禅师云:“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莫讶王孙多意气,从来韵致付天才。”入就雪禅师云:“宫鸟栖去玉楼深,微月生檐夜夜心。香辇不回花自发,春来空带辟寒金。”南磵问禅师云:“不如随分纳些些,渴饮饥食只自知。烂踏春光烟雨足,横身宇宙更由谁。”山夫正禅师云:“五陵公子休夸富,百衲高僧不厌贫。春到江南二月后,黄莺啼遍杏花村。”绝岸湘禅师云:“三声鼎盖普门开,苦海劳生唤不回。九十春光今又半,空飞花片点莓苔。”达变权禅师云:“酬酢殷勤全道义,和光应物探来宾。洪钧律转花千树,客情犹自不知春。旁敲正打,丧却全身。数声黄鸟青山外,占断风光作主人。”肯堂充禅师云:“光非照境境非存,光境俱忘复是痕。百鸟不来春已老,落花流水绕孤村。”

永蜜鼎禅师云:“山川桃李笑成蹉,一抹烟云树树齐。看遍春来花好事,鹧鸪深入乱峰啼。”远庵仹禅师云:“黄鸟声干绿柳阴,长门犹说不逢春。玉箫吹处花空落,翠辇过时月已沦。”博济鉴禅师云:“身在上林春正好,漫将红紫问东君。香风一阵生幽谷,惹得黄鹂啭啭曛。”天童觉禅师云:“冻眠雪屋夜摧颓,窈窕篱门夜不开。寒槁园林看变态,春风吹起律筒灰。”雪刃起禅师云:“暖风斜日引孤筇,石径谁怜碧草封。觅得家园春已去,雪山极目翠重重。”普融平禅师云:“鲁祖山前古路通,熹微一径没西东。杜鹃声里春光老,零落桃花藉地红。”古南门禅师云:“烟蒙蒙又雨蒙蒙,谷口溪桥过几重。腊月春风犹未暖,隔墙先看一枝红。”幻寄庭禅师云:“落英片片逐东风,狼藉春光满地红。设使向前收入得,馀香犹有过墙东。”佛慧泉禅师云:“无师充塞大唐国,噇酒糟粕会不得。竹寺闲过春色深,落花乱点莓苔色。”闲云报禅师云:“轰雷掣电奋全机,正值潜龙熟睡时。忽地梦回春恨断,晓风吹雨过前溪。”

灵岩储禅师云:“玉勒金鞍出帝都,杏花冉冉柳扶疏。一鞭一步春风里,踏破状元归去途。”雪关霅禅师云:“一亘晴空犹是翳,千波竟涌未为涛。两途拈却无情谓,处处春风绽柳桃。”足庵鉴禅师云:“元途不涉透离微,道合平安发上机。无影树头春色晓,金鸡啼在不荫枝。”博山来禅师云:“不行鸟道不居尘,醉眼摩娑白昼眠。漫道逢人不错举,摘扬花是季春天。”高峰妙禅师云:“赵州狗子佛性无,十分春色播江湖。多少摘叶寻枝者,空使离阳花满途。”冶父川禅师云:“三佛形容总不真,眼中瞳子目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宝,啼鸟山花一样春。”无庵全禅师云:“日暖风和啭莺新,柳垂金线索东君。东君不惜无私力,一点花红一点春。”佛印元禅师云:“争似春风处处闲,花开花落岂相关。白云自在犹难拟,飘鼓无心满世间。”白云端禅师云:“梅花落尽杏花披,未免春风着处褫。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护国元禅师云:“推穷物理成家计,会合时机便识心。多谢春风无厚薄,贫家桃李也成荫。”佛鉴勤禅师云:“虽然公验各随身,去住皆有守铺人。踏破草鞋归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蒙庵聪禅师云:“明明道不识,此理凭谁识。春风一阵来,满径花狼藉。”天铎恩禅师云:“五陵春色十分肥,脑后东风不尽吹。醉唤不归江上客,子规声断绿杨枝。”运庵岩禅师云:“等闲提起七斤衫,多少禅流着意参。尽向青州作窝窟,不知春色在江南。”白岩符禅师云:“春山倒影一江红,莺柳情多恋玉骢。莫恨不工仙子笔,只缘身在画图中。”龙门远禅师云:“柳色黄金嫩,李花白雪香。若知春气力,物地好风光。”径山杲禅师云:“冬至一阳生,乾坤通一线。可怜无限人,不识娘生面。”佛鉴勤禅师云:“铁树开花千万朵,石头抽笋两三茎。泥塑金刚开口笑,明朝冬至一阳生。”海舟慈禅师云:“季春朱苡生前径,三月桃花茂小园。可惜芳春人不识,树头百舌更能言。”天奇瑞禅师云:“未得经冬莫妄欢,须教彻骨透心寒。忽然梦醒三春暖,万紫千红匝地看。”云岩因禅师云:“帘幙春风晓尚寒,歌楼声咽梦惊残。金轮不御人间世,休羡壶中日月宽。”天岸升禅师云:“几多错认自家身,目前异路难排遣。珊瑚潋滟十洲春,觌面无人识深浅。”野夫元禅师云:“风翻春水波波绿,雨洗秋林叶叶红。午夜石床携枕睡,山家乐境为谁通。”灵岩储禅师云:“野水光摇万顷卮,珊瑚枝上月垂垂。台前露柱无巴鼻,却把春风画远眉。”高峰妙禅师云:“杨柳溪边垂绿线,黄莺树上声声啭。几多贪玩不知春,空使落花千万片。”心闻贲禅师云:“指点深红与昔同,更无天艳在芳丛。南泉笔里移春去,留得残红醉蜜蜂。”正堂办禅师云:“玉洞元关道路长,蟠桃岂是等闲芳。遮藏不许人间见,只恐春风漏泄香。”

鼓山珪禅师云:“若知天地本同根,不应重来更问人。却得南泉亲指示,等闲花发梦中春。”铁机信禅师云:“岩前瀑布溪流去,屋后频堆乱石峰。春意不知何处去,看来遍地是残红。”成枯木禅师云:“亲到桃源景物幽,一壶明月湛如秋。反思洞口春残日,无数红英逐水流。”禅岩容禅师云:“透过禹门三级浪,身在云霄总不知。忽被春风吹一线,飞腾万里谁能羁。”博济鉴禅师云:“上林花枝发最高,披拂清风三月时。风暖花香春正好,庭前清影日迟迟。”又云:“一溪界破青山色,两岸桃花相映红。问渡渔郎犹不识,暗随风雨落西东。”笑翁堪禅师云:“有客平田问路头,高台白捧打耕牛。春光眼底无多子,一对鸳鸯逐水流。”法林音禅师云:“万绿丛中一捻红,无边春色自相通。游蜂野蝶没寻处,徒自纷纷怨晓风。”青峰楚禅师云:“大事已明,因甚如丧考妣。不得春风花不开,及知花开又吹落。”佛性泰禅师云:“溪边嫩柳条条绿,陌上桃花树树红。勿谓东君无管带,更加暖日与和风。”自得晖禅师云:“重重去尽自平常,春暖风和日渐长。户外鸟啼声细碎,岩花狼藉满山房。”

正觉逸禅师云:“春暖桃花树树红,灵云千古道还同。元沙留语丛林间,南北东西路莫穷。”黄龙南禅师云:“二月三月景和融,远近桃花树树红。宗匠悟来犹未彻,至今依旧笑春风。”法云秀禅师云:“二月春庭雨霁时,小桃红绽两三枝。红白争妍人尽见,因甚灵云独不疑。”佛国白禅师云:“堪笑春风漏泄机,桃花新发旧年枝。螺江有个钓鱼客,笑杀灵云道不疑。”鼓山珪禅师云:“桃花寻剑客,不语笑春风。白头归未得,家住海门东。”慈航朴禅师云:“灵云一笑见桃花,三十余年始到家。从此春风春雨后,乱随名字落天涯。”

少室睦禅师云:“一见桃花便躲跟,铁围生陷出无门。傍墙傍壁知多少,一度春来一断魂。”法林音禅师云:“浪寻杨柳情无赖,踏碎桃花眼独红。吹倦园林春已暮,那堪隔壁鼓东风。”青门林禅师云:“各园烂熳百花香,杜宇声催燕语狂。万斛韶光藏不住,却怜罕遇赋春郎。”芙蓉楷禅师云:“一法元无万法空,个中那许悟圆通。将谓少林消息断,桃花依旧笑春风。”长芦了禅师云:“玉蕴荆山贵,红炉片雪春。归根风堕叶,照尽月潭空。”佛鉴勤禅师云:“城南措大骑驴子,市北郎君跨马儿。各各四蹄俱踏地,三春同到金明池。”枯木成禅师云:“南北东西是处游,更深归去月如钩。春风一阵花狼藉,不觉思量暗点头。”幻寄庭禅师云:“觌面无人境自空,春风无处不融融。直教一见还如旧,敢保同生死不同。”投子青禅师云:“古岩月色锁重重,枯木迎芳晚带春。昨夜星河隔南斗,金乌随凤过天轮。”

翠岩真禅师云:“日灸风吹问祖来,红尘亘野眼难抬。忙忙役役知多少,二月春深动地雷。”夫山储禅师云:“草堂春暖日初红,堂上辛勤睡真浓。梦里一声天地老,残花又逐五更风。”柏庭永禅师云:“风和日暖正春浓,柳色如金花影重。入到桃源旧游处,一层峰锁一层峰。”正堂辨禅师云:“试问人间有底忙,好将春事报春光。直饶日日花前醉,一季都来九十场。”又云:“画得真如活,花间试展开,黄莺偷眼觑,不敢下枝来。”雪庵瑾禅师云:“洞庭湖里失却船,赤脚波斯水底眠。尽大地人呼不起,春风吹入杏花村。”月庭忠禅师云:“落叶已随流水去,春风未放百花舒。青山面目依然在,尽日横陈对落晖。”天资粹禅师云:“三月春方赏太平,杜宇声声唤落晖。没兴一时难就赋,踏残明月浩歌归。”丹露淳禅师云:“灵然不涉去来今,三界都卢一点心。槛外春风春蝶舞,门前杨柳晓莺吟。”孤云鉴禅师云:“一声唤醒千秋梦,无限风光更属谁。举目了然非外物,月明依旧照花枝。”季总彻禅师云:“托情比戏离花蜂,触着旃檀宝树风。转向庭前春色里,锦鸡啼破太虚空。”慈受深禅师云:“吃饭咬着砂,隐落第三牙。春风绕过后,柱杖亦开花。”千仞岗禅师云:“芍药香中风绰约,梨花影里月团圆。主人醉卧羲皇枕,直把朱帘倒影看。”

慧门开禅师云:“风高月冷碧天横,倏尔银河泻玉津。陡地都来成一色,一湖水漾一湖春。”全鉴旭禅师云:“一般见月,境界幽深。诸佛不识,谁是知音。桃花烂熳春风远,千里想思动客心。”资福观禅师云:“天自苍苍水自清,银钩蓦钧渡江人。反流掉转村边岸,得路归来满面春。”博济鉴禅师云:“劫初一片闲田地,须是泥牛石女耕。禾黍未能阳艳丽,故栽桃李媚芳香。”又云:“岭梅何事频多富,却是曾经霜雪来。可奈蹇驴人独立,不知春色落莓苔。”又云:“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残红满地碾为泥,氤氲香气空磅礴。”资福观禅师云:“春园烂熳花浪泼,弄蝶争妍扑鼻香。日落茆檐天色晚,一轮霜月照池塘。”雪轮契禅师云:“一毫圆转一须弥,就手掣来笑眼开。莫谓家亲无觅处,冰花焰里正春肥。”三峰藏禅师云:“不须宾主会来亲,占得神机绝法人。雪夜梅花领春早,满园香草不知新。”

孤庵月禅师云:“谁家桃李斗芳妍,杜宇声声唤客还。曾踏武陵溪畔路,洞中春色异人间。”古南门禅师云:“一番风雪一番寒,寒尽春来暖气宽。柢者何劳重举出,驿亭西去是长安。”栗庵鼎禅师云:“棱棱铁杆磨霄月,雪苦霜侵愈见神。忽尔夜廊开笑口,晓来大地尽含春。”弘鼎教禅师云:“重重烟雨颂芜苔,那得春光万里来。鹧鸪啼开晴日暖,挽筇得上望乡台。”湘湖仁禅师云:“从容登眺几凭栏,满望溪山入画看。仙苑春风弦管沸,笙歌丛里雨声繁。”海慧惺禅师云:“移花最爱廉纤雨,插柳宜逢黯淡天。试看上林春色早,花含珠露柳含烟。”德实信禅师云:“春风拂拂野花红,高下枝头有淡浓。水色山光观不尽,一声啼鸟应山空。”又云:“拈来拈去枉施工,绕拟思量路不通。蓦地回头春色晚,杖头赢得一轮红。”又云:“幽鸟语乔木,残花逐流水。不知春色晚,莲开香九洲。”法林音禅师云:“春到桃花溢水源,风光别有一乾坤。渔翁怕向他人说,恐惹闲愁到子孙。”德庆奇禅师云:“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阳春。一箭重关透,功高不树勋。”妙云雄禅师云:“一片浑囵太古心,是谁巧凿丧真淳。任有补天炼石力,无奈东君逗早春。”全越祖禅师云:“婆娑疏影梅江月,浓淡幽生阆苑春。一阵和风俱漏泄,满天香气送游津。”

慈受深禅师云:“凡圣总无别路岐,返思思底几人知。春风不到桃源洞,叶落花开自有时。”天童华禅师云:“故园春色在枝头,恼乱春风卒未休。无事晚来江上望,三三二二钩鱼舟。”懒庵枢禅师云:“看人骑马打球子,不觉今朝入院迟。官路日残春正好,江梅着意要提诗。”遮庵范禅师云:“荣宠羁身旅梦赊,禁闱莺唤便思家。鸣珂宝马归来日,二月春山尽是花。”皖山凝禅师云:“潭不见,龙不现,全身已在空王殿。梦回忽听晓莺啼,春风落尽桃花片。”投子青禅师云:“云暗东岩西岭明,汀州南面起箫声。天光睡重和衣润,莺啭高枝柳带春。”楚方安禅师云:“信风不来春色老,却忆后园驴吃草。满天明月赠行人,野客溪旁归路早。”鼓山珪禅师云:“不踏来时路,春归又一年。落花红满地,芳草碧连天。”樵子玉禅师云:“花放满园林,风前独抱琴。高山与流水,千古几知音。”

上方益禅师云:“冰消河北岸,花发树南枝。到处有春天,天涯亦早归。”真净文禅师云:“腊月二十五,骑马不打鼓。春风百草生,冢上添新土。”圣可玉禅师云:“拆却空王殿,掀翻狮子床。太平无忌讳,在在百花香。”惠因净禅师云:“问处分明答处新,半同含笑半同嗔。君看陌上二三月,那树枝头不带春。”白云端禅师云:“六不收兮调最新,能和何待绕梁尘。和风满槛花千树,不唤乾坤别是春。”青门林禅师云:“春暖和风柳眼青,碧桃枝上啭黄莺。眼前一道如弦直,无奈游人不肯行。”博济鉴禅师云:“飞飞黄鸟入春林,红满枝头弄晚晴。花落鸟归春静寂,不知谁向此中行。”又云:“春转扬州万木齐,烟含嫩绿啭黄鹂。游人独立清江上,辜负斜阳翠霭西。”

上方益禅师云:“金谷春光常满眼,红药花梢香烂熳。昨夜西风一阵寒,遍地残芳落何限。王孙醉倒不知归,犹向栏边索金盏。”寒松操禅师云:“烟霞满笠晓风寒,远踏青莎别翠峦。一路梨花春饮马,夜乘明月到长安。”法昌迂禅师云:“火麻皮子若何分,腊雪煎茶解醉君。更有路行人未到,野花含笑旧枝春。”真净文禅师云:“大用现前能展事,春来何处不开花。教伊三顿参堂去,四海当知共一家。”雪窦显禅师云:“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乌石道禅师云:“雪窦家私,平生受用之物,尽情掷出与诸人了也。乌石者里,虽然活计无多,也要诸人委悉,且做么生是乌石活计。”

卓柱杖禅师云:“燕语莺啼春日暖,园林是处百花香。”嵩乳蜜禅师云:“水光山色四无人,清晓谁看第一春。红日渐高弦管动,半湖烟雾是游尘。”天衣怀禅师云:“赴杉山请,入院上堂,二十年来,乐慕此山,今日且喜因缘际会,山僧未到此山,身先到此山,及乎到来,杉山却在山僧身内。”慈受深禅师云:“移身换步老天衣,不惜眉毛几个知。今日若明当日事,江南春暖鹧鸪啼。”罗汗南禅师云:“风飘碎玉千峰雪,雨滴岩花万国春。堪听偃溪流水声,潺潺终日不闻闻。”远庵僼禅师云:“东风花笑带春阳,蜂蝶枝头只逐香。杜宇一声垂绿暗,不知归路几多长。”怀清海禅师云:“从来那畔信难通,即使通来尚滞功。肯信一爻通变处,不萌枝上卷春风。”

南磵问禅师云:“曾经洗耳碧溪流,万壑千岩路转幽。最是月明风静夜,一声长啸海门秋。”大洪遂禅师云:“亲口问来求透路,作家直为指昏朦。眼耳忽然春梦晓,莺吟燕语尽圆通。”保勇宁禅师云:“西来祖意不东西,猿鸟春深抱树啼。多少行人空怅望,青山孤耸白云低。”粟庵鼎禅师云:“夏日红莲摇碧沼,游鱼上下亦钻忙。香生二岸熏风醉,浣濯身心水国香。”梦庵囗禅师云:“惜花起早坐春风,更有郎先弄红绿。挽手相将花下醉,不知云月影重重。”横川珙禅师云:“岂要共出一只手,只教唤着沙弥来。铁铛无脚又无耳,墙下春深养叶开。”东谷光禅师云:“三三二二不相同,挽手行行入草中。掇转脚头穿绣履,何妨腊月鼓春风。”永觉贤禅师云:“拨转当头别有机,旁行一路少人知。古殿云深无履迹,春风草长过前溪。”涂毒策禅师云:“心性从来体一同,有无空处透真空。古今妄外迷源者,春入园林处处红。”云章翰禅师云:“明明消息露全机,千丈禅光脑后辉。是我是渠俱拈却,江南三月鹧鸪啼。”枯木成禅师云:“春风吹动绿波摇,无限船师逐海潮。只见江鸥飞白浪,岂知明月在云霄。”自得晖禅师云:“三世如来一口吞,故山深静月黄昏。光分顶后午门晓,坐看春回入烧痕。”

岷山伟禅师云:“阳春无脚遍行空,桃李年年酿谷中。何事东园春更早,一枝雪里绽香风。”佛眼远禅师云:“春日春山里,春事尽皆春。春光照春水,春气结春云。春客春情动,春诗春更新。唯有识春人,万劫一元春。”又云:“出得出不得,初不离是定。圣者起凡情,凡人而乃圣。倒用与横拈,扶邪及显正。春雨春风竹户凉,落花啼鸟千峰静。”真净文禅师云:“逆行顺行皆青春,或是或非不动神。往往总随声色转,回头又昧本来人。”又云:“一气才和万物春,不劳功力岂劳神。非言非句非文字,快活当机有主人。”又云:“云门临济百花春,一一灵机总有神。到底不关语言事,错传错解误他人。”又云:“悟来无物不为春,荆棘林中解养神。常与不常虚对实,临机提出总由人。”海慧惺神师云:“云锁苍崖花满溪,行人到此路犹迷。一声啼鸟出幽谷,正是仙家对弈时。”又云:“桃源洞里卜幽栖,鸡犬桑麻乐有余。采得黄精和白术,一时收入药葫芦。”南堂兴禅师云:“劳形枯骨不知春,得意忘言便出尘。不假胎胞不借假,金乌出海月离云。”

以上禅宗古德,咏阳和之美,均属颂古之作,经予搜集一处,玉树琼林,蔚为大观。虽此中颇多密意,初学未易窥测,但能披诵一过,已觉春气灏荡,春光旖旎,春风习习,春意无边,与玄宗不谋而合,斯亦奇矣。学者心息皆偶,水火浑融,入丽春之园,赓阳和之曲,自能默契其妙,自受用三昧,有非楮墨所能尽也。

六十一 虚静之益道由虚静而入,由虚静而证。虚谓虚心,静谓静气,乃性命双修之玄要也。心不虚则气不静,气不静则息不和,息不和则神不凝。必神气二静而至大定,返于虚无,方为“归根复命”之实旨也,故老圣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

潜虚翁《玄览》云:“夫道本虚无静一,静极而动,游气纷扰,生人物之万殊,而道始落于后天名相之中。故体道者,原本返始,以致虚守静为本焉。常观清净之中,一物不着,何其虚而静也!少有物焉,虚者实而静者挠矣。大虚廓然,片云横而障凝;渊泉湛若,微风起而波动,焉能复其本然之体哉!体道君子,时时打叠此心,内者不出,外者不入,使其胸次洒洒,一尘不挂,有以复其天空渊湛之本体,是则可谓致虚之极矣。致虚之极,非守静之笃者,孰能之哉?”又曰:“所以复归其根者,乃道之动极而静,故物随机以入也,故归根曰静。静则复归于无物,而有以还造化矣,故静曰复命。复命则真常之道也,故谓之曰常。”又曰:“能知常者,常虚常静。虚则能受,静则能载。”

予谓:虚乃乾象,静乃坤象,能虚静则体夫乾坤之德。我之身心,融入于乾坤大造化之中,后可以参赞夫化育。邵子云:“圣人与太虚同体,与天地同用”是也。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苟非身心虚静,如何能合其德耶?

《庄子·天道篇》云:“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亦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休则虚,虚则实,实者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静则无为,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无为则俞俞,俞俞者,忧患不能处,年寿长矣。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乡,尧之为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为臣也。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处下,玄圣素王之道也。以此退居而闲游,江海山林之士服;以此进为而扶世,则功大名显而天下一也”又曰:“以虚静推波助澜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刻意篇》云:“虚无恬淡,乃合天德。”“一而不变,静之至也;无所于忤,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故曰: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又《人间世篇》云:“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列子》曰:“莫如静,莫如虚,静也,虚也,得其居矣。”

予按:《庄》、《列》所云,全祖述老圣“致虚守静”之旨,是乃玄宗正脉,归根复命之梯航,返还之要素也。说到工夫,只是在身外心息相依,而得大定耳。虚静之要,《老》、《庄》、《列子》揭之于前,后代真仙祖述于后。

紫阳《四百字》云:“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李道纯《炼虚歌》云:“学仙虚静为丹旨。”又云:“虚极又虚元气凝,静中又静阳来复。”又云:“采铅虚静无为作,进火以虚为橐钥。抽添加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

伯阳《参同契》曰:“内以养已,安静虚无。”潜虚翁《参同契测疏》云:“安静虚无者,此四字乃养己之要诀,千圣万真,同此一旨。《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司马真人《坐忘论》云:‘心安而虚,道自来居。’夫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既有欲矣,则耳淫于声,目夺于色,口爽于味。真性既迷,元精、元炁因以耗失,而己命随之。故养己者,以安静虚无为本焉。安静虚无云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一念不起,万缘皆空,心若太虚,一物不着。虚靖天师云:‘要得心中神不出,莫向灵台留一物。物在心中神不清,耗散真精损筋骨。’学者试能穷究本初,回光而内照之,则知清静之中,一物无有,而所谓安静虚无者,我得之矣。浮邱仙祖云:‘解使元精归炁始,冲虚静处得云梯。’吕祖云:‘先天一炁是真玄,玄里玄机须静专。’又云:‘玄机各向静中参,静里单微得玄妙。’”

诀曰:玄宗初功,凝神于虚,即是虚心之要旨。息与心谐合,乃静气之真诀,息调心凝,乃至大定,身心湛寂,如如不动,浑如太虚,则致虚守静之旨得之矣。

浮邱祖云:“慧由定生,定以静致。真静之旨,索解为难。虚中以课,寂静非定。动得灵机,守着非玄。玄中静旨,微妙难宣。如一面镜,遇物呈形。须知是镜,本无此形,何以形形?离镜索形,何以无形?移镜就照,亦复形形。此镜彼镜,宁有二形?此形彼形,本无留形。玄中之静,作如是观。如一川水,澄潭印月。月未升时,淳泓无月。月正悬时,水天一月。水月天月,宁有二月?挹水取月,何无有月?移川视月,依然此月。须知川川,本无此月。玄中之静,作如是观。谷口梅花,当阳舒盖。方其含葩,早孕阳机。若非凛寒,凝结生气。纵使初阳,来复无基。或消或息,与造化期。静之入路,玄之奥区。莲花出水,亭亭承露。团圆一珠,凝于花跗。碎而破之,成无数珠。露之初零,点滴颗珠。岂知剖碎,滴滴成珠。荷华初着,含而不舒。荷叶抛散,不沾而须。唯不沾故,灵着成珠。静之妙相,玄之要枢。言难罕譬,略泄天机。”

此章阐发玄宗虚静之旨,妙无以加。须知玄宗之静,乃身心二静,冲漠无住,圆照洞彻,如镜光水月,双寂则纤尘不立,双照则涉入重重,又如荷之承露,点滴成珠,分合无碍,唯其不着不住,有此妙相。玄宗不离虚静,不住虚静之妙,亦如是也,是谓太玄。

虚静之旨,在佛氏即为“奢摩他。”《圆觉经》云:“若诸菩萨悟净圆觉,以静觉心,取静为行,由澄诸念,觉识烦动,静慧发生,身心客尘,从此永灭,便能内发寂静轻安,由寂静故,十方世界诸如来心,于中显现,如镜中像。此方便者,名奢摩他。”又云:“若诸菩萨,唯取极静,由静力故,永断烦恼,究竟成就,不起于座,便入涅盘。此菩萨者,名单修奢摩他。”《华严·十定品》云:“住奢摩他,最寂静,恒住一相,所谓无相。”

玄宗之静,正由“奢摩他”证入,一门超出庄严路,与诸佛菩萨同其受用。庞居士云:“静见真如性。”《阴符经》云:“自然之道静。”又云:“至静性廉。”《庄子》云:“正则静,静由明,明则无为而无不为也。”是知仙佛所修,皆由虚静而复其本性,契乎真常之道矣。

六十二 婴儿之粹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此乃教人心息相依,气息冲和,睡中无声,一如婴儿也。又曰:“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又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蛰,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嗌不嗄,和之至也。”

老子反复教人学婴儿,盖有至意存焉。一、者婴儿无机心,离于是非高下大小之分别。二、者婴儿柔和,老子所谓“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是也。三者、婴儿不争,老子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又曰:“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争之德,五千言中,三致意焉。四者、婴儿无淫欲,见色不色,清净恬淡。五者、婴儿抱一,惟神气是守,心息和融,夜睡无声,能感天地真阳。学道之人似之。六者、婴儿无人我相,无执着心,混混沌沌,不知不识,忘物忘怀,但知饥来食饮,困来打睡而已。体道之人,亦须如此。故举婴儿之德以相勉焉。

潜虚翁《老子玄览疏》云:“古之修身者,含藏道德,深厚不露,故常比之赤子。经云载营魄抱一。利害不干,故毒蛊不螯,猛兽不据,攫鸟不搏。心既无机,故物亦不以机心乘之。且骨弱筋柔而握物反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其机常用,何也?精之至也。精全则气自专,故握物反而固,而机以时作,有莫之令而自然者。终日号而嗌不嗄,何也?和之至也。气和而音自圆。而要知气之所和者,由于神之不伤也。大喜大惧,大哀大怒而号焉,不终日而神气为之两伤。精和交至,是赤子之德也。含德之厚者,亦复如是。故常抱元守一,专气至柔,使吾冲和之炁,与天地相流通,则性根全,命蒂固,而真常不变之道在我矣。”

《洞宗宝镜三昧》云:“如世婴儿,五相完全。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圆悟禅师云:“若色若香,一时透穿,方称无心境界。养得如婴儿相似,纯和冲淡。虽在尘劳中,尘劳不染。虽居静妙处,静妙收他不住。举动施为,等闲荡荡地。根尘生死,境智空妙。如汤沃雪,常自知时,更无分外,名无心道人。”《大涅盘经》圣行品梵行品之后,继以《婴儿行品经》云:“善男子,何以名为婴儿行?善男子不能起住来去言语,是名婴儿行。如来亦尔,不能起者,如来终不起诸法相。不能住者,如来不着一切诸法。不能来者,如来身行无有动摇。不能去者,如来已至大般涅盘。不能语者,如来虽为一切众生演说诸法,实无所说。又婴儿者,不知苦乐昼夜父母。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为众生故,不见苦乐,无昼夜相,于诸众生,其心平等,故无父母亲疏等相,以例如来之行。又婴儿者,不能造作大小诸事,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不复造作生死作业,是名不作。”经中广举婴儿行相,以例如来之行。正与老圣复归于婴儿之旨,深相契合。

玄宗反童体之说,即复归于婴儿之工夫也。七日过大周天后,淫根、淫心、淫机俱拔,复成童真,故成道甚易。《楞严》十位住中有童真住。文殊为七佛之师,独称童子菩萨,实亦同此。《大乘义章》云:“婴儿行有二种。若论自利,从喻为名,行离分别,如彼婴儿,无所办了,名婴儿行。若论利他,从所化为名,如经中说,凡夫二乘,始行菩萨,有似婴儿,化此婴儿,名婴儿行。”

以上仙佛二宗,均以婴儿喻道人之修持。唯《涅盘经》示行相,未示工夫。老圣则既示复归于婴儿,又示专气致柔,抱一无离之旨,信解行证具备,诚为玄修之指归,出离生死之宝筏也。

六十三 混沌之德混沌者,阴阳未判,黑白未分,混然无迹,妙尽功忘之境也。在道为太玄,为无极,为混冥,为象帝之先,在佛为威音那畔,在儒为太易。若约洞山五位功勋,为功功位。约五位正偏,乃兼中到之位也。理事混然,并无藏隐之迹,乃道之极致也。

故洞山云:“混然无讳处,此外复无求。”曹山云:“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又云:“混然藏理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洞山颂云:“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终归炭里坐。”鹿门觉颂云:“兼中到,无舌儿童方会道。拨尘何处得逢源,撒手回途还得妙。”宏智觉云:“兼中到,斗柄横斜天未晓。鹤梦初醒露叶寒,旧巢飞出云松到。”自得晖颂云:“兼中到,白云断处家山好。扑破骊龙明月珠,昆仑入海无音耗。”大明宾禅师云:“兼中到,妙尽功忘非善巧。枯木龙吟大地春,灵根秀出寒崖草。”玉山体颂云:“兼中到,明暗尽时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难穷,解栽绝顶无根草。”雪崖满颂云:“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梦手敲空听者稀,迥然不堕宫商调。”

洞山五位,唯此一位最上最玄。此位无迹可寻,无象可拟。非明非暗,非色非空,非正非偏,功位俱隐,事理全消。正同庄子所谓“反一无迹”之境也。九峰虞云:“尘中虽有隐身术,争似全身入帝乡。”老圣曰:“吾独泊兮其未兆,荒兮其未央。”此混沌一位,禅玄两宗,均推为造道之极致也。

试再在丹经证之。紫阳《四百字》云:“混沌包虚空,虚空括三界。”潜虚翁云:“三界者,欲界,色界,无色界也。三者皆包括于虚空之中,而混沌包之。混沌者,先天无极也。丹法神气归根,虚无生窍。能于无质之中而生灵质,是虚空括三界也。脱胎之后,莫不以返于虚无,归于混沌,而后谓之了当,是混沌包虚空也。”李浩《大丹诗》云:“混沌未分我独存,包含四象立乾坤。还丹须向此中觅,得此方为至妙门。”吕祖云:“真诀谁知藏混沌,道人先要学痴聋。”又曰:“曰希曰夷,是道之基,曰玄曰妙,是道之窍。与子道破,混沌中含至妙。”又云:“光明暗寄希夷顶,赫赫高举混沌端。”又云:“精入气,气入神,混沌七日又返魂。”马真君云:“九玄功至一阳生,太极原为众气根。含德婴孩归混沌,华通玄明渐引入。”又云:“丹成何用觅先天,空洞虚无妙自然。至老长存明至理,真机混沌未分前。”薛紫贤《复命篇》云:“一气初回遇朔,鼎中神水温温。刚柔相会气均匀,妙在无过混沌。”陈虚白云:“混沌生前混沌圆,个中消息不容传。”白玉蟾《像赞》云:“走入混沌窍,拨转玄元关。夺得造化符,天地悉皆归。咦!自从骑鹤上天去,斯道万古无人知。”三丰真人《一扫光道情》云:“性归命,命归天,复命归根混沌前。”又《金丹诗》云:“杳杳乾坤将判处,冥冥父母未生前。服之混沌犹如梦,变化婴儿寿万年。”

《庄子·天地篇》云:“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语之曰:‘子奚为者耶?’曰:‘孔丘之徒也。’为圃者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于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卖名声于天下者乎?汝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几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贡卑陬失色,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愈。反于鲁,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修混沌氏之术者也。识其一,不识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将固惊邪?且混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

《在宥篇》云:“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芸芸,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混混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应帝王篇》云:“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

《庄子》内七篇,以此作结,其旨深矣。七日而混沌死者,盖混沌乃先天无极境界,离心意识分情量。若六根用事,六识纷然,则落于后天见闻之中,非《大易》“用九,见群龙无首”之象矣。又倏与忽乃心与息,心息合一,臻于大定。定久,内外混忘,根尘俱泯,是为混沌。藏心息于混沌,玄宗归根复命之学也。洞山颂云:“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求佛好羞惭。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头角才生,即群龙有首,根尘纷起。迢迢空劫,正先天无极,混沌鸿蒙,无始无终,无几无时之境。《大易》“群龙无首”之象,老氏复归于无极之妙证也。

玄宗丹法,集成于《参同契》。《契》曰:“混沌相交结,权舆树根基。”此谓阴阳交合,入于混沌。混沌乃生天生地生人之根源也,而丹基正树于此。吕祖所谓“真诀谁知藏混沌”是也。《契》又曰:“圣人揆度,参序元基,四者(即乾坤坎离,亦即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也)混沌,径入虚无。”此谓先后天冥合,返于混沌之乡,凝结于虚无之谷。此混沌虚无,即是元基。元基者,玄牝之机也。《契》又云:“晦朔之间,合符行中。混沌洪蒙,牝牡相从。滋液润泽,施化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利用安身,隐形而藏。”此谓混沌洪蒙,乃日月合璧之际,圣人于此安身,洗心退藏于密,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一切天地神灵,不可测度,最为玄妙。此作丹之枢纽,仙化之洪炉也。

以上略举玄禅二宗丹经子书,阐扬混沌之渊微。自结丹以至脱胎,无时无刻,不在混沌之中。学者诚能身体而力行之,返还之道,思过半矣。

六十四 重玄之奥老子《道德经》云:“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盖无乃理法界,有乃事法界。即无以观有(妙有也),即有以观无(真空也),有无交彻,乃事理无碍法界,具华严四法界也,契《心经》色空不二之旨,已入大乘般若之门矣。玄之又玄,示重玄之境。如千灯一室,光影重重,涉入交参,周遍含融,契华严宗因陀罗网境界,即事事无碍法界是也。

此重玄法门,一中含无量,无量复入一。老圣但举其名,未揭其义。若以华严宗十玄义释之,则妙理自显。所谓十玄者,一、同时具足相应门;二、广狭无碍自在门;三、一多相容不同门;四、诸法相即自在门;五、秘密显隐俱成门;六、微细相容安乐门;七、因陀罗网境界门;八、托事显法生解门;九、十世隔法异成门;十、主伴圆明具德门。具如《华严悬谈》所说,兹就因陀罗网境界一门而言,《华藏品偈》云:“华藏世界所有尘,一一尘中见法界。”清凉疏云:“一一微尘中,各现无边刹海;刹海之中,复有微尘。彼诸尘内,复有刹海。如是重重,不可穷尽,非是心识思量境界。如天帝殿,珠网复上,一明珠内,万象俱现,珠珠皆尔。此珠明彻,互相现影。影复现影,而无穷尽。亦如镜灯,重重交光,佛佛无尽。”

准此而言,老圣重玄之门,乃妙中含窍,窍中含妙。此窍妙之中,又各各复含妙窍,重重无尽,玄玄难穷。一摄一切,一切摄一,一多互摄,同时俱足。故云众妙之门。《尚书》有重光重华之词。亦同老圣重玄之义。但儒道仅举其名,佛氏《华严》一经,则详示其境界,不无有详略之分耳。

二千年来,疏《老子》者达百余家,但能发挥重玄之妙,以印证普贤法界帝网重重之旨趣者,寥若晨星。则洵乎知言之不易矣。

河上公《老子注解》,虽属附托,但于重玄之门,能略示其端。注曰:“玄者天也。玄之又玄,则天中复有天。”宋永明禅师着《宗镜录》,曾引用其语,以显《道德经》之妙。奈何清凉澄观国师着《华严悬谈》,竭力贬抑老氏,等同凡外,而不能着此“天中复有天“之说,证印《华严》帝网重重之妙。岂三祖信灿大师所谓“契心平等,万法齐观,不二皆同,无不包容。”之旨趣乎哉!

六十五 重空之微《道德》一经,开重玄之门;《南华》一经,彰重空之奥。重玄,华严义也。重空,般若义也。

《庄子·庚桑楚篇》云:“出无本,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剽,有所出而无窍者也。”有实,此标真空义也。下文又云:“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出乎无有。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按,天门是空义,工夫一到息念双销,人法俱泯,内外皆空,即入天门。然若滞迹于空,则空亦有所。故复空其相,无无亦无,此乃重空之位。

《楞严经》云:“空觉寂圆,空所空灭。”又云:“此根初解,先得人空,空性圆明,成法解脱。解脱法已,俱空不生,是名菩萨三摩地,得无生忍。”深契《庄子》重空之旨。

观老子重玄,深入《华严》无穷之门。观《庄子》之重空,深契般若无相之旨。是则老庄微言,与诸佛心法,如水乳之交融,若函盖之相应,自无疑义矣。尝怪清凉澄观国师着《华严悬谈》,斥老庄为外道,而不能举重空重玄之义以相印证。又元·赵缘督《仙佛同源》,明·伍冲虚《仙佛合宗》,亦不能举此义以相融会,则老庄之不明于世也已二千余年矣。

重玄与重空,乃寂照互融之微奥也。重玄就照边立说,重空就寂边立说。《华严悬谈》云:“既心境如如,则平等无碍。即心了境界之佛,即境见唯心如来。心佛重重,而本觉性一。皆取而不可得,则心境二忘。照之而不可穷,则理智交彻。”两忘则证真空,交彻则显妙有。斯即天门与众妙之门所以立说。

再约圆融而论,老氏既揭妙窍同玄,则有亦是玄,无亦是玄。无有一无有,亦是重玄之门,但约空如来藏言耳。华严十玄,乃约不空如来藏开示也。行人若契一心,彻法源底,空不空如来藏并显。清凉所谓“以知寂不二之心,契空有双融之中道”也。

或问:然则重玄与重空,抑有先后否乎?答曰:清凉云:“双忘证入,则妙觉圆明。”故能契重空,重玄之门方开。然后大中现小,小中现大,妙用重重,深入华严无尽之门矣。

六十六 鸟道之行鸟飞空中而无迹,谓之鸟道。庄子谓之鸟行。心息相依于虚,相定于虚,相忘于虚,不着色身,岂非鸟道之妙行耶!故李清庵《炼虚歌》曰:“虚里安神虚里行,潜虚天地悉皆归。”足庵鉴禅师云:“虚玄鸟道绝纤埃,玉殿空然锁绿苔。挂壁梭飞秋脱骨,沧溟老蚌昼怀胎。”天童觉禅师云:“沙禽夜宿沧洲树,石笋新穿古路苔。莫道鲲鲸无羽翼,今日亲从鸟道回。”

僧问洞山价禅师云:“和尚寻常教人行鸟道,如何是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曰:“只是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梨因甚颠倒?”曰:“如何是某甲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甚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理安洸禅师云:“不行鸟道,始是本来面目。因甚寻常却教人行鸟道?且道洞山作么生?”良久云:“渡河须用筏,到岸始辞舟。”凤山启禅师云:“且道不行鸟道,又是如何面目?”良久云:“不辞向汝道,相继也大难。”丹霞淳禅师云:“古路翛然倚太虚,行元犹是涉崎岖。不登鸟道虽为妙,检点将来以涉途。”墨历智禅师云:“不行鸟道,皇风浩浩。骀背何知,天街醉倒,帝力于我何有哉!”天童觉禅师云:“六户虚通路不迷,太阳影里不当机。纵模妙展无私意,恰恰行从鸟道归。”

予按,行鸟道,乃就路还家。不行鸟道,乃归家稳坐。行鸟道犹在功位,不行鸟道,方是功功位。学者初行功时,将心息安放在身外虚空中相依,绵绵若存,神和气静,自然偶谐,正是功位。功纯力竭,忽然神息两忘,泰然大定。心境双寂,人法皆空,内外俱泯,此际方入本位。所云六户虚通者,六根大定,六识不行,正转功就位时也。至若静极而动,一阳来复,恍惚相逢,杳冥有变,急须拨转玄关,心息又在外面相依,是又转位就功。依而又定,不出不入,忘形忘象,于焉入无心三昧,脱体无依,是又转功就位。此中或行或止,不失其时,个中转辘辘地,皆行鸟道之玄机也。直到庄子无行地境界,方是出路;到粉碎虚空程度,始是全超。

六十七 雀卵之征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曰:“犹如雀卵团团大,间似骊珠颗颗圆。龙子脱胎吞入口,此身已证陆行仙。”上阳子曰:“刀圭入口,运己真火养之。运火之际,忽觉夹脊真炁,上冲泥丸,沥沥有声,似有物上触脑中,须臾如雀卵颗颗,入腭下重楼,如冰酥香甜,甘美无比。觉有此状,乃金液还丹之验。自此而后,常常不绝,闭目内视脏腑,历历如照烛,渐次有金光罩体也。”紫阳《金丹四百字》云:“姹女过南园,手持玉橄榄。”卓壶云《直解》云:“玉者象其白,橄榄象其不方不圆也。”此内景真切法象,仙翁具有深义。泥丸翁云:“三阳姹女弄明珰。”紫贤翁云:“又似金蚕如玉笋。”其义同也。

按,玉笋,玉橄榄,明珰,雀卵,皆是得丹之内景。山中藏玉,则峦秀水媚,草木为之不枯。身内结丹,则体生光泽,骨如琼玉,改形易质,化浊为清,变粗为妙,得道成真不难矣。

此雀卵玉笋乃先天一炁,经三昧火煅烧之,乃聚成此形,乃有象而无质,只是一团元阳光气耳。假使将色身解剖,依然一物无有。盖先天之炁,微妙绝伦。行人在定中,以慧眼观察,方能见之,终非凡眼所能见也。

六十八 红日之瑞大丹初凝,目前现红日悬空之象。丹凝于内,法象显于外,惟炼者自见之,他人不能见也。

柯葆真山人曰:“也非青,也非白,一颗明珠浑如赤。”纯阳翁曰:“恍惚之中见有物,状如日轮明突兀。”又云:“霞光照曲水,红日出昆仑。”三丰翁云:“身中自有真铅现,一颗红光如月明。”又云:“万般景象皆非类,一颗红光是至真。此个红光是春意,其中有若明窗尘。中悬一点先天药,远似葡萄近似金。”又《无根树》云:“无根树,花正红,摘尽红花一树空。”又云:“如朱桔,如弹丸,护守提防莫放闲。”涵虚祖注云:“红乃大药法象,仙师道情歌与无根树,皆是要紧之作,即彼可以见此也。红光发现,其花真红。红花到手,真药已得。除此红花,无药可采。若大丹成熟,则此红花,又转为紫色,而成紫光紫气。”张祖道号紫阳,即示此法象也。

老圣将出关,关尹令夜观天象,遥见紫气东来,知旦夕将有大圣人过此,已而老圣果至。吕祖游黄龙山,见紫云成盖,知有圣人寓此。及入见,果遇黄龙晦机禅师上堂,因于言下发悟,了末后一着。按,红乃紫之前阶,紫乃红之极度变化。七色光中,以紫为极。圣人修养至大丹圆成,顶上即现紫气,与大药初凝时之红光,又高出一层矣。故《四百字》云:“铅汞结丹砂,耿耿紫金色。”《参同契》云:“色转更为紫,赫然成还丹。”三丰翁曰“二气相孚化紫光”是也。

佛氏密部《一字金轮时处轨》云:“彼则婆伽梵,以自性智光,成威曜日轮,遍照无余界。”又云:“复观金光轮,庄严心日轮。”玄宗大丹初凝,有红日悬空之瑞,岂非庄严心日轮之旨趣欤?否则大日金轮之旨,何所取义哉。须知佛氏金轮,玄宗金丹,皆内证之法象,可无疑也。

六十九 甘露之馨老圣曰:“天地相合,以降甘露。”紫阳翁云:“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吕祖云:“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又云:“驱青龙,擒白虎,起祥风兮降甘露。”玉蟾翁曰:“灵芝一生甘露降,龟蛇千古常相结。”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曰:“甘露遍空滋万汇,灵泉一派泛长川。”三丰真人曰:“不羡他美丽娇花,只待他甘露醴泉。”又曰:“甘露香生甜如蜜,入玉池化作金液,逍遥饮甘露自垂。”又曰:“泥丸宫降下琼酥,如朱桔酿酒醍醐,醍醐到口如甘露。”又曰:“先天炁,太素烟,醍醐一灌驻容颜。”又曰:“日日醍醐延寿酒,时时吞咽返魂浆。”又曰:“醍醐灌顶真橐钥,采取先天一炁真。”又曰:“化为琼浆吞入腹,哑子吃蜜难分说。”又曰:“饮延年仙酒,吃续命琼浆。”泥丸真人《紫庭经》云:“采取服之未片晌,一道白脉冲泥丸。化为玉液流入口,香甜清爽遍舌端。”《参同契》亦云:“金华先倡,有顷之间,解化为水,马齿阑干。”又云:“三物相含受,变化状若神。下有太阳气,伏蒸须臾间。先液而后凝,号曰黄舆焉。”又曰:“化为白液,凝而之坚。”潜虚翁《口义》曰:“今夫先天水金,先倡于爻动之时,一炁而已。有顷之间,一时半刻,渡于鹊桥,转于昆山,解化为水,乃有醍醐甘露之名。下于重楼,降于黄宫,结而成丹,则有马齿阑干之象。”又注吕公《百字碑》云:“先天炁,生于爻动之期。此时运剑追来,渡于鹊桥,贯尾闾,循督脉而上,通于泥丸。但觉油然潝然,如白云朝上阙者。顷之化为玉浆,味如甘露,洒于须弥,降于重楼,入于中宫,所谓气回丹结,其象如此。”又云:“气化为水,甘美莫如,故玉液琼浆,随宜立号。”

以上略举古德诗词疏释,以见玄宗炁行周天之效。盖醍醐甘露,玉液琼浆,都是先天冲和之炁所化,乃天一生水之符证,炁行周天之禅味,谓之服食太和。从兹百脉春融,三田润泽,精炁内充,神光外发,直至炁足火止,还丹结矣。

七十 白血之异玄宗返还工夫,自七日过大周天之后,混身血液,渐化为白乳,呈革故鼎新之象。

吕祖云:“赤血换兮白乳流。”又曰:“血化白膏体难毁。”陈翠虚曰:“辛苦都来只十月,渐渐采取渐凝结。而今通身是白血,已觉四肢无寒热。”又诗曰:“透体金光骨髓香,金筋玉骨体纯阳。炼教赤血化为白,阴气消磨身自康。”正阳真人云:“或血化为乳,而渐畏腥膻。”又《破迷正道歌》云:“血化为膏体似银,果然百日无亏失,玉膏流润生光明。”三丰真人《返还证验说》云:“炼之六个月,体如银膏,血化为白浆,浑身香气袭人,口中出气成云。此是灵丹成熟,一块干汞,人服之永不死矣。”

予按,近代科学昌明,人身血液,用显微镜照之,实含有红白二种血球。白血球之成份甚少,但其功用极大,能灭除病菌,抵抗风寒,营养五脏,增强体力。玄宗学者,静极而感先天真一之炁,入我躯体,变化血液之成份,使白血球增加。至其极也,则红血球尽化为白,于是血化为乳矣。

此先天养生之道,非专究后天卫生者所能及也。夫血化为乳,仅色身内之变易也。已觉四肢无寒热,则第七识亦转化也。身心密转密移,斯皆玄宗炁化神化之法验也,有水到渠成之妙,所谓外身易形之道是也。

或曰:玄宗修证,血化为乳,固是矣。顾佛氏如何?答曰:若得无呼吸之大寂定,定中先天真一之炁,熏蒸百脉,灌溉周身,芒乎芴乎!与大自然融化。太和冲溢,革故鼎新,则血液自变,阴尽阳纯矣。禅宗西天二十四祖师子尊者,被国王杀害时,白乳上涌,高数尺。又周武废释,法师静蔼皆阙力谏未许,遂入终南,号泣七日,坐盘石上,引刀自脔其肉,挂肠胃于松枝,捧心而卒,白乳旁流,凝于石上。载在典籍,昭然可考。斯皆血化为乳之明证也。色身效验既符,法身定慧境界亦等,可无疑矣。

七十一 方瞳之奇昔西王母谓汉武帝曰:“行益易者,谓常思灵宝。灵者神也,宝者精也。子但爱精握固,调心养气,气化为血,血化为精,精化为神。行之不倦,精神充溢,一年易气,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脉,五年易髓,六年易骨,七年易筋,八年易发,九年易形。形易则变化之道成矣。”夫外身易形之道,乃玄修所尚,顾其效验,须逐渐发生。最初易气,最后易形。易形之征,厥在易瞳。瞳易则气血骨髓无不皆易矣。《六书》曰:“人受气以生,以目最先。神之所聚,无非目也。”今行益易之道,逆流而出生死,则目瞳最后易圆为方。故方瞳者,形化之大成,得道之符征也。

仙人方瞳之说,刘向、葛洪言之于前,苏轼、宋濂述之于后。刘向着《列仙传》云:“偓佺好吃松实,形体生毛,长数寸,两目更方,能飞行逐走马。以松子遗尧,尧不暇服也。赞曰:偓佺松饵,体逸眸方,足蹑鸾凤,走超腾骧,遗赠尧门,贻此神方。尽性可辞,中智宜将。”此方瞳最古之说也。

《抱朴子·论仙篇》云:“若使皆如效,闻两瞳之正方。”又《微旨篇》云:“若令吾眼有方瞳,耳长出顶,亦将控飞龙而驾庆云,凌流电而造倒景,子又将安得而诘我。”《祛惑篇》云:“仙经云,仙人目瞳皆方,洛中之见白仲理者,为余说其瞳正方,如此果是异人也。”抱朴子《神仙传》卷十《李根传》云:“又太文说根两目瞳子皆方。按仙经说,八百岁人,瞳子方也。”

予昔尝叩问汪师,何以仙人目瞳转方。师曰:“神灵之故也。此乃末后炼神还虚,有此变化。所谓神化之验,见之于目。人之神存于目,《阴符经》云:机在目。若心地开通,目亦易矣。”予意目与心相通,若心不动如山,则目瞳之圆者,转成方矣。圆者,流动之象也。方者,寂静之象也。《大易》坤卦六二,有“直方大”之语,可以证焉。

方瞳者,神仙之瑞也,神化之证验,形化之大成也。吴太师亲遇李祖涵虚于西安古庙中,见其瞳子为正方形,因识知是仙,拜求道妙,卒亦成真。此方瞳见于近代之又一证也。

宋苏子瞻《赠王颐赴福州》诗曰:“我昔识子有武功,寒所夜语樽酒同。酒阑烛尽语不尽,倦仆立寐僵屏风。叮咛劝学不死诀,自言亲受方瞳翁。”明宋濂曰:“予游江南,见元初(即周元真,字元初)于凤凰台上,方瞳灼然,长眉丛然,傲视于万物之表。窃意缑山仙人乘鹤吹笙而下也。”《神仙史》云:“李升,江夏人,师少室道士,学炼气养形之术,元微之、白居易与之友。僖宗庚子,黄巢犯阙,徙居宛陵。久之容貌光泽,须发更黑,瞳方齿锐。”又云:“陶宏景隐居四十年,行辟谷导引之法。年逾八十而有壮容,一眼有时而方,洵仙相也。”按,贾嵩《华阳陶隐居内传》云:“先生晚岁,眸子忽尔正方。”紫阳《周居传》云:“君尝于市中遇黄泰者,见其眸子正方,乃知是仙人,因求长生术,始知是玄洲上卿苏君也。”或云:“眸子方,寿万岁。”噫!亦奇矣。

七十二 睡最适王阳明诗曰:“扫石焚香任意眠,醒来时有客谈玄。松风不用蒲葵扇,坐对青崖百丈泉。”又曰:“古洞幽深绝世人,石床风细不生尘。日长一觉羲皇睡,又见峰头上月轮。”裴晋公诗曰:“饱食缓行初睡觉,一瓯新茗待儿煎。脱巾斜倚虅床坐,风送水声来耳边。”半山翁诗曰:“细书妨老读,长簟惬安睡。取快且一息,抛书还少年。”陆放翁诗曰:“相对蒲团睡味长,主人与客二相忘。须臾客去主人睡,一枕西窗半夕阳。”僧有规诗曰:“读书已觉眉棱重,就枕方欢骨节和。睡去不知天早晚,西窗残日已无多。”吕荣阳诗曰:“老读文书兴易阑,须知尘冗不如闲。竹床瓦枕虚堂上,卧看江南雨后山。”蔡持正诗曰:“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孝先翁诗曰:“花竹幽窗午梦长,此中与世暂相忘。华山处士如容见,不觅仙方觅睡方。”玉蟾诗曰:“元神夜夜宿丹田,云满丹田月满天。二个鸳鸯浮绿水,水心一朵紫金莲。”又曰:“白云深处学陈抟,一枕清风天地宽。月色似催人早起,泉声不妨客安眠。甫能蝴蝶登天去,又被杜鹃惊梦残。开眼半窗红日烂,直疑道士夜烧丹。”李道纯《满江红》词曰:“好睡家风,别有个睡眠三昧。但睡里心诚,睡中澄意,睡法即能知旨趣,便于睡里调神气。这睡功消息,睡安禅,少人为。”

予按,晋时陶渊明“北窗高卧,自谓羲皇上人”,盖身心两静,借睡以养神安息。《庄子》所谓“其睡徐徐,其觉于于”是也。孔子亦云:“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所谓乐者,睡中神息相抱,精神冥合,百脉冲和,而畅于四肢之净乐也。《易》曰:“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是也。昔黄帝神游华胥氏之国,“云雾不碍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既寤,怡然自得。”是黄帝获益于卧禅之证据也。

夫行住坐卧四威仪,惟睡眠最为安适。当工作劳顿、精力疲乏之际,偃卧一榻,栩然睡去,一觉醒来,神怡气畅,百骸舒适。盖得益于睡中静养之功者多矣。人生百岁,日作夜息,全赖睡眠调剂生活,恢复精神。何况玄宗学者因心息相依而睡着,睡中心息依然合一乎!又常人夜间睡熟,至静极时,只能感召天地之真阴,不能感召天地之真阳。若心息相依而获睡,则两者能同时获得感召。以我心息之和,感召天地之和,此为天人合发之机,其为利益,岂有量哉!

凡初做心息相依,若能勿忘勿助,绵绵若存,片刻之久,即能睡去。一觉醒来,百骸调理,气血融和,精神舒适,其妙难以形容也。若功夫稍进,自然由睡着而转为入定。睡为定之嚆矢,定从睡中产生。初学有睡无定,久修有定无睡。是故初修之人,能睡着即是效验,能自然速睡尤妙。此睡眠三昧之境界,号称相似定,与常人昏睡情形,迥不相同。禅客坐禅,惟恐其睡;玄宗心息相依,惟恐其不睡。妙哉!此睡眠三昧,乃初学入手之通途,大定真空之前导也。

五代时陈希夷老祖,高卧华山,尝一睡数月不起,后竟于睡中得道。希夷睡诀,共三十二字,名蛰龙法。盖即心息相依之工夫,不过在睡中修之。

《华严经》十种卧中,所谓“禅定卧”与“三昧卧”是也。《离世间品》云:“菩萨摩诃,有十种卧。何谓十?所谓寂静卧,身心澹泊故;禅定卧,如修理行故;三昧卧,身心柔软故;梵天卧,不恼自他故;善业卧,于后不悔故;正信卧,不可倾动故;正道卧,善友开觉故;妙愿卧,善巧回向故;一切事毕卧,所作成办故;舍诸功用卧,一切习惯故。是谓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如来大法卧,悉能开悟一切众生。”

按,睡中身心不动,如入禅定,谓之“禅定卧”。若禅定之中,天地真阳入我体躯,如甘露遍空,醍醐灌顶,周身酥软美快,和畅如春,酣融如醉,谓之“三昧卧”。《经》所谓“身心柔软”,盖指此景言也。

孔圣“曲肱而枕,乐在其中”,亦即是“三昧卧”之境界也。《神仙拾遗传》载:夏侯囗登山渡水,每闭目美睡,同行者闻其鼻鼾之声,而步不蹉跌,时号“睡仙”。此盖与希夷老祖同修睡眠三昧者。孔子云:“德不孤,必有邻”,不其然乎。

儒仙邵康节《林下吟》云:“老来躯体素温存,安乐窝中别有春。万事去心闲偃仰,四肢由我任舒伸。”又诗云:“夜入安乐窝,晨兴饮太和。穷神知道泰,素养得天多。”是邵子深得睡眠三昧也。白玉蟾仙师诗曰:“自从踏着涅盘门,一枕清风几万年。”是白祖所作成办,得“一切事毕卧”之妙境也。涅盘寂静之门,正是“如来无上大法卧”。到此大休息,舍诸功用矣。

临济禅师在僧堂睡,黄檗入堂,以柱杖打板头一下,济举头见是檗,却又睡。檗打板头一下,却往上间,见首座坐禅,乃曰:“下间后生却坐禅,汝在这里妄想作么?”首痤曰:“这老汉作甚么?”檗又打板头一下,便出堂。

雪峰与岩头至沣州鳌山阻雪。头每日只是打睡,峰一向坐禅。一日峰唤曰:“师兄,师兄,且起来。”头曰:“作甚么?”峰曰:“今生不着便,共文邃个汉行脚,到处被他带累。今日到此,只管打睡?”头喝曰:“睡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峰自点胸曰:“我这里不稳在,不敢自谩。”头曰:“我将谓你他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峰曰:“我实未稳在。”头曰:“你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道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划却。”峰曰:“我初到盐官,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曰:“此去三十年,切忌举着。”又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头曰:“若与么?自救也未彻在。”又曰:“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头喝曰:“你不问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峰曰:“他后如何即是?”头曰:“他后若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峰于言下大悟,便作礼起,连声叫曰:“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噫,若临济、岩头,可谓所作已办,得如来“涅盘卧”矣。

王阳明诗曰:“人间白日醒犹睡,老子山中睡自醒。睡醒二非还二是,溪云漠漠水泠泠。”

附: 陈抟赠金励君睡诗常人无所量,惟睡乃为重。举世皆为息,魂离神不动。觉来无所知,贪求心愈浓。堪笑尘中人,不知梦是梦。至人本无梦,其梦本游仙。真人本无睡,睡则浮云烟。炉里近为药,壶中别有天。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

陈希夷老祖睡诀,一名蛰龙法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

吕祖题词高卧终南万虑空,睡仙长卧白云中。梦魂暗入阴阳窍,呼吸潜施造化功。真诀谁知藏混沌,道人先要学痴聋。华山处士留眠法,今与倡明醒众公。

张三丰《蛰龙吟》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三光沉沦性儿圆。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莫散乱,须安恬,温养得汞性儿圆,等待他铅花儿现。无走失,有防闲,真火候,运中间。行七返,不艰难,炼九还,何嗟叹,静观龙虎战场战,暗把阴阳颠倒颠。人言我是朦胧汉,我却眠兮眠未眠。学就了真卧禅,养就了真胎元,卧龙一起便升天。此蛰法,是谁传?曲肱而枕自尼山,乐在其中无人谙。五龙飞跃出深潭。天将此法传图南,图南一脉谁能继,邋遢道人张丰仙。

张三丰《渔父词》蛰法无声且有声,声声说与内心听,神默默,炁冥冥,蛰龙虽睡睡还醒。

张三丰《蛰龙法跋》或言:希夷先生别有睡诀传世,世所传者皆伪书也。《随》之象辞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夫不曰“向晦宴息”,而曰“入宴息”者,其妙处正在“入”字,入即睡法也。以神入气穴,坐卧皆有睡功,又何必高枕石头眠哉!读三十二字,盖使人豁然大悟。吕翁表而出之,其慈悲之心,即纠谬之心也。张全一跋,时寓终南山。

附: 汪师函致天津孟养吾君启者,今录奉陈希夷睡诀一章,系吕张二祖师传出。足下可细心参悟。总之,不越心息相依四字之外。夫丹道有行住坐卧四诀,惟独睡诀最简易。何以知其简易?盖学道最怕是着在色身,若一着色身,即是后天浊物,非先天清真之真阴真阳也。当睡之时,必要身心两静。诀曰:“身不动而心自安,心不动而神自守”是也。片晌之间,再做心息相依,一到睡着,亦是自然而然入于无人无我、忘物忘形的景境。《庄子》云:“逍遥于无何有之乡”是也。务要明白只要是心息相依睡着,一到睡熟之时,则心息亦自然相依也。切不可有心去安排,前信所谓“顺自然,非听自然”也。若有心去安排,即不是“顺自然”之旨也。不论时刻,如有空闲,便去下功。若色身有一毫阳举,即速向外心息相依;若色身有一毫酥软,即速向身外心息相依;若色身有一毫气调动,一毫麻木,即速向身外心息相依。务要知色身是个贼,学道者切不可认贼为子也。必要做到呼吸断绝,泰然大定,不由我作主。紫阳云“饶他为主我为宾”是也。若能定得二点钟时候,即离童真不远矣。如做睡诀,务要少食多餐。汪濩 启 五年三月四日

七十三 醉最玄玄宗修士,工夫做到恍惚杳冥,外息微微,若有若无,斯时先天真阳透入,熏蒸四肢,灌溉上下,醺酣和融,微妙寂静,状如微醉。《入药镜》所谓:“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也。《金丹四百字序》云:“初时如云满千山,次则如月涵万水,夹脊如车轮,四肢如山石,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会,魂魄如子母之留恋”。此种先天景象,乃阴阳融和之验证,采取之真机。能常入似醉之乡,希夷之境,即时时感召天和,神炁交结,修成仙胎,炼己筑基之效见矣。

此醉字,乃玄宗之特点。古仙咏此者,如旌阳《醉思仙歌》、三丰《先天一炁歌》、紫阳《石桥歌》等,指不胜屈。而三丰《玄要篇》中,揭醉字尤多,如云:“取将坎中丹,金花露一枝。庆云开天际,祥光塞死基。归已昏昏默,如醉亦如痴。”又云:“待他一点自归服,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香一阵,一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又云:“醉兮醉兮复醉兮,丹田春透红如玉。”又云:“骑龙挂剑醉归家,运转三关朝北阙。”又云:“饥来解饮长生酒,每日醺醺醉似泥。”又云:“欲问归纵何处是,醉中遥指白云边。”又云:“浆收东位成甘露,酒饮西方醉绮罗。”又云:“黄婆劝饮醍醐酒,每日醺蒸醉一场。”又云:“玄明酒,醉如痴,群阴尽,艳阳期。”又云:“动静处,添汞抽铅,如痴如醉神不倦。”又云:“西来意,如醉如痴。”又云:“延年酒,不用杯,甜如蜜,自饮刀圭,醺醺去赴蟠桃会。”又云:“一扫光,照见君,花前月下醉醺醺。”又云:“我在斜阳村外过,谁知我是醉婆娑。”又云:“西国南土把朋来敬,昔日醉里似昏昏。”又云:“醉里昏昏忘天地,古今名利总尘埃。”可谓深得玄宗醉仙三味者矣!

旌阳祖云:“醉思仙,醉思仙,无事闲来谒洞天。”又云:“顿焐醉思仙岛去,洞门微掩小童看。”吕祖云:“修修修到得干干,方是人间一醉仙。”又云:“瑶琴宝瑟为君弹,琼浆玉液劝君醉。”又云:“不觉自醉如恍惚,恍惚之中见有物。”又云:“我道醉来真个醉,不知愁来怎生愁。”又云:“一得真经如酒醉,呼吸百脉尽归根。”又云:“得药之时莫贪乱,如痴如醉更省言。”又云:“绿酒醉来眠日月,白苹风定钓江湖。”又云:“尽日无人话消息,一壶春酒且醺酣。”又云:“闷里醉眠山路口,闲来游钓洞庭心。”海蟾翁云:“醉走白云乡,倒提铜尾柄。”又云:“刘痴来与龙华会,醉向澄潭作月迟。”谭处端云:“自从鼎内云收后,常饮醍醐卧醉乡。”唐广真云:“但教相合成丹日,醉倒壶中不用扶。”马丹阳云:“终日衔杯畅神恩,醉中却有那人扶。”张紫阳《石桥歌》去:“景甚美,吾暗喜,自斟自酌醺醺醉,弹一曲无弦琴,琴里声声教仔细。可煞醉后没人知,昏昏默默恰如痴。”陈翠虚云:“醉倒酣眠梦熟时,满船载宝过曹溪。”陆潜虚云:“要得张公醉,须用李公酒。待得他家冬至时,一盏醍醐方入口。”又云:“同来俱时凭栏者,共醉春风待月归。”李虚庵云:“先取元阳为黍粒,次熏真炁酝黄梁,其间酝尽长生酒,一日翻来醉一场。”白玉蟾云:“落魂逍遥一醉仙,笑挽藜杖夕阳边。”李清庵云:“闲时共饮朱陵府,醉后同眠紫极宫。”此玄宗之妙醉也。

环六闻禅师去:“自入终南种术田,错教人唤洞中仙。瓮头春熟长生酒,尽日醺醺枕石眠。”法林音禅师云:“醉后不知天地窄,移梅窗外月来时。”涧庵怡禅师云:“惯爱借他弦管里,悠然醉我落花天。”铁帆舟禅师云:“东越相逢几醉眠,满楼明月镜湖边。”道权高禅师云:“万花丛里沽村酒,九曲河边泊钓船。醉把丝轮随手掷,蓑衣斜挂夕阳天。”直指南禅师云:“却笑长安花酒客,醉郎扶取醉郎归。”天章玉禅师云:“醉扶金屋珠帘悄,花气曾露香馀深。”上方益禅师云:“金谷春光常满眼,红药花梢香烂漫。昨夜西风一阵寒,遍地残芳落何限。王孙醉倒不知归,犹向栏边索金盏。”法昌迂禅师云:“火麻皮子若何分,腊雪煎茶解君醉。更有行路人未到,野花含笑旧枝春。”无文灿禅师云:“蓬底歌眠醉复醒,君山只在两眉间。浑家不管兴亡事,一味和云占洞庭。”蔗庵范禅师云:“多年蓬累卧深云,金管银箫醉里闻。秋色重游山下路,白苹岸渚得逢君。”千仞冈禅师云:“芍药香中风绰约,梨花影里月团栾。主人醉卧羲皇枕,直把珠帘倒影看。”天迂宝禅师云:“雨歇云销霁色幽,春游公子醉春楼。风流无限向谁语,啼鸟一声天地秋。”啸月朗禅师云:“全身拶入苍龙窟,拔得珊瑚几树来。打落寻常柴草价,换钱沽酒醉花街。”

正堂办禅师云:“试问人间有底忙,好将春事报春光。直饶日日花前醉,一季都来九十场。”且庵仁禅师云:“相逢陪酒又陪歌,醉倒途中要我驼。驼到家中犹骂詈,不知醒后又如何。”天铎恩禅师云:“五陵春色十分肥,脑后东风不尽吹。醉唤不归江上客,子规声断绿阳枝。”懒庵枢禅师云:“筠管酝来应已熟,不惜醉里帽欹斜。酴醾浪有幽香在,是酒原来不是花。”佛性泰禅师云:“相见不虚园,分明付与渠。汝醉我扶起,我倒汝还扶。交互为宾主,相将入帝都。”旅庵月禅师云:“张公欲劝李公酒,反被李公罚一杯。相席能行急口令,醉归山月上寒梅。”别峰印禅师云:“千尺丝纶直下垂,锦鳞泼剌上钩时。斜风细雨歌归去,醉倒蓬窗百不知。”印山先禅师云:“鳌山艳艳乐从游,尽夜风光映碧流。月落更残天际晓,醉扶公子上高楼。”真净文禅师云:“直截根源教外春,阿谁不圣不通神。虽然向道离虺舍,又作无心常醉人。”粟庵鼎禅师云:“夏日红莲摇碧沼,鱼游上下亦钻忙。霞生两岸熏风醉,浣涤身心水国香。”断桥伦禅师云:“短蓬烂醉绿蓑翁,月落江村睡真浓。晓觉起来双眼碧,波心拴动一丝风。”恒修舍禅师云:“端拱垂裳何所谓,山河一统太平时。夜明帘外春风起,醉卧龙床百不知。”梦庵律禅师云:“惜花起早坐春风,更有郎先弄绿红。挽手相将花下醉,不知云月影重重。”天岸升禅师云:“张颠颠后绝人颠,草圣呼传醉里仙。断戟短枪浑不顾,至今纸上起云烟。”博济鉴禅师云:“一轮皓月照南州,挽手相将上酒楼。但使主人能醉我,何须更起故乡愁。”粟庵鼎禅师云:“寒烟落日满林皋,酒卮频传兴自豪。佳客还能风一醉,主人醒复为醇醪。”此禅宗之妙醉也。

宋儒邵尧夫《击壤集》云:“安乐窝中酒一樽,非惟养气又颐真。频频到口微成醉,拍拍满怀都是春。何异君臣初际会,又同天地作乍𬘡缊。醺酣情味难名状,酝酝功夫莫指陈。”又云:“烂有千圣奥,醉拥万花春”。明儒陈白沙云:“独速溪边舞钓蓑,月明醉影共婆娑。手中握得桐江线,钓破江天不要多。”又云:“西林收雨鹁鸠灵,卷被开窗对晓清。风日醉花花醉鸟,竹门啼过二三声。”又云:“千峰不语留君醉,乞与人间作画船。”此儒宗之妙醉也。

大抵醉有先天、后天之别。后天之醉,饮酒过度,神精受醺而醉也。先天之醉,乃一身之阴阳吻合,外感元和之炁,熏蒸融液,精神冲和之极,入于恍惚杳冥而似醉。昔先师示入室弟子,每举此句为熏修之轨躅。盖能常入似醉之乡,即纯乎先天,不犯着身之病,一切法验不求而自至矣。

此“常似醉”一语,玄宗醉仙三昧之秘要,亦为《大易》“黄中通理”,“保合太和”之证验,所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正醉中之景象也。明儒陈白沙云:“醒易于醉,醉非深于《易》者不能也”。其窥圣学之秘奥乎!

附: 沧溟子咏《入药镜》“得之者,常似醉”诗注。诗曰:金丹大道极玄微,学者纷纷达者谁。一得须知为永得,便宜下手立根基。昏昏默默太虚中,有有无无妙莫穷。方寸壶中倾不尽,自家无日不春风。

注曰:此言得药后之景象也。金液还丹,既吞入腹,点化凡躯,以成真人,便有自然景象。《参同契》曰:“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颜色浸以润,骨节益坚强”。是皆美在其中,而晬于面,盎于背,畅于四肢,达于四体。不言而喻,是皆自然效验也。

附 汪师与天津孟君函(节录)夫采取二字,原不能分别。采取既不能分别,先天精气神又岂能分别。若云:“当杳杳冥冥之时,即是采取先天之精;恍恍惚惚之时,即是采取先天元气;混混沌沌之时,即是采取先天元神”。是乃言理也。能知杳冥、恍惚、混沌三者不能分别,即知元精、元气、元神也是不能分别矣。或曰:“杳冥中取,恍惚中迎”。又曰:“用之不可见,恍惚里相逢 ”。又曰:“采恍恍,取惚惚,杳冥之内收真物”。总之,是诸真着书,各家取象也。唯有《入药镜》,最说得直捷,真妙极矣。曰:“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盖“常似醉”三字,着实吃紧。更进论之,金丹大道,自始至终,凡逐节景象,逐节效验,逐节火候,尽是“常似醉”也。假若有一丝一毫着在色身,就不是“常似醉”矣。既不是“常似醉”,即不是道也。能知“常似醉”者,即知愚昧小人立跻圣域也。再吾有《玉皇心印经》注解四五种,惟陆潜虚《心印测疏》最好。今特邮寄奉一卷,务要熟读参悟,或者即知“常似醉”之妙也。

七十四 定最胜玄宗工夫,初由睡着而入恍惚杳冥,再由恍惚杳冥而至大定,外息断绝,初如一叶扁舟,容与中流,久则如月照寒潭,万里澄碧,时间由短而长。脱胎神化,皆在定中进行,此真入圣之玄关,超凡之津要也。

洞山云:“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同安云:“还乡曲调如何唱,明月堂前枯木花。”三丰翁云:“一轮月色相为伴。”又曰:“一轮明月照华南。”刘悟元云:“一轮明月天心照”。邵尧夫云:“梧桐月向怀中照”。又云:“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皆示定境界。若禅、若玄、若儒,莫不以定为归。《庄子》所谓:“吉祥止止”。又云:“大定持之”。又云:“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渊乎微矣。

定有二种之别,一者,有呼吸之定;二者,无呼吸之定。玄宗所修,即是第二种,身心俱定,出入息断,眼皮不动,乃真寂灭。若心定而息不住者,乃相似寂灭,非真定也。

《大宝积经·广博仙人会第四十九》:世尊告仙人曰:“大仙当知,我之子弟,最上声闻,骄梵钵提,是婆罗门清净族子,住于禅定慈悲之心,以彼等持,开敷慈眼,入三摩地。每经七日,方乃一度现出入息。彼入定时,有随意风,应念而至,假使劫火,烧于天地,成一炎焰,于彼禅身,无能损害如芥子之分,而彼支体如弥楼山,常所镇压。难陀龙王,及跋难陀,有大力势,鼓气猛烈,弥楼山王为之动摇,鼓作呼嗡,四大海水变为咸味。骄梵钵提入定之时,彼二龙王,尽其威力,无能挠乱”。夫既曰每经七日,方乃一度现出入息,即知其正入三摩地时,离出入息,能一定七日,大力龙王,无能动其分毫,乃至劫火洞然,亦不能损其毫末,可知无呼吸之大寂定,最为殊胜,非思议所及也。又《诸佛要集经》,载文殊师利菩萨,从忍世界(即此世界)没,至普光土天王佛所,尔时天王如来右面,有一女人,名曰离意,结跏趺坐,以普月离垢光明三昧正受。文殊师利问天王佛:“今此女子,发无上正真道心已来久如,所行寂寞,誓愿高远,定意若斯?”佛言:“发无上正真道义已来,不可计也。勤力怀信,常无放逸,施戒忍进,一心智慧,具足佛道,所作已备,文殊师利,令此女从三昧起,仁可问之,发道义来,为能久如,当见发遣。”于是文殊师利,闻佛教诏,即从座起,到其女所,至心弹指,謦扬大音,欲令女起,其女寂静,三昧不起。文殊师利即如其像,变无限身,益高弹指,其弹指声,闻于十方无数世界,女亦寂然,不从定起。于是文殊师利,即如色像三昧正受,现大神通,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世间人民,诸天龙神,犍沓积等,亿百千囗,一切技乐,不鼓自鸣,及化作琴瑟筝笛,万种之技,俱时同作,演柔软音,清明和雅,悲哀之声,其乐各各宣无数响,彻闻十方无量世界,不能令女从三昧起。文殊师利,复如其像,三昧正受,变三千大千世界,须弥山王,雪山黑山,目邻山,大目邻山,铁围山,大铁围山,展转相搏,不能自安,譬如勇士,以大力势,两掌相拍,亦如大雷,其音畅逸,无不闻者。须弥,铁围诸山,如是相展,相振,各各崩落,诸山躄地,其形可畏,其声甚悲,又彼大声,闻于无量无际世界,其女三昧,亦不移兴。时文殊师利,不近彼女,以权方便,二手拴女,欲令起坐,乃动下方恒河沙等诸佛刹土,不能移女大如毛发,亦不能令从三昧起。加复兴显一切势力,欲举彼女,恒河沙等诸佛刹土,皆拔反侧,不能令女从三昧兴。文殊师利截断其女所坐地处,举着右掌,过于东方恒河沙佛土,南西北方,四维上下,各恒河沙等诸佛刹土,亦复如是。十方刹土,众音技乐悉鸣,诸山崩落,音声可畏,雨诸天华,其响畅逸,无可为喻,不能令女从三昧兴。于是文殊师利,举女投遍于十方,不知令觉,还安故处。叉手前白天王如来:“惟然大圣,诸菩萨行,至未曾有,不可逮及,思惟称量,吾能令变虚空诸器,起立周旋,行来谈语,于今显现无极神定,变化感动诸大音声,崩坏须弥铁围诸山,拔诸佛土,移十方世界,永不能使从三昧兴,吾当谦恭,为女作礼,乃复馀学大士之众,诸族姓、子族姓女,初发无上正真道意者,已成未成,甫欲学者,慕乐如斯无极大慧,亦当归之。所以者何?菩萨所行,不可报喻。”天王如来报文殊师利曰:“诚如所云,菩萨大士所被德铠,不可思议,一切声闻,若与缘觉,所不及知,况复凡庶所能逮乎!犹如三千大千世界,举一大桴如千世界,于是女前,挝此大鼓,具足一劫,若复过劫,不能令女闻其声,况复欲从三昧起,未之有也。文殊师利欲如此女三昧寂定静安,终不兴移,道慧如是,威德无限。”

按,离意女入此三昧正定,必离出入息,不然文殊大士只用神力,绝其呼吸,此女即定不住矣。今被文殊颠之倒之,投掷十方世界而不为动,托至梵天而不觉,绝文殊之神力,不能挫其一毛,寂定如故,非息念双销、复归于无物者,能如是乎!又若息住而脉不住,文殊但用神力,以扼其动脉,此女亦不能再定。惟息住,脉住,身心寂灭,犹如虚空,方不为外界势力所动摇。玄宗之大寂定,正符此象。予观离意女之定,真可谓定到十成,如活死人一般,故文殊亦无法挠乱,其能得近天王如来,正以其身心湛寂如虚空故也。

此则公案,具二重义。浅略释者,身心寂灭,入深三昧,犹如虚空,非外界一切势力所能动摇,起念动心,欲出定,无有是处。此彰禅定殊胜。若深秘释者,文殊表慧,离意表定,定慧一体,故不能出此女定,非文殊神力逊于此女也。大愚芝云:“僧投寺里宿”,此语极妙,此彰定慧一如之妙也。

《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参海幢比丘,见其结跏趺坐,正入禅定,离出入息,无别思觉,息念双忘,亦与玄宗入正定时同其境界。海幢一定,达六月又六日,定中自顶之踵,出现无量数佛身、菩萨身、缘觉声闻身、帝释身、梵天身、长者居士身、刹帝利婆罗门身、仙人身、龙王身、阿修罗王身、夜叉罗刹身、紧那罗王身、干闼婆王身,分化十方,普遍法界。其境界之殊胜超特,使善财童子赞叹不置。此甚深三昧,名曰普眼舍得,一名普庄严清净门,最为广大。玄宗禅定,由数分钟而达数小时,乃至一日夜,向上胜进,亦可一定六月,不难追踪海幢,媲美先贤也。

《华严经·十定品》载如来于普明殿,入刹那际诸佛三昧,住奢摩他,最寂静,具大威德,无所染着,能令见者,悉得开悟。又《法华经·序品》载佛说无量义经已,结跏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天雨曼陀罗花曼殊沙华,普佛世界,六种震动,此乃如来入定之仪式也。

《清凉山志》载“明释明山,初结茅中台之南谷,檀施多日,有意其盛者,一夕刺客投宿,中夜窥山,屹然端坐,目如秋水,鼻息殆绝,客长跪发露悔过。”按,所云屹然端坐,正入定之状;鼻息殆绝,则呼吸未断,特微细耳。此乃有呼吸之定,然已有感动刺客之心,定之用可谓神矣!

《六波罗密多经》云:“佛道远悬,无人能到,唯有一法,饶益有情,所谓正定。若诸菩萨未获此定,其心未能清净不动,生死涅盘,无有二相,由此义故,为度众生,巧以方便,精勤修习相应静虑无相正智,犹如虚空,清净无垢,常住不变,复观此定,犹如满月,一切妄想犹若浮云。又此正定,如清凉风,能除一切云翳,朗然清凉,光明照耀,一切有情,见皆生喜,如是满月光明庄严,能使有情清凉安乐。如是静虑清凉之风,能除性空妄想云翳。正定满月,现出世间,大悲光明,能除有情诸烦恼热,使得清净安乐涅盘。尔时薄伽梵而说颂言:“静能生智,智与理相应,佛果大菩提,定慧为根本。”又云:“获深神定而不昧者,由此静虑,起五神通。云何为五?天眼、天耳、他心、宿住、神境智证通”。又云:“菩萨住不动地,得真寂静,除去忧苦寻伺喜乐出入息等,不生不灭,住真法界(信知佛氏真禅定,亦断出入息,才名真寂静也),能现种种神通变化,随心变化而得自在,更无有人能动转者,除佛世尊,余无能坏。

《大宝积经·菩萨藏会静虑波罗蜜多品》云:“菩萨摩诃萨所证之定,极善深妙。菩萨应时安住于中,平等引摄,是处说名三摩呬多。复次,舍利子,菩萨摩诃萨依静虑波罗蜜多故,所获静虑,微密深妙,唯智能入,亦得名为三摩半那。舍利子,如是妙定,等诸法性”。又云:“安住善住,证无动摇,于诸威仪,心恒在定,又不分别所住威仪,心性纯熟,乐处深定,不掉不举,无有飘转,远诸愚钝,善识诸时,巧能随顺一切世间,而与世间性不相杂,超越世间利等八法,诸烦恼惑不有染污,离愦闹处,远于所行,唯常安止,平等法性,不舍深定而现世间一切作业。舍利子,是各菩萨摩诃萨依静虑波罗蜜多故,证入如是无量功德”。又颂云:“静虑解脱到彼岸,勤行此行多劫海。其心清净无浊秽,不染世法喻莲华。有大静定各遍照,此定依修到彼岸,(中略)或各定为大通照,诸佛如来之境界,证得如斯寂静定,及馀拘胝无有边。修行静虑到彼岸,菩萨功德广无量,行住恒游静虑境,其心无扰常淡泊,若行若卧止定中,无有威仪不在定,处定能发大音声,以诸法性恒寂静,无异分别无自在,无我无命无分别,如是及馀无涯际,无有数量功德海。聪睿菩萨愍含灵,修行静虑到彼岸。”

《华严经》偈云:“从初供佛意柔忍,深入禅定观法性”。又云:“诸佛等等大牟尼,勤修三昧无二相,心常在定乐寂静,彼普见者行斯道”。《圆觉经》偈云:“辩音汝当知,一切诸菩萨,无碍清净慧,相依禅定生”。道师禅师曰:“夫神通胜业,非定不生。无漏慧根,非静不发。故经曰:深修禅定,得五神通。心在一缘,是三昧相。摄心一处,降猛虎于膝前。螺髻仙人,宿巢禽于顶上。是知大士常修宴坐,不断烦恼而入涅盘。昔须菩提宴坐,天花浮空”。五代永明寿禅师于台岭天柱峰九旬习定,见观音大士灌以甘露,遂获无碍辩才。隋·智者大师修法华三昧,寂而入定,乃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唐·僧伽大师入定于清凉山中台之野,天花拥膝,七日乃起。

禅定之胜相,海墨难书,聊举一二,以启信心云尔。七十五 忘最神定之极,入于无心三昧,有无不着,是为妙忘。

颜子坐忘,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孔子空空,叩竭二端。此儒宗之忘也。

谭子《化书》曰:“忘形以养炁,忘炁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玉蟾翁曰:“忘形养气乃金液,对景无情是大还,忘形化气气化神,斯乃大道透三关”。曹文逸曰:“混合为一复忘一,可与元化同出没”。又曰:“此道易知不易行,行忘所行道乃毕”。孙不二曰:“炁复通三岛,神忘合太虚。”又曰:“忘神无相着,合极有空离”。吕祖曰:“松风醉我二忘机”。又曰:“息虑忘机合自然”。又曰:“静里寻真真要静,心从忘处至忘忘”。又曰:“从此一灵默会,太虚清静忘形”。三丰翁曰:“对景忘情玩月华”。又曰:“仙房气血浑忘却,宝鼎金炉不用看”。李清庵曰:“顿忘物我三花聚”。又曰:“处世忘机任事更”。又曰:“和光混俗忘人我,象帝之先只自知”。紫阳翁曰:“境忘情尽任天真,以证无生法忍”。《赤文洞古经》曰:“忘于目则光溢无极,忘于耳则心识常渊。两机俱忘,绝众妙之门”。《玉枢经》曰:“慧光生则与道为一,是名真忘”。此玄宗之忘也。

黄檗禅师曰:“心境双忘,乃是真法。忘境犹易,忘心至难”。僧灿大师曰:“一如体玄,兀尔忘缘”。又曰:“极小同大,忘缘境界”。真觉大师曰:“夫念非忘尘而不息,尘非息念而不忘。尘忘而息念则忘,念息则忘尘而息。忘尘而息,息无所息。息念而忘,忘无所忘。尘无所对,尘遗非对。息无所息,念灭非知。无知之性,异乎木石。此是初心处,领会为难”。黄盘禅师曰:“但息忘心,同于法界,便得自在”。此禅宗之忘也。禅宗须顿忘迷悟,方透未后牢关,不住始觉,冥合本觉。

忘字之功最神,其力最大,三教修证至极则处,皆得力于忘字。盖惟忘则能所性空,脱落窠臼;惟忘则情忘见歇,浑无内外;惟忘则定力增长,道胎圆成。先师尝曰:“学者若能以忘字为之主宰,则效验势如破竹。万人学道,万人不知,最贵重者,乃一忘字也”。圆明居士云:“凡学世间事,非用心之至,学不能成;悟出世间法,非无心之至,悟不能彻”。旨哉斯言!所谓无心之至,即忘绝境界之谓也,故能三际圆通,万缘澄寂,入众妙之玄门,契真常之大道矣。紫清真人《玄关显秘论》云:“谭真人云: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只此忘字,则是无物也。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其斯之谓乎?如能味此理,就忘之一字上做功夫,可以入大道之渊微,夺自然之妙用,立丹基于顷刻,运造化于一身也”。又《注道德宝章》,大要以忘物、忘我、忘心、忘性、忘形、忘神、忘言为归,自非深于道者,不能出此也。

修道不难,难在于浑忘。《庄子》一书,反复示忘字之用。如云:“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又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又曰:“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又曰:“无不无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又曰“泉涸鱼相与处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二忘而化道”。又曰:“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又曰:“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又曰:“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涬溟”。又曰:“必斋以静心。斋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斋五日,不敢怀非与巧拙;斋七日,辄然忘吾有四肢形体也。”又曰;“忘足,履之适也;忘腰,带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又曰:“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又曰:“忘年忘义,振于无竟,故寓诸无竟”。又曰:“若然者,其心忘”。又曰:“忘而复之”,“夫复謵不馈而忘人,忘人,因以为天人矣”。又曰:“非不我告,中欲言而忘之也”。又曰:“吾服女也甚忘,女服吾亦甚忘,虽然女奚患焉。虽忘乎故我,吾有不忘者存”。

庄子可谓善谈忘字之神妙矣。内而忘肝胆,外而忘人我,无不忘,即无不有,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非天下之至妙,其孰能与于此哉。又《逍遥游》谈到“至人无己”,是忘己也。《齐物论》首示南郭子綦“答焉似丧其耦”。又曰:“今者吾丧我”。是忘形也。《人间世》揭颜回心斋之妙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又是身心二忘也。《大宗师》揭外天下、外物、外生,是内外一切尽忘也。又示颜回“坐忘”,同于大通,是因身心内外二忘之久,忽证内外身心一如之妙也。《在宥》篇揭“大同无己”。《天地》篇揭“象罔得珠”。此皆忘字微妙工夫,是则《庄子》一书,登峰造极,在一忘字。果到心境二忘境界,证入一真法界不难矣。

玄宗修炼,以定为基,以忘为归。然心息不忘,即不得定。则谓丹道始末,一忘字可以赅之,无不可也。当炼精化炁时,若不能忘形,必遭泄精之变;当炼炁化神时,若不能忘炁,必遭泄炁之变。玉蟾翁《炼丹不成诗》曰:“半夜忽风雷,烟气满寥泬。这般情与味,哑子咬破舌”。可为前车之鉴也。当炼神还虚之际,若不能忘神,必不能体合太虚,而获法身粉碎满虚空之妙证。故谭子《化书》“道化”一章,揭养气、养神、养虚三部工夫,总以一忘字贯摄,古今善谈玄宗者,未有若斯之精微简妙也。大抵先天修养与后天艺术不到忘之境界,必不能化。故《庄子》曰:“汝方将忘汝神气,而庶几乎!”此非曹文逸所谓“混合为一(心息相依)复忘一(心息二忘),可与元化同出没”之旨乎?玄宗学者,只知心息合一之妙,不知心息浑忘,尤为妙中之妙,盖非忘则不能定也。渊乎微矣。

玄宗火候,若约一字揭其要,则可分四层:初曰和,次曰醉,继曰定,终曰忘。然和则未始不定也,定则未始不醉也,醉则未始不忘也。试观烂醉之人,从车坠地,不致伤身,正以醉后心息二忘故也。后天犹然,况先天乎!故虽四字,实可互摄互入。噫!修道之要,至此泄尽矣。

玉林琇禅师,清初高僧也。着有《客问》一篇,竭力提忘字,其言曰:“不能忘身,不可以学道;不能忘心,不可以学道;不能忘世,不可以学道;名不能忘,不可以学道;利不能忘,不可以学道;妻孥眷属不忘,不可以学道;家园事业不忘,不可以学道;知见不忘,不可以学道;记习不忘,不可以学道”。直须身心内外一概忘却,一齐放下,大忘尘世一番,然后与道日亲。玄宗初学心息相依,若不到二忘地步,即不能睡着,睡且不能,何况定乎?是故忘字最神,忘字最妙!

七十六 闲最贵闲者何?身心清闲,无杂劳扰烦之谓也,又有泰然安适之意焉。《庄子》曰:“能相与无为乎?淡而静乎?漠而清乎?调而闲乎?”示此义也。

大抵学道有三种闲趣。一曰闲静,谓学人外息诸缘,一意禅定,内发寂静清安,歇尘劳之扰,此真入道之始也。二曰幽闲,诗称幽人,谓退居山巅水涯之间,自乐其志,不求闻达,不争王候,终日逍遥自在,与白云同其舒卷,水鸟同其放旷,所谓无事道人。若得丹基,正可保养圣胎,做数十年高人逸士,此非勘破荣华,栖心淡泊者,亦未能得也。昔佐溪山郎禅师,与永嘉觉禅师山居书云:“自到灵溪,泰然心意,高低峰头,振锡常游,石室岩龛,拂巾宴坐,青松碧沼,明月自生,风扫白云,纵目千里,名花香果,峰鸟街将,猿啸长吟,远近皆听,锄头当枕,细草为毡。世上峥嵘,竞争人我,心地未达,方乃如斯。倘有寸阴,愿垂相访”。斯可以觇幽闲之旨趣矣!

三曰清闲。陈希夷诗曰:“我见世人忙,个个忙如火;忙者不为身,为身忙却可。”邵尧夫曰:“千里难逃二眼净,百年未见一人闲”。又曰:“流水任意境常静,花落虽频意自闲。不似世人闲里老,生平未始得开颜”。周茂叔曰:“红尘白日无闲人,况有鱼绯索此身”。陈白沙曰:“朝市山林俱有事,今人忙处古人闲”。可见清闲之福,最不易得。世人朝朝奔波,终岁扰攘,身心无片刻之闲。得清闲寂静之福者,惟道人耳。故古德曰:“劳生唯有僧无事,若悟真乘老更闲,三径园林禅性在,一庵风月道心还”。清世祖曰:“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闲”。玉蟾翁曰:“只有一般输我处,帝王未有此清闲”。

享清闲之福,都缘胸次无求,放怀虚极,故能撤手归山,淡然闲居,怡然安稳,旷然调适,妙用自足。位中符禅师诗曰:“子房既不贵封候,肯剩勋名纪御楼。赢得闲身无所事,水边时伴赤松游”。永嘉玄觉大师所谓:“绝学无为闲道人”是也。古德曰:“闲道人者,与道相应,不为尘劳拘缚,目寻千古,心闲一境,水边林下长养圣胎,看月色以逍遥,听泉声而自在,故曰绝学无为闲道人也”。

宋·晁文元《碎金篇》曰:“或问:闲居何乐乎?曰:调畅太和之气,适悦天真之味,研一微密之言,依游上妙之道,蒙庄高情,师友造化,竺乾妙旨,澡炼神明”。予谓:能息念双销,逍遥于无何有之乡,彷徨乎冯闳,斯亦庄子忘适之至游也。

闲之难,难在于身心俱闲,若身闲而心不闲,思潮起伏,朋从而思,实不可名为闲。其上焉者,心闲而身不闲,如孔圣之周游列国,究不如维摩之示疾毗耶!身心俱闲,如世尊宴息于大寂灭之海,乃最为上。吕祖云:“一日清闲一日仙,六神和合自安然”。隐山和尚云:“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永明延寿禅师云:“最好静中无一事,翛然唯见道芽长”,号为无事道人,堪称希有 。

身心二闲,于办道最宜。心息一调,逍遥无何有之乡,希夷之境,庄子称为天游。志公云:“无相光中常自在”。圆悟云:“入平等安闲境界”。又云:“同入无为无事法性海中”。斯皆天游之妙旨也,故《庄子》曰:“心无天游,六盖相攘”。

外境不扰则身安,内心寂静则心安。身心清闲,入道之基;身心虚静,入道之始;能静方能发定,总以闲为入道之缘耳。

洞山云:“撒手端然坐,白云深入闲”。此禅宗之闲趣也。吕祖云:“莫道幽人一事无,闲中尽有静工夫。闭门清昼读书罢,扫地焚香到日晡”。《庄子》曰:“若然者,其心闲而无事。”玉蟾翁曰:“一个清闲客,无事挂心头”。苏子瞻曰:“至人悟一言,道集由中虚,心闲反自照,皎皎如芙蓉”。三丰翁曰:“静中偶动仍非静,闲里能安乃是闲”。此玄宗之闲趣也。邵尧夫云:“闲中气味真,真处是天民。”又云:“闲将岁月观消长,静把乾坤照有无。”又云:“着身静处观人事,放意闲中炼物情,去尽风波存止水,世间何事不能平”。周茂叔云:“闲方为达士,忙只是劳生”。王阳明云:“闲来心地如空水,静后天机见隐微。”此儒家之闲趣也。我佛世尊,果证菩提,安居常乐,观此乃为究竟安闲耳。

七十七 遁最贞《大易·序卦传》曰:“遁者,退也”。《遁卦》曰:“好遁,君子吉,小人否”。又曰:“嘉遁,贞吉;肥遁,无不利”。《大过》之《象词》曰:“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中庸》曰:“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惟圣者能之”。儒宗赞美隐遁之德,可谓至矣。

《老子》之“被褐怀玉”,亦遁也;“功成名遂身退”,亦遁也;“和其光,同其尘”,亦遁也。虽然,此遁世之所为,而非遁之至也,以我心神入于气穴而敦养之,退藏于密,卒与息俱化,入于真空,返乎太空,身心寂然不动,根境内外俱泯,斯可谓身心俱遁,浑然无迹,觅处无踪,如羚羊挂角,乃遁之至也。《易》之“嘉遁”,“肥遁”,亦含此义。故《庄子》曰:“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参同契》曰:“原本隐明,内照形躯。”又云:“晦朔之间,合符行中,混沌鸿蒙,牡牝相从,滋液润泽,施行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利用安身,隐形而藏”。杨子《太玄经》云:“藏心于渊,美厥灵根。”此方为玄宗退遁隐藏之真功夫,非谓隐居山林、人迹不至之处以为遁。

七十八 慈最祥老圣三宝,以慈为首。云:“慈故能勇”。又云:“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又云:“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圣人之在天下,龡龡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又云:“报怨以德,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凡此皆示大慈三昧之行。菩萨修四无量心(慈悲喜舍),亦以慈为先导,足证佛老相同之点。学仙之士,仁逮昆虫,不伤含灵,慈心摄受一切众生,随其根器而教化之,俾渐离生死苦海,诞登道岸,即能体老圣大慈之行门,为柱下正教之法幢也。

《华严经·离世间品》说十种慈,堪称佛老大慈行门之轨范,末世化导之津梁。经云:“菩萨摩诃萨有十种清净慈。何为十?所有等心清净慈,普摄众生无所拣择故;饶益清净慈,随有所作皆令欢喜故;摄物同己清净慈,究竟皆令出生死故;不舍世间清净慈,心常缘念集善根故;能致解脱清净慈,普使众生除灭一切诸烦恼故;出生菩提清净慈,普使众生发求一切智心故;世间无碍清净慈,放大光明平等普照故;充满虚空清净慈,救护众生无处不至故;法缘清净慈,证于如如真实法故;无缘清净慈,入于菩提离生性故。是为十。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如来无上广大清净慈”。

予按,老圣云:“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岂非“普摄众生无拣择”耶?“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岂非“救护众生无处不至”也。“为天下浑其心”,使复归于婴儿之浑朴,赤子之忘情,岂非“不舍世界清净慈”耶!“常德不离,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复归于无物”,岂非“解脱清净慈”耶!“无知无欲,见素抱朴,清净为天下正,孰能浊以澄静之徐清”,乃至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岂非“法缘清净”耶!“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此七者皆“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功成而弗居”,岂非“无缘清净慈”耶!是则老圣之大慈行门密与《华严》相契合矣。

《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第十八参,见大光王于妙光大城,为说大慈幢之行门,亦深契老氏“大慈为首、拔苦与乐”之旨。并可知大慈感应之神妙,有非思议所及者,信乎为佛氏化他之盛德矣。经曰:“时王告言,善男子,我净修菩萨大慈幢行,我满足菩萨大慈幢行。善男子,我于无量百千万亿,乃至不可说、不可说佛所,问难此法,思惟观察修习庄严。善男子,我以此法为王,以此法教敕,以此法摄受,以此法随逐世间,以此法引导众生,以此法令众生修行,以此法令众生趣入,以此法与众方便,以此法令众生熏习,以此法令众生起行,以此法令众生安住思惟诸法自性,以此法令众生安住慈心。以慈为主,具足慈力,如是令住利益。安乐心,哀悯心,摄受心,守护众生不舍离心,拔众生苦无休息心。我此法令一切众生毕竟快乐,恒自悦,犹身无诸苦,心得清净,断生死爱,乐正法乐,涤烦恼垢,破恶业障,绝生死流,入真法海,断诸有趣,求一切智,净诸心海,生不坏信。善男子,我已住此大慈幢行,能以正法教化世间。善男子,我国土中一切众生,皆于我所无有恐怖。善男子,若有众生贫穷困乏,来之我所而有求索,我开库藏,恣其所取,而语之言,莫造诸恶,莫害众生,莫起诸见,莫生执着,汝等贫乏,若有所须,当来我所及四道,一切诸物,种种具足,随意而取,勿生疑难;善男子,此国土中一切众生,五浊世时,乐作诸恶,我心哀悯而欲救护,入于菩萨大慈为首、随顺世间三昧之门。入此三昧时,彼诸众生所有怖畏心、恼害心、魔敌心、争论心,如是诸心,悉自消灭。何以故?入于菩萨大慈为首,顺世三昧,法如是故;善男子,且待须臾,自当现见,时大光王,即入此定,其城内六种震动,诸宝地、宝墙、宝堂、宝殿、台观楼阁、阶砌户牖,如是一切咸出妙音,悉向于王曲躬敬礼;妙光城内所有居人,靡不同时欢喜踊跃,俱向王所举身投地;村营城邑,一切众人咸来见王,欢喜敬礼;近王所住鸟兽之属,互相瞻视,起慈悲心,咸向王前恭敬礼拜;一切山原及诸草树,莫不向王回转敬礼;陂池泉井,及以河海,悉皆腾溢,流注王前;十千龙王,起大香云,激电雷震,注微细雨;有十千天王,所谓忉利天王、夜摩天王、兜率陀天王、善变化天王、他化自在天王,如是等而为上首,于虚空中作众妙乐,无数天女歌咏赞叹,雨无数华云、无数香云、无数宝鬘云、无数宝衣云、无数宝盖云、无数宝幡云、于虚空中而为庄严,供养其王;伊罗婆拏大象王,以自在力,于虚空中敷无数宝莲华,垂无数宝璎珞,无数宝缯带、无数宝鬘、无数宝严具、无数宝华、无数宝香、种种奇妙以为严饰,无数采女,种种歌赞;阎浮提内,复有无量千百万亿诸罗刹王、诸夜叉王、鸠般茶王、毗舍阇王,或住大海,或住陆地,饮血啖肉,残害众生,皆起慈心,愿行利益,明识后世,不造诸恶,恭敬合掌顶礼于王;如阎浮提,馀三天下,乃至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十方百千万亿那由他世界中,所有一切毒恶众生,悉亦如是”。

大光王所修大慈幢行,所入大慈三昧,草木禽兽,皆被感动,而施敬礼,楼台宝阁,均出妙音而赞叹,曲躬而敬礼,洵属不可思议。盖行遍界慈,则遍界情与无情,莫不感通,心力无量,即慈力无量,则感应道交,亦不可得而思量矣。时至末劫,争斗坚固,人类相残,血流漂杵,轰炸所及,城邑为虚,舍佛老大慈为首,随顺世间三昧之行门,其何以革彼毒心,挽斯浩劫,使群生相安于揖让者哉!

孔子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而老子主“报怨以德”,怨亲平等,是知老圣之慈超越孔圣,与我佛世尊等量矣。

梁·陶弘景真人修道既成,待诏飞升,而诏久不至。一日有二青童一白鹤,自空而下,真人以为天诏至矣,岂知一童宣诏,乃太上敕桓闿升天,并非敕陶。时闿方为陶真人执役也,真人乃语之曰:“吾修道勤至,何淹延在世?愿为访之。”闿三日后复降陶室曰:“君之阴功着矣。所修《本草》,以虻虫、水蛭为药,功虽及人而害物命,以此迟滞,更一纪当解换去。”真人乃以草木之药可代物命者,着别行《本草》,后果尸解。又唐·孙思邈真人着《千金方》,有仙人降谓之曰:“汝所着方,颇伤物命,必为尸解之仙,不得轻举矣”。思邈乃取草木之药,代以虻虫水蛭之命,作《千金翼方》三十篇。

试思杀微物以救人,尚乖天心,何况烹宰肥鲜以充口腹乎?老圣教人以慈他,要人常善救物,而子日杀生物以充庖厨,岂非大背其教乎?于老圣之长生则学之,于老圣之慈他则背之,是则自私自利,德行有亏,终无成功,可断言也。

昔汪师语我云:“修己以虚极为宗,处世以仁慈为要。然所谓仁慈亦有积极与消极之分。积极之慈,在拔苦与乐,救济众生;消极之慈,止于不恼害一切众生,及遏制 一切不利众生之行事而已。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故能行持消极之慈,不恼害一切有情,然后拔苦与乐,行积极之慈,能充分有力。初学慈行,且修消极之慈可也”。

七十九 诚最灵先师谓:“修道须至诚专密。此诚字,虽父子不能传授,况师弟乎?至诚之极,金石为开”。《中庸》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唯天下至诚为能化,故至诚如神”。

予谓:诚即真实心;至诚者,心精凝一,不涉他思,惟不计祸福得失利害,直往而行,不复回顾,一念无间,具大信、大勇、大定三种心力,火候至此,八风不能动摇,心精密合,得无障碍,故能感应道交,无顾弗克。修道若不具至诚心,决难成就。此为唯一办道资粮,往圣来哲,皆于此中圆满道果。学者允宜措心焉!

《至游子·真诰篇》曰:“昔者有人好道,不知其方,夙夜向柏木拜之,求长生焉。逾二十八年,于是木生繁华,其甘如饴,食之而仙。或有拜太华者,致西岳丈人授以道;或有拜河水者,十年河伯授以水行不溺之方。此无他焉,精诚至之也”。他如王祥卧冰而跃鲤,耿恭拜井而得泉,皆精城至之。心光凝定,动静不移,遂能感物而通也。佛氏所谓“三界唯心”是也。

《列子·黄帝篇》云:“范氏有子,曰子华,善养私名,举国服之,有宠于晋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目所遍视,晋国爵之;口所偏肥,晋国黜之。游其庭者侔于朝。子华使其侠客以智鄙相攻,强弱相凌。虽伤破于前,不用介意。终日夜以此为戏乐,国殆成俗。禾生、子伯二人,相与言子华之名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商丘开先窘于饥寒,潜于牖北听之。因假粮荷畚之子华之门。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缟衣乘轩,缓步阔视。顾见商丘开,年老力弱,面目黎黑,衣冠不检,莫不眲之。既而狎侮欺诒,无所不为。商丘开常无愠容,而诸客之技单,惫于戏笑。遂与商丘开俱乘高台,于众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赏百金’。众皆竞应。商丘开以为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飞鸟扬于地,肌骨无毁。范氏之党以为偶然,未讵怪也。因复指河曲之淫隈曰:‘彼中有宝珠,泳可得也’。商丘开复从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众昉同疑。子华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华曰:‘若能入火取锦者,从所得多少赏若’。商丘开往无难色,入火往还,埃不漫,身不焦。范氏之党以为有道,乃共谢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诞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聋我也,子其盲我也。敢问其道’。商丘开曰:‘吾亡道。虽吾之心,亦不知所以。虽然,有一于此,试与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闻誉范氏之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吾诚之无二心,故不远而来。及来,以子党之言皆实也,唯恐诚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体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已,物无迕者,如斯而已。今日方知子党之诞我,我内藏猜虑,外矜观听,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内热,惕然震悸矣。水火岂复可近哉!’自此之后,范氏门徒路遇乞儿马医,弗敢辱也,必下车而揖之。宰我闻之,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动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无逆者,岂但履危险,入水火而已哉?商丘开信伪物犹不逆,况彼我皆诚哉?小子识之!’”。此段述至诚感通之效,皆因心光凝定,精诚专一。若学道者,火侯至此,可以结丹矣。商丘开能投地不伤,泳水不溺,入火不焦,盖身心不动,则事随理融,物莫能逆,所谓‘和者入大同于物’是也。吁!诚之功用,可谓至矣。

八十 慧最超诚者,心精凝一,不落第二念,属于定力,定极发明,则无碍智现前,是乃慧力。

《庄子》曰:“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又曰:“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也,故曰:莫若其明。”又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是万物之化也”。又曰:“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生不死”。

释曰:明与通、与彻,皆发慧之境。明者,心光透露,圆照万法,即本智之妙明也,以本智圆融一切境,普摄一切境,皆无挂碍、无留滞。境智通,物我皆如,遂能顺逆换转,杀活随时,无不相宜,是谓环中之妙用,而应机接物,可以变化无穷矣。《大宗师篇》内又谓之“瞻明”,亦指此妙明言也。

又耳目内通,乃圆证一心,外于心知,乃离于六识分别之妄知,此真实发慧之境,见不用目,听不用耳,六根修复,异性入同,灵光独耀,迥脱根尘,所谓真知是也。《庄子》曰:“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不知而后知”。关尹子曰:“知而忘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予按:“知而忘情”一语,深契《楞严》“知见无见,斯即涅盘无漏真净”之旨。“不知而后知”一语尤契禅宗所谓“骷髅无识眼之初明”之说,诚玄宗慧之肯綮,老庄心地法门之指归也。故三平禅师偈云:“即此见闻非心闻,无馀色声可呈君,个中若了浑无事,体用无妨分不分。”妙正真人云:“见见之中绝见闻,方得名为大休歇”。紫阳真人云:“睹境能无心,始见菩提面”。皆是知而忘情之玄旨。如是了了见性,即是真实智慧,又称如如智、无渗智、无漏智、不动智、一切智智、自觉圣智。《法华经》谓:“如来出世,为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即知此也。

《华严经·离世间品》云:“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差别智,何等为十?所谓知众生差别智、知诸根差别智、知业报差别智、知受生差别智、知世界差别智、知诸佛差别智、知诸法差别智、知三世差别智、知一切语言道差别智,是谓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如来无上广大差别智”。又曰:“菩萨摩诃萨有十种智随觉。何等为十?所谓一切世界无量差别智随觉,一切众生不可思议智随觉,一切诸法一入种种、种种入一智随觉,一切法界广大智随觉,一切虚空界究竟智随觉,一切世界入过去世智随觉,一切世界入现在未来世智随觉,一切如来无量行愿皆于一智而得圆满智随觉,三世诸佛皆同一行而得出离智随觉,是谓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一切法自在光明,所愿皆满于一念,顷悉能了解一切佛法,成正等正觉”。又曰:“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出生智慧,何等为十?所谓知一切众生解出生智慧,知一切佛刹种种差别出生智慧,知十方网分出生智慧,知覆仰等一切世界生出智慧,知一切法、一性种种性广大住出生智慧,知一切种种身出生智慧,知一切法究竟皆以一道出离出生智慧,知如来神力能入一切法界出生智慧,如三世一切众生佛种不断出生智慧,是谓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于此法无不了达”。又曰:“菩萨摩诃萨有十种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海智,何等为十?所谓入一切无量众生界,是为第一如海智;入一切世界而不分别,是为第二如海智;知一切虚空界无量无碍,普入十方一切差别世界网,是为第三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善入法界,所谓无碍入、不断入、不常入、无量入、不生入、不灭入、一切入、悉了知故,是谓第四如海智;菩萨摩诃萨于过去未来现在诸佛菩萨法师声闻独觉,及一切凡夫所集善根,已集、现集、当集,三世诸佛于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成、今成、当成,所有善根,三世诸佛说法调伏一切众生,已说、今说、当说,所有善根,于彼一切皆悉了知,是为第五如海智;菩萨摩诃萨,于念念中入过去世不可说劫,于一劫中或百亿佛出世、百千亿佛出世,或无数、无量、无边、无等、或不可数、不可思、不可量、不可说,或不可说、不可说超过算数,诸佛世尊出兴于世,及彼诸佛道场众会,声闻菩萨,说法调伏,一切众生寿命延促,法住久近,如是一切悉皆明见,如一劫、一切诸劫,皆亦如是,是无佛劫,所有众生有于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种诸善根,亦悉了知,若有众生,善根熟已,于未来世当得见佛,亦悉了知,如是观察过去世不可说不可说劫,心无厌足,是为第六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入未来世,观察分别一切诸劫,无量无边,知何劫有佛,何劫无佛,何劫有几如来出世,一一如来名号何等,住何世界,世界何名,度几众生,寿命几时,如是观察尽未来际,悉皆了知,不可穷尽,而无厌足,是为第七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入现在世,思惟观察,于念念中,普见十方无边品类,不可说世界,皆有诸佛于无上菩提已成、今成、当成,往诣道场菩提树下,坐吉祥草降服魔军,成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从此起已,入于城邑,升天宫殿,说微法,转大法轮,示现神通,调伏众生,乃至付属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舍于寿命,入般涅盘,入涅盘已,结集法藏,令久住世,庄严佛塔,种种供养,亦见彼世界所有众生,值佛闻法,受持讽诵,忆念思惟,增长慧解,如是观察,普现十方,而于佛法无有错谬,入诸劫数,无有厌足,是谓第八如海智;菩萨摩诃萨,于不可说不可说劫,一一劫中,供养恭敬不可说不可说无量诸佛,示现自身殁此生彼,以出过三界一切供具而为供养,并及供养菩萨声闻,一切大众,一一如来般涅盘后,皆以无上供具,供养舍利,及广行惠施,满足众生、佛子,菩萨摩诃萨,以不可思议心、不求报心、究竟心、益饶心、不可说不可说劫为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故,供养诸佛,益饶众生,护持正法,开示演说,是为第九如海智;菩萨摩诃萨,于一佛所、菩萨所、法师所,一向专求菩萨所说法、学法、教法、修行法、清净法、总持法,得此法已,受持诵读,分别解说,无有厌足,令无量众生于佛法中发一切智相应心,入真实相,于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转,菩萨如是于不可说不可说劫,无有厌足,是谓第十如海智。佛子,是为菩萨摩诃萨十种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海智,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一切诸佛无上大智慧海”。《六波罗蜜多经》云:“智慧为根本,能生善法芽,佛果大菩提,无非智所作”。

是知佛之智慧,最为超胜。宋元以下诸仙证道,若三丰、紫阳、妙正等,亦皆圆悟一心,妙契实相,真入智慧,亦可与禅宗诸祖等量齐驱者矣。

八十一 舍最难《神仙纲目》载:玄帝修道成功,在武当山舍身岩飞升,此示学者舍身之要。老圣教人“外其身,后其身”,即舍身之义也。谭子之“忘形、忘气、忘神”,亦舍身之工夫也。奈何世人恋执心重,身外财物尚且不肯舍,何况此身?先师伤之,为着《三教一贯》,处处教人舍此色身,向身外虚空中养神调息。《一贯·总说》:“金丹大道,尽是身外虚空一着,倘有一毫意见着在后天色身,即是差毫发,不成丹”。又尝谓予曰:“若究极而言,说与此身无涉,尚属皮毛,工夫必须做到与心知意识毫无交涉,方是真正先天,是不但色身须舍,心识亦须舍矣。必到大定真定,身心二空境界,方契外其身而身存之玄旨,方亲证象帝之先,透出威音那畔,修炼至此,反童易如反掌矣”。

先师答孟君涵示舍身义云:“如是舍身二字最为要紧,吾再告示之。夫学者,必要知先舍了色身,方能修得法身。盖色身者,有形总有坏也;法身者,无形始是真也。如不先舍后天色身,则先天法身不能飞升。经云:心死则神活,识神灭则元神现。《老子》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又曰: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成。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若吾无身,吾有何患。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吕祖曰: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盖此皆教人舍色身,修法身也。白玉蟾云:一言半语便通玄,何用丹经千万篇,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盖学道,最怕是着在色身。更明告之:凡是下功,但觉身中有一丝一毫一忽跳动,即速向外心息相依,此即舍身二字真口诀也。故虚静真君云:任从他,尽教他,莫管他,他是他,岂奈我何?请三思之!万卷丹经,皆言要防危险。夫学道,又有甚么危险?如何是危险?凡下功时,但觉身中有一丝一毫一忽之跳动,若不速急向外心息相依,即是大危险,久之必大病一场;若知速急向外心息相依,即无有危险矣!就是走漏一二次、三四次,亦不要紧,久久行之,自然无有漏精之病,盖此是吾当年行过之效验也”。又云:“游思随起随灭,是即不知速急向外心息相依之危险。自今已后,每天下功,若觉心中有一丝一毫一忽游思杂念,就要速急向外心息相依;又若觉身中有一丝一毫一忽内跳气动,舒畅快活,更要速急向外心息相依;又若觉身中有一线一毫一忽阳物举动,不论刚柔,总要速急向外心息相依。行之三个月,身心自然静定,气血自然和畅,走漏自然无有,效验真极速了,幸勿轻视!濩二十余年之辛苦,求师口诀,即是求此口诀也。吾见足下执泥象言筌蹄,执泥色身,着实可惜,故此吐肝胆以告之也。总之,金丹大道,全始全终,总以心息相依在身外起首,以心息相依在身外了手。故万卷丹书皆言至简至易,假若有一丝一毫一忽着在色身,就不是至简至易矣。噫!足下见信后行功时可速急舍身也”。

清·迦陵音禅师《宗鉴要》云:“参破工夫须是疑,破参之后,工夫须舍。一切见闻觉知,乃至智慧德相,一事不舍,一事不圆;一物不舍,一物不周。疑舍二层工夫,疑易舍难”。古人所以拼一生辛勤,不肯中止化成者,不自欺其心也。宋·圆悟勤禅师云:“作家宗师,唯许人舍知见,胸中不留毫发,荡然如太虚空,悠久长养纯熟,此即本地风光,本来面目”。又云:“行住坐卧,无不透彻,物物头头,靡有间隔,唤作干白露净,单明自心,不可只么守之,守住便落窠臼,却须勇猛割断,十分弃舍,转舍转明,转远转近,抵死打叠,舍却命去,始是绝气死人,方解向上行履,唯己自知,知亦不立,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不敢正眼觑着,岂不是奇特事”。

以上禅玄两家知识,开示舍字工夫,皆极绵密。大抵学人入道,须时时能舍,不仅做工夫时为然也。凡遇物情流连处,色习气现前时,均当提起金刚王宝剑,猛烈割断,不留余情。攀缘心最难治,最妙处置办法,将其离开色身,而留住于虚空之中,渠一见空王,只得束手待毙,再无伎俩发展。故玄宗凝神于虚,与息相委蛇,而相化于无形,相融乎大空,实为降心之妙法,舍身之秘藏,成真之捷径,超凡之宝筏。自老圣留传至今,已历四千余年,祖祖相承,从无间断。凡我好道之伦,有缘遇此,奚可不生庆幸,而坚志修习乎哉!

八十二 平最稳《庄子·庚桑楚》篇云:“欲静则气平,欲神则顺心”。《德充符》篇云:“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刻意》篇云:“夫恬淡寂漠,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故曰:圣人休焉,休则平易矣,平易则恬淡矣。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吕祖云:“无念方能静,静中气自平,气平息乃住,息住自归真”。玄宗修持,入手工夫,先求其心平息平,此平字乃定象。平之久,则入真定,真定则心息俱寂,妙协虚空矣。《庄子》之“休乎天均”,平也,亦定也。佛氏之“如如不动”,平也,亦定也。天一之平,无过于停流之水。至人心地无波,识浪全消,亦类于是,故能境智空,朗照靡遗矣。《华严经》不云乎:“身心悉平等,内外解脱”。《圆觉经》亦云:“善男子,虚空如是平等不动,当知觉性平等不动。四大不动故,当知觉性平等不动。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平等不动,当知觉性平等不动”。

释曰:身心寂静如虚空则内外根尘,悉皆解脱,此《华严》平等意也。熔万法于一心,等觉性于虚空,心境如如,寂然不动,此《圆觉》平等意也。恬淡寂漠,虚无无为,正玄宗身心平等之妙也。不荡不摇,休乎天均,正玄宗心境如如之验也。玄宗心息相依,至一如境界,则内外身心悉皆平等一如,性色真空,性空真色,岂非解脱之捷径也耶!

《楞严经·持地菩萨圆通章》云:”我于尔时,平等待佛,毗舍如来,摩顶谓我,当平心地,则世界地一切皆平。我即心开,见身微尘,与造化世界所有微尘,等无差别,微尘自性,不相触摩。佛问圆通,我已谛观二界尘,等无差别,本如来藏,虚妄发尘,尘销智圆,成无上道,斯为第一”。此段以平心地遂得境智互融,身界平等,从是悟道证果。玄宗由心息平等,而至身土平等,由身心一如,而至空色无碍,斯亦平心地之妙修也。

就初步工夫言,心息相依,贵得其平。平者,二八相当也,壶子谓之“衡气机”。平则和,和则定矣。三丰翁曰:“凝神调息,只要心平气和,心平则神凝,气和则息调。心平,平字最妙,心不起波之谓平,心执其中之谓平,平即在此中也。心在此中,乃不起波,此中即丹经之玄关一窍也”。潜虚翁《论调息》曰:“如何是勿忘?曰:守自然。如何是勿助?曰:顺自然。如何守?曰:依息。如何顺?曰:平息。依息则息能通息矣,平息则息能匀息矣”。是知心息相依,须均均匀匀、自自然然,才名半斤八两,紫阳所谓“二八相当自合亲”也。复次,阳生一觉之际,亦贵乎平,若觉过重,则水盛火少,罢功后即觉口津泛滥;若觉过轻,则火盛水少,罢功后觉舌干口燥,须不重不轻,半斤八两,火侯行到自然神觉,自然离身,恰恰合度,则无过不及之差。三丰翁所谓“刚柔平均”。又云:“乌八两,兔半斤,二物同入戊己村”是也。

八十三 歇最妙《庄子》曰:“归休乎君”。又曰:“休乎天均,休则虚,虚则实,实则伦矣”。又曰:“尝相与无谓乎,澹而静乎,漠而清乎,调而闲乎”。此玄宗歇心之要旨矣。

《楞严经》云:“狂性自歇,歇即菩提”。百丈禅师云:“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辨别,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缘、贪嗔爱痴,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动,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俱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无受禅师云:“只为贪欲成性,二十五有向脚跟系着,无成办期。祖师唯传心印,得者即不拣凡圣愚智,直下便尔歇去,顿息万缘,越生死流”。德山禅师云:“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应是从前行履处,顿脱羁镇,一念不生,即发前际断,无一法可当情”。玄沙禅师云:“寂照忘知,虚含万象,放舍闲缘,歇却心识,方少许相亲,不如是,尽被识情带去,有甚自由分”。黄檗禅师云:“一切众生,轮回不息生死者,意缘走作,心于六道不停,致使受种种苦”。净名云:“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然后调伏”。芙蓉禅师云:“如今不歇,更待何时,能尽今时,更有何事”。圜悟禅师云:“在家菩萨修行,如火中莲,盖名位权势意气,卒难调伏,况火宅烦扰煎熬,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真妙用,到大寂定休歇之场,尤能放下,廓尔平常,彻证无心”。此禅宗歇心之妙也。

我等无始以来,流转六道,历尽辛艰,只因未能彻底放下,彻底歇去。若果一念顿歇,三际俱空,生死流截,何有轮回?故学道先须歇缘,次当歇念、歇心。

歇,即一切放下之谓也。玄宗调息,使心依于息而渐定,亦是方便歇心之法,能至息念双销,泰然大定之时,则诸有皆空,内外浑忘。定极而化,则法身显化自在,如蚕蛹眠伏,斯过而为飞蛾矣。故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了大事”。斯皆教人未死先学死,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到大休大歇之场也。

《庄子》曰:“尝与相游乎无有之宫,同合而论,无所终穷乎?”又曰:“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又曰:“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涬溟。解心释神,莫然无魂”。《参同契》曰:“离气纳营卫,坎乃不用聪,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三者既关键,缓体处空房。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是正玄宗归寂之妙修,心息妙合于虚空,而使自定自化也,韬光划彩,大死一番,然后寒灰发焰,枯木重花,性全命复,而超脱有望矣!

《列子·天瑞篇》云:“子贡倦于学,告仲尼曰:‘愿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贡曰:‘然则赐息无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圹,圉如也,宰如也,坟如也,鬲如也,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此又圣人教人归寂之微旨也。活中得死,悬崖撒手,到大休大歇之场,廓尔平沉,虚空粉碎。吕祖云:“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

诀曰:身外虚空,即是我等歇处,宰如之圹墓,归寂之圣地,逍遥乎寝卧其中,直至内外浑忘,根境俱销,身心虚极不动,自然叶落归根,妙契真常之道矣。

以上定、忘、舍、歇四字,乃修道秘诀,超脱捷径,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八十四 天行老圣明“婴儿行”,庄子揭“天行”。婴儿行以精和柔曼,纯真无妄为主,示混沌之朴未凿,圣人教人返朴还淳之旨趣也。天行以虚极妙明为宗,归精神乎无始,与大一相浑化,与太虚同体,乃还虚之妙道也。

《庄子》曰:“不明于天者,不纯于德”;“与天和者,谓之天乐。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知谋不用,必归于天”;“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虚无恬淡,乃合天德”;“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天行,此养神之道也”。“纯素之道,惟神自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天德而出宁,不离于宗,谓之天人;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以天”;“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钧。天钧者,天倪也”;“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为然。孰知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谓天府。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自来,此之谓葆光”;“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指一炁言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埌之野(大空也)”。“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以上《庄子》反复发挥天行之妙。盖游心于淡,合气于漠,廓然太虚,浑然无迹,无几无时,超乎万有之表,妙契象帝之先,静明寂照,虚无自然,斯所谓天行是也。《庄子》云昭旷、混溟、玄冥、参寥、天门、天均、天伦、天府、天和、天乐、天德、天一,皆天行之旨趣也。其妙在于反一无迹,普物无心。

佛曲谓天行,乃中道王三昧,有入中机,以天行慈悲应之,如驴马见鞭形,行大直道,无前无后,不并不别,说无分别法,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予谓天行者,行于虚玄大道,妙契自然。如洞山云:“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是天行之意也。

《庄子》云:“大一通之”、“大定持之”,此正示天行之指归。盖大一即天性也,法界也,即不离于宗之宗也。心通于一,谓之明宗。明宗之后,复以“大定持之”。悟修功纯,本体虚空,超乎万象,普物无情,任运无心,如日照风回,方契天行之妙道也。关尹子曰:“彼将处乎不滛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始终,一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庄子曰:“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于外死生无始无终者为友,其应化而解于物也,其理不竭,其来不蜕,芒乎昧乎,未之尽者”。又曰:“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察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帝”。是天行之极致也。

《易传》曰:“贲,无色也。随,无故也”。又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悟性色真空,妙契道源,综合万化,函盖乾坤,此孔圣之天行也。《干》之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大人指法身言)”。《大畜》之上九曰:“何天之衢亨”(爻词皆周公所作也,此谓畜极而通,豁达无碍之象。何天之衢,谓何其通达如是之甚也)。此周公之天行也。《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音乌)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此文王之天行也。“心斋坐忘,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颜子之天行也。“至诚无息,博厚高明,悠久无疆,乃至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此子思之天行也。性开天朗,体合真空。

曹山云:“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洞山云:“混然无讳处,此外复何求”。此禅宗之天行也。

又须知天行之天,非天地相对之天,乃虚玄大道之宗,涅盘天之天,第一义天之天。《洞宗宝镜三昧》云:“天真而妙,不属迷悟”。此天真之妙道,而起无作妙行,谓之天行。

八十五 圣行《涅盘经》揭五种行,一曰圣行,二曰梵行,三曰天行,四曰婴儿行,五曰病行。《法华玄义》以圣行为真谛三昧,梵行、婴儿行、病行为俗谛三昧,天行为中道王三昧。《老子》一书,揭婴儿行甚详,《庄子》内外篇,揭天行与圣行甚精。

所谓圣行者,入圣之行,静而明,寂而照,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其行无辙迹,其德合天地,尽性至命,穷神达化,内圣外王之学所由起焉。

《庄子》曰:“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此示圣行以虚静恬淡、寂漠无为为宗。唯虚故能通,唯静故能明,唯寂故能感,唯淡故不能污染,此复性之要旨,入圣之矩矱也。

《庄子》又云:“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此示圣地空有俱遣,正符《楞严》所云“解脱法已,俱空不生”之境也。

《庄子》又曰:“夫师天而不得师天,与物皆殉,其以为中也若之何?夫圣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与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备而不洫,其合之也若之何!”此谓圣人乃先天而天弗违,非后天而奉天时者也。心超天地未生以前,而仍随顺众生,同行同事,摄化利生,悲愿无尽,非二乘自了汉、入灭尽定为究竟也。

《庄子》又曰:“夫圣人鹁居而鷇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此示圣人隐显无定,居处靡常,随遇而安,不忮不求,无荣无辱,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道果成熟,超脱以去,有如是逍遥自在。古人弃人爵而修天爵,盖以此也。

《庄子》又曰:“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道(同导)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归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此示圣人忘机之妙,无为之德,非一般执心未尽者所能企及也。

《庄子》又曰:“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以天。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是之谓圣行。”此谓圣人不执是非二端,照之以妙明,则情境二忘,人我都捐,应之于机用,则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与夺随时,杀活自在。是又能用是非,以息人之是非,以毒攻毒,以楔出楔,解粘去缚之大机用也。

《庄子》又曰:“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人”。是知圣人通达天德,而冥会道枢,得其环中,以应无穷,变化莫测,良由达本明心所致也。又曰:“一心定而万物服,言以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天乐者,圣人之心以畜天下也”。此示圣人御世,以虚静恬淡、寂漠无为为宗,使各复其心,与大化冥符,无挂无碍,所谓“无为而治”者,正此谓也。

《大般涅盘经》圣行品,以持戒为始,住于不动地,次明四圣谛苦集灭道,修戒定慧,乃至明常乐我净。住于《大乘大涅盘经》所行圣行,进至无所畏地,得二十五三昧,坏二十五有,证种种神通,进住自在地,随意成生,成就无量无边功德。《经》又云:“善男子,云何名为圣行?圣行者,佛及菩萨之所行故,故名圣行。以何等故,名佛及菩萨为圣人耶?如是等人,有诸法故;常观圣法性空寂故,以是义故,故名圣人;有圣戒故,故名圣人;有圣定慧故,故名圣人;有七圣财,所谓信戒、惭愧、多闻、智、慧、舍离故,故名圣人;有七圣觉故,故名圣人。以是义故,复名圣行”。

《庄子》揭“圣行”;《列子·仲尼篇》揭“圣智”。盖以圣行宗虚静,得六通四辟,无碍圆融,故圣智现前。此诚道家内证法门,参以《楞伽》“自觉圣智”之宗,亦无不合也。

以上天行、圣行,汇合玄宗、佛氏,揭示种种义理。若论工夫,只就心息相依之一行,圆摄一切,以一修一切修,一证一切证,故学者诚能到大定真空境界,天行、圣行,胥在于斯矣。

八十六 梵行梵行者,净行也(按,葛洪《字范训》:梵为净行)。《涅盘经》有“梵行”一品,《华严经》内“梵行”、“净行”共分二品。“净行”在十信位,“梵行”在十住位。兹依玄宗立说:

老圣之“清净无欲”,乃梵行之纲宗也。无欲者,无爱欲也。身心清净,六凿不扰,自然无欲矣。故《清净经》曰:“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若能常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即悟,惟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老圣曰:“清静为天下正”。又曰:“常无欲,可名于小,我无欲而民自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是知老圣不惟遣世俗之欲,即一切法爱,亦遣而离之也。空有俱离,凡圣二忘,其为梵行,不亦远乎?

八十七 炼己与筑基玄宗最初下手熏修,名炼己筑基,其义盖取老氏“虚其心,实其腹”之意也。炼己者,最初还虚也。六根大定,心不妄驰,因身心虚极故,得感先天真阳,培养我之命蒂,灌溉我之灵根,使我之真炁日充,温温铅鼎,光透帘帏,岂非炼己筑基之效乎?炼己者,虚其心,筑基者,实其腹也。身心愈虚寂,则真阳之来愈盛。此感彼应,虚实融通,其理至微,其效甚捷。老圣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至柔,能如婴儿乎!”正是此部工夫。究极而言,不外安放在外面,心息相依,一到大定,则炼己在此,筑基亦在此矣。

先师尝言:“虚心乃离宫修定,实腹乃水府求玄。虚心实腹,即性命双修、炼已筑基。”又云:“心虚则神定,神定则气自回。故欲实其腹,务必先虚其心。心息相依,安放在外,乃所以虚其心。”又尝举三丰翁《一枝花》云:“俺是个试金石儿,高低便见;俺是个铁馒头,下口难尝;俺是个清静海,一尘不染;俺是个夜明珠,空里长悬。”谓炼己当以此四句为准则云。

筑基工夫,自周身酥软起,直至定中无丝毫阳举,气足止火,则丹基成矣。然炼己则须至末后还虚,方用不着。自最初还虚,至末后还虚,中间皆属炼己工夫。故云:“筑基有限,炼己无穷。”予谓,见思无明粗细诸惑,须淘汰尽净,方称炼己大成。若有丝毫微细无明未断净,即炼己未纯。总以真空大定为炼己之炉鞴矣。

八十八 养己与炼己(一)己者心也。养己即存心养性。炼己即修心炼性。工夫虽同,然养己似栽花培木,日益增长;炼己如用火煅金,愈炼愈净;其义不无差别。潜虚翁曰:“养之与炼,亦当有辨。”上阳子曰:“宝精裕气,养己也;对境忘情,炼己也。养己则主于静,炼己则兼乎动。”是故片尘不染,万虑皆空,常静而常应,处动而恒寂者,炼己之功也。气满神全,早复早积,养己之效也。若会而通之,工夫总不外心息相依。依到大定,养己在此,炼己亦在此矣。

或问曰:“以定养己,合于《参同契》‘内以养己,安静虚无’之说,其义易晓。至云以定炼己,得无背于潜虚兼动之旨,其义难明。君能再为剖示否?”答曰:“神息两定之际,其时内外皆空。以内外空寂故,感彼先天真阳,到达我身。真炁熏蒸营卫,一如草木之得甘露,使我身心日健,斯所谓养己也。然我虽空寂,感彼先天真阳到身,浑身酥软麻木,起种种色阴变化,而我仍寂然不动,与不觉一般,即感而寂,如火炼金,金不变色,愈益精明,岂非炼己乎?复次,以大定故,识神渐伏,元神渐显,习气渐消,尘劳渐歇。古人所谓‘心死则神活’,岂非炼己之谓乎?潜虚翁虽有炼己兼动之说,其实炼己之要,端在动而无动。盖静极而动,动者气动也。气一动,神即一觉,觉而外驰,则神气分离,先天立变后天。觉而不外驰,依然定在外面,则神气不分,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故知养己炼己均不离一定字。定者寂感不二,丹道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易》所谓‘始万物终万物者,莫盛乎艮’也。艮者,寂止不动,即定也。”

问曰:“然则养己炼己而有先后乎?有相交为用之意乎?”答曰:“养己炼己,实互相资,虽无先后,亦不妨说有先后。何言之?养己之要,固赖先天真阳培育,使我元气日充,元神日旺,然先天真阳进来一分,后天阴气即销灭一分。阴气销灭一分,则妄想欲念少一分。因此种欲念,全系阴气作祟。是以真阳愈充足,心地愈净纯。工夫愈深进,习气与知见愈化,妄想愈少,乃至对境如如,一尘不染,万虑皆空,是皆由先天真阳销灭意地妄惑所致。炼己有资于养己也,彰彰明矣。妄惑既日销月化,中央己土愈静,身心愈寂,定力愈增。外来真阳愈感愈多,直至气足止火,还丹结矣。是养己有资于炼己,亦无庸疑矣。”

故炼与养,乃交相资也。古人虽有静中养,动中炼之说,乃约动定对待言。若动定合一,则寂而常感,感而常寂,即炼即养,工夫一贯进行,实无可分,亦不必分,故云“不离一定字”也。

八十九 养己与炼己(二)金丹之道,古代称之曰“学混沌”。老圣云“守中抱一”,庄子但云“守一处和”。无所谓养己与炼己。西汉崔希范真人着《入药镜》,通篇八十二句,二百四十六字,包括丹道无遗,亦无养己炼己之说。

曰:“然则此等名词,起于何时?”答曰:“东汉魏伯阳真人着《参同契》,有云:‘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形躯。’此养己之名,所由起也。至炼己之名,唐宋之后,才见于书。纯阳真人《沁园春词》云:‘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三丰翁《一枝花词》云:‘时时降意马,刻刻炼心猿,昼夜不眠,炼己功无间。’至明潜虚真人着《金丹就正篇》,乃切示炼己之要。”

予谓丹道本属简易,得心息相依之偶谐三昧者,但以真水养己,真火炼己,无余蕴矣。真水者,性水真空,性空真水也。真火者,性火真空,性空真火也。工夫一到真静真空,炼养俱摄,妙窍同玄,一以贯之矣。

九十 降龙与伏虎《参同契》曰:“偃月作炉鼎,白虎为熬枢。汞日为流珠,青龙与之俱。举东以合西,魂魄自相拘。”又曰:“龙呼于虎,虎吸龙精。两相饮食,俱相贪并。”措词虽很平顺,含蓄却甚深沉。张紫阳《悟真篇》云:“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两手捉来令死斗,化作一块紫金霜。”《金丹四百字铭》云:“龙从东海来,虎向西山起。二兽战一场,化作天地髓。”又《赠刘道人歌》曰:“时节至,用媒人,金公姹女结婚姻。金公偏好骑白虎,姹女常驾赤龙身。虎来静坐秋山里,龙向碧潭奋起身。两兽相逢战一场,波浪奔腾如鼎沸。黄婆丁公助威灵,撼动乾坤走神鬼。须臾战罢云雨收,种个玄珠在泥底。”又《石桥歌》云:“吾居山内实堪夸,遍地均栽不谢花。山北穴中藏猛虎,出窟吼哮风生霞。山南潭底隐蛟龙,腾云降雨山蒙蒙。二兽相逢斗一场,玄珠隐伏是真祥。”紫阳真人对于龙虎战斗,写得张惶可畏。予尝举以问汪师,师曰:“心息一依,则龙自降伏,更有何事不了,切勿拟文执句。”

陆潜虚云:“只为两虎斗之语,反起纷纷邪僻之门。”故于《四百字测疏》云:“坎铅难得而易于咥人,故象之以虎;离汞好飞而难控,故象之以龙。龙从东海来,来而就虎也。虎向西山起,起而从龙也。丹法驱龙就虎,驾虎从龙,使此两兽相吞相噬,交战于戊己之宫,则混合和融,化为天地之髓,而还丹可成矣。”

玄静曰:“降龙者,制其妄动之心。心念刹那不停,驰鹜不息,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故喻之为龙。伏虎者,伏其出入之息,息之难调难驯,有似于虎。故降龙即降心,伏虎即伏气。其妙在于身外心息相依。心依于息则凝,息依于心则顺。渐依渐和,渐细渐微,乃至屹然不动,心无起灭,息无出入,则降龙伏虎之效验见矣。”

此乃玄宗初步之工夫也。复次虚极静笃之际,先天一炁来时,混身俱感酥麻,此际若稍动心念,则先天立变后天,有害无益。故必于一觉酥麻之顷,速离色身,向外心息相依,仍依到定,则真阴真阳,自然融和,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此先天一炁,亦喻为虎,以大定伏之,则凝而成丹,不致外驰。先天真阳,最能净除意地妄惑,使我性寂情空,心定息伏,对境如如,不再走作,是复以炁而御神也,丹书所谓真铅制真汞是也。《易》曰:“履虎尾,不咥人,亨。”是伏虎之象也。又曰:“用九,见群龙无首,吉。”是降龙之象也。

故心息相依者,降龙伏虎之嚆矢也。大定真空者,降龙伏虎之渐阶也。性天开朗,龙虎无踪,乃降龙伏虎之究竟也。

颂曰:(用普明禅师等颂,惟每首中遇“人”、“牛”二字,易为龙虎,盖禅家牧牛之喻,与道家降龙伏虎旨趣相同。)龙虎不见杳无踪,明月光含万象中。若问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丛丛。

绝无龙影与虎踪,阶级何为凿太空。究竟本来无一物,依然万象自丛丛。

从前光彩觅无踪,不见虎龙烟水空。尽大地回春梦晓,日高香散百花丛。

见绝虎龙岂有踪,犹如净月遍虚空。者回休问其中意,鸟自鸣兮花自丛。

蜗牛角上立生涯,彼此从来共一家。堪笑前人留此象,鸟藤三十不容赊。

九十一 烹炼与抽添何谓文烹武炼?一言以蔽之,即神气冲和,身心不动之境也。李道纯《中和集》云:“问如何是烹炼?”曰:“身心欲合未合之际,若有一毫杂念相扰,便以刚决之心敌之,为武炼也。身心既合,神气既交之后,以柔和之心守之,为文烹也。”此理无他,只是降伏身心,便是烹铅炼汞也。忘情养性,虚心养神,万缘顿息,百虑俱澄,身心不动,神凝气结,是谓丹基,喻曰圣胎。

诀曰:玄宗心息妙合,一意冲和,即是烹炼工夫。恍恍惚惚,窈窈冥冥,混混沌沌,即是烹炼景象。若分而言之,则有息相依谓武炼,无息入定为文烹也。

何谓抽添?抽铅添汞之谓也。工夫只在一定字,身心大定,道胎自圆。不用安排,自然不抽而抽,不添而添。此即无为无作之妙用也。陆潜虚《抽添论》云:“或问抽铅添汞之旨,可得闻欤?曰:予闻之立阳先生,得药归鼎之后,养以天然真火,绵绵若存,其中抽添变化,皆出自然,不容以丝毫之智力用乎其间。盖道则无为,而神炁自然有以为,合于造化之妙也。所谓如米炊饭,同一道理。夫铅之投于汞,譬若水之投于米中,水不可过多,米不可过少,犹之二八相当也。火力均匀,其水渐干而米渐长,即成饭矣。水渐干,即抽铅之谓也。米渐长,即添汞之谓也。抽非内减也,神入气中,如天之气行于地而潜机不露也。添非外溢也,气包神外,如地之气承乎天,而渐以滋长也。由是而胎圆神化,身外有身。造化之妙,一至于此。要皆自然而然,而莫知其所以然者。若于此而欲求其所以抽所以添,即非自然矣。”又《金丹印证诗疏》云:“然又须知,铅汞二物,合而成丹,则似盐入水中,胶和色里。更能指何者为铅,何者为汞,何者可抽可添?咦!还丹亦是虚无,到此漫劳饶舌。”

李道纯《中和集》云:“问如何是抽添?”曰:“身不动气定谓之抽;神定心不动谓之添。身心不动,神凝炁结,谓之还原。所以取坎中之阳,补离中之阴而成干,谓之抽铅添汞也。”

玄静曰:“身心不动者,大定也。神气同定,混为一炉。寂照既久,气尽化神,灵光独耀,万象森融,岂非胎圆之征欤。陆祖喻为饭熟,洵妙喻也。作丹之要,在乎大定,身心寂不动,铅汞归真土。烹炼抽添,沐浴温养,脱胎神化,皆在其中,故云至简至易也。”

九十二 取坎与填离紫阳《悟真篇》云:“取将坎位中心实,点化离宫腹内阴。从此变成干健体,潜藏飞跃总由心。”三丰《玄要篇》云:“取将坎中丹,金花露一枝。庆云开天际,祥光塞死基。”玄宗借易象以喻丹道。坎中真阳,原是干家旧物,只因落于后天,干破成离,此一阳遂陷于坎位。今用返还之法,取坎中之实,而填离中之虚,则复成乾卦,返老还童。学者行功到虚极静笃之际,周身酥软麻木,正坎中三阳进来之时也。以大定养之,渐采渐凝,以至结丹,则取坎填离之能事毕矣。大要须识身外虚空一着,则取之有所矣。

此取坎填离之象,渊源于女娲氏炼石补天。至庄子着《逍遥游》,所谓“鹏鸟图南”,亦密示此象也。《逍遥游》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此段文章,劈空而来,纵横排荡。不知者,但以为荒唐之词;在得诀者观之,即知其取坎填离之工夫。余试略诠其象曰:北冥有鱼,即喻坎中真阳,坎位乎北也。化而为鸟,即时至气动也。怒而飞者,即气上冲也。其翼若垂天之云者,滃然上升,白气满空,吕祖所谓“白云朝上阙”是也,紫阳云“初时如云满千山”亦是也。南冥者,离南也。庄子以南北冥相对,即离南坎北之谓。此鸟从北而徙南,岂非流戊就己、取坎填离之谓欤!庄子喻之为鲲鹏,即指真阳之炁而言。真炁浩然,至大至刚,故曰不知其几千里。其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三千里,指干三阳而言。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九万里指干九而言。丹家武火烹炼(心息在外相依),用九之象;文火温养(无息入定),用六之象也。动应干而静应坤。坎中真阳,原是干家故物,故三千九万,皆应乾象。方真阳之上升也,鼓动橐钥以助之,恐其中途停滞。火得风而炽,一冲三关,直透顶门,此正用九之妙也。下句云:去以六月息者也,六乃坤之六爻。坤,静象也。此谓坤复之门,静极而动,得此干阳真炁,用文火煅炼而结成还丹,补足元阳,复成乾象,谓之还童。九乃阳数,言九而六阴符已在中矣。此段妙文,极为深隐,二千年来,尚未见有人发挥,则洵乎知言难矣。

刘子歆以庄列诸子属道家,神仙秘笈属方技,盖未达道源流。神仙所修,岂不是道?老庄列尹,修道成功,岂非仙乎?丹经原理,不越老庄关尹诸子之外,特借以象言,故不易融会耳。抱朴子谓“老子泛论较略,庄子文子关尹喜之徒,祖述黄老,永无至言,去神仙千亿里。”噫!其亦不思而已矣。今此集内,将老庄列尹诸子妙义和盘托出,尽量发挥,使抱朴子见之,不知感想为何如也!

九十三 玉炼与金炼玄宗有玉液炼形与金液炼形之说,后世称为玉炼与金炼。玉取其温润,如山中藏玉,则草木为之不枯。人身亦然,若真炁充足,则皮肤光泽,颜色鲜明,神宇朴茂。《参同契》曰:“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是玉炼之效也。

金取其坚强,如金刚之不坏。修道得大还丹后,可以超凡入圣,法身常存,历劫不坏。故炼云金炼,丹云金丹。自来着家,往往以内养工夫,清净无为,称为玉炼;以修炼大还丹,脱胎神化,称谓金炼。以小还大还为玉炼金炼之区别,然工夫只是一个心息相依耳。果到大定境界,内则七返,铅鼎温温。外则九还,先天一炁,有感必应,与我身心融化,混为一炉,打成一片。斯即内外兼养,天人合发,金声而玉振,一以贯之矣。

九十四 伏炁与服气古德云:“伏炁不服气,服气须伏炁。服气不长生,长生须伏炁。”伏炁者,以神驭气,心息相依,使凡息平伏,转为真息,乃先天自然之道妙,性命归一之真宗也。

服气乃后天意行之法,即常人所谓呼吸新鲜空气,即吐故纳新,如西人之深呼吸,我国古时之存神咽气是也。不明身外虚空一着,故不能得真息无息之妙,仅用后天呼吸以吸空气,吐纳导引,止于安乐延年而已。

若夫伏炁,则外呼吸断绝,旋息归元,身心两定,以我真空,感彼妙有。妙有真空,融合无间,打成一片,结为道胎,超凡入圣,其功伟矣。紫清翁曰:“以火炼药而成丹,即以神驭炁而成道也。”是伏炁之说也。

伏炁当自调息始。许旌阳云:“内交真炁存呼吸,自然造化返童颜。”曹文逸云:“专气致柔神久留,往来真息自悠悠。”吕祖云:“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龙眉子云:“呼吸阴阳宜默默,息调出入务绵绵。”皆调息之旨也。调息息住,伏炁之功见矣。

九十五 凡息与真息凡息者,我人口鼻之呼吸也。一呼一吸为一息。出息呼而舒,属阳。入息吸而敛,属阴。此口鼻之呼吸,我人出母胎始有,谓之凡息。一切凡夫,昼夜起居,皆不离此息也。

丹家用心息相依法门,使心合于息;神气交合,渐和渐细,若有若无。斯时八万四千毛孔皆开,真气熏蒸,融和快乐,酥软恬愉,莫可名状。张景和《胎息诀》所谓“如春沼鱼,似百虫蛰。灏气融融,灵风习习。不浊不清,非口非鼻。无去无来,无出无入”者,是真境界也。盖凡息一停,真息自见。真息一见,真气自生,阳火自进,阴符自退矣。故曰:不息之息,乃谓之真息也。

九十六 玄息与胎息《大洞经》曰:“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玄息即真息,一名胎息,一名神息,一名龟息。谓神气相抱,心不动念,无去无来,外呼吸住而胎凝,故亦称胎息,有似婴儿在母胎时之息也。马真君云:“洞空清净,玄息气通,无障无碍,内外皆清。”又云:“虚空霹雳莫相惊,受箓金华产玉英。养得清明还太始,绵绵玄息自长生。”所谓玄者,盖我之息,与虚空之息、天地之息同其息也。故能夺天地之造化,结灵丹于顷刻。若外呼吸不住,即不得称为玄矣。此胎息之法,乃玄宗返还之前驱,必须体会身外虚空一着,以神入气内,渐调渐和,渐细渐微,直至一息自住,体相虚空,泯然入定,方合玄息之妙境也。

九十七 应星与应潮崔公《入药镜》有“天应星,地应潮”之说,自来注家,言理者多,露诀者少。以予观之,正示心息相依之象也。何以言之?在天应星,乃离中之火,一点神光,即我人之灵觉,反照而凝入气穴,如星光之下照,则坎水受离日之熏蒸,自然化气上升,如潮流之逆上矣。此即五行颠倒之妙用,火之炎上者,反而使下,水之流下者,反而使上。如是则坎离交,而水火呈既济之象矣。

诀曰:外边心息一依,则心火不上炎而下照。心光既下照,则肾水自然化气上升,不再下驰矣。后天阴阳既交,身心寂定既久,自然做到静定阳生。时节既至,妙理自彰,届时坎中一阳上冲,离中真液下降,金水交并,四象会合,而成七返之功矣。故身外心息一依,身内坎离自交,应星应潮,如呼谷传响,其妙有不可思议者矣。

九十八 窈冥与混冥《老子》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庄子》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吕祖云:“如何识个玄玄道,道在杳冥须细考”。又云:“杳杳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李道纯曰:“浩气凝神于窈冥,出有入无于恍惚”。古仙云:“真铅不产五金内,生在窈冥天地先”。宁玄子云:“不在尘劳不在山,直须求到窈冥端”。朝元子云:“明君理化万邦清,一派黄河接杳冥”。又云:“杳杳复冥冥,冲和白又清,三人归本国,庶子返东溟”。沧溟子云:“恍惚窈冥中有象,方知造化极玄玄”。又云:“水火升降入黄庭,交媾真精结窈冥”。陈希夷云:“窈冥才露一端倪,恍惚犹未分彼此”。三丰翁云:“杳冥中有信,恍惚无见闻”。王阳明云:“闲观物态皆生意,静悟天机入窈冥”。

如是诗偈,难以悉举。总之,窈冥者,神气冥合,入于似醉非醉之乡,正胎息中征象也。我既神气合一,方能感召先天真阳。于是静中复动,而真精生焉。故采取先天,必深入窈冥,虚极静笃,有感必应,自然药生有象矣。

《庄子》曰:“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之谓混冥”。陆方壶曰:“命者天之所赋,情者性之所发。致命尽情,则中致而和亦致矣。是故上下与天地同流,而物累为之尽亡也。故曰: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是谓混冥者,约其性,复归于性也,则尽情,则发皆中节矣。复情则寂然不动而归于中,归于中则昏昏默默,与溟涬者等,故曰:是谓混冥,所谓浑沌之术者,修此而已”。玄静曰:混冥者,混同于玄冥,即是混沌之象,直入大定真定,与法界大一相浑化。《老子》所谓“复归于无极”是也。故由窈冥之初定,转入混冥之大定,庶几物累尽亡,而性修反德矣。

九十九 自然与混然老子曰:“道法自然。”《参同契》曰:“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又曰:“阳乃住和,性情自然。”吕祖曰:“息虑忘机合自然。”《肇论》曰:“恬然渊默,妙契自然。”《信心铭》曰:“万法齐观,皆复自然。”又云:“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沧溟子曰:“大道虚无法自然,自然之外更无玄。致柔专气婴儿样,饥即求食困即眠。”《阴符经》曰:“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又曰:“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是禅玄皆贵自然之证也。

老子又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又曰:“混兮其若浊。”洞山曰:“混然无讳处,此外复何求。”曹山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又曰:“混然藏理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是则禅玄两家又贵混然之明证也。

究竟差别何在?答曰:复归于无极,混然无迹。理事俱泯,功位俱隐,是谓混然。混然者,混沌之象也。自然者,任运寂如,如明镜鉴像,空谷传声,各随其量而无容私,正道妙之用也。混然之善,混成之德,乃道之妙体也。若约工夫而言,心息相依,一至纯熟,则心自然依息,息自然依心,不容我起意安排,乃至一切火候,均不可由我作主。符到自然契合,此即先天境界,妙契自然之验证也。工夫深进,则并此自然之妙境而忘之,混混沌沌,不识不知,纵有阳生,我心寂然不动,与不觉一般。至是则妙尽功忘,复归于朴,湛然常寂,色身渐返童真,阳关亦闭,识性渐化,不良习气,俱已陶熔,身心皆成童真之象也。此混然真境界,所以为返童之秘键,复命之玄机也。

《庄子·达生篇》之《痀偻承蜩》《津人操舟》《梓人作锯》《工倕运旋》,《养生篇》之《庖丁解牛》,皆示自然之火候也。若纪渻之养斗鸡而成木鸡者,正示混然之火候也。

一OO 酥软与麻木由心息相依,久久纯熟。神依息而定,息依神而化。此际由口鼻呼吸,一转而为毛孔呼吸,一开一阖,与天地同流,虚无自然,天地真阳,即由四肢百骸,透入五脏六腑,行人感觉酥软美快。工夫深进,酥软程度愈烈,上自顶而下至踵,彻内彻外,酥软至极,则转为麻木。而此麻木有三种不同:一、心息相依时麻木;二、恍惚杳冥时麻木;三、大定中麻木。能到定中麻木,正是行小周天时也。此种火候变化精微之处,万卷丹书所不言,依师口传而得之也。

一O一 癸前与癸后《悟真篇》云:“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是明癸前采也。三丰《玄要篇》云:“太上道,复重宣,诀破先天与后天。只论铅生于癸后,不言阳生于癸先。”又云:“铅花现,癸尽时,依旧西园花满枝。”又云:“铅生癸后阴阳分,正值一弦金水满。恰似莺花二月春。”是明癸后采也。

少阳与文始二派丹诀互歧,敢问如何会通?玄静曰:予昔闻诸汪师,铅阳也,癸阴也,阴极而阳生,静极而复动。故云只论铅生于癸后。然真阳之生,其气迅速如电,不能久居于先天,霎时而生癸水,则阳而阴也。故云‘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远不堪尝’也。遇癸生而急采,正是于癸水未生时急下手。故《悟真篇》云:‘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三丰《玄要篇》又云‘电光灼处寻真种,风信来时觅本宗’也。是则癸前与癸后,明采取之真机,各有妙义存乎其间。会而通之,义仍一贯,非相违也。

一O二 阳火与阴符丹家有进阳火退阴符之说,简称进火退符,又名符火。紫阳《悟真篇》云:“依时采取定浮沉,进火须防危甚。”又云:“若到一阳来起复,便宜进火莫迟延。”龙眉子《金丹印证诗》云:“子时进火癸时潜,此是晨朝进火篇。呼应阴阳宜默默,调息出入须绵绵。”又云:“子时十八八个星,此是阴符退火程。驯则坚冰从姤始,敛藏品物自坤盈。”潜虚翁曰:“火乃神火也,进火者,所以养阳;退符者,所以养阴。”《四百字序》云:“以阳火炼之,则化成阳炁;以阴符养之,则化成阴精。”天地之道,阳以生之,阴以成之。故温热寒凉,各有定序,而万物因之以生长收藏。金丹之道,亦犹是也。

予昔曾举以问汪师,师曰:“斯皆象言筌蹄耳。丹法则是从心息相依,到外息微微,周身酥软快乐。先天真阳到你身上,灌溉熏蒸,进一分阳,自然退一分阴;犹如进一分明,退一分暗,皆自然而然,有不容我有一毫安排者。斯皆紫阳所谓:‘大丹之法,至简至易,其说简当,无以复加,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立跻圣域也。’若依卦爻时日而定进退,岂愚昧小人所能堪哉?”陆潜虚《参同契测疏》云:“或问进火退符之说。曰:火为神火,予固知之矣,阴符何物?抑亦有所言乎?曰:吾闻之仙师七返九还之说曰:七乃火数,九乃金数,以火炼金而成丹,即以神驭炁而成道。由是观之,作丹妙用,始终一火而已。进则为火,退则为符,符者合也。言升降进退,表里符合也。当其运火之时,神气相抱,守一无离,绵绵若存,一火而已,曷有阴符可用。故契于姤于遁,于剥于坤,于否于观,曰宾服,曰去位,曰毁伤,曰亡失,曰归元,皆指阴退而言。正如望月之后,阴以渐消,其光自亏,渐消渐灭,以至于晦,乃又复苏为朔,是指阳进而言,非论阴也。若论阴,则当言进符矣。由是观之,吾身之中,曷有阴符可用者哉。”又《火符论》云:“或问火符进退、朝屯暮蒙,其旨同异。曰:予昔未得师指,窃以火候难明,亦尝按之周天,准之卦气,分更分漏,徒费讲求。而后乃今,豁然大悟,乃知丹经万卷,火记六百,皆可言下而废。所谓真火无候,大药无斤,诚不我欺也。”

予谓诚如汪师所云,先天真阳进一分,则阴气自然退一分,若合符节。此是一说。心息相依,为进火,主烹炼。依久入定,神息两忘为退符,主温养,如潜虚真人所云,此又是一说。动为阳,静为阴,动主进而静主退也。

一O三 起火与止火丹法以心息相依为起火,神息两忘,泰然入定为止火。此乃普通口诀。

先师所传,另有三种止火秘诀:一、炼精时之止火。不知此诀,往往着身,得泄精之变。凡做到阳生而至外阳勃举,随即泄精者,皆由不知止火之故也。二、炼气时之止火。不知此诀,往往有泄气之变,谓之走丹,前功尽弃。古真如白玉蟾,尚不免此厄,而有‘重整钓鱼竿,再砍秋筠节’之诗,况他人乎?又不知初步止火要诀,则阳关不能闭,丹基不能完成。不知第二部止火要诀,虽气足而不能结丹,结丹后不能养丹,而使丹足行大周天,则不能‘重安炉,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境。’三、炼神时止火。若不知此诀,定不能纯,心光不圆,不免有渗漏之患,必致退滞小果。古人三种渗漏(即见漏,情漏,语漏)之说,及不离寂定而现威仪之说,皆为勘验性定神全之要旨也。此部止火,最为切要,最为神秘。否则不能炼性入微,事事无碍。

予昔参汪师四年,师于初步炼精止火,盖尝言之,未尝秘也。惟末后二部止火口诀,直至第四年最后一次参谒时,方始吐露。四年辛勤,自己得之不易,未便率尔直书,顾秘而宝之。学者只须知西派相承,实有三部止火要诀,防危虑险,圆证圆超,斯可矣。

学者初工,一到阳生,极易引起欲念而泄精。此际即须明师指示要诀,以止后天之相火,庶几身心不动,免遗泄之患。然近时一般盲师,对于学人阳生遗泄之病尚不知如何调治,初步炼精止火尚不明了,况第二第三两步深秘止火,以证粉碎虚空浑自在之境界耶!

第二步炼炁时之走丹谓泄炁。恍惚杳冥中,阳炁如烈火,由尾闾而泄,无法禁止,与炼精时之泄精同一情形(不过一在前泄,一在后泄。止火后,阳关已闭,前路不通,改由肛泄。)白玉蟾《炼丹不成诗》曰:“收入玉葫芦,秘之不敢泄。夜半忽风雷,烟气满寥泬。这般情与味,哑子咬破舌。捧腹付一笑,无使心烦热。重整钓鱼竿,再砍秋筠节。”此泄炁之实情也。由于不知止火,遭此大难。若第二次重炼,至炁足时又泄,则工夫从此不能前进。故此步止火口诀极为神秘。

或曰:最后一部止火,所止何火耶?答曰:无明之火也。微细无明不净,性即不圆。必无明销落净尽,然后得漏尽智证通。证无漏故,超越世出世间而无碍自在。否则只证五通,不能得六通,乃末后还虚了道之秘要也。自吕祖传李祖,李祖传西园真人,真人传汪师,以及于予。其间四传,历时不及百年,诚如潜虚翁所谓“三生之幸,千载希觌”者也。

一O四 庚月与满月庚月者,初三之月也。满月者,十五之月也。《参同契》云:“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悟真篇》云:“月才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声。”吕祖示潜虚翁云:“雪映寒潭,梅梢新月,始可药生。”潜虚真人《道德经颂》云:“少女初开北地花,起看庚月一钩斜。”皆明庚月之义也。

《悟真篇》云:“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石杏林云:“万籁风初起,千山月乍圆。急须行政令,便可运周天。”陈翠虚云:“月夜望中能采取,天魂地魄结灵丹。”张三丰云:“月之圆存乎口诀,时之子妙在心传。”又云:“月圆时,玉蕊生。”此皆示满月之义也。

将何去何从?答曰:潜虚、涵虚二祖已辨明矣。潜虚《悟真篇小序》云:“或问,既言八月十五,又言三日出庚,其义安在?曰,十五象金水之炁足,三日象金水之药新。炁不足则水不生,合而言之,其义自见。”涵虚祖云:“阳光新现,初三之夕也。金水充足,十五之夜也。丹家言初三,又言十五者,初三象金水之气新,十五象金水之气足。气不足则水不生。初三十五,须作一时看,须作一串想,不可以数算计也。”

诀曰:学者工夫一到大定,忘形忘象,唯虚唯寂,则先天之炁产生必旺,犹如满月,所谓源清则炁必足也。定中一觉阳生,合自然之符节,而往外相依,不动一念,则阳炁清新,不老而嫩,犹如初三之月。故知庚月与满月,指药旺而苗新,义实一贯,非相违也。定力足则炁旺,离身速则药新,如是送归土釜,再入大定。则周天功候无差,采取温养合法。还丹之验,指日可见,岂非返还之要素耶?

潜虚翁《悟真篇小序》云:“或问药嫩何以可用?曰,造化之炁,成功者退,将来者进,喻如酿酒,三日之酵,浮而致之,可变千瓮。此时气味虽薄,而生机勃然。若已熟为酒,则不可复用矣。采药取嫩,正意如此。”附录于此,以便参考。

一O五 蟾蜍与兔魄《参同契》曰:“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八日兑受丁,上弦平如绳。十五干体就,盛满甲东方。蟾蜍与兔魄,日月炁双明。蟾蜍视卦节,兔者吐生光。”《参同契》一书,以蟾蜍兔魄二象,最为神奇。紫阳《悟真篇》祖之,乃曰:“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又曰:“若问真铅是何物,蟾光终日照西川。”徐神翁曰:“灿灿金华日月精,溶溶玉液乾坤髓。夜深天宇迥无尘,惟有蟾光照神水。”古德诗云:“西川岸上抬头望,一派蟾光蘸碧波。便好下功修二八,殷勤仔细托黄婆。”皆祖《参同契》蟾蜍之象也。潜虚真人《测疏》云:“今之称月者,其名不一。有曰蟾蜍者,曰兔魄者。不知蟾蜍之与兔魄,亦当有辨。盖蟾蜍月之精,而兔魄者月之体也。今月之光,本借于日。故日月之气,必待双对而明始生。乃阴阳含孕,自然之理。然而阳生以渐。故蟾蜍之生也,惟视乎卦节。卦下之阳渐长,则蟾蜍之精渐生,而后兔者吐之,以生光明。”

玄静曰:蟾蜍喻先天真阳之炁,学者工夫一至大定,乾坤自交,静而生动,真阳来时,即蟾光发现。速向身外一着,一念不动。则真阳不致走失,送归土釜牢封固矣。蟾蜍潜伏水底,以喻水中金。兔魄受日照而生光,喻神气交而后产药也。

一O六 神水与华池玉蟾翁《丹法参同》云:“心源性海,谓之华池。性犹水也,谓之神水。”斯乃上乘丹法。紫阳《金丹四百字》云:“华池莲花开,神水金波静。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此四句比喻亲切,可与玉蟾语会通。云“华池莲花开”者,心花开敷,性光透露之象。玉溪子云:“剖开太极苞,露出天地心。虚空洞无涯,微月见孤岭。”此花开之义也。“神水金波静”者,性海波澄,境风不动,识浪不起,寂然安止也。“夜深月正明”二句,示净明寂照,万象虚融之义。《庄子》曰:“泰宇定者,发乎天光。”《大洞经》曰:“灵光入辉,万神俱生。”又曰:“骊珠现真形,内外洞照清。”又曰:“洞源清净光,操持有其功。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此其义也。或以口为华池,津为神水者,乃下品丹法也。或以气合神为华池,以神入气为神水者,乃中品丹法。若玉蟾之说,超乎形体神气之上,故为最上一乘。性天开朗,圆明净妙,迥出思议之表,深契老圣“常德不忒”之旨矣。

一O七 天根与月窟宋儒邵尧夫诗曰:“耳目聪明男子身,洪钧赋与不为贫。因探月窟方知物,未摄天根岂识人。干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此诗《观物吟》,颇含丹家变化之妙。盖变换火候,不离动静。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静合一,寂感不离,方尽其妙。故坤者,地也,静也。震者,雷也,动也。地逢雷成复卦,是谓天根,正虚极静笃,一阳来复时也。彼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时至神知。所谓识人之人,即指纯阳之主人翁,即是先天真乙之炁。干者天也。干遇巽成姤卦,是谓月窟,正文火绵绵,得药归鼎之后温养时也。阳已动,阴已静,则采取之,退藏之。天根乃发化之机,月窟示退藏之意。知天根月窟之义,则采取温养,沐浴封固,无不合度矣。《悟真篇》云:“复姤自兹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大抵造化之妙,在乎阴阳反复,天根始创于前,月窟观成于后。所谓“继之者善,成之者性。”“三十六宫都是春”,正示火候无差,阴阳和谐,拍拍满怀都是春。《入药镜》云:“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是也。

一O八 复命与复性老圣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则明。”《庄子》曰:“以心复心”。复心即复性也。此复命、复性之学,乃玄宗性修反德之渊微,彻证正常之妙道。

复命之学,须返我于虚寂,唯虚能感。学者由心息相依,直造大定之境,定久寂然,是谓归根。归根则由动而返乎静矣。静极复动,先天一炁有感而应,我即以动应之,在外心息相依,神气合一,使同定而不妄驰,是即水府求玄,起巽风而运坤火也。再由心息相依,渐渐由武火转为文火,神息两忘,又入大定,则先后二天,各得其所,内外和融,身心恬愉,所得真乙之炁,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方可一度罢功。是故复命之学,须经三反,即由动而静,静极复动,动而又静是也。汪师语予云:“阳生前一定,阳生后一定。前定所以候药产,感真阳;后定所以沐浴温养,封固密藏。”《阴符经》“三反昼夜”之说,当即指此部工夫。此玄宗复命之秘奥,必经“三反”而蒇事也。

复性者,玄宗“朝彻见独”之旨也。如紫阳云:“无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己。”又云:“粉碎虚空见全身。”李道纯云:“粉碎虚空成大觉。”又曰:“举起分明现全身,更须打破合元枢。”三丰翁云:“圆陀陀,光灼灼,千圣不传这一着。”妙正真人云:“辉辉大圆镜,物我具此照;妙体恒湛然,光华六门耀。”如是廓彻灵明,体用如如,透此向上一路,乃得称为大休息,大自在。常寂光中,与诸佛如来把臂同游,可谓菩提果满矣。

一O九 有为与无为紫阳《悟真篇》云:“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是有无并举也。潜虚《道德经玄览》云:“一切有为皆是幻,无为为幻幻非轻。有无俱遣仍成幻,云散天空月自明。”是有无双遣也,将如何会通?曰:心息相依在外面虚空之中,有不着意,无不落空,即有即无,非有非无,方契道妙,而成妙用。故潜虚又有偈云:“本来无有亦无无,莫竟寻无溷太虚。认取自然真妙用,万川明月一轮孤。”读斯偈,即知玄宗旨趣别有在矣。

或问曰:“《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道家炼精炼气炼神,岂非落于有为?若是有为,终属梦幻。若是无为,何必云炼?”答曰:“子只知有无,未知为而不有。为而不有,则终日行,未尝行也,何患有焉。《金刚经》亦何尝不然,始终谈空,不着形迹,但又不落空亡。经中‘于无所住而生其心’之说,非即神气同定于虚之义乎?又如《序分》篇云:‘着衣持钵,乞食往返,洗足敷座。’普现一见,即赞曰:‘希有,世尊。’试问序分之旨何在,普现之叹何来。若子不嫌于世尊着衣持钵洗足敷座,何独嫌于道家之炼精炼气炼神哉。古仙云:‘丹从不炼炼中炼,道向无为为处为。’无为而无不为,无不为而无以为,方契妙道耳。

肇法师云:‘无为故,虽动而常寂;无所不为,故虽寂而常动,故物莫能一。虽动而常寂,故物莫能二,故愈动愈寂。’物莫能一,愈寂愈动,所以为即无为。动寂虽殊,而莫可之异也。岂可以有为便有为,无为便无为哉。菩萨住尽不尽平等法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即此义也。可以参焉。”

或曰:“然则梦幻泡影,如何消释?”答曰:“谁知梦幻泡影,谁道梦幻泡影?你知道梦幻泡影的那一个还成梦幻泡影也无?”咦!

一一O 致静与致和《大通经》云:“致静不动,致和不迁”。涵虚翁《约解》云:“静不动,定也;和不迁,安也”。若约玄教,必心息和融,而后身心二静,寂然不动,身心愈静,则气愈和,直到外息断绝,泰然大定。定中先后二天,自然和合,入真寂静,而后“太和充溢,骨散寒琼”矣。老圣曰:“静为躁君”,“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又曰:“知和曰常”。静也,和也,玄教之大纲,圣修之轨范也。

一一一 有情与有信《庄子·大宗师篇》云:“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老圣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释曰:道乃真空也。真空不空,故能现妙有。情与信,妙有之符征也。何谓情?静极而动,有感而通,所谓一阳来复。先天气到,时至神知也。气到乃活子时,神知乃活午时。金来归性,此感彼应,合于自然之符节。离开色身,向外心息相依,则采取之功得矣。

潜虚翁《南华经副墨》云:“夫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圣人不得已而强名之曰道。无形也,无为也,而却有情有信者何?老子曰: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此数语者,千古论道之秘密藏也。庄子之学,得自老子,直下便说有情有信。何谓有情有信?自有欲以观其徼者言之也。精者,静之动也;信者,动之符也。信之一字,更为秘密,千圣万真,同此一诀,必得师传,方有契悟,故曰可传,然而不可受者,谓其不可见也”。

予按,《老子》所谓“精”,即《庄子》所谓“情”。《悟真篇》云:“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玄要篇》云:“电光灼处寻真种(即精也,情也),风信来时(即信到之符也)觅本宗”。数语尽之矣。

一一二 先天与后天先天后天之旨,分两层剖释。其一,为对待。喻如身外虚空一着为先天,色身之内皆是后天。又如元精元炁皆无形之质,谓之先天;交感之精,呼吸之气,皆落形相,谓之后天。是以相对待发明先后天之旨也。

其二,为浅深叠进,乃工夫之展转,喻如以心息相依为先天,则平时不做工夫时即为后天。由心息相依而进入恍惚杳冥,则又以恍惚杳冥为先天,而心息相依又为后天矣。复由恍惚杳冥更进一步而臻大定,息无出入,心无起灭,内外混忘,根尘俱泯。则又以大定为先天,而恍惚杳冥又为后天矣。复由大定而至俱空不生,不惟空此身心根尘,并其定相而空之,虚空粉碎,法界量灭。则又以虚空粉碎为先天,而大定又为后天矣。每进益上,如登九层之台,下学上达,端在学者行持之功如何耳。

一一三 身内与身外张三丰翁曰:“学者未遇正人时,当小心低意,积功累行,遇魔勿退,遭谤勿嗔。一遇真人,笃意苦求,抉破一身内外二个真消息,才不为人迷惑。”又曰:“若是学人知一身内外两个真消息,了然无碍,方去操持涵养,克去己私,复还天理,则还丹功夫,至简至易,终日采吾身外之黄芽,以候先天之琼浆。此真是饮酒戴花悟长生之妙也。”

兹试论之,身外虚空一着,在道为无名天地之始,在易为伏羲先天之卦,干南坤北。身内坎离,文王后天八卦之象也。吾人学返还之功,必向身外虚空下手,忘形尽虑,方能“先天而天弗违”。若只向色身内求之,则仅能“后天而奉天时”而已。故当以乾坤为主,坎离为宾;法身为主,色身为宾。《悟真篇》云“饶他为主我为宾”是也。此内外宾主,先后二天界限,必须明白了当,谛信无疑,然后可行返还之功。大用现前,不致被色身所误。

《西游记》以猪八戒喻人之色身,种种魔障,皆由唐僧误信其言,受其大累,此示人以着于色身之害也。《神仙纲目》载玄帝舍身岩下飞升,此实示人离色身之效也。

舍身云者,功夫深进,大定真空,身心不动,无论色身如刀割火炙,钻锯肢解,或美快麻木,酥软跳动,我总定在外面,丝毫不动,不去理他,不去着他。《永嘉证道歌》云:“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张虚靖云:“任从他,不理他,莫管他,他是他(皆指色身言),其奈我何。”果能如是,离却色身,丝毫莫着,方是真正先天。即唐僧能步步听悟空之言,不依八戒之语,则一切魔难,无从发生,咫尺西天,可顺利前进矣。故谭紫霄《化书》云:“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薛道光云:“若人空此幻化身,亲受圣师真轨辙。”丹经云:“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皆示人虚空一着,乃丹法最要之秘键也。所谓“一身内外两个真消息”者,如是而已。

古今丹书,发明虚空一着,最妙莫如《西游记》。孙悟空自号孙外公。试观唐僧一离悟空,即遭魔难。悟空外出,每于地上画一圆相○,请唐僧等安处其中,谓一出此圈,即生危险。此圆相即是悟空之标帜,恐读者不会其意,故复作此现身说法,以明丹道始终须在外面虚空运用,不可丝毫起意着身也。

丹道防危虑险,即是防其不能舍身,虑其不能忘形耳。若步步忘形舍身,虚无自然,若玄帝之飞升于舍身岩下,更何危险之有?又悟空每战,必先向妖精致词云:“你认识孙外公吗?”无如这类妖精,只想吃唐僧肉,延年益寿一万年(讥笑抱着色身做工夫,开关展窍,后天升降,搬运气血,以求长生),皆不能认识,惟有一九头狮子,默想片刻,笑道:“原来是他。我玄孙,你错惹了他也。”连说二个他字,能体会虚空一着之他,故称为师祖(狮子)。狮子与师祖,孙外公与身外功,皆是谐音。意谓果是真师,必教人从身外虚空下手,庶能返还本元,以契玄宗大道之宗也。

一一四 内药与外药《悟真篇·西江月词》云:“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二般作用。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外炉增减要勤功,绝妙无过真种”。此内外药之名所由立也。注家纷纷立说,学者益茫无适从。

兹略申其义曰:内药内通,乃七返边事。色身之内,一阳来复,所谓坎离龙虎交是也。是因色身身心俱静,又感外来真阳之炁,而发生冬至一阳生,时觉阳炁上冲(坎中真阳上翻,即水中金),心液下降(离中真阴下降,即火中水)。水火金木四象会合,五行攒簇,三家(身心意也)相见,谓之内药,宜也。

外药外通,即虚极静笃之际,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以我真空,感彼妙有。丹书谓之乾坤子午交,乃九还边事也。色身之内,无作之自然,名曰性理。故云:“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此炉指内炉言也。至若外边虚空一着,心息相依,由文火转武火,武火转文火,进退不失其时,动静不失其序,方得“黄裳元吉”之兆。其中火候变化,失之毫厘,差兮千里。故云:“外炉增减要勤功”也。是乃有作有为之自然,名曰命功。即妙有之玄机也。

真种者,先天一炁之谓也。先天祖炁,资生万化,犹如植物之种子。丹家得先天一炁而结丹,借此设喻,亦是象言耳。工夫不外心息相依,一到大定真空之境,内外二药俱通。外则九还,先天一炁自来;内则七返,五行四象自合。三家自然相见,水火自然既济,一切法验,不召而自来,不求而自至,有水到渠成之妙。故《入药镜》云:“但至诚,法自然”。《参同契》曰:“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也。

诀曰:内药内通,无作无为之自然,由坎离交(身内为坎离)而产;外药外通,有作有为之自然,由乾坤交(身外为乾坤)而生。丹法之妙,在于无作无为,合真空之妙有,内外和融之妙道也。

一一五 戊土与己土或问曰:丹家有戊土己土之说,炼戊土者得坎月之铅;炼己土者得离日之汞;戊己合而成刀圭,则坎离龙虎四象交加而结丹矣。然此约理而言,究竟工夫上,戊土与己土如何分别?请明以告我。

答曰:予昔闻诸汪师,丹道最要,乃得真空一着。果到大定真空境界,戊己二土,自然和合,不烦安排。若分别言之,则证内空时得己土,中央虚静,一念不起,一意不动,五行四象自合,是谓内药,为七返。证外空时得戊土,先天一炁自来,是谓外药,为九还。先天一炁,号称真种。种子必得真土,方能发育,丹道亦然。必到真空○现前时,我有此真土,方能纳受外来真种,而得重返胞胎,再造乾坤之妙。此戊己二土,即内外玄关,内外炉鼎,内外黄婆,而成七返九还之功也。《悟真篇》云:‘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须知一到真空,则内外二药俱通,内外二土自合。表里混融,形神冥合,一切丹法,自然成就。故称至简至易之妙道也。

予尝谓古仙丹法,但参吕祖之名号法象,已能窥其涯略。吕祖名嵓,字洞宾,号纯阳,自称回翁,又称吾山道人,或五口先生。合吕嵓二字,得五口一山。纯阳指先天法身言,洞宾指后天色身言。谓四大假合,乃空洞中之宾人也,虚空纯干,乃是主人。《悟真篇》所谓:‘饶他为主我为宾’也。工夫一到大定,内外皆空,故内外冥合,色身法身,涉入交参,非一非二,成◎之象,此吕祖所以自称回翁也。三字诀云:口对口,窍对窍。此直指内外皆空,吕字之象也。若内外合一,戊己交融,呈◎回字之象矣。易象艮为山,山者止也。身心寂然不动,至于大定,则东三南二,北一西四,交加于戊己之宫,斯即五口一山之密意也。嵓字之象,谓身心意屹然不动如山也,即大定之至也。

《性命圭旨》云:“摄三归一,在乎虚静。虚其心则神与性合,静其身则精与情寂,意大定则三元混一。情合性谓之金木并,精合神谓之水火交,意大定谓之五行全。然而精化为炁者,由身之不动也;炁化为神者,由心之不动也;神化为虚者,由意之不动也。”此段释身心意三者大定为玄宗三化之基础,正符合岩字法象,不失为邱祖嫡传也。

故先师丹诀,以大定真空为最要。未到此境,则内药外药,皆不通;戊土己土,皆不能见;而水火木金之五行四象亦无从攒簇矣。

一一六 上闭与下闭《参同契》知白守黑章云:“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此二孔穴法,金气亦相须。”此数句,颇难理会。简而言之,即心息和融于玄窍中,会上下而冥乎中,阴阳妙合而返乎象帝之先也。

兹引东西二祖之说,以尽其趣。陆祖潜虚云:“何谓上闭?上者,阳也,坎也,戊也,情也;下者,阴也,离也,已也,性也。闭者,勿发之意。上闭者,坎中先天未扰之铅,朕兆未萌;下闭者,离中后天久积之汞,固塞勿发也。然虽朕兆未彰,而杳冥有精,其中有信,故上闭则称有。内以养已,安静虚无,故下闭则称无。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奉者,小心慎密,恭敬奉持之意。神德者,神明之德,真乙之炁,居于坎戊之宅。来而称有,而无者慎密以伺之,恭己以迎之,如臣之奉君,不敢有一毫之差谬。是始焉能存无而守有,终焉自推情而合性,而有为之能事毕矣。夫此两者,孔穴作用之法,非师莫明。老子曰:‘常有欲以观其窍。’又云:‘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钟离有言:‘生我之门,死我之户。’此皆一穴二分,所谓异名而同出者。此中金炁相须之窍,而相济之足。知其相须,则可察而求之,奉而守之矣。

涵虚祖云:“上下者,天地也。闭者,冥合也。无有者,妙窍也。称者,名状也。一上一下,皆藏于此穴之间。若有,若无,咸在乎此穴之内。当其致虚守静,天地冥合之时,有以观其妙。妙有之物,不可名而可名,故称有。所谓‘窈冥有精,其中有信’者也。无以观其窍,虚无之窍,可状而不可状,故称无。所谓‘其中有物归无物’者也。无者以奉上,非是空空回复,乃是先天真铅。老子所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者也。丹法以无奉上,即是将无还有。其所谓奉者,是谁敬奉?是谁相奉?神德恭居,其气自还。还即奉也。只怕上无神德耳。上即黄庭之上,德即谦柔之德。《契》所谓‘反者道之验,弱者德之柄’也。致虚用道,求铅用德。德有为,而道无为,不可不知其法也。二孔者,玄牝之门也,为金丹化生之所。人于一穴二孔之中,知行追摄之法,则两门皆开。夫而后金来归性,可称还丹也。故曰金气亦相须云云。相须者,相须此摄法也”。

又《中字直指》说云:“再考之《契》云: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窃谓此上下二字,都在中字之里潜藏。阴阳来往于其内,坎离升降于其间,合上下而入乎其中矣。是故上者而下闭,则管括微密,太虚之中,元炁独运,故称无,此亦观妙之旨也。下者而上闭,则隐藏未见。然杳冥有精,其中有信,故称有,此亦观窍之旨也。上闭下闭,皆归于玄牝之内。无欲有欲,尽存乎玄微之间。是故玄关一窍,有称为有无妙窍者,有称为上下釜者,有称为阴阳鼎者,有称为神气穴者,皆由此也,皆统于一中而已矣”。

予按,《参同契》揭示玄关之体用,如前玄关节内,举“方圆径寸,混而相扶,先天地生,巍巍尊高”数语,乃形容其体也。此则揭其用。用者何?即心息相依之工法,妙窍共观之旨趣也。闭者,如双扉冥合,函盖冥契之意,心为妙空,息为妙有。上下者,心息也。以心合息,即无而有,故云“上闭则称有”也。以息合心,即有而无,故云“下闭则称无”也。摄上下而归乎中,是会合二仪而归乎太极也。是故心息妙合而凝,则一身之性命合,而归根复命之旨得矣。虚极静笃之际,一阳来复,时至神知,即下身以迎之,勿失爻动。如主迎宾入,而宾反居上位,主者奉陪,极尽谦抑之忱,故云“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神德,指先天一炁言也。先天祖炁,神妙莫测,万德所归,故赞之谓神德。外来内通子午工,是火侯也。此玄关一窍,有阴阳阖辟,动静互存之妙,故称之为“二孔穴”,又云“戊己门”。“金气亦相须”者,先天祖炁,须由此而得返还也。总之,神定气回,空有妙合,水火既济。《参同契》此数语,乃祖述老圣“知雄守雌,知白守黑,常德不离,常德不忒”之意。但易“黑白”为“上下”耳,皆是心息相依之象言也。《庄子》曰:“一下一上,以和为量”。所云上下,亦指心息言也。

一一七 知和与知常丹法之要,在一和字。《列子》曰:“和者大同于物。”《庄子》曰:“一下一上,以和为量。”又曰:“德者和也。”又曰:“德者和成之修也;”“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夫明自于天地之德者,此之谓大本大宗,与天和者也;所以均调天下,与人和者也。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抱德炀和,以顺天下。”广成子曰:“我守其一,以处其和。”老圣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又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发乎地,赫赫发乎天;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

予谓,和者,心息谐合,阴阳得类而随从之象也。心息一依,则我身之阴阳交通成和;复以我身之和,感召天地之和;我与天地合一,天地之和,即我之和,是故与天地合其德也。心息一依,则神气两静,而克守其真常。静久自定,定极生明,境智通融。故知常曰明。和也常也明也,即三而一也。然工夫自有次第,非可躐等也。

《五厨经》曰:“一气和太和,得一道皆泰。”《参同契》曰:“和则随从。”又曰:“不寒不暑,进退合时。各得其和,俱吐证符。”潜虚翁曰:“和之一字,最为肯綮。”又曰:“药生曰符,药成曰证,皆自和气而生。”《契》曰:“和则随从,路平不邪。”广成子告黄帝曰:“吾守其一,以处其和。”今夫仙翁法象日月,平调水火,而以和之一字终之,渊乎微哉。又曰:“处和者,调阴阳气序之和也。”《参同契》曰:“赏罚应春秋,昏明顺寒暑。”又云:“候视加谨密,审察调寒温。”是处和也。和即丹家所谓火候也。

予按丹字乃日月和合之象,故始终以和为用。心息冥合,和也,坎离交并,和也,乾坤会合,和也。《翠虚篇》云:“精神冥合气归时,骨肉融和都不知。”《心印经》云:“太和充溢,骨散寒琼。”和之妙用可见矣。故知和者,乃长生久视之要素也。故能致和者,亦必能致常也。常者,真常也。《清静经》曰:“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又曰:“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由是可知真常者,即人之本性灵明也。本性灵明,人之真我,常劫不坏,故称之也。

一一八 知雄与守雌老圣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所谓雌雄,约心息神气而言。知雄守雌,即以神合息也,神息相依而使性命归一也,即由二仪而返乎太极。静极生动,真阳自到。鼓动巽风而应之,则冲关透顶,如黄河水之滔滔逆卷而上,丹经称为河车。吕祖云:“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龙眉子曰:“甘露遍空滋万汇,灵泉一派泛长川。”魏伯阳曰:“修之不辍修,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所谓如天下溪,真有此景。从兹先后二天,自然融和,不离真空,而气满神恬,无思无虑,三心俱灭,四相忘形,混混沌沌,复归于婴儿,谓之返童。其妙端在知雄守雌。

涵虚祖《东来正义》,复揭二义以阐发此章之旨。一曰雄施雌化,一曰雄归雌伏。雌雄交感,则金藏于水,复水生其金。金气足而潮汛至,其势如漕溪然,倒流逆上,是为天下漕溪之水也。《参同契》曰:“雄阳播玄施,雌阴统黄化。”是知雄守雌之一义也。

复次,若论产物之理,阴极阳生,则是雌里怀雄。若论养物之事,阳极阴生,则是雄里怀雌。雄里怀雌者,既得雄归以合丹,更要雌伏以温丹也。其势如溪壑然,自上注下,落于溪中,故守雌之道,即如天下之溪壑,有流有归,归于溪,犹归于黄庭,复归于婴儿,入静以养圣胎也。《悟真篇》曰:“雄里怀雌结圣胎。”是知雄守雌又一义也。

以上二义,发挥玄圣经旨,可谓深入浅出,发前人所未发。然约工夫,只是心息相依中之变化耳。第一义揭采取,太阳移在月明中,神息相涵,而使一阳来复,于《易》属复卦,水生金,指复之一阳也。第二义揭温养,阳极阴生,于易属姤卦,得丹之后,运以神火,使神气相守而不离,乃至神气两化而胎圆,动中寓静,所以全养胎之功。静中复动,所以感元阳之生。动静互用,丹道乃全。《悟真篇》云:“复姤自兹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旨哉言乎!

一一九 知白与守黑老圣曰:“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参同契》曰:“知白守黑,神明自来。白者金精,黑者水基。水者道极,其数名一。”

陆西星曰:“所谓神明,即神德也。白者金精,金精即金气也。五行之炁,金能生水。而还丹造化,先天白金,即生于坎水之中。故作丹者,唯虚心恭己,奉坎求铅。迨夫时至机动,神明自来,则‘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而相须之妙用见矣。”

涵虚祖曰:“白者金精,黑者水基。金精者,雄阳播于雌而生也。此精未有之先,坤母之体本虚,因与干父交光,坤遂实而成坎。坎形已具,月吐兑方,是名水中之金。水中之金,实赖坤母养育而成,故称母炁。《悟真篇》云‘黑中取白为丹母’是也。母炁有白光,号曰阳光。阳光发现,即运己汞以迎之。所谓二候求药也。彼此相当,二八同类,擒在一时,炼成阳丹,即丹母也。然因其造化在外,故丹母只算外药。学人以外药修内药,以母气伏子气。丹母之中,又产阳铅,即驾河车以运之,逆回本宫,潜伏土釜,四候和合,三性交欢。这回快活,便得长生。但功法虽是如此,而知白必先守黑,守黑乃能知白。知白还要守黑,此中有三层妙用,是为天下式程。人能依此行之,则自然之常德不差忒也,既不差忒,乃能归证于无极,而炼神还虚矣。知白必先守黑者,阳往阴中也。守黑乃能知白者,阴中产阳也。知白还要守黑者,神还炁伏也。天地万物之理,皆是如此,故为天下式程焉。”

玄静曰:以上东西二祖,发明丹旨,可谓剀切明着矣。然所揭者,均属理趣,工夫方面,只是心息妙合,静定阳生,以真空而感妙有,复以妙有而合真空。神息融和,性命冥合,打成一片,而结成道胎也。黑白亦属象言,指阴阳言,不出身心神气。最初以神驭气,息之出入,在外面稍有知觉,不可着意,不可无意。我只顺其自然而存之,又顺其自然而忘之。浸于杳冥恍惚,入冲和之境。阴阳初交,美在其中。是知白守黑之初功也。神息两定在外面,外息已断,日月合璧,在于剥复之交,晦朔之间。此际正入壶子之地文三昧,极寂静不动之境界也。然我既返乎纯坤,内外俱静,息念双销,成○如此象(在内为己土,在外为戊土),则虚空中之纯干,必相感而来。一阳初动,时至神知,妙合自然之符节。于一觉之顷,即离开色身,向外心息相依(我本无息,因神动而气亦动,故转为有息)。所谓“起巽风,运坤火,轻轻举,默默运”,是“知白守黑”第二层工夫也。迨夫神息和融,渐渐又入真定。此际内外浑忘,心境俱寂,人法双忘,复归于无极。则所感先天真阳,不致走失,“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是“知白守黑”第三层工夫也。

学者须知,丹法不可一毫着于色身。着即漏精走丹,弊病百出。必要入于混沌,归于无极,如活死人一般,并此定相而忘之。无无亦无,湛然常寂,然后气凝丹聚,六龙之变化方全。自初步炼精化气,直至末后炼神还虚,忘虚合道,无不如是一贯进行。故达者唯简唯易,昧者愈繁愈难。上乘丹诀,纯以真空为行持之总纲。入大定真空之时间愈长,则效验愈速。直至一日十二时中,无刻不在大定之中,虽欲觅呼吸而不可得,则自然胎圆出神(即法身能与色身分离)矣。

以上专约工夫言,乃知白守黑之真口诀也。最初阳往阴中(凝神入炁穴,太阳移入月明中),所以求铅。李祖所谓“知白必先守黑”也。中间阴中阳产,静而复动,所谓“守黑乃能知白”也。末后神归炁伏,妙入大定之乡,希夷之境,先后二天,自然和融,渐采渐凝,以致结丹,所谓“知白还要守黑”也。《阴符经》曰:“三反昼夜,用师万倍。”昼夜即动静也。师者众炁也,用者神用之功也。文烹武炼,止火温养,经三反而后蒇事。与涵虚祖所揭理趣相符。岂非复命之玄机,归元之津梁也哉。

一二O 食母与守母老圣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释曰:混成之德,即圆觉性海,动则为真一之炁,道家了命之学所由立也。静则周遍含容,为如来藏,妙真如心,佛氏修性之学所由立也。动静未分,性命归一。此混元至真之体,虚寂寥廓,清净周遍,无以立名,强名曰道。一切出世间法由此出生,一切世间法由此建立,故又称之曰天下母。傅大士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意盖与老圣同也。

《道德经》又云:“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又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此食母守母之学,乃玄宗所宗,道家所常,返还之要素也。

食母,谓求食于母,即心息相依,做到恍惚杳冥,虚无混沌,外感先天一炁,熏蒸灌溉,养我法身与色身,使我元气日旺,真性日复,命基永固,性体圆明。此食母之大要也。《参同契》曰:“慈母养育,孝子报恩。遂相衔咽,咀嚼相吞。”正此道也。

得丹之后,抱元守一,静养道胎,谓之守母。守者以文火温养之谓也。守母,养胎之事,食母,采取之功也。食母而又守母,则温养采取之能事毕矣。涵虚祖曰:“夫有阳铅为母,即阴汞为子。阴汞是后天子气,阳铅是先天母炁。以外边阳铅,伏内边阴汞,母与子见,故曰知其子焉。但此阳铅之来,须得火功妙用。盖铅生坎宫,沉而不起,欲其钤制离宫之真汞,当用武火猛烹,然后飞腾而上。及与真汞相见后,则宜守城沐浴,不可加以武火也。始则母恋子而来,继则子恋母而住。故曰既知其子,复守其母。子母相恋,终生不殆,则大丹成矣。”潜虚真人曰:“守母之学,又曰食母,其义最深。三教圣人,同此命脉。吾儒得之而衍精一之传;释氏得之,而开不二之门;老圣得之,而修抱一之学。盖是道也。”

何谓守母?塞其兑,闭其门,是守母也。见小曰柔,是守母也。用其光,复归于明,是守母也。守母之学,复命之玄机也。能复其命,则可以继袭道,而与道合真矣。

一二一 抱一与得一老圣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又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其致之一也。”《庄子》曰:“通于一而万事毕。”《抱朴子》曰:“道于一起,其贵无偶。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存之则在,忽之则亡。向之则吉,背之则凶。保之则遐祚罔极,失之则形凋气穷。”老子曰:“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一之谓也。

故仙经曰:“子欲长生,守一当明。思一至饥,一与之粮。思一至渴,一与之浆。一能成阴生阳,推步寒暑。春得一以发,夏得一以长,秋得一以收,冬得一以藏。其大不可以六合阶,其小不可以毫芒比也。”白真人曰:“此乃真一之炁,万象之先,太虚太无,太空太元。杳杳冥冥,非尺寸之所可量。浩浩荡荡,非涯岸之所可测。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大包天地,小入毫芒。上复无色,下复无渊。一物圆成,千古显露。不可得而名者,圣人以心契之,不获已而名之曰道。”又曰:“能专气致柔,含光默默。养正持盈,守雌抱一。一心不动,万缘俱寂。丹经万卷,不如守一。守得其一,万法归一。得其一则后天而死,失其一则与物俱腐。筑之以一为基,采之以一为药,炼之以一为火,结之以一为丹,养之以一为圣胎,运之以一为抽添,持之以一为固济,澄之以一为沐浴。”

玄静曰:所谓一者,即妙有之炁,称之为先天祖炁,又称真乙之炁。言炁者,以流行言。言神者,以灵妙言。言精者,以凝聚言。实一物也。玄宗得一以成真,儒宗得一以参化,禅宗得一以明心。故三教皆贵乎得一。既得之后,如鸡抱卵,如龙养珠以守之,称为抱一,即十月养胎之功也。得一者,结丹之效也。得者于安中得之,抱者于定中抱之。身心大定,效验自呈。白真人曰:“虚无自然,无中生有,万物一物,一贵乎守。回风混合,终日如酒。大梦得醒,雷轰电走。云收雨散,天长地久。”又曰:“如龙养珠心不忘,如鸡抱卵气不绝,又似寒蝉吸晓风,有如老蚌含秋月。”抱一之妙,至紫清真人,可谓言之详矣。

一二二 忘一与超一《庄子》曰:“无一而行。”又曰:“若忘其一,若丧其一。若是者,超轶绝尘,不知其所。”白真人曰:“由一而一,一至于极。谓之脱胎,极其无极。一无所一,与道合真,与天长存,谓之真一。”曹文逸曰:“混合为一复忘一,可与元化同出没。”

夫凝神守炁,得一抱一,老圣已标其旨矣。今揭忘一之旨,乃将抱一之心,混而化之,虚空粉碎,透出威音那畔。然后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圣凡罔测,超脱自在。禅宗称为“转位”。是故得一可明法身边事,忘一可明法身向上事。玄宗修证,必透此一关,方到大休息大解脱田地。否则若有所抱,有所守,终未能绝迹,而入圆通门矣。

一二三 小还与大还《参同契》曰:“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然近代丹家,复有小还丹与大还丹之称。《海山奇遇记》载,华阳隐士李奇,得小还丹,年数百岁,容貌不衰。吕祖游句容遇之,教其炼金液大还丹。翁大喜受教。吕祖云:“重安炉,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境。”此正指大还言也。

究竟大还小还之分别点何在,自来着家立说,亦纷纷不一,兹依师传,而剖示其义,曰:人自破体以来,后天坎离用事,学者由心息相依,直到凡息断绝,身心大定,内外虚寂,感彼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而行采取之功。是以我之纯阴,感彼之纯阳,由后天返到先天。工夫做一次,先天真阳来一次,由外面而还到我身。故《契》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工夫愈进,真阳愈集,直至炁足止火,结成还丹,是谓小还。小还者,初还也,以阴而感阳也,《易经·泰卦》所谓“小往与大来”是也。此部工夫,丹书谓之取坎填离。

及乎真炁充足,离宫填满,复成干体,丹书谓之还童。还童之后,内系纯干,学者再入三昧正定,以我干阳,感彼先天干阳真炁,合内外二重先天而产生大药,谓之大丹,是云大还。即七日过大周天一部工夫也。大还者,重干之象。吕祖得大还丹诗曰:“修修修得到干干,方是人间一醉仙。”可以证焉。《易》曰:“终日干干,反复道也。”干干之象,大还之秘旨也。反复者,由后天反出先天,再由先天反出先天之先天。必到重干之地,而后六龙之变化全,斯可以统天而御天矣。

是故丹法,初以后天感应先天,所得之药,谓之小药,所结之丹,谓之小丹,所行之周天,谓之小周天也。复以我先天纯阳,感彼先天纯阳,合内外两重先天,所得之药,谓之大药,所结之丹,谓之大丹,所行之周天,谓之大周天也。《易》之小畜与大畜,道之小还与大还,其义一也。虽有大小之分,工夫进行,原不外心息相依。一到真空大定,内外和融,小周天在定中进行,大周天亦在定中进行。小还丹在定中结,大还丹亦在定中结。特定力有深浅,故所得亦不同耳。

复次,小还丹结成后,须用养丹火候,使之丹足而行大周天,得大药而了大还。大丹结成以后,须用养胎火候,历时十月,使之胎足而脱胎,谓之出神。向上更有温养功夫,谓之乳哺。至是,神仙之大功已告成矣。

一二四 守中与养中老子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庄子》曰:“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

守中养中,其义一也。冲虚子曰:“中也者,非中间之中,乃虚空之谓中也。守也者,非拘守之守,乃至虚之谓守。”学者在身外虚空中心息合一,即守中之学也。由心息合一,而性命归元,凝成道胎。《参同契》曰:“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又曰:“三光陆沉,温养子珠。”此即养中之功也。质而言之,元神元炁,相运于虚空,元神得元炁之培养,而愈益阳明,终至脱胎神化,真人显相。是故心息在虚空合一,谓之守中。神气在虚空中混融,打成一片,谓之养中。冲虚子曰:“能葆中之体者,一念不住,寂然不动,直守至食脉二绝,昏睡全无,亦须臾不离于寂也。能尽中之用者,灵光不昧,迥脱尘根。直守至二气俱无,念无生灭,亦须臾不离于照也。”涵虚祖云:“中境妙自养己凝神,入室还丹,以至脱胎神化,无不在是。故初入道者,即要识得这个中,乃有登进之路。在昔文始天尊问道于太上曰:‘修道之要,载在何章?’太上曰:‘在于深根固蒂,守中抱一而已。’”

予谓:能神气合一于虚空,则守中养中,一以贯之矣。一二五 养丹与养胎丹家温养工夫,实有二部,即养丹与养胎是也。

炼精化炁足,即止火,以防泄炁。止火得力,则得结丹之效。初结丹时,灯光下一直望去,眼前现一黑点,日间不能见也。一现此点,知丹已结,即须温养火侯以养丹。眼前黑点,渐转红黄,直至日光下望去作金色,即知小还丹已成矣。《海山奇遇》载华阳隐士李奇,得小还丹,年数百岁,容貌不衰。吕祖游句容,遇于金坛洞天。即此小还丹也。此养丹火侯,圣圣相传,只凭口授,不载于书,本编也不能例外。盖本编宗旨,只露初步延年益寿之诀,至深秘口诀,非人人所能行者,亦秘而不书也。

小还丹养足,则行大周天,超凡入圣。此大周天,亦有三种火侯须知,只凭口授,不着于书。行大周天,至相当时期,亦有七日过大周天一部工夫,得大药而大还。大周天过后,即是十月养胎工夫,是为第二步温养,大定神全,即出神矣。

是知第一部温养而使丹足,乃小还边事,所以成地仙者也。凡学者工夫到结丹程度,纵遇灾害而死亡,亦一灵有主,可以自由投胎或夺舍,胜于常人远矣。

一二六 朝元与还元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论朝元云:“形神俱妙道为徒,性命双修合太虚。宝诏降时腾鹤驭,玉书拜后驾龙车。仙官烜赫论贵贱,浊世熬煎且免居。积德勤求总有遇,问君何事独踌躇”。又论还元云:“南非南兮东非东,一灵妙有素圆通。贤愚本是无分别,凡圣何曾有异同。增赤作朱成习性,呼娘为母自机锋。有为一切皆非实,悟取真源空不空”。

玄静曰:朝元授仙职,或白日飞升,或拔宅冲举,犹科举之及第,而得派宦职也。了末后一着,心空及第,此乃造道之极,妙尽功忘,常寂光中,无挂无碍,又何计于宝诏之有无哉!是故玄宗只贵还元,不贵朝元。

一二七 太阳与太阴刘悟元《女丹诀》云:“太阳炼气男子理,太阴炼形女筌蹄”。师尝谓此二句,辟破千古疑窦,有功女丹诀不少。古来每以男子炼气,女子是炼形,起首不同。遂至旁门外道,引以为口实,别创太阳炼气法,与太阴炼形法。岂知此乃指后天而言,先天大道,男女下手,固无分别也。师曰:“所谓太阳炼气者,心息在外面相依,心即空。心空则心火自降,下面坎水即化气上升,坎离既济之谓也。犹如日光下照,海水即化气上升。太阳炼气亦不过一个理而已矣。太阴炼形一语,因日居离位翻为女,内阴而外阳。内阴是真,外阳是假。总之,太阴是心之喻也;形者身也。古谓之形神,又曰身心,总不出阴阳二字。身者,气也。以心炼气,实际即是心息相依。与上句相同,不过文字不同而已。悟元子看透此理,故曰是筌蹄,非真有其事也,而有此象也。一言道破,非真修者不能也”。

以上汪师剖示,极为精确。丹法全重身外虚空行持,男女实无有别。第因后天生理不同,故色身效验,随之而异。如静中阳生,男子系外阳举动,女子系两乳挺硬。筑基功成,男子精关自闭,外阳缩如童孩;女子则经期断绝,两乳缩胸是也。若论定忘功夫,男女无别也。

一二八 达生与遗生庄子有达生与遗生之说,今试释其义曰:达生者,通达生命之理而养之也。遗生者,空此身心,相忘于道也。

《庄子·达生篇》云:“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又云:“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又引关尹子语曰:“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一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郄,物奚自入焉!”

释曰:达生之要,在乎养气藏神,工夫即是心息相依。使神凝而精复,真炁浩瀚,与天地同流,乃能与天地合德,故云“合其德”也。人之命蒂,系乎真息。故调息息住,以感天地真阳,乃养生之要素也。达生而后能养生。吕祖云:“穷取生身受气初,莫怪天机都泄尽”。紫阳云:“劝君穷取生身处,返还本源是药王”。是又达生之要也。

若夫遗生,则工夫深进,身心入寂,内外皆空,而证我空之妙矣。黄帝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老圣曰:“复归于无物,复归于无极”。皆示遗生之妙旨也。会而通之,玄宗初下手心息相依,须放在身外虚空中行持,不着形体,此正遗其生也;心息二定,先天一炁自来,形全精复,此又达生之效也。

老圣曰:“外其身而身存”。谭子曰:“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白紫清曰:“忘形养气乃金液,对景无心是大还。忘形养气气化神,斯乃大道透三关”。曰外,曰忘,岂非遗生乎?曰养、曰还,岂非达生乎?须知心息在外相依,而至大定,身心二忘,境智俱泯,即遗生而得更生之妙,老圣所谓“无私而能成其私”也。若抱定色身做工夫,纯属后天作用,不惟不达遗生之理,并不识养生之主,与玄宗正脉相去远矣!

一二九 达生与达命《庄子·列御寇篇》云:“知慧外通,勇动多怨,仁义多责。达生之情者傀,达于知者肖;达大命者随,达小命者遭”。

陆方壶曰:“知慧,一府也,知慧多外通;勇动,一府也,勇动则取怨愤;仁义,一府也,仁义则多责任;达生,一府也,达生之情,则造于实际,傀然而大解矣。此一府最为上乘。达知,一府也,达于知则知天、知人,天之肖子也;达命,一府也,大达则曰吾随之,小达则曰吾遭之。盖遭则有委命之意,随则无容心也,又达命之上乘也”。

释曰:达生与达命,乃玄学家之本分。达者,通达。达生而后修生,达命而后了命。工夫只是心息相依,随即依息之谓也。自有息而返于无息,外感天地之一炁,天机一发,源源不竭,命基于是永固。傀者,大也,谓与大自然浑化也。达大命者,随息安神,随缘度日,乃至随心自在,无所障碍。达小命者,但安于所遭,无怨怼而已。

一三O 司契与司彻老圣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秘释曰:契贵符合。心与息,正天然妙契。圣人执左契,以待右之来合。左契,神也。右契,息也。凝神于气穴(身外虚空)之中,静待息来就我,不必我去就息,我只至诚以待可也。若我去就息,息或不就范,而我强制执行,捉紧硬做,则息粗而难调,着相起火,正司彻之象也。以至诚感化,而使其自动来归,自然和谐。如帝舜之格有苗,两阶干羽,七旬而有苗格,正是司契之妙也。强制执行,武力贯彻者,司彻之类也,圣人不如是矣。

一三一 开人与开天《庄子·达生篇》曰:“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于人,民几乎以其真”。

陆西星曰:“修道者,知无心自然之妙也。是以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之天者,虚静恬淡,明其自然之理也。开人之天者,妄起知识,凿其混沌之窍也。故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德谓全其天德之真,贼谓加以人为之害。天以此理善吾生,而吾贼之,则自绝于天矣。吾得此理以为生,而不能全之,则自轻乎人矣。不厌乎天,不忽乎人,将不几返于真乎!”归震川曰:“天为自然,人有知欲。开人自凿窍,混沌死。守气全人,平情全天,此保生之要也。”

玄静曰:世人于六尘境界,分别妍丑,知用繁兴,知识猖狂,谬称物质享受,不知情生智隔,坠落堪虞,心驰神动,精摇气索,渐消渐亡,大命随倾,是即“开人者贼生”也。若夫修道之士,反见反闻,惟虚惟寂,身心二静,感召先天真阳,荣卫色身,养育法身。生机一启,源源不竭,行见神全气足,六根虚静,性德自诏,此所谓“开天者德生”也。开天者,天心用事,寂照不离,性天日朗。开人者,人心用事,六识纷然。斯即随流与反流之别也。

一三二 炀和与焚和老圣揭“冲和”,广成子揭“处和”,庄子揭“炀和”。《徐无鬼篇》云:“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谓真人”。和,谓先天元和之炁。炀者,微火熏炙也。以和炁熏于四肢百骸,虚极静笃,消息冲融,而美在其中,谓之炀和。故《淮南子》亦云:“抱德炀和而万物杂累焉”。杂累者,成熟之象也。玄宗炀和之学,极为微妙。学者工夫一到外息微微,自然身历其境,四肢百骸,如有微为熏炙,渐入酥软麻木,周身壅塞之处,渐次疏通,上至顶而下至踵,全被浸淫于太和一炁之中,如醉如痴,仙宗谓之饮和,乃是长生久视之初阶也。

焚和者,耗丧元和之谓也。《庄子·外物篇》云:“有甚忧两陷而无所逃,陈蜳不得成,心若悬于天地之间,慰暋沈屯,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于是乎有僓然而道尽”。陆方壶云:“修真体道之人,虚静恬澹,寂寞无为,五志之火,一时俱伏,利害不干于心,生死无变于己。不知道者,不耐世故,甚忧两陷于利害之中,无所逃遁。陈陈蜳蜳,坐不安,睡不宁。若将此心悬于天地之间,慰愍屯邅,不自解脱。利害相摩,生火甚多,焚其天和,于是有阴阳之患,以不知外物之不可必,而交战于利害之场,自焚若此,故道人养和,众人焚和。焚者,煎熬之义。月固不胜火。月字下得奇,月者水也。水不胜火,即医家一水不能胜五火之意。又解,月,古篆文肉字也。言血之躯,不胜熬烁,于是乎有僓然而道尽者。僓,衰毙之义。道谓生道,道尽则形神与之俱尽。欲人静消心火,自处恬澹无为之乡,尽其天年而不中道夭折,盖救世之仁也”。

予谓,曹文逸《大道歌》云:“宫室虚闲神自居,灵府煎熬枯血液。一悲一喜一思虑,一纵一劳形蠹弊。朝伤暮损迷不知,丧乱精神无所据。细细消磨渐渐衰,耗竭元和神乃去”。此正可为庄子“焚和”之说下一注脚。学者行返还之动,心息相依在外,则心空。心空则火不上炎,而木液为之不枯,是内养和也。心息两定虚空,外感干阳真炁,熏蒸四肢,透入周身,霎时内外阴阳和融,是外养和也。内外交相养,生机日旺,不死之道立其基矣。

一三三 有方与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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