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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笈七签 · 第 12 页

太玄部 · 约99 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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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博者,河东人也。有清才,能属文,着诗百篇,诵经数十万言。晚乃学道,治墨子之术,能使草木金石皆为火光,照曜数十里中。亦能令身成火,口中吐火,指火树生草即焦枯,更指之即复故。亦能使三军之众各成一聚火。有藏人亡奴在军中者,累日求之不得。博语奴主曰:吾为卿烧其营舍,奴必走出,卿但当谛伺捉取之。于是博以、一赤丸掷军中,须臾火起张天,奴果走出而得之。博乃更以一青丸掷火,火即灭。所燔屋舍百物向已焦然者,皆悉复故。博每作火有所烧\#3,他人虽以水灌之,终不可灭,须博自止之,乃止耳。行大水中,不但己身不沾,乃能使从己者数百人皆不沾。又能将人于水上布席坐,饮食作乐,使众人舞于水上,不没不濡,终日尽欢。其病疾者,就博自治,亦无所云为,直指之,言愈即愈。又山间石壁及地上盘石,博乃入其中去,初故见背及两耳出石间,良久乃役。又能吞刀剑数十枚,及从壁中出入,如有孔穴也。引镜为刀,屈刀为镜,可积时不改。须博指之,乃复故形耳。后入林滤山中,合神丹仙去矣。

玉子玉子者,姓章名震,南郡人也。少学众经,周幽王征之,不出。乃叹曰:人生世间,去生转远,去死转近矣。而但贪富贵,不知养性,命尽炁绝则死位为王侯。金玉如山,何益形为灰土乎?独有神仙度世,可以无穷耳!乃师桑子,具受众术。乃别造一家之法,着道书百有余篇。其术以务魁为主,而精于五行之意,演其微妙,以养性治病,消灾散祸。能起飘风,发屋折木,作雷雨云雾。能以草芥瓦石为六畜龙虎,立便成行。分形为数百千人。能步涉江海。含水喷之,皆成珠玉,遂亦不变也。或时闭气不息,举之不起,推之不动,屈之不曲,申之不直,百日数十日乃复起。与弟子行,各丸泥为马与之,皆令闭目,须臾,皆成大马,乘之,一日行千里。又能吐炁五色,起数百丈。飞鸟过,指之即堕地。临渊投符召鱼鳖,即皆上岸。又能使诸弟子,举眼即见千里之物,亦不能久也。其务魁时,以器盛水,着两魁之间,吹而嘘之,水上直有赤光辉,辉起一二丈。以此水治百病,病在内者,饮之,病在外者,澡之,皆便立愈。后入崆峒山合丹,白日升天。

天门子天门子者,姓王名刚,尤明补养之要。故其经曰:阳生立于寅,纯木之精;阴生立于申,纯金之精。夫以木投金,无往不伤,故阴能疲阳也。阴人着脂粉者,法金之白也。是以真人道士,莫不留心注意,精其微妙,审其盛衰。我行青龙,彼行白虎,取彼朱雀,前我玄武,不死之道也。又阴人之情,有急于阳,而外自收抑,不肯请阳者,明金不为木屈也。阳性炁刚躁,志节疏略,至于游宴,声炁和柔,言辞卑下,明木之畏于金也。天门子既行此道,年二百八十岁,犹有童女之色。乃服珠缊\#4得仙,入玄洲中去。

南极子南极子者,姓柳名融。能含粉成鸡子,吐之数十枚,煮而啖之,与鸡子无异。黄中皆余有少许粉,如指端者,取杯咒之,即成龟,煮之可食,肠脏皆具,而杯成龟壳。煮取肉,则壳还成杯矣。取水咒之,即成美酒,饮之醉人。举手即成大树,人或折其细枝,以刺屋间,连日犹在,以渐萎坏,与真木无异也。服云霜丹,得仙去矣。

黄卢子黄卢子者,姓葛名越。甚能治病,千里寄姓名,与治之皆愈,不必见病人身也。善炁禁之道,禁虎狼百虫,皆不得动,飞鸟不得去,水为逆流一里。年二百八十岁,力举千钧,行及走马。头上常有五色炁,高丈余。天下大旱时,能到渊中召龙出,催促使升天,使作雨,数数如此。一旦与亲故别,乘龙而去,遂不复还矣。

张道陵张道陵字辅,汉沛国丰人也。本大儒生,博综五经。晚乃计此无益于年命,遂学长生之道。弟子千余人。其九鼎大要,惟付王长。后得赵升,七试皆过。第一试,升初到,门不通使,骂辱之,四十余日,露霜不去。第二试,遣升于草中守稻驱兽,暮遣美女,诈言远行过寄宿,与升接床,明日又称脚痛未去,遂留数日,颇以姿容调升,升终不失正。第三试,升行路上,忽见遗金四十余饼,升趋过,不取不视。第四试,升入山伐薪,三虎交搏之,持其衣服,但不伤。升不恐怖,颜色自若。谓虎曰:我道士也,少不履非,故远千里来事师,求长生之道,汝何以尔?岂非山鬼使汝来试也?汝不须尔?虎乃去。第五试,升使于市,买十余疋物,已估直,而物主诬言未得直。升即舍去,不与争讼。解其衣服,卖之于他交,更买而归,亦不说之。第六试,遣升守别田谷,有一人来乞食,衣不蔽形,面目尘垢,身体疮脓,臭恶可憎。升为之动容,即解衣衣之,以私粮为食,又以私米遗之。第七试,陵将诸弟子登云台山绝岩之上,有桃树大如臂,生石壁下,临不测之谷,去上一二丈,桃树大有实。陵告诸弟子,有能得此桃者,当付以道要。于时伏而窥之三百许人,皆战栗却退汗流,不敢久临其上,还谢不能得。唯升一人曰:神之所护,何险之有?圣师在此,终不使吾死于谷中矣。师有教者,是此桃有可得之理。乃从上自掷,正得桃树上,足不蹉跌。取桃满怀,而石壁峭峻,无所攀缘,不能得还。于是一一掷上,桃得二百枚。陵乃赐诸弟子各一枚,余二枚,陵食一,留一以待升。于是陵乃临谷,伸手引升。众人皆见陵臂不加长,如掇一二尺物,忽然引手,升已得还。仍以向余一桃与升,食毕,陵曰:赵升犹以正心自投桃上,足不蹉跌,吾今欲试自投,当得桃否?众人皆谏言不可,唯赵升、王长不言。陵遂自投,不得桃上,不知陵所在。四方则皆连天,下则无底,往无道路,莫不惊咄。唯升、长二人,嘿然无声。良久乃相谓曰:师则父也。师自投于不测之谷,吾等何心自安?乃俱自掷谷中,正堕陵前。见陵坐局脚玉床斗帐中,见升、长,笑曰:吾知汝二人当来也。乃止谷中,授二人道要。

栾巴栾巴者,蜀郡人也。好道,不修俗事。太守诣与相见,屈为功曹,待以师友之礼。尝谓巴曰:闻功曹有神术,可使见否?巴曰:唯唯。即平坐,却入壁中去,冉冉如云气状,须臾失巴。而闻壁外作虎声,而虎走还功曹宅,乃巴耳。后入朝为尚书,正旦大会,而巴后至,而颇有醉态。酒至又不饮,即西南噀之。有司奏巴大不恭。诏以问巴,巴顿首曰:臣乡里以臣能治鬼护人,为臣立生庙。今旦耆老皆入臣庙,不得即委之,是以颇有酒态。适来又观臣本郡大火,故噀酒为雨以灭之。诏原复坐。即令驿马书问成都。果信云:正旦日大火,雨自东北来灭之,而有酒气焉。

淮南王八公淮南王刘安,高皇帝之孙。好儒学方技,作《内书》二十一篇。又着《鸿宝万毕》三卷,论变化之道。有八公往诣之,门吏自以意难问之曰:王上欲得延年却期、长生不老之道,中欲得博物洽闻、精义入微之大儒,下欲得勇敢武力、扛鼎暴虎横行之壮士。今先生皆耆矣,自无驻衰之术、贲育之气也,岂能究《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钩深致远,穷理尽性乎?三者并乏,不敢相通。公笑曰:闻王钦贤好士、吐握不倦,苟有一介,莫不毕至。古人贵九九之学,养鸣吠之士,诚欲市马者以致骐𬴊,师郭生以招群彦。吾等虽鄙,不合所求,故远致身,欲一见王。就令无益,亦不作损,云何限之,逆见嫌择?若王必见少年则谓之有道,见垂白则谓之庸人,恐非发石取玉、探渊索珠之谓也。薄吾等老,谨以少矣。言毕,八公化为十五童子,露髻青鬓,色如桃花。于是门吏惊悚\#5,驰以白王。王闻之,不及履,即徒跣出迎,以登思仙之台,张锦绮之帷,设象牙之床,燔百和之香,进金玉之机\#6,穿弟子之履,北面拱手而言曰:安以凡材,少好道德,羁锁世业,沉沦流俗,不能遗类,贞薮\#7山林。然夙夜饥渴,思愿神明,沐浴垢秽,精诚浮薄。抱情不畅,邈若云泥。不图厚幸,道君降屈。是安禄命,当蒙拔擢。喜惧屏营,不知所措。唯乞道君哀而教之,则螟蛉假翼,去地飞矣。八公便以成老人矣,告王曰:虽复浅识,具备先学,知王好道,故来相从。不知意何所欲?吾一人能坐致风雨,立起云雾,画地为江河,撮土为山岳;一人能崩高塞渊,牧虎豹,致龙蛇,役神鬼;一人能分形易貌,坐在立亡,隐蔽六军,白日尽暝;一人能乘虚步空,起海陵烟,出入无间,呼吸千里;一人能入火不燋,入水不湿,刃之不伤,射之不中,冬冻不寒,夏暑不汗;一人能千变万化,恣意所为,禽兽草木,立成转徙,万物陵岳,移行宫室;一人能防灾度厄,辟却众害,延年益寿,长生久视;一人能煎泥成金,锻铅为银,水炼八石,飞腾琉珠,乘龙驾云,浮游太清。在王所欲。安于是旦夕朝拜,身进酒果。先乞试之变化风雨云雾,无不有效。遂受《丹经》及《三十六水银》等方。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九\#1 逢:四库本同,丛刊本作『逢』。\#2 行:丛刊本同,四库本作『食』。

\#3 所烧:原作『他烧』,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4 珠缊: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珠醴』。

\#5 惊悚:原作『惊拣』,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6 机: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几』。

\#7 贞薮: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负友』。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洞仙传元君元君者,合服九鼎神丹,得道,着经九卷。

九元子九元子者,炼紫金、合神丹,登仙,其经曰《庚辛经》。长桑公子长桑公子者,常散发行歌曰:巾金巾,入天门,呼长精,吸玄泉,鸣天鼓,养丹田。柱下史闻之曰:彼长桑公子所歌之词,得服五星、守洞房之道也。

龚仲阳龚仲阳者,受嵩山少童步六纪之法。上黄先生上黄先生者,修步斗之道,得隐形法。

蒲先生蒲先生者,常乘白鹿,采芝草于茅山。茅蒙茅蒙,字初成,成阳南关人也。即东卿司命君盈之高祖。入华山修道,后乘云驾龙,白日升天。先是,其邑歌曰: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太清,时下玄洲戏赤城。继世而\#1往在我盈,帝若学之腊嘉平。秦始皇闻之,因改腊曰嘉平。

常生子常生子者,常漱水成玉屑,服之以升天。长存子长存子者,学道成,为玄洲仙伯。

蔡琼蔡琼,字伯瑶,师老子,受《太玄阳生符》、《还丹方》,合服得道,白日升天。常以《阳生符》活已死之人,但骸骨存者,以符投之即起。

张穆子张穆子者,修太极上元年纪以升仙,后以此法授龚叔进、王文卿、尹子房,皆得道。

童子先生童子先生者,于狄山学道,修《浴契铃经》得仙。九源丈人九源丈人者,为方丈宫主,领天下水神,及阴精水兽蛟鲸之类。

谷希子谷希子者,学道得仙,为太上真官。东方朔师之,受阆风、钟山、蓬莱及神州真形图。

王仲高王仲高,常在淮南市行卜,父老传云比世见之。伍被言于淮南王安,安欣然迎之。谓安曰:黄帝,吾父之长子也。昔师朱襄君,受长生之诀。即以传安。

阳生阳生者,住少室西金门山,山有金罂浆,服之得道。西门君惠西门君者,少好道,明诸谶纬,以开山图授秦始皇,而不能用。

玄都先生玄都先生者,授仙人《黑玉天地铃经》,行而得道。黄列子黄列子者,尝游猎九江,射中五色神鹿,逐迹寻穴,遇神芝,服而得风仙。

公孙卿公孙卿者,学道于东梁甫山,一云滋液山。山宫中有合成仙药,得服之人立仙。日月之神,并在宫中。合药时颂曰:玉女断分剂,蟾蜍主和捣,一丸练人形,二丸颜容好。

蔡长孺蔡长孺者,蜀郡人。夫妻共服十精丸,体气充盈。年九十生一男,名度世;一百五十岁复生一男,名无极。年三百岁视之如少童。

延明子高延明子高者,服麋角得仙。崔野子崔野子者,服术以度世。

灵子真灵子真者,服桃胶得仙。宛丘先生宛丘先生者,服制命丸得道。至汤之末世已千余岁。以方传弟子姜若春,服之,三百年视之如十五童子。彭祖师之,受其方三首。

马荣马荣者,住梁国谷城中,两眼赤烂,瞳子不见物,而能明察洞视。北方多病癞,乡里不容者,辄来投荣,荣为治之,悉差。荣云患脚,常乘鹿车,行无远近,不见人牛推引,而车自至。或一日赴数十处请,而各有一荣。凡与人语,自称厄子。作牵三诗,类乎谶纬。孝建二年三月初,作书与两国人别,至十六日中时,果卒。

任敦任敦,传昌人也。少在罗浮山学道,后居茅山南洞。修步斗之道及《洞玄五符》。能役鬼召神,隐身分形。玄居山舍,虎狼不敢犯。

敬玄子敬玄子,修行中部之道,存道守三一。常歌曰:遥望昆仑山,下有三顷田。借问田者谁?赤子字元先。上生乌灵木,双阙侠两边。日月互相照,神路带中间。采药三微岭,饮漱华池泉。遨游十二楼,偃蹇步中原。意欲观绛官,正值子丹眠。金楼凭玉几,华盖与相连。顾见双使者,博着太行山。长谷何峥嵘,齐城相接邻。纵我飞龙辔,忽临无极渊。黄精生泉底,芝草披岐川。我欲将黄精,流丹在眼前。徘徊饮流丹,羽翼奋迅鲜。意犹未策外,子乔提臂牵。所经信自险,所贵得神仙。

帛举帛举,字子高。尝入山采薪,见二白鹄飞下石上,即成两仙人,共语云:顷合阴丹成,就河北王母索九剑酒,服之至良。子高闻仙人言,就访王母者,得九剑酒、还告仙人,乞阴丹服之,即翻然升虚,治于云中,掌云雨之任。

徐道季徐道季,少住鹄鸣山。后遇真人谓曰:夫学道,当巾天青,咏大历,跖双白,徊二赤。此五神道之秘事也。其语隐也。《大历》者,《三皇文》是也。道季修行,得道。

赵叔期赵叔期,不知何许人。学道于王屋山中,遇卜者谓叔期曰:欲入天门,修三关,存朱衣,正昆仑。叔期请其要道,因以素书一卷与之,是《胎精中记》。拜受之,后得道。

毛伯道毛伯道、刘道恭、谢稚坚、张兆期皆后汉时人也,同于王屋山学道三十余年。共合神丹成,伯道先服,即死;次道恭服之,又死。稚坚、兆期不敢服,弃药而归。未出山,忽见伯道、道恭各乘白鹿在山上,仙人执节以从之。二人悲愕悔谢,道恭授以服茯苓方,二人后亦度世。

庄伯微庄伯微者,少好道,不知求道之方,惟以日入时,正西北向,闭目握固想昆仑山,积三十年,后见昆仑山人,授以《金液方》,合服得道。

刘道伟刘道伟,少入嶓冢山学道,积十二年,遇仙人试之,将一大石,约重万斤,以一白发悬之,使道伟卧其下,颜色无异,心安体悦。又十二年,遂赐以神丹,服之升天。

匡俗匡俗,字子希,少以孝悌着称,召聘不起,至心学真,游诸名山。至覆笋山,见山上有湖,周回数里,多生灵草异物,不可识。其傍有石井,泉通湖中;又有石雁,至春秋时,皆能群飞;复有小石笋,中有玉牒,多记名山福地,及得道人姓名。后服食得道。

卢耽卢耽者,少学道得仙。后复仕,为州治中?每时乘空归家,到晓则反州。尝元会,期会在列,时耽后至,回翔阁前欲下次,为威仪以帚掷耽,得一只履坠地,耽由是飞去。

范豺范豺者,巴西阆中人也。久住支江百里洲,修太平无为之道。临目嘘漱,项有五色光起,冬夏惟单布衣。而桓温时头已斑白,至宋元嘉中状貌不变。其占吉凶,虽万里外事,皆如指掌。或问:先生是谪仙邪?云:东方朔乃黠我,我小儿时,数与之狡脍。又云:我见周武王伐纣洛城头,战,前歌后舞。宋文帝召见豺,答诏称我,或称吾。元凶初为太子,豺从东宫过,指宫门曰:此中有博劳鸟,奈何养贼不知?文帝恶之,𠡠豺自尽。江夏王使埋于新亭赤岸冈,文帝令发其棺,看柩无尸,乃悔之。越明年,豺弟子陈忠夜起,忽见光明如昼,而见豺入门就榻坐,又一老翁后至,豺起迎之。忠问是谁?豺笑而不答。须臾俱出门,豺问忠:比复还东乡,善护我宅。即百里洲也。

傅先生傅先生者,学道于焦山中。精思七年,遇太极真人,与之木钻,使以穿一石盘,厚五尺许,戒云:石盘穿,仙可得也。于是昼夜钻之,积四十七年,钻尽石穿。仙人来,曰:立志若期,宁有不得道者!即授以金液还丹,服之度世。

石坦石坦,字洪孙,渤海人也。游赵魏诸名山,得道。能分身同时诣十余家,各家有一坦,所一广各异。

郑思远郑思远,少为书生,善律历候纬。晚师葛孝先,受《正一法文》、《三皇内文》、《五岳真形图》、《太清金液经》、《洞玄五符》。入庐江马迹山居,仁及鸟兽。所住山虎生二子,山下人格得虎母,虎父惊逸,虎子未能得食。思远见之,将还山舍养饲。虎父寻还,又依思远。后思远每出行,乘骑虎父,二虎子负经书衣药以从。时于永康横江桥,逢相识许隐,且暖药酒,虎即拾柴然火。隐患齿痛,从思远求虎须,欲及热插齿间得愈,思远为拔之,虎伏不动。

郭志生郭志生,字通明,朱提郡人。晋元帝时,云已四百岁,见之如五十许人。有短卷书满两箧中,常负之。多止乌场张绩家,每叹曰:兵荒方生,毒流生民,将以沟渎为棺材,苍蝇为孝子,必然之期,可为痛心。后二年,孙恩妖乱,冬夏杀害及饿死者,十不遗一。忽谓绩曰:应亡,为吾备粗材器,殡不须钉,材亦不须埋\#2,但送山岩中,以石镇材上。后少日而死,绩谨依斯教。经数日,绩亲人自富阳还,见志生骑白鹿山中行,作书与绩。

介琰介琰者,不知何许人也。师白羊公,受玄白之道,能变化隐形。常随师入东海,暂过吴,为先主礼之。先主为琰起静室,一日之中,数过遣人问\#3起居。琰或为童子,或为老翁,无所食啖,不受饷遗。先主欲学其术,琰以帝多内御,遂不传道法。先主大怒,敕缚琰着车甲辕,引弩射之,弩发而绳索独存,不知琰所之耳。

徐福徐福,字君房,不知何许人也。秦始皇时,大苑中多枉死者横道,数有鸟如鸟状,衔草覆死人面,皆登时活。有司奏闻,始皇使使者赍此草,以问北郭鬼谷先生。先生云:是东海中祖洲上不死之草,生琼田中,一名养神芝,其叶似菰,生不丛,一株可活一人。始皇于是乃谓可索得,因访求精诚道士徐福,发童男童女各五百人,率楼船等入海寻祖洲,不返,不知所在。逮沈羲得道,黄老遣福为使者,乘白虎车、度世君司马生乘龙车、侍郎簿延乘白鹿车,俱来迎。

车子侯车子侯者,扶风人也。汉武帝爱其清净,稍迁其位至侍中。一朝语家云:我今补仙官,此春应去,至夏中当暂还,还少时复去。如其言。武帝思之,乃作歌曰:嘉幽兰兮延秀,蕈,妖媱兮中溏。华斐斐兮丽景,风徘徊兮流芳。皇天兮无慧,至人逝兮仙乡。天路远兮无期,不觉涕下兮沾裳?

苏耽苏耽者,桂杨人也。少以至孝着称。母食欲得鱼羹,耽出湘州市买,去家一千四百里,俄顷便返。耽叔父为州吏,于市见耽,因书还家,家人大惊。耽后白母曰:耽受命应仙,违远供养。作两大柜留家中,若欲须食扣小柜,欲得钱帛扣大柜,是所须皆立至。乡里共怪其独,如此白官,遣吏检柜无物,而耽母用之如故。先耽将去时云:今年大疫,死者略半,家此井水饮之无恙。果如所言,合门元吉。母年百余岁终,闻山上有人哭声,服除乃止。百姓为之立祠矣。

张巨君张巨君者,不知何许人也。许季山得病不愈,清斋祭太山请命,昼夜祈诉。忽有神人来问曰:汝是何人?何事苦告幽冥?天使我问汝,可以实对。季山曰:仆是汝南平舆许季山,抱疾三年,不知罪之所在?故到灵山,请决死生?神人曰:我是仙人张巨君,吾有《易》道,可以射知汝祸祟所从。季山因再拜请曰:幸蒙神仙回降,愿垂告示。巨君为筮卦,遇震 之恒 ,初九、六二、六三有变。巨君曰:汝是无状之人,病安得愈乎?季山曰:愿为发之。巨君曰:汝曾将客东行,为父报仇,于道杀客,内空井中,大石盖其上。此人上诉天府,以此病谪汝也。季山曰:实有此罪。巨君曰:何故尔耶?季山曰:父有为人所搏耻,蒙此以终身,时与客报之,未至,客欲告怨主,所以害之。巨君曰:冥理难欺,汝勤自首,吾还山为请命。季山渐愈,巨君传季山筮诀,遂善于《易》占。但不知求巨君度世之方,惜哉!

冯伯达冯伯达者,豫章建昌人。世奉孝道,精进济物。道民陈辞得旨,与戴矜生相似,又是同时人也。元嘉中,伯达下都,后寄戴乡人,还南行,至梅根,阻风连日。伯达谓船主曰:欲得速至家,但安眠,慎勿开眼。其夜,闻舫下刺树杪,而不危抗,窃有窥者,见两龙侠梁翼船,迅若电逝,未晓到舍,伯达寻入庐山,不返。

韩越韩越者,南陵冠军人也。心慕神仙,形类狂愚。随师长斋诵咏,口不辍响。常着屐,行无远近,入山或百日、五十日辄还。家人问越,未尝实对。后乡人斫枯木作弓,于大阳山绝崖石室中,见越与六七仙人读经。越后山中还,于峦村暴亡。家迎觉棺轻,疑非真尸,发看,唯竹杖耳。宋大明中,越乡人为台将北使,于青州南门遇越,容貌更少,共语移时,访亲表存亡,悲欣凝然。越云:吾妇患嗽未差,今因与卿散一裹,令温酒顿服之。台将还都番下,具传越言,而越妇服散,嗽即愈。

郭璞郭璞,字景纯,河东人也。王敦欲反,使之占梦,曰:吾昨梦在石头外江中扶犁耕,卿占之。璞曰:大江扶犁耕,耕亦自不成,反亦无所成。敦怒,谓璞曰:卿自占命尽何时?璞曰:下官命尽今日。敦令诛璞。璞谓伍伯曰:吾年十三时,于栅塘脱袍与汝,言吾命应在汝手中,汝可用吾刀。伍伯感昔深惠,衔涕行法。殡后三日,南州市人见璞货其平生服饰,与相识共语。敦闻之不信,使开棺,无尸。璞得尸解之道,今为水仙伯。

戴孟戴孟,字成子,武威\#4人也。汉武帝时为殿中将军,本姓燕,名济,字仲微。得道后改姓名。入华阴山,授秘法于清灵真人裴君,得《玉佩金珰经》、《石精金光符》。仙人郭子华、张季连、赵叔达、山世远,常与之游处。

郭文举郭文举,河内轵人?少爱山水,常游名山,观华阴石室。洛阳陷,入吴居大辟山,停木于树,苦覆而止。时猛兽为暴,文举居之,十余年无患。丞相王导使迎至京师,朝士咸共观之,文举颓然箕踞,旁若无人。周觊问曰:猛兽害人,先生独不畏邪?文举曰:吾无害兽之心,故兽不害人。周颛、庾亮、桓温、刘恢共叹:文举虽无贤人之才,而有贤人之德。咸和元年,恳求还山,导不许。复少日,遁入临安白土山。明年,苏峻作乱,时人谓文举逆知,故去也。有《老子经》二卷,缊盛悬屋,未尝见读之。山外人徐凯师事文举,受箓上将军,吏兵并见形于凯,使役之。今凯见社灶神,戒凯曰:不可有房室,不复为卿使。凯后娶暨氏女,诸神即隐,唯余箓吏二人,不复从命。语凯云:汝违师约,天曹已摄吏兵,留我等守《太上箓》,不复可使。文举亡,如蝉蜕。山下人为之立碑。文举书箬叶上,着《金雄诗》、《金雌记》。后人于其所住床席下得之,次第寻看,谶纬相似,乃传于世。

姚光姚光者,不知何许人也。得神丹之道,能分散形影,坐在立亡,火之不焦,刀之不伤。吴主身临试之,积荻数千束,令光坐,荻千束旅裹\#5十余重,火焚之,烟焰翳日。观者盈都,咸谓光为煨烬矣。火息后,见光从灰中振衣而起,神容晏如也。手把一卷书,吴主读不能解,后不知所之。

徐弯徐弯者,吴郡海盐人也。少有道炁,能收束邪精。钱塘人杜氏女患邪,弯召魅,即见丈夫着白侠葛单衣入门,弯一叱,即成白龟。一旦与群从兄弟数人,登石崎山斫春柴,日暮弯不返。明旦寻觅,见弯在山上,腋挟镰,倚而不动。或乃抱弯,唯有空壳。

丁令威丁令威者,辽东人也。少随师学得仙道,分身任意所欲。尝暂归,化为白鹤,集郡城门华表柱头,言曰:我是丁令威,去家千岁,今来归,城郭如旧,人民非,何不学仙离冢景?夫左元放为羊,令威为鹤,斯并一时之迹耳,非永为羊鹤也。《辽东诸丁谱》载,令威汉初学道得仙矣。

王嘉王嘉,字子年,陇西安阳人也。久在于东阳谷口,携弟子登崖穴处。御六炁,守三一,冬夏不改其服,颜色日少。符坚累征不就。坚寻大举南征,以弟融为大将军,遣人问嘉,嘉曰:金坚火强。仍乘使者马,衣冠徐徐东行数百步,因堕其衣裳,奔马而还,踞床而不言。坚又不解,更遣人问:世祚云何?嘉曰:未央。坚欣然以为吉征。明年岁在癸未,坚大败于寿春,遂亡秦国。是殃在未年也。以秦居西为金,晋都南为火,火能铄金也。嘉寻移嵩高山。姚苌定长安,问嘉:朕应九五不?嘉曰:略当得。苌大怒曰:小道士答朕不恭。有司奏诛嘉及二弟子。苌先使人陇右逢嘉将两弟子,计已千余里,正是诛日。嘉使书与苌,苌令发嘉及二弟子棺,并无尸,各有竹杖一枚。苌寻亡。

寇谦之寇谦之者,不知何许人也。弱年好道,入东岳岱宗山,精苦累年。一旦得真人分以成丹,白日升天。谦之符章,救治百姓神验。于今北方犹行其道者,多焉。

董幼董幼者,海陵人也。兄弟三人,幼最小。早丧父,幼母偏念其多病,不能治家。年十八,谓母曰:幼病困,不可卒愈,徒累二兄,终不得活。欲依道门洒扫,以度一世。母许之。幼在师家,恭谨勤修,长斋笃学,未尝暂怠,遂洞明道术。年四十一,夜有真人降,授幼水行不溺之道。以一马鞭与幼,令幼以鞭水,行于水上,如行平地。晋义熙中,幼还家辞母云:幼已得道,不复留人间,今还与家别。母曰:当应往何处去?复几时可还?幼曰:应往峨媚山,更受业,未有归期。中表乡邻共送幼,至区阳西江,见幼鞭水而行,渐渐而远,顾谓二兄曰:世世传道业矣。

刘□刘□者,不知何许人也。长大多须,垂手下膝。久住武当山,去襄阳五百里,旦发夕至。不见有所修为。颇以药术救治百姓,能劳而不倦,用药多自采,所识草石,乃穷于药性。雍州刺史刘道产忌其臂长,于襄阳录送文帝。每旦槛车载将往山采药,暮还廷尉。□后以两短卷书与狱吏,吏不敢取,□焚之。一夜失□,关钥如故。阊阖门吏行夜得□,送廷尉,□语狱吏云:官寻杀我,殡后勿钉棺也。后果被杀。死数日,文帝疑此言,使开棺,不见尸,但有竹杖耳。

王质王质者,东阳人也。入山伐木,遇见石室中有数童子围碁歌笑。质聊置斧柯观之,童子以一物如枣核与质,令含咽其汁,便不觉饥渴。童子云:汝来已久,可还。质取斧柯,烂已尽。质便归家,计已数百年。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1 而:原作『面』,丛刊本同,据四库本及本书卷一百零四改。

\#2 埋:原作『理』,据丛刊本、四库本改。\#3 问:原作『门』,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4 武威:四库本同,丛刊本作『武咸』。\#5 旅裹: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旅裹』。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一洞仙传于吉于吉者,琅琊人也。其父祖世有道术,不杀生命,吉精苦有逾于昔人。常游于曲阳流水上,得神书百余卷,皆赤界、白素、青首、朱目\#1,号曰《太平青箓书》。孙策平江东,进袭会稽,见士民皆呼吉为于郎,事之如神。策招吉为客在军中。将士多疫病,请吉,水喷漱辄差。策将兵数万人,欲迎献帝,讨曹公,使吉占风色,每有神验。将士咸崇仰吉,且先拜吉,后朝策。策见将士多在吉所,因怒曰:吾不如于君耶!乃收吉,责数吉曰:天久旱,水道不通,君不同人忧,安坐船中作鬼态,束吾将士,败吾部曲,今当相除。即缚吉,暴使请雨。若能感天,今日中大雨者,当相原,不尔加诛。俄而云兴雨霪,至中漂没。将士共贺吉,策遂杀之。将士涕泣收葬。明旦,往视失尸,策大怆恨,从此常见吉在其前后。策寻为许贡伏客所伤,照镜,见吉在镜中,因拮镜大叫,胸创裂而死。世中犹有事于君道者。

昌季昌季者,不知何许人也。入山担柴,崖崩堕山下,尚有微气。妇来见之,涕泣哀恸,仙人尹伊闻之,怆然谓妇曰:吾是仙人,能治汝婿。即以角煎赐之,并付其方,药尽未差,可随合作也。能长服之,令人神仙。妇以药治季,即愈。季合药服之千日,忽然飞升。妇流涕追之,顾谓妇曰:道与世殊,卿善自爱敬。妇慨然,复合药服之三年,便复飞去,至蓬莱山见季,季曰:知卿当来尔。

王子乔王子乔者,河东人也。汉明帝时为尚书郎,出为叶县令。汉法:畿内长吏,节朔还朝。每见子乔先生至,不见有车马迹,而怪之。明帝密使星官占候,辄见双亮从东南飞来,乃罗,得一只履,时人异之。

杜契杜契,字广平,京兆人也。建安初,渡江依孙策,后孙权用为立信校尉。黄武二年,起学道,师介琰,受黄白术,久久能隐形遁迹。后居茅山之东,时与弟子采伐,货易山场市里,而人不能知之。数入洞中得仙。

范幼冲范幼冲者,辽西人也。受《太素胎化易形之道》,常旦旦存青白赤三炁各如𫄧,从东方日下,直入口中,挹之九十过,自饱便止\#2,行之。十年得道,其法约、其事验,太素秘道也。

青谷先生青谷先生者,不知何许人也。常修行九息服气之道。后合炉火大丹,服之得道。一旦天降刘文饶于寝室,授其杖解法,得入太华山。文饶名宽,弘农人也,仕后汉,位至司徒、太尉,视民如赤子,怒不形颜,口无疾言,好行阴德,拯寒困,万民悦,而附之如父母焉。

夏馥夏馥者,不知何许人也。少好道,常服术和云母。后入吴山,遇赤须先生,传之要法。又遇桐栢真人,授之黄水云浆法,行之得道。馥少时被公府辟,书致于桑树乃去,当时成服其高迈。

刘讽刘讽,字伟惠,颖川人也。师季主,服日月精华,得道。后归乡里,托形杖履而去。

展上公展上公者,不知何许人也。学道于伏龙地,乃植李,弥满所住之山。上公得道,今为九宫右保司,其常白诸仙人云:昔在华阳下,食白李美,忆之未久,忽已三千岁矣!郭四朝后来住其处,又种五果。上公云:此地善,可种柰。所谓福乡之素,可以除灾疠。

周太宾姜叔茂附周太宾、巴陵侯姜叔茂者,并不知何许人也。学道在句曲山,种五果、五菜,货之以市丹砂。今姜巴地多韭薤,即其种耶!二人并得仙,叔茂曾作书与太极官僚云:昔学道于鬼谷,得道于少室,养翮,于华阳,待举于逸域。时乘飙车,宴于句曲。太宾善鼓琴,昔挥独弦乃弹,而八音和。以教麋长生、孙广田,即登也。二人后皆得道尔。

郭四朝郭四朝者,燕人也。秦时得道。来句曲山南所住处,作塘遏涧水,令深基摭垣墙,今犹有可识处。四朝乘小船游戏其中,每扣船而歌。

其一曰:清池带云岫,长林郁青葱。玄鸟翔幽野,悟言出从容。鼓檝扬神波,稽首乘晨风。未获解脱期,逍逼丘林中。

其二曰:浪神九陔外,研道遂全真。戢此灵凤羽,藏我华龙鳞。高举方寸物,万吹皆垢尘。顾哀朝生辈,孰尽汝车轮。

其三曰:游空落飞飙,虚步无形方。圆景焕明霞,九凤唱朝阳。挥翮扇天津,庵蔼庆云翔。遂造太微户,挹此金梨浆。逍逼玄陔表,不存亦不亡。

其四曰:驾欻舞神霄,披霞带九日。高皇齐龙轮,遂造九华室。神虎洞琼林,香风合成一。开阖幽冥户,灵变玄迹灭。

张玄宾张玄宾者,定襄人也。曾举茂才。始师西河蓟公,受服术、行洞房白元之事。后遇樊子明于少室山,授以遁变隐景之道。昔在天柱山,今来华阳内,为理禁伯,主诸水雨官。玄宾善谈空无:无者大有之宅,小有所以生焉。积小有以养小无,见大有以本大无。有有亦无焉,无无亦有焉。所以我目都不见物,物亦不见无。寄有以成无,寄无以得无。于是无则无宅也,太空亦宅无矣。我未生时,天下皆无无也。桐栢诸灵仙,亦不能折之。自云:曾于蓬莱遇宋晨生,论无,粗得其意也。

赵威伯赵威伯者,东郡人也。少好道,受业于邯郸张先生。挹日月之景,服九云明镜之华得道。来入华阳内,为保命丞。《河图》云:吴楚多有得见太平者。常语人云:此论不虚,此验不久。其所存明镜,非世间常法。又善啸,声若冲风之击长林、众鸟之群鸣,须臾归云四集,零雨其蒙。

乐长治乐长治者,不知何许人也,仕汉桓帝,至中书侍郎。后师中岳李先生,受步七元法,修之得道。

杜炳杜炳,字叔恭,吴国钱塘人也。年七八岁,与时辈北郭戏,有父老召炳曰:此童子有不凡之相,惜吾已老,不及见之。炳早孤,事后母至孝,有闻乡郡,三礼命仕,不就。叹曰:方当人鬼殽乱,非正一之炁,无以镇之。于是师余杭陈文子,受治为正一弟子。救治有效,百姓咸附焉。后夜中有神人降云:我张镇南也。汝应传吾道法,故来相授诸秘要方,阳平治。炳每入静烧香,能见百姓三五世祸福,说之了然。章书符水,应手即验。远近道俗,归化如云。十年之内操米户数万。

晋太傅谢安,时为吴兴太守,见黄白光,以问炳,炳曰:君先世有阴德于物,庆流后嗣,君当位极人臣。尚书令陆纳,世世临终而并患侵淫疮,纳时年始出三十,忽得此疮。炳为奏章,云:令君大厄得过。授纳灵飞散方,纳服之,云:年可至七十。大司马桓温北伐,问以捷不?炳云:公明年三月专征,当挫其锋。温至坊头\#3,石门不开,水涸粮尽,为鲜卑所摄。谓弟子桃叶云:恨不从杜先生言,遂至此败。符坚未至寿春,车骑将军谢玄领兵伐坚,问以胜负。炳云:我不可往,往必无功;彼不可来,来必覆败,是将军效命之秋也。坚果散败。卢竦自称先生,常从弟子三百余人。炳以白桓温,竦协东治老木之精,衒惑百姓,比当逼揬宫阙,然后乃死耳。咸安中,竦夜半从男女数百人直入宫,称海西复位,一时间官军诛剿,温方叹伏。

后桓冲欲引炳息该为从事,炳辞曰:吾儿孙并短命,不欲令进仕,至曾玄孙,方得吾福耳。炳曰:吾去世后,当以假吾法以破大道者,亦\#4是小驱除也。与黄巾相似。少时消灭。素书此言,函封付妻冯氏:若有灾异,可开示子侄。勤修德自守。隆安中,琅琊孙泰以妖惑陷咎,及祸延者众。炳忽弥日聚集,纵乐无度。𠡠书吏崇桃生市凶具,令家作衣衾,云:吾至三月二十六日中当行。体寻小恶,至期,于寝不觉,尸柔炁洁,诸道民弟子为之立碑,谥曰明师矣。

扈谦扈谦者,魏郡人也。性纵诞,不耻恶衣食,好饮酒,不择精粗。常吟曰:风从牖中入,酒在杯中摇,手握四十九,灵光在上照。巍峨丛蓍下,独向冥理笑。又曰:进不登龙门,退不求名位,无以消天日,常作巍峨醉。精于《易》占,常在建康后巷许新妇店前筮,一卦一百钱,日限钱五百止。次卦千钱不为也。谦母住尚方门外路西,有养女三四人,自料理。谦日日送钱三百供养母,余钱二百,谦以饮酒,乞与贫寒。晋海西旦出,见赤蛇盘于御床,俄尔失蛇。诏谦筮卦,《易林》曰:晋室有盘石之固,陛下有出宫之象。海西曰:可消伏不?谦曰:后年应有大将北征失利,以三万人逆之于寿春北,此灾可消。明年秋,桓温北讨败绩,咎豫州刺史袁真不为后援,诛真。还镇石头,废海西,立简文。温妾产息玄至艰难,谦筮曰:公第西北六间马敞坏竟,便产是男儿,声炁雄烈,当震动四海。温赐谦钱三十万,谦云:谦用筮钱,常患不尽,且家\#5无容钱处,请还公库。温不听,许氏以空槛借谦贮钱,俄而夫人复送钱三十万。谦从得温钱后,日筮三卦以供养母,以温钱饮酒,求能酣客,不问识与不识,群聚极饮,于是远近嗜饮客随谦者众。许氏常以贤人礼待谦,不计求酒之多少。谦后断,不复诣许氏。寻觅经年,忽于谯沟遇谦,曰:家中欲得槛用,先令随还家,取先所寄钱。谦笑曰:三年饮酒数千斗,唯四十者才足相补,正余一百半许有耳,夫人\#6不复足顾矣。吾以瓜刻壁记之,写算便知也。许氏试依自言算,不差一文。谦后母夜亡,谦旦还,云因缘尽矣而去,不知所之。数日,许氏家人于落星路边,见谦卧地,始谓其醉,捉手牵引,唯空衣,无尸也。

朱库朱库者,不知何许人也。久服石春辟谷符水,不饥不渴,强丁不老。库忽云:应得仙,克日发,与亲旧别云:当有迎者,单衣白韐。须臾,有两黄鹤下中庭,库便度世,中庭仍有三黄鹤,相随飞向东郭外,成三黄衣道士,携手东行,因乡人附书与家,家人看尸,唯有空壳者。

姜伯真姜伯真者,不知何许人也。少好道,在猛山采药,忽值仙人,使伯真平立日中,背后观之,其心不正。仙人曰:勤学之至,而不知心不正,为失。因教之服石脑。石脑色斑柔软,形如小石,处所皆有。久服身热而不渴。后遂得仙。繁阳子服之,亦得道。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一\#1 朱目:原作『朱自』,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2 止:原作『上』据丛刊本、四库本改。\#3 坊头:丛刊本作『方头』,四库本作『枋头』。

\#4 亦:原作『赤』,据丛刊本、四库本改。\#5 家:据四库本改。

\#6 夫人:原作『大夫』,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二神仙感遇传\#1吉宗老吉宗老者,豫章道士也。巡游名山,访师涉学,而未有所得。大中二年戊辰,于舒州村观遇一道士,弊衣冒,风雪甚急,忽见其来投观中。与之道室而宿,即暝,无灯烛,雪又甚。忽见室内有光,自隙而窥之,见无灯烛而明,唯以小胡芦中出衾被帷幄、裀褥器用、陈设服玩,无所不有。宗老知其异,扣门谒之,道士不应,而寝光亦寻灭。宗老乃坐其门外,一夕守之,冀天晓之后,聊得一见。及晓推其门,已失所在。宗老刳心责己,周游天下,以访求焉。

叶迁韶叶迁韶者,信州人也。幼年樵采,避雨于大树下,忽见雷公为树枝所夹,奋飞不得,树枝雷霹后却合,迁韶为取石揳开枝间,然后得去。仍愧谢之曰:约来日却至此可也。如其言,明日复至树下。雷公亦来,以墨篆一卷与之曰:此行之,可以致雷雨,袪疾苦,立功救人也。我兄弟五人,要雷声,唤雷大雷二,必即相应。然雷五姓刚躁\#2,无危急之事,不可唤之。自是行符致雨,咸有殊效。尝于吉州市中醉,太守擒而责之,欲加凌辱。迁韶于阶下大呼雷王一声,时中旱,日光猛炽,便震霹一声,人皆颠沛。太守下阶礼接之,请为致雨。信宿大澍雨,泽遂足。因为远近所传。游滑州时,方久雨,黄河泛,官吏被水为劳,忘其寝食。迁韶以铁札长二尺,作一符,立于河岸之上,水涌溢堆阜之形,而沿河流下,不敢出其符外,人免垫溺,于今传之。人有疾请符,不择笔墨,书而授之,皆得其效。多在江浙间周游,好啖荤腥,不修道行,后不知所之。

于满川于满川者,是成都乐官也。其所居邻里阙水,有一老叟,常担水以供数家久矣。忽三月三日,满川于学射山通真观看蚕市,见卖水老人,与之语,云居在侧近,相引蚕市看讫,即邀满川过其家。入桤竹径,历渠堑,可十里许,即见门宇殿阁,人物喧阗,有像设图绘,若宫观焉。引至大厨中,人亦甚众,失老叟所在,间人,乃葛瑰化厨中尔。云来日蚕市,方营设大斋,顷刻之间,已三日矣。卖水老叟,自此亦不复来。

进士王睿进士王睿,渔经猎史之士也。孜孜矻矻,穷古人之所未穷,得先儒之所未得,着《炙毂子》三十卷,六经得失、史册差谬,未有不针其膏而药其育矣。所有二种之篇、释喻之说,则古人高识洞鉴之士,有所不逮焉。嗜酒自娱,不拘于俗。酣畅之外,必切磋义府,研窍词枢,亦犹刘阑之诟诮古人矣。然其咀吸风露,呼嚼岚霞,因亦成疹,积年苦冷,而莫能愈。游燕中,道逢樱杖棕笠者,鹤貌高古,异诸其侪,名曰希道。笑谓之曰:少年有三惑之累耶?何苦瘠若斯?辞以不然。道曰:疾可愈也,予虽释仵,有炉鼎之功,何疾不除也。睿委质以师之,斋于漳水之滨,三日,而授其诀曰:木精天魂,金液地魄。坎离运行,宽猛无成。金木有数,秦晋合宜。近效六旬,远期三载尔。歌曰:魄微入魂牝牡结,阳呴阴滋神鬼灭。千歌万赞皆未决,古往今来抛日月。受而制焉饵之,周星疹且瘳矣。乃隐晦自处,佯狂混时,年八十,殕于彭山道中,识者瘗之。无几,又在成都市,常寓止乐温县。时挚兽结尾,为害尤甚。睿醉宿草莽,露身林野,无所惮焉,斯亦蝉蜕得道之流也。

王从玘王从玘者,宦官也。蜀王初节制邛蜀,黎雅为永平军,从玘为监军判官。自是收克成都,罢镇为郡。从玘栖寓蜀中十余年,食贫好善,不常厥居。于邛市有老叟,睨而视之曰:将有大厄,滨于死所。探怀袖中小瓢,以丹砂十四粒与之,曰:饵此旬日而髯生,勿为怪也,可以免难矣。服之三五日,髯果生焉。月余,诏诛宦官,从玘亦在其数,人或劝其循去,答曰:君父之命,岂可逃乎!俛\#3首赴絷,太守哀,而上请蜀王,特\#4乞宥之,视其状貌,无复宦官矣。

令狐绚令狐绚者,余杭太守𫄸\#5之子也。雅尚玄微,不务名宦。于开化私院自创静室,三日五日即一度,开室焚香,终日乃出。时有神仙降之,奇烟异香,每见闻于庭宇,因言入静之时,有青童引入,至天中高山之上,朝谒老君,见册命张天师为元中大法师,以代尹真人之任。初,尹与三天论功于太上之前,太上曰:群胡扰于中原,蚕食华夏,不能戢之,尹真人之过也。再立二十四化,分别人鬼,泽及生灵,道陵之功也。此二者各宜登台冥思,取验于大道。可即𠡠尹真登一莲华宝台,端寂而坐。顷之,万景昏曀。又命道陵亦登此台,既坐良久,则奇彩异光,种种变化,天人交畅矣。自是以道陵代尹为元中法师焉。乙未年,闻令狐之说。丁酉年于西川蒙阳见张道士,云:天师降授道法,远近敬而事之,因聆其天师降教之事,云天师进位,近为元中法师。与令狐所说符契,论功登台之事,一无异者焉。玄功杳冥,难可详验,聊以纪其异也。

李筌李筌,号达观子。居少室山,好神仙之道,常历名山,博采方术。至嵩山虎口岩,得《黄帝阴符》、《本经素书》,朱漆轴,缄以玉匣,题云: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谦之藏诸名山,用传同好,其本糜烂。筌抄读数千遍,意不晓其义理。因入秦,至骊山下,逢一老母,髽髻当顶,余发半垂,弊衣扶杖,状貌甚异。路傍见遗火烧树,因自言曰:火生于木,祸发必克。筌惊而问之曰:此《黄帝阴符》,老母何得而言之?母曰:吾受此符已三元六周甲子矣,少年从何而得之?筌稽首再拜,具告所得。母曰:少年颧骨贯于生门,命轮齐于日角,血脑未减,心影不偏,贤而好法,神勇而乐智,真是吾弟子也,然四十五当有大厄。因出丹书符一道,贯于杖端,令筌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于是坐于石上,与筌说《阴》之义,曰:《阴符》凡三百言,一百言演道,一百言演法,一百言演术。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皆内出心机,外合人事。观其精微,《黄庭》、《八景》不足以为玄;察其至要,经传子史不足以为文;任其巧智,孙吴韩白不足以为奇。非有道之士,不可使闻之。故至人用之得其道,君子用之得其术,常人用之得其殃,识分不同也。如传同好,必清斋而授之,有本者为师,无本者为弟子也。不得以富贵为重,贫贱为轻,违者夺纪二十。本命日诵七遍,益心机,加年寿。每年七月七日,写一本藏于名山石岩中,得加算。久之,母曰:日已哺矣,吾有麦饭,相与为食。袖中出一瓠,令筌谷中取水,既满矣,瓠忽重百余斤,力不能制而沉泉,及还,已失母所在,但留麦饭数升而已。筌食之,自此绝粒。开元中,为江陵节度副使、御史中丞。筌有将略,作《太白阴经》十卷,又着《中台志》十卷。时为李林甫所排,位不大显意,入名山访道,后不知其所也。

刘彦广刘彦广者,金陵磵壁仓人也。尝为浙西衙职,事节度使唐若山。若山好道,与其弟若水皆遇神仙,授以道要。开元中,明皇宠异之,杖节镇浙西,逾年而弃位泛海,遗表于船舫内。监军使以事上闻,诏若水于江岭仙山访之,不知所适。彦广十年后奉使扬州,于鱼行遇若山,担鱼货之。若山召彦广至其家,门巷陋隘,蒿径荒梗,露草沾渍,才通人行。入门渐平,布砖花卉,台榭繁华之饰,迨非世有。命生设食。闻其尚负官钱,家内穷罄,悯之,形于容色,既而令于所止店中备生铁及炭。是夕,唐诣其店,置炭铁,烈火而去,谓之曰:汝后世子孙,合于仙山遇道,不宜复居小职,但贞隐丘园可也。此金三分之一以支官中债,其二丰产资家力。勿食珍羞,以增尔禄;勿衣绮绣,以增尔福。阴功及物,济人之急,道之所重也。度人上品《五千文妙经》,行而勤之焉。彦广得金,如其言偿官债,营家业于磵壁。世世八九十,其孙松年入道天台焉。

宋文才宋文才者,眉州彭山县人也。文才初与乡里数人游峨眉山,已及绝顶,偶遗其所赍巾,履步求之。去伴稍远,见一老人,引之徐行,皆广陌平原,奇花珍木,数百步乃到宫阙,玉砌琼堂,云楼霞馆,非世人所睹。老人引登萼台,顾望群峰。棋列于地,有道士弈棋。青童采药,清渠濑石,灵鹤翔空。文才惊骇,问老人曰:此为何处也?答曰:名山小洞,有三十六天,此峨眉洞,天真仙所居第二十三天也。揖坐之际,有人连呼文才之名,老人曰:同侣相求,不可久住,他年复来可也。命侍童引至门外,与同侣相见,回顾失仙宫所在。同侣曰:相失已半月矣,每日来求,今日乃得相见尔。文才具述所遇之异焉。

刘景彭城刘景,因游金华山寻真访道,行及山半,觉景物异常,山川秀茂。见崇门高阁,势出云表,入门左右,池沼澄澈,嘉树垂条,棋布行列,披蔓柔弱,其实如梨,馨香触鼻。景顾望无人,因掇撷其实于怀袖中,未暇啖食,俄有犬子数辈,驰出吠之,竞欲搏噬。景乃仓惶支梧,四顾无瓦石可投,探怀中所摘之果以掷之,果尽而犬亦去也。回顾前之宫宇,但林谷榛莽而已。时僧休与刘景友善,常话其事迹者也。

蓬球蓬球,字伯坚,北海人也。晋太始中,入贝丘西玉女山中伐木,忽觉异香,球迎风寻之,此山廓然自开,宫殿盘郁,楼台博敞。球入门窥之,见五株玉树,复稍前,有四仙女弹棋于堂上,见球俱惊起,谓曰:蓬君何故得来?球曰:寻香而至焉。言讫,复弹棋如初。有一小者登楼,弹琴戏曰:元晖何谓独升楼?球于树下立,饥,以舌舐叶上垂露。俄有一女,乘鹤而至,曰:玉华,汝等何故有此俗人?王母即令王方平按行诸仙室,可令速去。球惧出门,回头忽然不见。及还家,已是建平中矣。旧居闾舍,皆为墟墓\#6,因复周游名山,访道不返。

王可交王可交者,苏州昆山人也。本农亩之夫,素不知道。年数岁,眼有五色光起,夜则愈甚,冥室之中,可以鉴物。或人谓其所亲曰:此疾也,光尽即丧其目矣。父母愚,召庸医以灸之,光乃绝矣。咸通十年十一月,可交自市还家,于河上见大舫一艘,络以金彩,饰以珠翠,张乐而游。可交立而观之,舫蚁于岸,中有一青童,引之登舫。见十余人,峨冠羽服,衣文斑驳,云霞山水之状,各执乐器。一人唱言曰:王三叔欲与汝相见。亦不知何许人也。傍一人言曰:好仙骨为火所损,未可与酒,但不食十年,方可得道耳。以栗子一枚与之,令食,可交食一半,留一半在手中。遂奏乐饮酒,童子复引之上岸。忽如梦中,足才及地,已坠于天台山瀑布之岩下,顷刻之间,水陆千里。台州刺史袁从疑其诈妄,移牒验其乡里。自失可交之日,洎到天台之时,已三十日矣。可交自此不食,颜状鲜莹。袁以羽褐授之,使居紫极宫。越州廉察御史大夫王讽奏曰:始以神游,天上之《箫韶》一曲;俄如梦觉,人间之甲子三旬。虽云十载为期,终恐一朝飞去。诏曰:神仙之迹,具载缣缃,灵异可称。忽详听鉴,定非凡骨。况在名山,今古不殊,蓬瀛何远。委本道切加安恤,遂其栖隐。于是任其游息,数年犹在江表间。

陈简陈简者,婺州金华县小吏也。早入县,未启关,踌躇以候。忽逢道流,其行甚急,睨简,不觉随之。行三五里所,及一宫观,殿宇森竦,旁倚大山。引之至一室内,有机案笔墨之属,以黄素书一卷、纸十余幅授之,曰:以汝有书性,为我书之。发褾视之,皆古篆文。素不识篆字,亦未尝\#7攻学,心甚难之。道流已去,无推让之所。试案本书之,甚易,半日已毕。道流以一杯汤与之,曰:此金华神液,不可妄得,饮之者寿无限穷。味甚甘美。因劳谢而遣之,曰:世难即复来此金华洞天也。出门,恍如梦觉,已三日矣。还家习篆书,道劲异常,而不复饮食。太守鲜梓方将受箓,颇异其事,以为神仙嘉应,判县状曰:方传秘箓,有此嘉祥,既彰悟道之阶,允吁登真之兆。寻复入金华山去,亦时还郡中。

金庭客金庭客,咸通中,自剡溪金庭路由林岭间将抵明州,行三二十里,忽迷失旧路,匆匆而行。日已将暮,莫知栖息之所,因遇一道士荷锄,问津焉,道士曰:此去人家稍远,无寓宿之所,不嫌弊陋,宿于吾庐可也。引及其家,则林径幽邃,山谷冲寂。既憩庑下,久之,烹野蔬药苗食之。顷有扣其门者,童子报云:隐云观请来日斋。即晓,道士去,约童子曰:善祗奉客。客因问:隐云观置来几年,去此观远近。答曰:自古有此观,去此五百里。常隐云中,世人不见,故以为名。客惊曰:五百甚远,尊师何时当还?答曰:尊师往来亦顷刻耳。俄而道士复归,欲留客久住,客方有乡关之念,恳辞而出,乃遣童子示其旧路。行三二里,失向来所在。及问,岁月已三四年矣。寻即复往,再访其踪,无能知其处所矣。

裴沈裴沈,仕为同州司马。云其再从伯自洛往郑州,日晚,道左闻人呻昤,下马披蒿莱寻之,见一病鹤,垂翼俛咮,翅上疮坏无毛,异其有声,恻然哀之。忽有白衣老人,曳杖而至,谓曰:郎君年少,岂解哀此鹤耶?若得人血一涂,必能飞矣。裴颇知道,性甚高逸,遽曰:某请刺此臂,血不难。老人曰:君此志甚佳,然须三世人,是其血方可中用。郎君前生非人,唯洛中胡芦生三世人矣,郎君此行非有急切,岂能却至洛,为求胡芦生耶?裴沈然而返洛中,访胡芦生,裴沈具陈其事,拜而祈之。生无难色,取一石合子,大如两指,以针刺臂,滴如乳下,满合以授裴曰:无多言也。及鹤处,老人喜曰:固是信士。乃以血尽涂鹤疮上,言与之结缘。既而谓裴曰:我所居去此不远,可少留也。裴觉非常人,以丈人呼之。随行数里至庄,竹落草舍,庭庑狼籍。裴渴甚,求茗,老人指一土龛曰:中有少浆,可就饮之。裴视龛中,有杏核一扇,大如笠,中有浆,其色正白,乃力举饮之,味如杏酪,不复饥渴。裴拜老人,愿为仆。老人曰:君世间问微禄,不可久住。君贤叔真有所得,吾与之友,出入游处,君自不知,今有一信,凭君达之。因裹一幞物,大如羹\#8盎,戒无窃开。共视鹤疮,并已生毛矣。又谓裴曰:君向饮浆,当哭九族,但戒酒色耳。裴还洛中,将窃开其幞,四角各有赤蛇出头,乃止。其叔开之,有物如干大麦饭,因食之,入王屋山,不知所终。裴寿至九十岁也。

权同休权同休,元和中举进士下第,游江湖间,遇病贫窘,有村夫赁雇,已一年矣。秀才疾中思甘豆汤,令其市甘草,雇者但具汤火,意不为市。疑其怠惰,而未暇诘之。忽见折小树枝,盈握搓之,近火已成甘草,又取粗沙,挼之为豆,汤成,与真无异。秀才大异之,疾稍愈,谓雇者曰:余贫病多时,既愈将他适,欲市少酒肉,会村中父老,丐少路粮,无以办之。雇者乃斫一枯桑树,成数筐札聚于盘上,以水洒之,悉成牛肉,汲水数缾为酒,会村中父老,皆至,醉饱,获束缣、三十缗。秀才方惭,谢雇者曰:某遭遇道者,遇亦甚矣,今请为仆役,以师事焉。雇者曰:余少有失,谪为凡贱,合役于秀才,自有限日,勿请变常,且卒其事。秀才虽诺之,每所呼指,常蹙蹙不安。雇者乃辞去,因为说修短穷达之数,且言万物无不可化者,唯淤泥中朱筋及发颓,药力不能化。因去,不知所之。

曹桥潘尊师杭州曹桥福业观,有潘尊师者,其家赡足,处襟大度,延接宾客,行功济人。一旦有少年,容状疏俊,异于常人,诣观告潘曰:某远聆尊师德义,拯人急难,甚欲求托师院后竹径中苑斋内,寄止两月,以避厄难,可乎?或垂见许,勿以负累为忧,勿以食馔为虑,只请酒二升,可支六十日矣。潘虽不测其来,闻欲逃难,欣然许之。少年遂匿于茅斋中,亦无人追访之,亦不饮不食。六十日既满,再拜谢焉。从容问潘曰:尊师曾佩授符箓乎?潘云:所受已及洞玄中盟矣,但未敢参进上法耳。少年曰:师之所受,品位已高,然某曾受《正一九州社令箓》一阶,以冒奉传,以申报答耳。即焚香于天尊前,传社令名字,及灵官将吏。随所呼召,兵士骑乘,应时皆至。既毕,令之曰:传授之后,随逐尊师营卫,召命与今无异。由是兵士方隐。又谓潘曰:可于中堂垒床为坛,设案机,焚香恭坐,九州内外吉凶之事,靡不知也。但勿以荤血为犯,苟或违之,冥必有谴。若精洁守慎,可致长生神仙矣。言讫隐去,不知所之。潘即设榻隐几,坐于中堂。须臾,四海之内,事无巨细,一一知之。如是旬日,为灵官传报,颇甚谊聒。潘勃然曰:我闲人也,四远之事,何须知之!严约灵官,不使传报,答曰:职司不宜旷阙。所报益多,约之不已。潘乃食肉啖蒜以却之,三五日,所报之声渐远,灵官不复至以亡。

一夕,少年来曰:吾轻传真诀,已罹谴责。师犯污真灵,罪当冥考,念以前来相容之恩,不可坐观沦陷。别授一术,广行阴功,救人疾苦,用赎前过。不尔,当堕于幽狱矣。潘自啖荤食之后,自知已失,及闻斯说,忧惧异常。少年乃取米屑,和之为人形,长四五寸,置于壁窦中,又授玉子符两道,戒潘曰:民有疾苦厄难来求救者,当问粉人,以知灾祟源本,然以吾符救之,勿取缗钱,务在积功\#9赎过耳。勤行不替,十年后我当复来。.自是潘以朱篆救人,袪灾蠲疾,赴之者如市。十余年,少年复至,淹留逾月,多话诸天方外之事,然后别去。岁余,潘乃无疾而终,疑其得尸解之道也。

卢钧相国卢钧,进士射策,为尚书郎。以疾求出为均州刺史。到郡,疾稍加,羸瘠而不耐见人,常于郡后山斋,养性独处,左右接侍亦皆远去,非公召,莫敢前也。忽有一人,衣饰故弊,逾垣而入,公诘之,云:姓王。问其所自,云山中来。公笑而谓之曰:即王山人也,此来何以相教?王曰:公之高贵,位极人臣,而寿不永,灾运方染,由是有沉绵之疾,故相救耳。山斋无水,公欲召人力取汤茶之属,王止之,以腰巾蘸于井中,解丹一粒,捩腰巾之水,以丹与之。因约曰:此后五日,疾当康愈倍常,复三年,当有大厄,劝立阴功,救人悯物为意。此时当再来,相遇在夏之初也。自是卢公疾愈,旬日平复。

明年,解印还京,署盐铁判官。夏四月,于务本东门道左,忽见山人寻至卢宅,会而言曰:君今年第二限终,为灾极重,以君在郡,去年雪冤狱,活三人之命,灾已息矣,只此月内三五日小不康,已困无忧也。翌日,山人令使二仆持钱十千,于狗脊坡分施贫病而已。自后复去,云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令一道士于万山顶候,此时君节制汉上,当有丹华相授,勿愆期也。自是公扬历任清切\#10,便蕃贵盛,而后出镇汉南之明年,已二十三年矣。及期,命道士牛知微,五月五日午时,登万山之顶。山人在焉,以金丹二粒,使知微吞之,谓曰:子有道气,而无阴功,未契道品,勤更宜修也。以金丹十粒授于公,曰:当享上寿,无怠修炼,世限既毕,伫还蓬宫矣。与知微揖别,忽不复见。其后知微年八十余,状貌常如三十许。卢公年仅九十,耳日聪明,气力不衰,既终之后,异香盈室。

王子芝王子芝,字仙苗,自云河南缑氏人。常游京洛。闻耆老云,五十年来见之,状貌常如四十许,莫知其甲子也。好养气而嗜酒。故蒲帅琅琊公重盈作镇之初年,仙苗届于紫极宫,王令待之甚厚,又闻其嗜酒,日以二榼饷之。间日,仙苗因出,遇一樵者,荷檐\#11于宫门,貌非常也,意甚异焉。因市其薪,厚偿厥价,樵者得金,亦不让而去。子芝令人蹑其后以问之,樵者径趋酒肆,尽饮酒以归。他日复来,谓子芝曰:是酒佳即佳矣,然殊不及解县石氏之酝也,予适自彼来,恨向者无侣,不果尽于斟酌。子芝因降阶执手,与之拥炉,祈于樵者曰:石氏芳醪可致不?樵者颔\#12之,因丹笔书符一,置于火上。烟未绝,有小竖立于所,樵者𠡠之曰:尔领尊师之仆,挈此二榼,第往石家取酒,吾待与尊师一醉。时既昏夜,门已扃禁,小竖谓芝仆曰:可闭目。因搭其头,人与酒壶偕出自门隙,已及解县,买酒而还。因与子芝共倾焉,其甘醇郁烈,非世所俦。中宵,樵者谓子芝曰:子已醉矣,予召一客伴子饮,可乎?子芝曰:可复书朱符置火上。瞬息闻异香满室,有一人甚堂堂,美鬓眉,紫袍,秉简揖坐\#13,樵曰:坐。引满而\#14巡?二壶且竭\#15,樵者烧一铁筋,以焌紫衣者,云:子可去。时东方明矣。遂各执别。樵者因谓子芝曰:识向来人否?少顷可造河渎庙睹之。子芝送樵者讫,因过庙所,睹夜来共饮者,乃神耳,铁筋之验宛然。赵均郎中时在幕府,自验此事,弘文馆校书郎苏税亦寓于中条,甚熟踪迹。其后子芝再遇樵仙,别传修炼之诀,且为地仙矣。

郑又玄郑又玄者,名家子,居长安中。其小与邻舍闾丘氏子,偕学于师氏。又玄性憍\#16率,自以门望清贵,而闾丘子寒贱,往往戏而骂之曰:尔非类,而与吾偕学,吾虽不语,尔宁不愧于心乎!闾丘默有惭色,岁余乃死。又十年,又玄明经上第,补蜀州参军。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兴。有同舍仇生者,大贾之子,年始冠。其家资产万计,日与又玄宴游,又玄累受仇生金钱之赂,然以仇生非士族,未尝以礼貌接之。一日,又玄置酒高会,而仇生不得预。及酒阑,友谓又玄曰:仇生与子同舍,子会宴,而仇生不预,岂其罪邪?又玄惭而召仇。既至,又玄以卮饮之,生辞不能引满,固辞。又玄怒骂曰:尔市井之甿,徒知锥刀,何僭居官秩耶!且吾与尔为伍,尔已幸矣,又何敢辞酒乎!因振衣起,仇生惭耻而退,弃官闭门,月余病卒。

明年又玄官罢,侨居蒙阳,而常好黄老之道。闻蜀山有吴道士,又玄高其风,往而诣之,愿为门弟子。留之且十年,未禀有所授,又玄稍惰,辞之而还。其后因入长安褒城,逆旅有一童子,十余岁,貌秀而慧,又玄与语,机辩万变,又玄深奇之。童子谓又玄曰:我与君故人有年矣,省之乎?又玄曰:忘之矣。童子曰:吾生闾丘氏,居长安中,与子偕学,而子以我为非类,骂辱我。又为仇氏子作尉唐兴,与子同舍,受我厚赂,而谓我为市井之甿,何吾子骄傲之甚也!子以衣缨之家,而凌侮于物,非道也哉!我太清真人也。上帝以尔有道气,使我生于人间,与汝为友,将授汝神仙之诀,而汝轻果高傲,终不得其道。吁,可悲哉!言讫,忽不复见。又玄既悟其罪,而意以惭怍而卒矣。

虬须客虬须客道兄者,不知名氏。炀帝末,司空杨素留守长安,帝幸江都,素持权骄贵,蔑视物情。卫公李靖,时檐\#17簦谒之,因得素侍立红拂。妓姓张,第一,知素危亡,不久弃素而奔靖。靖与同出西京,将适太原,税辔于灵石店,与虹须相值。乃中形人也,赤须而虬,破衫蹇卫而来,投布囊于地,取枕欹卧,看张妓理发委地,立梳于床。靖见虬须视之,甚怒未决,时时侧目。张熟观其面,妓一手握发,一手映身,摇视靖,令勿怒。急梳头毕,敛衽前问其姓。卧者曰:张。妓曰:妾亦姓张,合是妹。遽拜之。问第几,云:第三。又曰:妹第几?曰:最长。喜曰:今日幸得逢一妹。妓遂呼靖曰:李郎且来拜三兄。靖遂拜之,环坐,割肉为食。客以余肉饲驴,笑曰:李郎贫士,何以致异人?且话其由。客曰:然则何之?曰:避地太原。复命酒共饮,又曰:尝知太原之异人乎?靖曰:州将之子年可十八,姓李。客曰:似则似矣,然须见之。李郎能致予一见否?靖言:余友人刘文静,与之甚狎,必可致也。客曰:望气者,俾吾访之。遂约其日,相候于汾阳桥。

及期,果至。靖话于文静曰:吾有善相者,欲见郎君,请迎之。文静素奇其人,方议匡辅,遽致酒迎之。俱见太宗,不衫不履,褐衣裘而来,神气扬扬,邈与常异。客见之默然,居末坐,气丧心死。饮数杯,招靖谓曰:此真天子也。靖以告刘,益喜贺。既出,虬须曰:吾见之,十得八九也,然亦须令道兄见之。又约靖与妹于京中马行东酒楼下,既至,登楼,见虬须与一道流对饮。因环坐,为约与道兄同至太原。道与刘文静对碁,须靖俱会。文皇亦来,精彩惊人,长揖而坐,神清气爽,满坐风生,顾眄炜如也。道兄一见,惨然下棋子,曰:此局输矣,于此失局,奇哉!救无路矣,知复奚言。罢弈既出,谓虬须曰:此世非公世界也,他方可矣。勉之,勿以为念。同入京,虬须命其妇妹与李郎相见,其妇亦天人也。虬须纱巾褐裘,挟弹而至,相与入中堂,陈乐欢饮。女乐三十余人,非王侯之家所有也,殆若洞天之会。既而舁二十床,以绣帕盖之,去其帕曰:此乃文簿钥匙,耳,皆珍宝货泉之数,并以充赠。吾本欲中华求事,或龙战三五年,以此为轻费\#18,今既有主、亦复何为。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内,即当太平。李郎一妹,善辅赞之,非一妹不能赞明主,勉之哉!此去十年后,东南数千里外有异,是吾得事之秋也,闻之可潜以酒相贺。因呼家僮百余人出拜,曰:李郎一妹是尔主也。言讫,与妻戎装,乘马而去,道兄亦不知所之。靖得此事,力以助文皇,缔大业。

贞观中,东南夷奏,有海贼以艛船千艘,兵十余万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为王,国内以定静。靖知虬须成功,归告其妻,乃沥酒东南而贺焉。故知真人之兴,乃天受也,岂庸庸之徒,可以造次思乱\#19者哉!

崔希真会稽崔希真,严冬之日,有负薪老叟,立门外雪中,崔凌晨见之,有伤悯之色。揖问之,叟去笠与语,顾其状貌不常,乃问其姓氏,云:某姓葛,第三。崔延坐。崔曰:雪寒既甚,作大麦汤饼可乎?叟曰:大麦四时炁足,食之益人,勿以豉,不利中府。崔然之,自促令备馔。时崔张绢,欲召画工为图,连阻冱寒,画工未至。张绢倚于壁,叟取几上笔墨,画一株枯松,一采药道士,一鹿随之。落笔迅逸,画踪高古,殆非人世所有。食毕,致谢而去。崔异其事,宝以自随。因游淮海,遇鉴古图画者,使阅之。鉴者曰:此稚川之子葛三郎画也。崔咸通初入长安,于灞桥遇鬻蔬者,状貌与叟相类。因问:非葛三郎乎?蔬者笑曰:非也,葛三郎是晋代葛稚川之子,人间安得识之?负蔬而去,不知所之。

越僧怀一越僧怀一,居云门寺。咸通中,凌晨欲上殿燃香,忽见一道流相顾而语曰:有一奇境事,能往游乎?怀一许诺,相与入山,花木繁茂,水石幽胜。或连峰槩天,长松夹道;或琼楼蔽日,层城倚空。所见之异,不可婵述。久之觉饥,道流已知矣。谓曰:此有仙桃,千岁一实,可以疗饥。以一桃授之,大如二升器,奇香珍味,非世所有。食讫复行,或凌波不濡,或腾虚不碍,或矫身云末,或振袂空中,或仰视日月、下窥星汉。如是复归还旧居,已周岁矣。怀一自此不食,周游人间,与父母话其事,因入道。历诣仙山,更寻灵胜,去而不复返。

王廓布衣王廓,咸通中,自荆渚随船,将遇洞庭。风甚,泊舟君山下,与数人出岸,寻山径,登山而行。忽闻酒香,问诸同行,皆曰无。良久香愈甚,路侧崖间见有洞穴,廓心疑焉,遂入穴中。行十余步,平石上有洼穴,中有酒,掬而饮之,味极醇美。饮可半斗余,陶然似醉,坐歇洼穴之侧,稍醒乃归。舟中话于同侣,众人争往求之,无复所见。自此充悦无疾,渐厌五谷,乃入名山学道。去后看仙经云,君山有天酒,饮之升仙。廓之所遇者,乃此酒也。

杨大夫杨大夫者,宦官也。亡其名,年十八岁,为冥官所摄,无疾而死。经宿乃苏,云:既到阴冥间,有廨署官属,与世无异。阴官案牍示之,见其名字历历然,云年寿十八,而亦无言请托。旁有一人为其请,乞愿许再生,词意极切。久之,而冥官见许,即令还。其人送杨数百步,将别,杨媿谢之,知再生之恩,何以为报,问其所欲,其人曰:或遗鸣砂弓,即相报也。因以大铜钱一百余与杨。俄然而觉,平复无苦。自是求访鸣砂弓,亦莫能致。或作小宫阙屋宇,焚而报之,如是者数矣。

杨颇留心炉鼎,志在丹石,能制反魂丹。有疰悮暴死者,研丹一粒,拗开其口,灌之即活,尝救数人。有阉官夏侯者,杨与丹五粒以服之,既而以为冥官追去,责问之次,白云:曾服杨大夫丹一粒耳。冥官既遣还夏侯得,丹之效。既苏,尽服四粒。岁余,又见黄衣者追捕之,云非是冥曹,乃泰山追之耳。夏侯随去,至高山之下,有宫阙焉。及其门,见二道士,问其平生所履,一一对答,徐启曰:某曾服杨大夫丹五粒矣。道士遽令却回,夏侯拜谢曰:某是得神丹之力,延续年命,愿改名延年,可乎?道士许之。后即因改名延年矣。杨自审丹之灵效,常以救人。其子暄,因自畿邑归京,未明,行二十余里,歇于大庄之上,忽闻庄中有惊谊哭泣之声,问其故,主人之子暴亡。暄解衣带中取丹一粒,令研而灌之,良久亦活。

杨物产赡足,早解所任,纵意闲放,唯以金石为务,未尝有疾,年九十七而终。晚年遇人携一弓,问其名,云:鸣砂弓也。于角面之内,中有走砂,杨买而焚之,以报见救之者。见其反魂丹方,云是救者授之,自密修制,故无能得其术者矣。

薛逢河东薛逢,咸通中,为绵州刺史。岁余,梦入洞府,见肴馔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食之。乃出门,有人谓曰:此天仓也。明日,话于宾友,或曰:州界昌明县,有天仓,洞中有自然饮食,往往游云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孙灵讽,与亲吏访之。入洞可十余里,犹须执炬,十里外渐明朗,又三五里,豁然与人世无异。崖室极广,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床罗列,床上有饮食,名品极多,皆新食,软美甘香。灵讽拜而食之,又割开三五所,请以奉于薛公为信。及赍出洞门,形状宛然皆化为石矣。洞中左右有散面溲面,堆盥积豉,不知纪极。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阔且深,隔溪见山川,居第历然,不敢渡而止。近崖坡中,有履迹往来,皆长二三尺,才如有人行处。薛公闻之,叹异灵胜,而莫穷其所以也。

余按《地理志》云,少室山有自然五谷、甘果神芝、仙药。周太子晋学道上仙,有九千年资粮,留于少室山。山在蒿山西十七里,从东角上四十里下,又上十里,得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门,为中定思。自至崖头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室内有自然经书、自然饮食。与此无异矣。天台山东有洞,入十余里,有居人,市肆多卖饮食。干符中,有游僧入洞,经历市中,饥甚,闻\#20食香,买蒸饼啖之。同行一僧服炁,不食既饱。行十余里,出洞门,已在登州吴平县界。所食之僧,俄变为石。以此言之,王列石髓、张华龙膏,得食之者,亦须累积阴功。天挺仙骨,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啖之,必化为石矣。

蜀氏蜀氏遇晋氏饥辈三五人,挟木弓竹矢,入白鹿山,补猎以自给。因值群鹿骇走,分路格之。一人见鹿入两崖间,才通人过,随而逐之。行十余步,但见城市栉比,闾井繁盛,了不见鹿。徐行市中,因问人曰:此何处也?答曰:此小成都耳,非常人可到,子不宜久住。遂出穴,密志归路,以告太守刘悛。悛使人随往,失其旧所矣。

庾仲冲《雍荆记》曰:武陵西阳县南数里,有孤山。岩石峭拔,上有葱,自成畦垄,拜而乞之,辄自拔食之,甚美。山顶有池,鱼鳖至七月七日,皆出而游。半岩室中,有书数千卷,昔道士所遗经也。元嘉中,有蛮人入此山射鹿,入石穴中,蛮人逐之,穴傍有梯,因上,即豁然开朗,别有天日。行数十步,桑果蔚然,阡陌平直,行人甚多。蛮人惊遽而出。旋削树记路,却结伴寻之,无复处所。顾野王云,天‘地之内,名山之中,神异窟宅,非止一处。则桃源天台,皆其类也。

僧悟玄僧悟玄,不知何许人也。虽寓迹缁褐,而潜心求道。自三江五岭,黔楚诸名山,无不游历。每遇洞府,必造之焉。入峨媚山,闻有七十二洞,自雷洞之外,诸崖石室邃穴之间,无所遗焉。偶歇于巨木之下,久之有老叟,自下而上,相挹而坐。问其所诣,悟玄具述寻访名山灵洞之事。叟曰:名山大川,皆有洞穴,不知名字,不可辄入访。须得《洞庭记》、《岳渎经》,审其所属,定其名字,的其里数,必是神仙所居,与\#21经记相合,然后可游耳。不然,有风雷洞、鬼神洞、地狱洞、龙蛇洞,误入其中,害及性命,求益反损,深可戒也。悟玄惊骇久之,谢其所教,因问曰:今峨媚洞天,定可游否?叟曰:神仙之事,吾不敢多言,但谒洞主,自可问耳。悟玄又问,洞主为谁。叟曰:洞主姓张,今在嘉州市门,屠肉为事,中年而肥者,是也。语讫别去。

悟玄复至市门求之,张生在焉。以前事告之,张曰:无多言也。命其妻烹肉,与悟玄为馔,以肉三器与之,悟玄辞以不食肉久矣。张曰:游山须得炁力,不至饥乏,然后可行。若不食此,无由得到矣。勉之再三,悟玄亦心自计度,恐是神仙所试,不敢拒命。食尽二器,厌饫弥甚,张亦劝之,固不能食矣。食讫求去,张俯地拾一瓦子以授之,曰:入山至其峰下,值某洞门,有长松,下有回溪,上有峭壁,此天真皇人所居之洞也,以瓦扣之,三二十声,门开则入,每遇门即扣之,则神仙之境可到矣。依教入山,果得洞,与所指无异。以瓦扣之,良久,峭壁中开,洞内高广平稳,可通车马。两面皆青石莹洁,时有悬泉流渠,夹路左右。凡行十余里,又值一门,扣之复开,大而平阔,往往见天花夹道,所窥见花卉之异,人物往来之盛,多是名姝丽人、仙童玉女,时有仙官道士,部伍车骑,憧憧不绝。又遇一门,扣之弥切,瓦片碎尽,门竟不开。久之,闻震霆之音,疑是山石摧陷,惶惧而出,奔走三五十步,已在洞门之外,无复来时景趣矣。复访洞主,已经月余,屠肆宛然,而张生已死十许日矣。自此志栖名山,誓求度世,复入峨眉,不知所之矣。

费冠卿费冠卿者,池州人也。进士擢第,将归故乡,别相国郑余庆。公素与秋浦刘令友善,喜费之行,托以寓书焉。手札盈幅,缄授费,戒之曰:刘令久在名场,所以不登甲乙之选者,以其褊\#22率不拘于时,舍高科而就此官,可善遇之也。费固请公略批行止于书末,贵其因所慰荐,稍垂青眼,公然之,发函批数行,复缄之如初。

费至秋浦,先投刺于刘。刘阅刺,委诸案上,略不顾眄。费悚立俟命,久之而无报,疑其不可干也,即以相国书授阍者,刘发缄览毕,慢骂曰:郑某老汉,用此书何为!擘而弃之,费愈惧,排闼而入,趋拜于前。刘忽悯然顾之,揖坐与语。日已暮矣,刘促令排店,费曰;日已昏黑,或得逆旅之舍,已不及矣。乞于厅庑之下,席地一宵,明日却诣店所。即自解囊装,舒毡席于地。刘即拂衣而入,良久出曰:此非延宾之所,有一阁子,可以憩息,仆乘于外可也。即令左右引仆夫卫子,分给下处。刘引费挈毡席,入厅后对堂小阁子中。既而闭门,锁击甚严,费莫知所以,据榻而息。是夕月明,于门窍中窥其外,悄然无声。见刘令自操篲畚,扫除堂之内外,庭庑阶壁,靡不周悉。费异其事,危坐屏息,不寐而伺焉。

将及二更,忽有异香之气,非常人世所有。良久,刘执版恭立于庭,似有所候。香气弥甚,即见云冠紫衣仙人,长八九尺,数十人拥从而至。刘再拜稽首,此仙人直诣堂中,刘立侍其侧。俄有筵席罗列,肴僎奇果,香溢阁中。费闻之,已觉神清气爽。须臾奏乐饮酒,命刘令布席于地,亦侍饮焉。乐之音调,非世间之曲。仙人忽问曰:得郑某信否?对曰:得信,甚安。顷之,又问:得郑书否?对曰:费冠卿先辈在长安中来,得书。笑曰:费冠卿且喜及第也,今在此耶?对曰:在。仙人曰:吾未合与之相见,且与一杯酒,但向道早修行,即得相见矣。即命刘酌一杯酒,送阁子中。费冠卿窥见刘自呷酒了,即于阶下取盆中水投之,费疑而未饮。仙人忽下阶,与徒从乘云而去,刘拜辞呜咽。仙人戒曰:尔见郑某,但令修行,即得相见也。

既去,即诣阁中,见酒犹在。惊曰:此酒万劫不可一遇,何不饮也?费力争得一两呷,刘即与冠卿为修道之友,卜居九华山。以左拾遗征,竟不起。郑相国寻以去世,刘、费颇秘其事,不知所降是何仙也。

郑南海紫逻任叟郑南海为牧梁宋,其表弟进士刘生寓居汝州,有紫逻山,即神仙灵境也。刘以寓居力困,欲之梁宋求救,因行诸药肆中。既坐,有樵叟倚檐于壁,亦坐焉。主人连叱之,曰:此有官客,何忽唐突!刘敛衽而起,谓主人曰:某闲人也,樵叟所来,必有所求,或要药物,有急难所请,不可令去。恳揖叟令坐,问其所要。叟曰:请一幅纸及笔砚耳。刘即取肆中纸笔以授之。叟挥毫自若,书毕,以授于刘。书曰:承欲往梁宋,梁宋灾方重,旦夕为人讼。承欲访郑生,郑生将有厄,即为千里客,兼亦变衫色。紫逻樵叟任某书呈。刘览惊异,笔势道逸,超逾常伦。看读之际,失叟所在。月余,郑为人所讼,黜官千里之外,皆如其言。刘即于紫逻葺居,物色求访,不复见叟。世宝其书,巢寇犯阙,方失其所在也。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二\#1 神仙感遇传:丛刊本、四库本神仙感遇『传』分上下二卷,其下卷内容此本题为『传』,分卷亦有所不同,此本卷一百一十三分上下两部分,而丛刊本、四库本则卷一百一十二分为上下两部分。

\#2 刚躁:丛刊本作『刚柔』,四库本作『刚』。\#3 俛:原作『仍』,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4 特:原作『持』,据丛刊本、四库本改。\#5 𫄸:丛刊本作『绚』,四库本在『太守』下加注曰『阙其名』,无『𫄸』字。

\#6 墓:原作『□』,据丛刊本、四库本改。\#7 尝:原作『当』,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8 羹:原作『美』,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9 务在积功:丛刊本作『务庇精功』,四库本作『务此精功』。

\#10 公扬历任清切: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卢公扬历清切』。

\#11 檐:丛刊本、四库本作『担』。\#12 颔:原本作『欢』,丛刊本作『次』,据四库本改。

\#13 秉简揖坐: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秉简揖樵者而坐』。简:原作『间』,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14 而:丛刊本同,四库本作『两』。\#15 竭:原作『椃』,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6 憍:丛刊本同,四库本作『骄』。\#17 檐:通『担』,丛刊本、四库本作『担』。

\#18 轻费: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经费』。\#19 乱: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辞』。

\#20 闻:原作『间』,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21 与:原作『奥』,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2 褊:原作『褊』,丛刊本、四库本同,当为笔误,据上下文径改。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传任生任生者,隐居嵩山读书,志性专静。常夜闻异香,忽于帘外有谓生曰:某以冥数,合与君偶,故来耳。生意其异物,坚拒不纳,其女子开帘而入\#1。年可二十余,凝态艳质,世莫之见。有双鬟青衣,左右翼侍。夜渐久,顾谓侍者曰:郎君书籍中取一幅纸,兼笔砚来。乃作赠诗一首,曰:我名籍上清,谪居游五岳。以君无俗累,来劝神仙学。又曰:某后三日当来。言毕而去。书生览诗,见笔札秀丽,尤疑其妖异。三日果来,生志弥坚。女子曰:妾非山精木魅,名列上清,数运冥合,暂谪人间,自求匹偶。以君闲澹,愿侍巾箱。不止于延福消祸,亦冀贵而且寿。今反自执迷,亦薄命所致。又赠一篇曰:葛洪亦有妇,王母亦有夫。神仙尽灵匹,君子意何如。书生不对,面墙而已。女子重赠一篇曰:阮郎迷不悟,何要申情素。明日海山春,彩舟却归去。嗟叹良久,出门东行数十步,闪闪渐上空中,去地百余丈,犹隐隐见于云间。以三篇示于人,皆知其神仙矣。痛生之不遇也。

数月,生得疾。见二黄衣人,手持牒来追,曰:子命已尽。遂被引去,行十余里,忽见幢节幡盖,迤逦不绝,有女子乘翠辇,侍卫数十人。二黄衣与生辟易,隐于墙下。女子望见,既至,问曰:何人?黄衣具言。女子笑曰:是嵩山读书薄命汉。谓黄衣把牒来,曰:公数尽矣,今既相遇,不能无情。索笔判牒,更与三年。生再拜之,二使者曰:此三素元君仙官,最贵,既有命,既须回。使者送至旧居,见身卧于床上,使者从后推之,乃苏。嗟恨累日,后三年果卒。

罗公远罗公远,八月十五日夜,侍明皇于宫中玩月。公远曰:陛下莫要月宫中看否?帝唯之。乃以拄杖向空掷之,化为大桥,桥道如银。与明皇升桥,行若十数里,精光夺目,寒气侵人,遂至大城。公远曰:此月宫也。见仙女数百,皆素练霓衣,舞于广庭上。问其曲名,曰:《霓裳羽衣》也。乃密记其声调。旋为冷气所逼,遂复蹑银桥回,返顾银桥,随步而灭。明日召乐工,依其调作《霓裳羽衣曲》,遂行于世。明皇欲传隐形之术,公远秘而不说。上怒,乃选善射者十人伏于壁,召公远与语,众矢俱发,公远致毙,上令瘗于宫内。月余中,使自蜀回,奏事讫,云:臣至骆谷,见罗公远,令附起居,专于成都望车驾。上大惊,问其行李如何。曰:跣足,携鞋一只。乃令开棺,视之,唯见一草鞋在棺,有箭孔十数。安禄山犯阙,明皇幸蜀,有称维ㄙ延来谒,召之即不见。思其意,维ㄙ延盖公远字也。上悔恨,叹息累日。

罗方远罗方远,江夏人也。刺史春致设,观者如市。有白衣人,长丈余,质貌甚异,门卫者皆怪。俄有一小儿傍过。叱曰:汝何故离本所,惊怖官司?其人摄衣而走,官吏执小儿至宴所,具白刺史,问甚姓,对曰:姓罗,名方远,自幼好道。适见守江龙入州看设,某\#2叱令回。刺史不信,曰:尔何诞妄!若诚有龙,即令我见本形。方远曰:请试之。乃于江滨作小坑,深阔一丈,去岸八九尺,引江水注之。刺史与寮佐、郡人皆往注视,逡巡有白鱼,可长五六寸,随水入坑,腾跃渐大。有青烟如练起,须臾黑气满空,雷电赭赫,风雨驰骤,久之乃息。见龙于江心,身与云气相连,素光满水,食顷方灭。刺史具表,以进方远。时明皇方留意神仙,即日召见。上与张果老、叶法善弈棋次,二人见之,大笑曰:村儿有何解。乃各执棋子数枚,谓方远曰:此有物。曰:空手。及开手,果无所有,悉在方远处。上大惊异,自后累试,其术如神。

李师稷会昌元年,李师稷中丞为浙东观察使。有商客遭风,飘不知所止。月余至大山,瑞云覆绕,奇花异树,尽非人间所睹。山侧有人,迎问安得至此,客具以告\#3。乃\#4令移舟于岸,既登岸,乃云须谒天师。遂引\#5至一处,若大宫观。既入,见一道士,眉鬓俱白\#6,侍卫十余人,坐大殿,令上与语,曰:汝中国人也,兹地有缘,方得一到,此即蓬莱山也。乃令左右,引于宫内游观,玉台翠树,光彩夺目。院宇数十,皆有号。至一院,扃锁严固,窥之,众花满亭堂,有几褥焚香阶下。客问之此院谁何?答曰:此是白乐天院,乐天在中国,未来耳。乃潜记之,遂辞归。数旬至越,具白廉使,李公尽录以报白公。公已脱烟埃,投弃轩冕,与居昧\#7。昧者,固不闻\#8也,安知非谪仙哉!

袁滋袁相名滋,未达时,居复郢间。复州青溪山,秀丽无比。袁公因晴登临此山,行数里,径渐幽小,阻绝无踪。有人儒服,市药为业,结庐山之下。袁公与语,甚相狎,因留宿其舍。袁公曰:此境山泉奇异,当为灵仙之所都府。儒生曰:有道士五六人,盖物外之士也,数日一来,莫知其所居处。与之虽熟,不肯细言。袁公曰:某可来相谒否?曰:彼其恶人然颇好酒,足下但求美酝一榼,或得见也。袁公辞归,后得美酒,挈而往。历数宿,五人果来,布裘纱帽,藜杖草履。相见遂通寒暄,大笑,乃相与临清涧,据石濯足戏调。儒生为列席致酒,五人顾酒甚欢,曰:何处得此物?来且各三五盏。儒生曰:非某所能致,有客携来,顾谒仙兄。乃引袁公出历拜,五人相顾失色,悔饮其酒,兼怒儒生,曰:公不合以外人相扰。儒生曰:此人诚志,复是士流,许之从容,亦何伤也。意遂渐解。见袁公谦恭特甚,乃时与笑语,目袁生曰:坐。袁生再拜就席。少顷酒酣,乃视袁公相谓曰:此人似西华坐禅僧。良久云真是,便屈指计之,曰:此僧去来四十七年矣。问袁公之岁,适四十七。抚掌曰:须求官职,福禄已至。遂与袁公握手言别,过洞逾岭,扪萝跳跃,翩翩如飞,倏忽不见。袁公后乃登第,果拜相,领西蜀节制。

王水部大历中,有水部王员外者,笃好道术。虽居朝列,有布衣方乐之士,日与游从。一日有道侣数人在厅,王君方与谈谐。会除厕,裴老携秽路侧,密近厅所,王君妻令左右止之。因附耳于壁,听道侣言,窃笑不已,王君仆使皆怪之。少顷,裴老佣事毕,王君将如厕,遇于户外。裴老敛衣,似有白事,曰:员外甚好道。王君惊曰:老人安得知?莫有所解否?对曰:某曾留心,知员外酷似好道,然无所遇。适来厅上数人,大是凡流,但眩惑员外,希酒食而已。王君异之。其妻骂之曰:君身为朝客,乃与秽夫交结。遣人逐之,裴老笑请去。王君邀,从容曰:老人请后日相访。王君斋沐净室,裴老布袍曳杖而至,有隐逸之风。王君坐话,茶酒更进。裴老曰:员外非真好道,乃是爱药术,试炉火可验。取一铁合重二斤,分为两片,致于火中,须臾色赤。裴老解布衫角药两丸,小于麋粟,捻碎于合上,复以火烧之,食顷,裴老曰:成矣。令王君仆使壮者,以火筋持之,掷于地,逡巡成金色,如鸡冠。王君降礼,再拜而谢之。裴老曰:此一两敌常金三两,然员外亦不用留,将施贫乏。遂辞去。曰:从此亦无复来矣。王君曰:愿至仙伯高第申起居,容进否?裴老曰:可兰陵西坊大菜园后相寻。遂别。王君乃易服往,果见小门。叩之,有苍头出,曰:莫是王员外否?遂引入,堂宇甚新净,裴老道服相迎,侍女十余人,皆有殊色。茶酒果实甚珍,服用辉焕。迨晚,王君告去,裴老送出门。旬日再去,其第已为他所,质裴老,亦不知所在。

崔生进士崔生,常游青山,解鞍放驴,无仆御,驴逸而走,驰之不能及。约行十里,至一洞口,时已曛黑,驴即奔入,崔生悚惧,不敢前进,力固疲矣,遂寝岩下。至晓,洞中微明,乃入十余里,望见岩壑间有金城绛阙,而被甲执兵者守卫之。崔生知是仙境,乃告曰:某尘俗之士,顾谒仙翁。守吏趋报,顷之召入。见一人居殿,服珊衣,身可丈余,侍女数百,与崔生趋拜,使坐与语,忻然留宿。酒味珍香,异果罗列,谓崔生曰:此非人世府也,驴追益走者,余之奉邀也。盖一女子愿事于君,此亦冥数前定耳。生再拜谢,遂以女妻之。数日,令左右取青合中药两丸,与生服之。但觉脏腑清莹,摩体若蝉蜕,莹然婴儿之貌。每朔望,与崔生乘鹤,而上朝蕊宫。月余,崔生曰:某血属在人间,请归一决,非有所恋也。仙公戒之曰:崔郎不得淹留。遂与符一通,急有患祸,此可隐形,慎不可游宫禁。临别,又与一符曰:甚急即开。乃命取一驴付之。

崔生到京都,试往人家,皆不见,因入内。会剑南进太真锦绣,乃窃其珍者。上曰:计无贼至此,必为妖取之。遂令罗公远作法,以朱字照之寝殿户,后果得崔生。崔生具写本末,上不信,令笞死。崔生乃出仙舫临行之符,照公远与持执者,当时绝倒,良久方起。启上曰:此人已居上界,不可杀也,纵杀之,臣等即受祸,亦非国之福。上乃赦之,犹疑其事不实,遣数百人,具兵服,兼术士,送至洞口。复见金城绛阙,仙翁御殿,侍从森然,出呼曰:崔郎不取吾语,几至颠毁。崔生拜讫,遂升洞门。所送者欲随之,仙翁以杖画地成川,阔数丈,崔生妻掷一领巾,化为五色绛桥,令崔生踏过,桥随步即灭。既至洞口,崔生谓送人曰:事只如此,可以归。须臾,云雾四合,咫尺不见,唯闻鸾鹤箫籁之声,遥望云山而去,上方知其神仙也。

黄尊师茅山黄尊师,法箓甚高,尝于山前修观,起天尊殿,置讲求资,日有数千人。时讲众初合,忽有一人,排门大呼,貌甚粗黑,言词鄙陋,腰插驴鞭,如随商客者。骂道士,奴时正热,诱众何事!自不向深山学修道业,何敢妄语!黄师不测之,即辍讲,逊词谢之,众人悉畏,不敢抵忤。良久,词色稍和,曰:如是聚集,岂不是要修堂殿耶?都用几钱?尊师曰:要五千贯。其人曰:可尽辇破铁釜及杂铁来。黄师疑是异人,遂遽令于观内诸处,收拾约得铁八百斤。其人乃掘地为炉,以火销之,探怀中取一胡芦,泻出两丸药,以物搅之,少项,去火已成银。曰:此合钱万贯,若修观,计用有余,请施贫乏,如所获无多,且罢之。黄师与徒众皆敬谢,问其所欲,笑出门去,不知所之。后十余年,黄师奉韶入京,忽于市街西见插驴鞭者,肩绊小复子,随骑驴老人行,全无茅山气色。黄欲趋揖,乃拨手指乘驴者,复连叩头,黄但搕礼而已。老人发尽白,视之如十四五女子也。

卢杞卢相名杞,少时甚贫,与市妪麻婆者,于东都废宅,税舍以居。麻婆亦孑然,卢公常以疾卧,月余,麻婆悯之,常来为作粥食。卢病愈,多谢之。后累日,向晚自外归,见金犊车子,立麻婆户外。卢且惊异,密候之。见一女子,年十四五,真神仙人。明日潜访,麻婆曰,:郎君莫要作婚姻否?如是则为请求之。卢曰:某贫贱,安敢辄有此意?麻曰:亦何妨。既夜,麻婆曰:事谐矣,请郎君清斋三日,会于城东废观。既至,见古树荒草,久无人居,逡巡雷电震曜,风雨暴至,化为楼台,金炉玉帐,景物华丽。俄有辎𫐌降空,即所见女子也。与卢相见曰:某奉上帝命,遣人间自求匹偶,郎君有仙相,故遣麻婆传意旨,更七日清斋,当再奉见。女子呼麻婆,付药两丸。须臾雷电黑云,女子忽失所在,古树荒草,苍然如旧。麻婆与卢遂归。又清斋七日,镢地种药,适已蔓生,未移刻,二胡芦生于蔓上,渐大如两斛瓮许,麻婆以刀刳其中。及七日之期,与卢公各处其一,仍令卢公具油衣三领。风云忽起,腾上碧霄,耳中唯闻波涛之声,迤逦东去。又谓卢公曰:莫寒否?令着油衣,如冰雪中行,复令着至三重,即甚温暖。谓麻婆曰:此去洛阳多少?婆曰:已八万里。良久,胡芦止息,遂见楼台,皆以水晶为墙垣,被甲仗者数人。麻婆引卢公入,见女子居殿,侍从女数百人。命卢公坐,具酒馔。麻婆屏息,立于诸卫之下。女子谓卢公曰:郎君合得三事取一事,可者言之。若欲长留此宫,寿与天毕,次为地仙,常居人间,时得至此;下为中国宰相。如何?卢生曰:在此实为上愿。女子喜曰:此水晶宫也,某为太阴夫人,仙格已高。郎君便当白日升天,须执志坚一,不得改移,以致相累也。仍须启上帝。乃索青纸为写素,当庭拜奏。

少顷,闻东北喧然声,云帝使至。太阴夫人与诸仙趋降,俄有幢节香幡,引朱衣少年,立于阶下。朱衣宣帝命:公得太阴夫人状,云卢杞欲住水晶宫,如何?卢公无言。夫人但令疾应,又无言。夫人及左右大惧,驰入,取鲛销五疋,以赂使者,欲其稽缓。食顷间,又问卢杞欲求水晶宫住否,欲地仙否,欲人间宰相否。卢公大呼曰:欲得人间宰相。朱衣趋去,太阴夫人失色,令麻婆速领回。遂入胡芦,依前闻风雨之声,至地,遂到旧居。尘榻俨然,时已中夜,胡芦与麻婆俱不见矣。杞后果为相。

卢李二生昔有卢李二生,隐居太白山读书,兼习吐纳导引。一旦李生告归曰:某不能甘于寒苦,且浪迹江湖。决别而去。后李生为桔子园吏隐欺,折官钱数千贯,羁縻不得,他去,贫悴日甚。偶过扬州阿师桥,逢见一人,草履麻衣,视之乃卢生也,昔号二舅。李生与之语,哀其衣弊,卢生大骂曰:我贫贱何耻!公不外物,投身凡冗之所,又有积负,且撄囚拘,尚何面目以相见乎?李生原谢,二舅笑曰:居所不远,翌日驰马奉迎。至旦,果有一仆。御骏足而来,云二舅邀郎君。既去,马疾如风,出城之南,行数十里,路侧有朱门斜开,二舅出,星冠霞帔,容貌光泽,侍女数十人,与桥下仪质全别。邀李生中堂宴馔,名花异木,疑在仙府。又累出药品,悉皆珍奇。既夕,引李生坐北亭,置酒曰:适命得佐酒者,颇善箜篌。须臾,红烛引一女子至,容貌极丽,新声甚嘉。李生视箜篌,上有朱书十字云: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罢酒,二舅曰:莫愿作婚姻否?此人名家,质貌兼美。李生曰:某安敢及此。二舅许为成之。又曰:公所负官钱几何?曰:二千贯。乃与一拄杖曰:将此于波斯店内取钱,可从此学道,无自秽身陷罪\#9也。迨晚,仆人复御前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门。

洎归,颇疑讶为神仙矣。即以拄杖诣波斯店,其辈见杖曰:何以得之?依语付钱,遂得免絷而去。既惊且异,乃再往卢二舅所居,将谢之。即荒草原地\#10而已,怅望而归。其年往汴州,行军陆长源以女嫁之。既见,颇类卢二舅北亭见者。复解箜篌,仍有朱字,视之,果见天际之句也。李生具说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女曰:某少年兄弟戏书之句,尝梦见云仙官追,如公所言也。李生叹讶之甚,后竟不能得遇。

李石唐相李石,未达时颇好道。尝游嵩山,荒草中间,有人呻吟声,视之,乃病鹤。鹤乃人语曰:某已为仙\#11,厄运所锺,为樵者见伤,一足将折,须得人血数合,方能愈也。君有仙骨,故以相托。李公解衣,即欲刺血。鹤曰:世间人少,公且非纯人。乃拔一眼睫,曰:持往东都,但映照之,即知矣。李公中路自视,乃马首也。至洛阳,所遇颇众,悉非全人,或犬彘驴马首。偶于桥上,见一老翁骑驴,以睫照之,乃人也。李公敬揖,具言病鹤之事。老翁忻然下驴,宣臂刺血。李公以小瓶盛之,持往鹤所,濡其伤处,裂衣封裹。鹤谢曰:公即为明皇时宰相,后当轻举,相见非遥,慎勿堕志。李公拜之,鹤冲天而去。

李主簿近有选人李主簿者新婚,东出关,过华岳庙,将妻入谒金天王。妻拜未终,气绝而倒,唯心上微暖。舁归客邸,驰马诣华阴县,求医术之人。县宰曰:叶仙师善术,奉诏投龙回,去此一驿,公可疾往迎之。李公单骑驰去,约十五余里遇之。李公下马伏地,流涕敬拜,具言其事。仙师曰:何等妖魅,乃敢及此!遂与李公先行,谓从者曰:鞍驮速驱,来持朱钵及笔。至舍,已闻哭声。仙师入见,曰:事急矣,且将墨笔及纸来。遂书一符,焚香,以水噀之。符北飞走,声如飘风,良久无应。仙师怒,又书一符,其声如雷,顷之亦无验。少时,鞍驮到,取朱笔,令李公左右煮少许薄粥,以候其起。乃以朱书一符,喷水叱咤之声如霹雳。须臾,口鼻有气,眼开,良久能言。问其状,曰:某初拜时,金天王曰好夫人,第二拜云留取,遣左右扶归院。适已三日,亲宾大集,闻敲门,门者走报,王曰何不逐却,乃第一符也。逡巡门外闹甚,门者数人,细言于王,王曰且发遣,是第二符也。俄有赤龙飞入,王扼喉才能出声,曰放去,某遂有人送出,第三符也。李公罄囊以谢之,是知灵庙,女子不得入也。

卢常师秘书少监卢常师,进士擢第。性恬淡,不乐轩冕世利,蔑然无留意。因弃官之东洛,谓所亲曰:某与浙西鱼尚书故旧,旬日当谒去。又曰:某前身是僧,坐禅处犹在会稽,亦拟自访遗迹。家人亦怪其将远行,而不备舟檝。不旬日而卒。

裴令公裴令公少时,有术士云命属北斗廉贞星将军,宜每以清酒名果敬祭,当得冥助也。裴公自此未尝懈怠。及为相,机务繁迫,乃遗始志,心或不足,未始言于人,诸子亦不知。在京有道者来,宿于裴公第。中夜谓曰:相公昔年尊奉天神,何故中道而止?崇护不已,亦有感于相公。裴公心知其廉贞,不知灵应。后为太原节度使,家人染疾,召女巫视之。有弹胡琴巫,颠而倒之,良久蹶然而起,曰:请见相公,廉贞将军遣某传语,何大无情,都不相知也。将军怒甚,相公何不敬谢之?裴公大惊,女巫曰:当择良日斋洁,于静院焚香,设酒果,将军亦欲示见于相公。别日,裴公沐浴具,朝服,立于阶前,东南奠酒,再拜。见神披金甲、持朱戈,身长三丈余,南向而立。裴公惊悚流汗,俯伏于地不敢动,少顷即不见,问左右,皆曰无之。自是裴公尊奉,有逾厥初。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上\#1 入:原作『人』,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 某:原作『其』,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3 告:原作『生』,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4 乃:原作『力』,据丛刊本、四库本改。\#5 引:原作『升』,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6 白:原作『之』,据丛刊本、四库本改。\#7 居昧: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夫昧』。

\#8 闻: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同』 。\#9 罪:原作『盐』,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0 原地: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满地』。\#11 仙:四库本同,丛刊本作『先』。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下传续仙续仙传序古今神仙,举世知之,然飞腾隐化,俗难可睹,先贤有言曰,人间得仙之人,且千不闻其一,况史书不载神仙之事,故多不传于世。详其史意,以君臣父子、理乱忠孝之道,激励终古也,若敦尚虚无、自然之迹,则人无所拘制矣。《史记》言三神山在海中,仙人居金银宫阙,不死之药生其上,人有欲往者,则风引舟而去,终莫能到。斯亦激励拘制之意也。

大哉!神仙之事,灵异罕测。述云初之修也,守一炼气,拘谨法度,孜孜辛勤,恐失于纤微。及其成也,千变万化,混迹人间,或藏山林,或游城市。其飞升者,多往海上诸山,积功已高,便为仙官,卑者犹为仙民。何者?十洲间,动有仙家数十万,耕植芝田,课计顷亩,如种稻焉,是有仙官,分理仙民,及人间仙凡也。其隐化者如蝉蜕,留皮换骨,炼气养形质于岩洞,然后飞升成于真仙,信非虚矣。

汾生而慕道,常媿积习。及长,游历宦途,周游寰宇。凡接高尚所说,或览传记,兼复闻见,皆铭于心而书于牍。又以国史不书,事散于野,矧当中和兵火之后,坟籍犹阙?讵有秉笔记而述作者,处世斯久,人渐稀传,惜哉!他时寂无遗声,今故编录其事,分为三卷,冀资好事君子、学道之人谭柄,用显真仙者哉!朝请郎、前行溧水县令、兼监察御史、赐绯鱼袋沈汾撰。

玄真子玄真子姓张名志和,会稽山阴人也。博学能文,进士擢第。善画,饮酒三斗不醉。守真养气,卧雪不寒,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游览。鲁公颜真卿与之友善。真卿为湖州刺史,与门客会饮,乃唱和,为《渔父词》。其首唱,即志和之词,曰: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真卿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唱和二十五首,递相夸赏。而志和命丹青剪素,写景夹词,须臾成五本,花木禽鱼、山水景像、奇绝踪迹,今古无伦。而真卿与诸宾客传玩,叹伏不已。其后真卿东游平望驿,志和酒酣,为水戏,铺席于水上独坐,饮酌啸咏。其席来去迟速,如刺舟声,复有云鹤,随覆其上。真卿亲宾参佐,观者莫不惊异。寻于水上摄手,以谢真卿,上升而去。今犹有传宝其画在人间者。

蓝采和蓝采和,不知何许人也。常衣破蓝衫,六銙黑木腰带阔三寸余,一脚着靴,一脚跣行。夏则衫内加絮,冬则卧于雪中,气出如蒸。每行歌,于城市乞索。持大拍板,长三尺余,常醉踏歌。老少皆随看之,机捷谐谑,人问应声答之,笑皆绝倒。似狂非狂,行则振鞋踏歌云:踏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长景明辉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歌词多率尔而作,皆神仙意,人莫之测。但以钱与之,绳穿拖行。或散失亦不回顾,或见贫人即与之,或与酒家。周游天下,人有为儿童时见者,及斑白见之,颜状如故。后踏歌濠梁间,于酒楼上乘醉,有云鹤笙箫声,忽然轻举,于云中掷下靴、衫、腰带、拍板,冉冉而去。其靴衫等,旋亦失亡。

朱孺子朱孺子,永嘉安固人也。幼而师道士王玄真,居大箬,岩岩即陶隐居修《真诰》于此,亦为真诰岩,岩之西有陶山在焉。勤苦事于玄真,深慕仙道。常登山岭采黄精服饵,历十余年。一日,就溪濯蔬,见岸侧二小花犬,孺子异之,乃寻逐,入柯杞丛下。归告,玄真讶之。遂与孺子俱往伺之,复见二犬戏,跃逼之,又入枸杞下。玄真与孺子共寻掘,乃得二枸杞根,形状如花犬,坚若石。洗洁归以煮之,而孺子益薪看火三日,昼夜不离灶侧,试尝汁味,取吃不已。及见根烂,以告玄真,共取食之。俄顷,孺子忽飞升在前峰上,玄真惊异,久之,孺子谢别玄真,升云而去。到今俗呼其峰为童子峰。玄真后饵其根尽,不知其年寿,亦隐于岩之西。陶山有采捕者,时或见之。

王老王老,坊州宜君县人也。居于村野,颇好道爱客,务行阴德为意。其妻亦同心不倦。一日,有褴缕道士造其门,王老与妻俱迎礼之。居月余,间日与王老玄谈,杯酌甚相欢洽。俄患恶疮褊身,王老乃求医药,看疗益加勤切,而疮日甚。迨将逾年,道士曰:此不烦以凡药相疗,但得数斛酒,浸之自愈。于是王老为精洁酿酒,及熟,道士言:以大瓮盛酒,吾自加药浸之。遂脱衣入瓮,三日方出,鬓发俱黑,而颜复少年,肌若凝脂。王老阖家,视之惊异。道士谓王老曰:此酒可饮,能令人飞升上天。王老信之。初,瓮酒五斛余,及窥,三二斗在尔。清冷香美,异于常酒。时方与二人持麦次,遂共饮,皆大醉。道士亦饮,云:上天去否?王老曰:愿随师所适。于是祥风忽起,彩云如蒸。屋舍草树、全家人物鸡犬,一时飞去,空中犹闻打麦声。数村人共观望惊叹。惟猫鼠弃而不去。风定,其赁持麦二人,乃遗在别村树下,后亦不食,皆得长年。今宜君县西三十里,有升仙乡存焉。

侯道华侯道华,自言峨媚山来。泊于河中永乐观,若风狂人,众道士皆轻易之。而道华能斤斧,观舍有所损,悉自修葺,登危历险,人所难及处皆到。又为事贱劣,有客来,不问道俗凡庶,悉为担水汲汤,擢足院衣。又淘溷灌园,辛苦备历,以资于众。众益贱之,驱叱甚于仆隶,而道华愈忻然。又常好子史,手不释卷,一览必诵之于口。众或问之:要此何为?答曰:上天无愚懵仙人。众咸笑之。经十余年,殿梁上或有神光,人每见之。相传云开元年中,有刘天师尝炼丹成,试犬犬死,而人不敢服,藏之于殿梁,皆谓妄言。忽暴风雨,殿微损,道华乃登梁,复见光于梁上陷中,凿起木,得一合,三重内有小金合子,有丹,遂吞之,掷下其合。吞丹讫,遽无变动,谓之虚诳。忽一日,入市醉归,其观前素有松树偃盖,甚为胜景,道华乃着木履上树,悉斫去松枝。群道士屡止之,不可,但斫,曰:他日碍我上升处。众人常为风狂,怒之且甚。适永乐县令至,其公人观见斫松,深讶之。众具白于县官,于是责辱之,道华亦忻然。后七日,道华晨起,沐浴装饰,焚香曰:我当有仙使来相迎。但望空拜不已。众犹未信。须臾,人言见观前松上,有云鹤盘旋,笙箫响亮。道华忽飞,在松顶坐,久之,众甚惊忙。永乐县官吏\#1道俗,奔驰瞻礼,其责辱道华县官,叩搕流血。道华㧑手,以谢道俗,云:我受玉皇诏,授仙台郎,知上清宫善信院,今去矣。俄顷,云中仙众作乐,幡幢隐隐,凌云而去。

马自然马湘,字自然,杭州盐官人也。世为县之小吏,而湘独好经史,攻文学。乃随道士,天下遍游。后归江南,而常醉于湖州,堕霅溪。经日而出,衣不湿,坐于水上而来言\#2:适为项王相召,饮酒欲醉方返。溪滨观者如云,酒气犹冲人,状若风狂,路人多随看之。又时复以拳入鼻,及出拳,鼻如故。又指溪水令逆流,食顷,指柳树随溪水走来去,指桥令断复续。

后游常州,遇马植出相,任常州刺史,素闻湘名,乃邀相见迎礼,甚异之。植问:道兄幸同宗姓,欲为兄弟,冀师道术,可乎?湘曰:相公何望?曰:扶风。湘戏曰:相公扶风,马湘则马风,牛但且相知,无征同姓。意言与植风马牛不相及也。然植留之郡斋,益敬之。或饮会次,植请见小术,乃于席上,以瓷器盛土种瓜,须臾引蔓,生花结实。取食,众宾皆称香美,异于常瓜。又于遍身及袜上摸钱,所出不知多少,掷之皆青铜钱。撮投井中,呼之一一飞出。人有以取者,顷复失之。又植言,此城中鼠极多。湘书一符,令人帖于南壁下,以筋击盘长啸,鼠成群而来,走就符下俯伏。湘乃呼鼠,有一大者近阶前,湘曰:汝毛虫微物,天与粒食,何得穿穴屋宇,昼夜挠于相公?且以慈悯为心,未能杀汝,宜便率众离此。大鼠乃回,群鼠前,皆叩头谢罪,遂作队莫知其数,出城门去,自此城内便绝鼠。

后南游越州,经洞岩禅院,僧三数百人方斋。而湘与婺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微、弟子王延叟同行,僧见湘、知微到,踞而食,略无揖者,但使\#3以饭。湘不食,促知微、延叟速食而起,僧斋未毕。及出门,又促速行,到诸暨县南店中,约去禅院七十余里。深夜闻寻道士声,主人遽应此有三人。问者极喜,请于主人,愿见道士。及入,乃二僧,见湘但礼拜哀鸣,曰:禅僧不识道者,昨失迎奉,致贻责怒,三数百僧,到今下床不得。某二僧是主事,且不坐,所以得来,固乞舍之。湘惟睡而不对,知微、延叟但笑之。僧愈哀乞,湘起曰:此后无以轻慢人为意,回去入门,僧辈当能下状。僧回,果如其言。湘翌日又南行,时方春,见一家好嵩\#4菜,求之不得,仍闻恶言,命延叟取纸笔。知微言求菜见阻,诚无讼理,况在道门,讵宜施之。湘笑曰:我非讼者也,作小戏尔。于是延叟捧纸笔,湘画一白鹭鸶,以水喷之,飞入菜畦中啄菜,其主人赶起,又飞下再三。湘又画一猧子,走赶捉白鹭鸶,共践其菜,碎尽不已。其主人见道士戏笑求菜,致此虑复为他术,即来哀求。湘曰:非求乞菜也,故相戏尔。于是呼鹭及猧,皆飞走投入湘怀中,视菜如故,悉无所损。又南游霍桐山,入长溪县界,夜投旅店。宿舍小,而行旅已多,主人戏言无宿处,道士能壁上睡,即相容。已逼日暮,知微、延叟曰:祇能舍宿,争会壁睡?湘曰:尔但俗旅中睡,我坐可到明。众皆睡,而湘跃身梁上,一脚挂梁倒睡。适主人夜起,烛火照见,大惊异。湘曰:梁上犹能,壁上何难。而入壁久之,不出。主人祈谢移时,请知微、延叟入家内净处,方出。及旦,主人留连,忽失所在。知微、延叟前行数里寻求,已在路傍。

自霍桐回永康县东天宝观驻泊,观前有大枯松,湘指之曰:此松已三千年余,即化为石。自后果化为石,忽大风雷震,石倒山侧作数截。杨发自广州节度,责授婺州刺史,发性尚奇异,知之,乃徙两截就郡斋,致之龙兴寺九松院。各高六七尺,径三尺余,其石松皮鳞皴,今犹存焉。或有告疾者,湘无药,但以竹杖打病处。腹内及身上百病,以竹杖指之,口吹杖头如雷鸣,便愈。有患腰驰脚曲,持拄杖而来者,亦以杖打之,令放拄杖,应手便伸展。时有以财帛与湘,阻让不免,留之,复散与贫人。所游行之处,或宫观岩洞,多题诗句。其登杭州秦望山,诗曰:太一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夕,万里山川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峤,雨添岚气没高林。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

后归故乡省兄,适兄远出,嫂侄喜归,湘告曰:我与兄共此宅,今归要分,我惟爱东园尔。嫂侄异之,小叔久离家归来,兄犹未见面,何言分地?骨肉之情,必不忍如此。驻留三日,嫂侄讶之,不食但饮酒。而待兄不归,及夜遽卒。明日,兄归问妻子,具以实对。兄感恸,乃曰:弟学道多年,非归要分宅,是归托化于我,以绝思望耳。乃棺殓之。其夕,棺𫐒然有声,一家惊异,乃葬于东园。时大中十年也。明年,东川奏,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白日上升。湘于东川谓人曰:我盐官人也,新羽化于浙西,今又为玉皇所诏,于此上升。以其事奏之,遂𠡠浙西道杭州覆之,发冢视棺,乃一竹杖而已。

邬通微邬通微,不知何许人也。为道士,神气清爽,静默虚夷。或吟或醉,多游于洪州名山。见之多年,或十数年不见,则颜状益少于当时,如此,识者不测其服炼丹药,游行无定止。后于酒楼,乘醉飞升而去。

许碏许碏,自称高阳人也。少为进士,累举不第。晚学道于王屋山,周游五岳名山洞府。后从峨媚山经两京,复自荆、襄、汴、宋抵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无不遍历。到处皆于悬崖峭壁人不及处题云:许碏自峨媚寻偃月子到此。观笔踪者,莫不叹其神异,竟莫详偃月子也。后多游庐山,尝醉吟曰:阆苑花前是醉乡,淹\#5以冉切翻王母九霞觞。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好事者诘之,曰:我天仙也,方在昆仑就宴,失仪见谪。人皆笑之,以为风狂。后当春景,插花满头,把花作舞,上酒楼醉歌,升云而去。

金可记金可记,新罗人也。宾贡进士。性沉静好道,不尚华侈,或服气炼形,自以为乐。博学强记,属文清丽。美姿容,举动育谈,迥\#6有中华之风。俄擢第不仕,隐于终南山子午谷葺居。怀退逸之趣,手植奇花异果极多。常焚香静坐,若有念思,又诵《道德》及诸仙经不辍。后三年,思归本国,航海而去。复来,衣道服,却入终南。务行阴德,人有所求,无阻者。精勤为事,人不可偕也。大中十一年十二月上表言:臣奉玉皇韶,为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十五日当上升。时宣宗颇以为异,遣中使征入内,固辞不就。又求见玉皇诏,辞以为别仙所掌,不留人间。遂\#7赐宫女四人、香药金彩,又遣中使二人专看待。然可记独房静室,宫女、中使多不接近。每夜闻室内常有人谈笑声,中使窃窥,但见仙官仙女各坐龙凤之上,俨然相对,复有侍卫非少,而宫女中使不敢辄惊。二月十五日,春景妍媚,花卉烂焕,果有五云唳鹤,翔鸾白鹄,笙箫金石,羽盖琼轮,幡幢满空,迎之升天而去。朝列士庶,观者填溢山谷,莫不瞻礼叹异焉。

宋玄白宋玄白,不知何许人也。为道士,身长七尺余,眉目如画,端美肥白,言谈秀丽,人见皆爱之。颇有道术,夏则衣绵,冬则单衣。卧于雪中,去身一丈余,周匝气出如蒸,而雪不凝。又指灯即灭,指人若隙风所吹,飕飕然;指庭间花草,飒飒而动。多游名山,自茅山出润州希玄观,入括苍洞。辟谷服气。或时食彘肉五斤,以蒜韲一盆,撮吃毕,即饮酒二斗,用一白梅。人有求得其一片蒜食之者,言不作蒜气,味如异香,终日在齿舌间,香不歇。得食之者颇多,而毕身无病,寿皆八九十。玄白到处,住则以金帛求置二三美妾,行则舍之。人皆以为得补脑还元之术。

又游越州,适大旱,方暴尪乐龙\#8以祈雨,涉旬,亢阳愈甚。玄白见之,以为凡所祈雨,须候天命,非上奏无以致之。乃于所止观,焚香上祝,经夕,大澍雨告足。越人大神异之。复到信州,又逢天旱祈祷,有道士知玄白能致雨,州人乃请之。遽作术飞钉,钉城隍神双目。刺史韦德邻怪\#9其贮妇女、复钉城隍神,此妖怪\#10也。将加责辱,使健\#11步辈欲向之,手脚皆不能动,悉自仆倒,枷杖亦自摧折。玄白笑谓德邻曰:使君忏忤\#12刘根,欲诛罚祖弥也\#13?德邻方惧,祈谢。须臾雨足\#14,礼而遣之。其灵术\#15屡施,不可备录。后于抚州南城县,白日上升而去。

贺自真贺自真,莫究其所来也。为道士,居嵩山,有文学。为事高古,常焚修精勤。年少,人亦不知其甲子,然道俗相传,见之多年矣,皆不甚为异。一日,云鹤满空,声乐清亮,自真忽飞升而去。时有处士陈陶在东都,见洛城人观望瞻礼,惊叹不已,乃为诗曰:子晋鸾飞古洛川,金桃再熟贺郎仙。三清乐奏嵩丘下,五色云屯御苑前。朱顶舞翻迎绛节,青鬟歌对驻香𫐌。谁能白昼相悲泣,太极光阴几万年。

酆去奢酆去奢,衢州龙丘人也,家住于九峰山下。少入道,游学道术,精思忘疲。年三十余,便居处州松阳县安和观,其观即叶静能故乡学道之所。而观北五里有卯山,高五十余丈,相传云汉张天师及叶静能,皆居此山修道。去奢慕前事,登其\#16山结庵以居。后观中道士,相率山下居人为构屋,及造堂殿。设老君、张天师像,及叶静能真影,朝夕焚修朝礼。山东南有一方石,阔二丈余,平若砥,盖天然也。去奢常坐其上,拱默静想,一旦感神人,谓之曰:张天师有斩邪剑二口,并瓶贮丹在此石下,可以取之。去奢谢神人曰:此石天设,非人力可加。自惟荒谬,守真而已。托兹山栖获安,久蒙圣佑,丹之与剑,讵可辄取7 神人曰:但勤修无怠,剑丹自可立致。后三年,神人乃以剑丹送于去奢。剑乃张天师七星剑。丹以石匣藏之,一瓶贮之,倾药有斗余,如麻子,红色光明。去奢自服及施人,有疾皆愈。

时丽水县人华造,因中和年荒乱之后,拥土人据岩险。浙东连帅具以上闻,朝廷议欲息兵,乃授造以刺史。而造凶险,闻去奢神与剑丹,乃以兵围其山,取去奢并剑丹,到州夺其剑丹,而囚锁去奢于空室中。时方炎暑,一月日不与之水,造为去奢已毙矣。及开室,见神色俨然,颜状红白,愈于来时。造惊异,乃却送去奢归山,剑丹留之。一夜风雷,飞鸣失所,去奢闻剑却归石下尔。

后居山十五年余,每言常见龙虎异鸟,行于庭际。安和观道士多寓山顶烧奏,见龙虎鸟迹,咸惊异之。去奢不食多年,或人秽触其山,春冬则猛兽来惊,秋夏则毒蛇所螫。去奢又言,每雷雨只在山半,常见云龙、雷公、电姥、神鬼甚众,或到此相见,咸有礼焉。又寄宿道士,夜闻去奢所居静室,若与人谈话,窃窥之,惟闻异香满室,及环佩声。或见有戴远游冠、绛服、螺髻垂发、碧销衣男女四人对坐,侍从皆玉童玉女,光明照身,复有神人远立于侧,而道士皆不敢惊,但虔敬而已。一日,去奢告道士曰:恐当离此山去,不长相见也。后数日,有彩云鸾鹄,声乐满空,徘徊山顶。后有𫐌舆幡幢,灵官驾龙鹿,皆五色,亦骑鸾凤迎,去奢升天而去,山下道俗观望者甚众。

孙思邈孙思邈,京兆华原人也。七岁就学,日诵千言。及长,好谈庄老百家之说。周宣帝时,以王室多事,隐于太白山学道,炼气养形,求度世之术。洞晓天文推步,精究医药,审察声色,常蕴仁慈。凡所举动,务行阴德,济物为功。偶出路行,见牧牛童子杀小蛇,已伤血出,思邈求其童,脱衣赎而救之,以药封裹,放于草内。

复月余出行,见一白衣少年,仆马甚壮,下马拜思邈,谢以言曰:小弟蒙道者所救。思邈闻之,不以为意。少年复拜思邈,请以别马载之,偕行如飞。到一城郭,花木正春,景色和媚,门庭焕赫,人物繁杂,俨若王者之居。少年延思邈入,见一人\#17端正美貌,祫\#18帽绛衣,侍从甚众,欣喜相接,谢思邈曰:深思道者,故遣儿子相迎。前者小儿独出,忽为愚人所伤,赖脱衣赎救,获全其命。此中血属非少,共感再生之恩,今得面道者,荣幸足矣。俄顷,延入若宫闱内,见中年女子,领一青衣小儿出,再三拜谢思邈曰:此儿痴呆,为人伤损,赖救免害。思邈省记尝救青蛇,即讶此何所也。又见左右皆阉人,宫妓呼祫帽君王,呼女子为妃后,心异之。潜问于左右,曰:此泾阳水府也。王者乃命宾寮,设酒馔妓乐,以宴思邈,辞以辟谷服气,惟饮酒尔。留连三日,问其欲,对曰:山居乐道,思真炼神,目虽所窥,心固无欲。乃以轻绡珠金赠行,思邈坚辞不受。曰:道者不以此为意耶?何以相报?乃命其子,取龙宫药方三十首与先生,曰\#19:此真方\#20,可以济世救人。俄复命仆马送先生归山。既归,深自为异,历试诸方,皆若神效。后着《千金方》三十卷,散龙宫方在其内。又以声色诊人之疾,着《脉经》一卷,大行于世。

隋文帝辅政,征为国子博士,不就。尝谓人曰:过此五十年,当有圣人出,吾方助之,以济生人。至唐太宗时,召诣京师,讶其容貌甚少,曰:故知有道者,诚可尊重,羡门之徒,岂虚言哉!将授以爵位,固辞不受。高宗初,拜谏议大夫,复固辞。时\#21年九十余,视听不衰。

范阳卢照邻有时名,而染恶疾,嗟禀受之不同,昧遐夭之殊致,问于思邈曰:名医愈疾,其道如何?对曰:吾闻善言天者必质于人,善言人者必本于天。夫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代。其转运也,和而为雨,怒而为风,凝而为霜雪,张而为虹蜺,天地之常数也。人有四肢五脏,一觉一寐,呼吸吐纳,动而为往来,流而为荣卫,彰而为气色,发而为音声,此人之常数也。阳用其精,阴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则生热,否则生寒,结而为疣赘,陷而为痈疽,奔而为喘息,竭此而为焦枯。诊发乎面,变动乎形。推此以及天地,则亦如彼。故五纬盈缩、星辰失度、日月错行、彗孛流飞,此天地之疾疹也;寒暑不时,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涌,此天地之疣赘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痈疽也;奔风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雨泽不时、川源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良医遵之以药石,救之以针剂,圣人和之以道德,辅之以人事。故人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销之灾。又曰: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谓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谓大胆也;不为利回,不为义疾,行之方也;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智之圆也。其文学也颖出,其道术也不可胜纪。

高宗后无何,制授承务郎,致之尚药局,不就。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晨起沐浴,俨其衣冠,端拱以坐。谓子孙曰:我为世人所逼,隐于洞府修炼,将升无何之乡,臣于金阙,不能应召往来。俄而气绝,遗令薄葬,不设盟器牲牢之奠。月余颜色不变,举尸入棺,如空衣焉,已尸解矣。

张果张果隐于恒州条山,往来汾晋间,时人传有长生秘术。耆老云,为儿童时,人见之,自言数百岁矣。唐太宗、高宗征之,不起。则天召之出山,佯死于妒女庙前。时方炎暑,须臾臭烂生虫,于是则天信其死矣。后有人于恒州山中复见之。

开元二十三年,明皇诏通事舍人裴晤,驰驿于恒州迎之。果对晤气绝而死,晤乃焚香,宣天子求道之意,俄顷渐苏。晤不敢逼,驰还奏之,乃命中书舍人徐峤、通事舍人卢重玄,赍玺书迎果。果随峤到东京,于集贤院安置,肩舆入宫,备加礼敬。公卿皆往\#22拜谒,问以方外之事,皆诡对,每云:余是尧时丙子年人。时人莫能测也。又云尧时为侍中,善于胎息,累日不食。时进美酒,及三黄丸。明皇留之内殿,赐之酒,辞以小臣饮不过二升,有一弟子可饮一斗。明皇闻之喜,令召之。俄顷一小道士,自殿檐飞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旨趣雅澹。谒见上,言辞清爽,礼貌臻备。明皇命坐,果曰:弟子常侍立于侧,不可赐坐。明皇愈喜,赐酒。饮及一斗,不醉。果辞曰:不可更赐,过度必有所失,致龙颜一笑尔。明皇又逼赐之,酒忽从顶涌出,冠子扑落地,化为榼。明皇及嫔御皆惊笑,视之,失\#23道士矣。但金榼在地覆之,榼贮一斗,验之,乃集贤院中榼也。累试仙术,不可穷纪。乃下诏曰:恒州张果先生,游方之外者也,迹先高尚,心入窅冥,是混光尘,应召城阙。莫知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问以道枢,尽会宗极。今则将行朝礼,爰升宠命,可银青光禄大夫,号通玄先生。

果累陈老病,乞归恒州。赐绢三百疋,随从弟子二人给驿,肩舁到恒州,弟子一人放回,一人相随入山。天宝初,明皇又遣征诏,果闻之示卒,弟子葬之。后发之,但空棺而已。

许宣平许宣平,新安歙人也。睿宗景云年中,隐于城阳山南坞,结庵以居。不知其服饵,但见不食。颜若四十许人,轻健,行疾奔马。时或负薪以卖,薪檐\#24常挂一花瓢,及曲竹杖。每醉行腾腾以归,吟曰: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时人莫问我,穿云入翠微。迩来三十余年,或施人危急,或救人疾苦。城市之人,多访之不见,但览庵壁题诗云: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巅。静夜玩明月,闲朝饮碧泉。樵人歌垄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诵其诗。有抵长安者,于驿路洛阳同华间传舍是处题之。

天宝中,李白自翰林出东游,经传舍,览诗昤之,叹曰:此仙人诗也。诘之于人,得宣平之实。白于是游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访之不得,乃题诗于庵壁曰:我吟传舍诗,来访仙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杖空踌蹰。应化辽天鹤,归当千载余。宣平归庵见壁诗,又吟曰:一池荷叶衣无尽,两亩黄精食有余。又被人来寻讨着,移庵不免更深居。其庵后为野火烧之,莫知宣平综迹。

后百余载,至咸通十二年,郡人许明恕家有婢当逐,伴入山采樵。一日独于南山中,见一人坐石上,方食桃,甚大。问婢曰:汝许明恕家人也?婢曰:是其人。曰:我即明恕之祖宣平也。婢言曰:常闻家内说,祖翁得仙多年,无由寻访。宣平谓婢曰:汝归为我向明恕道我在此山中。与汝一桃食之,不得将出,山内虎狼甚多,山神惜此桃。婢乃食之,甚美,顷之而尽。遣婢随樵人归家言之。婢归,觉檐樵轻健。到家,具言入山逢祖蒲宣平。其明恕嗔婢将上祖之名牵呼,取杖打之。其婢随杖身起,不知所之。后有人入山内,逢见婢,童颜轻健,身衣树皮,行疾如风,遂入升林木而去。

刘商刘商,彭城人也,家于长安。好学强记,攻文,有《胡茄十八拍》,颇行于世,兄童妇女悉诵之。进士擢第,历台省为郎中。性耽道术,逢道士即师资之。炼丹服炁,靡不勤切。每叹光景甚促,筋骸惭衰,朝驰暮止,但自劳苦,浮荣世宦,何益于己!古贤皆堕官以求道,多得度世,幸毕婚嫁,不为俗累,岂劣于许远游哉!是以托病,免官入道。

游友广陵,于城街逢一道士卖药,聚玩颇众,人言多有灵效。众中见商,目之甚相异,乃罢药,携手登楼,以酒为欢。道士所谈,自秦汉历代事,皆如目视。商颇为异,即师敬之。复言神仙道术,不可得也。及暮,商归侨止,道士下楼,闪然不见,商益讶之。翌日,又于街市访之,道士仍卖药。见商愈喜,复挈上酒楼,剧谈欢醉。出一小药囊赠商,并戏吟曰:无事到扬州\#25,相携上酒楼,药囊为赠别,千载更何求。商记词得囊,暮乃别去。后商寻之,不复见也。商乃开囊视,重重纸裹一胡芦,得九粒药,如麻子。依道士口诀吞之,顿觉神爽不饥,身轻飘然,过江游茅山。久之,复往宜兴张公洞。当春之时,爱罨画溪之景,乃入胡父诸葺居,隐于山中。近樵者犹见之,曰:我刘郎中也。莫知所止,盖已为地仙矣。

刘刘音僭,小字宜哥,兄瞻\#26也。尝家贫,好道。常有道士经其居二见异之,问:知道否?曰:知。然性饶俗气,业应未净,遽可强学。道士曰:能相师乎?曰:何敢。于是师事之,随道士入罗浮山。与瞻俱读书,山栖求道,无巾裹鬃角,布衣事道士为文\#27,而瞻性慕荣达。谓瞻曰:鄙必不第,则逸于山野尔,得第则劳于尘俗。竟不及于鄙也,然慎于富贵,四十年当有验。曰:神仙遐远难求,秦皇汉武,非不区区也。廊庙咫尺易致,马周、张嘉贞可以继踵矣。自后愈精思于道,乃隐于罗浮山。

瞻进士登科,屡历清显,及升辅相,颇着燮调之称。俄谪南行,次广州潮台,泊舟江滨,忽有鬃角布衣少年,冲暴雨而来,衣履不湿,欲见瞻,左右皆讶,乃语之,但言宜哥来也,以白瞻。问形状,具以对。瞻惊叹,乃迎而见之。颜貌可二十来许,瞻已皤然衰朽,为逐臣。悲喜不胜,复勉之:与尔为兄弟,手足所痛,曩日之言,今四十年矣。瞻益感叹,谓曰:可复修之否?曰:兄身邀荣宠,职和阴阳,用心动静,能无损乎!自非弟奈何,况已升天仙,讵能救尔?今惟来相别,非来相救也。于是同舟行别,话平生隔阔,一夕,失所在。今罗浮山中,时有见者。瞻乃南行,殁于贬所矣。

罗万象罗万象,不知何许人。有文学,明天文,洞精于《易》。节操奇特,惟布衣游行天下。居王屋山,久之,后游罗浮山,叹曰:此朱明洞天,昔葛稚川曾栖此以炼丹,今虽无邓岳相留,聊自驻泊尔。于是爱石楼之景,乃于山下结庵以居。常饵黄精,服炁数十年。或出游曾城泉山,布水下采药,及入福广城市,卖药饮酒,来往无定。或一食,则十数人之食;或不食,则莫知岁月。光悦轻健,日行三四百里,缓行奔马莫及。后却归石楼庵,竟不复出,隐于山中矣。

司马承贞\#28司马承贞,字子微,博学能文。攻篆,迥为一体,号曰金剪刀书。隐于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有服饵之术。唐则天累诏之,不起。睿宗深尚道教,屡加尊异,承贞方赴召。睿宗问阴阳术数之事,承贞对曰:《老君经》云,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且心目所见,知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智虑哉!睿宗曰: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之何?对曰:国犹身也。《庄子》云,游心于澹,合气于漠。顺于自然,乃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要也。睿宗深赏异,留之欲加宠位,固辞不可,告归山。乃赐宝琴花帔以遣之,公卿多赋诗以送。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三十余篇,为制序,名曰《白云记》,见传于世。时卢藏用早隐于终南山,后登朝居要官,见承贞将还天台,藏用指终南谓之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天台?承贞徐对曰:以仆所观,乃仕宦之捷径尔。藏用有惭色。

明皇在宥天下,深好道术,征诏承贞,到京留于内殿,颇加礼敬。问以延年度世之事,承贞隐而微言,明皇亦传而秘之,故人莫\#29得知也。由是明皇理国四十五年,虽禄山犯阙,銮舆狩蜀,及为上皇回,又七年方始晏驾,虽由天数,岂非道力之助延长耶!初,明皇登封泰山回,问承贞:五岳何神主之?对曰:岳者,山之巨镇。而能出雷雨,潜诸神仙,国之望者为之。然山林神也,亦有仙官主之。于是诏五岳,于山顶别置仙官庙,自承贞始也。

又蜀女真谢自然泛海,将诣蓬莱求师,船为风飘到一山。见道士指言天台山司马承贞名,在丹台,身居赤城,此真良师也。蓬莱隔弱水三十万里,非舟檝可行,非飞仙无以到。自然乃回,求承贞受度,后白日上升而去。承贞居山,修真勤苦。年一百余岁,童颜轻健,若三十许人。有弟子七十余人。一旦,告弟子曰:吾自玉霄峰东望,蓬莱常有真灵降驾,今为东海青童君、东华君所召,必须去人间。俄顷气绝,若蝉蜕,已解化矣!弟子葬其衣冠焉。

闻丘方远闻丘方远,字大方,舒州宿松人也。幼而辩慧,年十六,精通《诗》、《书》,学《易》于庐山陈元召□。二十九问大丹于香林左元泽,泽奇之。后师事于仙都山隐真岩刘处靖,学修真出世之术。三十四受法箓于天台山玉霄宫叶藏质,真文秘诀,尽以付授。而方远守一行气之暇,笃好子史,群书每披卷,必一览之,不遗于心。常自言:葛稚川、陶贞白,吾之师友也。铨《太平经》为三十篇,备尽枢要,其声名愈播于江淮间。唐景佑二年,钱塘彭城王钱镠,深慕方远道德,礼谒。于余杭大涤洞筑室宇以安之,列行业以表之。昭宗累征之,方远以天文\#30推寻,秦地将欲荆榛,唐祚必当革易,侔之园绮,不出山林,竟不赴召。乃降诏褒异,就颁命服,俾耀玄风,赐号妙有大师玄同先生。阐扬圣化,启发蒙昧,真灵事迹,显闻吴楚。由是从而学者,若正一真人之在蜀。赵升、王长亦混于门下,弟子二百余人。会稽夏隐言、谯国戴隐虞、荣阳郑隐瑶、吴郡陆隐周、广陵盛隐林、武都章隐芝,皆传道要而升堂奥者也。广平程紫霄应召于秦宫,新安聂师道行教于吴国。安定胡谦光、鲁国孔宗鲁十人,皆受思真炼神之妙旨。其余游于圣迹,藏于名山,不复得而记矣。

天复二年二月十四日,沐浴焚香,端拱而坐,俟亭午而化。颜色怡畅,屈伸自遂,异香芬馥,三日不散。弟子以从俗葬,举以就棺,但空衣而尸解矣。葬于大涤洞之傍白鹿山。后有道俗,于仙都山及庐山累见之。自言:我舍大涤洞,归隐灊山天柱源也。

聂师道聂师道,字通微,新安歙人也。性聪淳直,言行谦谨,养亲以孝闻,深为乡里所敬。少师事道士于方外,即德诲之从兄也。德诲自省郎出牧新安之二年,方外从之荆南书记,早舍妻子入道,学养气修真之术,周游五岳名山,到新安。德诲乃于郡之东山选胜地,构室宇以居之,目为问政山房,而师道事之。辛勤十余年,传法箓修真之要。后出游续溪山,自言尝览内传,见服松脂法。乃与道侣,上百丈山采松脂。崖石回耸百丈,遂以名之,其四望高千余仞。夜宿于崖顶松下,天清月朗,忽闻仙乐起,自东南紫云上遥遥而来,迟缓过于石金山。石金与百丈,其高相等,虽平地隔三十里,山顶相望咫尺间。乃闻仙乐到彼,报少时,敲小鼓三通,复奏乐,金石笙箫,丝匏响亮,击鼓而拍,莫审其曲调,声揭而清,特异人间之乐。自三更及鸡鸣而止。后问于山下人,是夜皆闻之。其同侣叹曰:方采灵药,遽闻仙乐,岂非有感?此亦君得道之嘉兆矣。

其后游行归南岳,礼玉清及光天二坛。后泊招仙观,入洞灵源。时当春景,闻蔡真人旧隐处不远,有花木甚异,采樵者时或见蔡真人在其间。师道喜之,乃辟谷七日,晨起独趋山中渐行,见花有异香,不觉日晚。忽到大溪傍,见一樵人,临水坐于沙上。师道骤欲亲近之,乃负薪将下溪,回顾师道,却驻樵檐,问独此何往。应之曰:学道寻仙,深心所切,闻蔡真人隐此山,愿一礼谒耳。樵人曰:蔡君所居极深,人不可到。师道曰:攀萝登崖,已及于此,有山通行,岂惮远近!樵人又曰:日将暮矣,且行过此山东,有人家可宿。师道欲随樵人去,樵人遽入水,甚浅,及师道入水,极深而急,不敢涉。樵人曰:尔五十年后,方过得此溪。目送樵人,步水面而去,不见乃回。

山东行十余里,遥望见草舍三间,有篱落鸡犬。渐近,见一人青白色似农者,年可三十,独居。见师道到,甚讶师道深山自行。忽曰:家累俱出何为?主人又问师道:此来何之?应曰:寻蔡真人\#31。居主人\#32曰:路上见一樵人否?曰:见。主人曰:此蔡道者适过也。师道闻之,礼祝曰:凡愚见仙圣不识,亦命也。已逼夜,山林深黑,投宿无地。又问曰:从何来?具以发迹新安,寻真之由以对。乃许入其舍,复指师道,令近火炉边床上坐。曰:山中偶食尽,求之未归。师道曰:绝粮多时,却不以食为念。见火侧有汤鼎,复有数个黄瓷合,主人曰:合内物皆堪吃,任意取之。乃揭一合,是茶。主人以汤泼,及吃,气味颇异于常茶。复思茶,更揭之,合不可开。遍揭诸合,皆不能开。师道心讶不似村人家,而不敢言。主人别屋睡,日高不起,又无火烛,睡中曰:此孤寂之处,忽病无以相待,前村人家甚多,可以往彼。

师道便行,数里不见人家,悉是崖险,乃回,已迷向宿之处。复行约三十余里,即逢见一老人,欣喜,邀于石上坐,问入山之意,具以前事对之。老人曰:蔡君父子俱隐于此山,昨夜所宿之处,即其子也。又曰:尔道气甚浓,仙骨未就,入山饥渴,何能却回?俄折草一茎与师道,形如姜苗而长尺余,嚼之味甘美。复令取泉水,吃次举头,已失老人所在。师道悲叹不已,而觉食茶草之后,气力轻健,愈于来时。却欲沿山路寻宿处,其路已为棘蔓蔽塞,前去不通。却回招仙观,众道士忽见师道,惊异曰:此观地虽灵岳,侧近虫兽甚多,人罕能独行,何忽去月余日?实久忧望。师道曰:昨日方去,始经一宿。具言见樵人及宿处,又逢老人。道士皆叹曰:吾辈虽同居此观,徒为学道,知有蔡真人,无缘一见。吾子夙有仙分,已见蔡君父子。其老人者,昔闻彭真人亦隐此山,岂非彭君乎?子一入见,遽逢三仙人。一日一宿,人间月余矣。其实积习之命也。师道深自叹异。

驻招仙观修炼逾年,后以亲老思归,却回问政山。每入诸山,拾薪𣃁药,或逢虎豹,见师道垂耳摇尾,俯伏于地。师道以手抚而呼之,乃起随行。或以薪药附于背上,负之送归而去。昔郭文泰之居大涤洞,伏虎亦如之歙之。近山颇有猛兽,而不为人之害者,自师道之感也。其亲时问师道游学所益,具陈其事。亲闻之而喜曰:汝以孝养我,以道资我,亦幸为汝母矣。此盖宿庆之及也。

后又出游,复思往南岳九嶷山。早闻梅真人、萧侍郎皆隐玉笋山,时人多见之。梅即汉南昌尉福也。箫即子云,字景乔;梁之公子,自东阳太守避侯景之乱,全家入山。二人俱得道于此。师道且止玉笋清虚观,思慕梅、萧,三游郁木坑\#33,或冀一见,坚心以去。山行极深,忽见一人,布衣乌纱帽,颜若五十许人,师道礼敬问之。初自称行者,问师道何往,乃以寻梅萧为答。行者曰:闻尔精勤慕道,遍访名山,情亦非易。欲见二君,行者可以相引。尔宿业甚净,已应玉籍有名。虽未便飞升,当亦度世尔。行者又曰:我谢修通也,恐尔未识,故以自言,本居南岳,与彭蔡同隐,已三百年。知尔常游洞灵源,我适为东华君命,主玉笋山林地仙,兼掌清虚观境土社令,尔与我素有道缘,是时相见。然梅萧日中为小有天王所召,恐未便还,非可俟也。师道于是虔拜曰:凡世肉人,谬探大道,凝神注想,以朝继夕。未知要妙,若浮于海,讵识其涯。不期今日获见道君,实百生之幸也。修通曰:丹心恳苦,深可悯哉!尔世事未了,且当送尔出山路,往我所止。随行数里,忽见草舍两间,甚新洁,有床席,小铛然火煎汤,俨若书生所居,而无人。修通命师道入,坐于木兔上,修通自坐白石鹿床上。俄有一□碗角童,以汤一碗与师道,呷之神气爽然。又指令架上自袖取书一卷,修通曰:此《素书》也,但习之无怠,当得真旨。师道意欲求住师学,未之启言,而修通已知,曰:尔有亲垂老,虽有兄能养,若欲更南游,此未可言住。我弟子紫芝在九嶷山,若往彼见之,为我传语,兼出《素书》示之,得尽其旨矣。或不见,但投《素书》于毛如溪上洞中,仍题石壁,记我传语之意,紫芝当自授尔要道。言讫,乃发遣师道回,俄不见修通,已在郁木坑,师道入清虚观矣。众道士惊曰:一去七日而返,何之也?师道具以对之。有道士二人欣跃,乞与师道共入郁木坑。到旧处,岩石草树,历历宛然,但失其草舍,竟日怅望而回。

师道得《素书》,文字可识,皆说龟山王母,理化众仙秘要真诀也。他仙习此,当得升天。世人授之,迹参洞府。其间有疑义,不可究也。后到南岳九嶷山湘真观,月余,寻问紫芝踪迹,咸言毛如溪有一隐士,莫知姓名,人或见者。师道累入山,寻之不见,乃如修通之言,投书题石壁。后常梦神人,称紫芝,教之以释凝滞,意乃醒然。经岁余,复还问政。居二十余年,每焚修,即以二蔡、彭、谢真形画像瞻礼,仍自以管幅编异,传于道俗。

其后吴太祖霸江淮间,闻师道名迹,冀其道德护于军庶,继发召止,及广陵建玄元宫以居之。每升坛,祈恩祷福,水旱无不应。致天地感动,烟云呈祥。是以人情咸依道化,境若华胥,俗皆可封。虽古今异时,寔大帝之介君也。乃降褒美为逍遥大师、问政先生,以显国之师也。弟子邹德匡、王处讷、杨匡翌、汪用真、程守朴\#34、曾景霄\#35、王可儒、崔禅然、杜崇真、邓启遐、吴知古,皆得妙理,传上清法,散于诸州府。袭真风而行教,朝廷皆命以紫衣,光其玄门。有秦、吴、荆、齐、燕、梁、闽、蜀之士,咸来逾纪,勤苦奉事。师道常谓之曰:我无道术,何以远来若此?弟子皆曰:昔张君居蜀,天下之人,悉往师之。随其所修,各授以道要焉。群弟子执奴仆之役,久而不去者,方得成仙。今悉是枯骨子孙,日逼朽腐,思避短景,希度长生,愿无却恳切也。然师道以仁慈接众,言不阻违,随其性识,指以道要。若久行雾露,余润渍衣,近罗沉檀,轻香袭体。

由是居广陵三十余年,有弟子五百余人。而师道胎息已久,炼丹有成。一旦,告弟子曰:适为黑帻朱衣一符吏,告我为仙官所召,必须去矣。顷之,异香满室,云鹄近庭,若真灵所集,爽然言别而化。弟子殓之,棺忽有声,视之若蝉蜕,尸解矣。后数日,人自豫章来,见之领一□角童随行,道俗多识之,咸问:何为远游。曰:离南岳多年,今暂往尔。所在多泊旧游宫观。而去半年后,有人自长沙来,亦如豫章所见。复言衡阳路见,归洞灵源去。樵人言五十年后过此溪,适足验矣。详其由来,是二蔡、彭,谢之俦侣也。隐化而往,绝世思望,神仙皆然矣。

殷文祥殷七七,名文祥,又名道筌。常自称七七,俗多呼之,不知何所人也。游行天下,人言久见之,不测其年寿。面光白若四十许人,到处或易其姓名,不定。曾于泾州卖药,时灵台蕃汉疫疠俱甚,得药入口即愈,皆谓之神圣。得钱即施之于人,而常醉于城市间。周宝于长安识之,寻为泾原节度,迎之礼重,慕之道术还元之事。及宝移镇浙西,数年后,七七忽到,复卖药。宝闻之惊喜,遽召之,师敬益甚。每醉,自歌曰:解酝须臾酒,能开顷刻花。琴弹碧玉调,炉炼白朱砂。宝尝试之,悉有验。其于种瓜钓鱼,若葛仙公术也。

鹄林寺杜鹃花高丈余,每春末花烂熳。僧传言,贞元年中,有外国僧,自天台钵盂中,以药养其根来种之,自后构饰花院,锁闭。人或窥见女子,红裳艳丽,游于树下,有辄采花折枝者,必为所祟,俗传女子花神也。所以人共保惜,故繁艳异于常花。其花欲开,探报分数,节度使宾寮官属,继日赏玩。其后一城士女,四方之人,无不以酒乐游从。连春入夏,自旦及昏,闾里之间,殆于废业。宝一日谓七七曰:鹄林之花,天下奇绝,尝闻能开非时之花,此可开否?七七曰:可也。宝曰:今重九将近,能副此日否?七七诺之。乃前三日,往鹄林寺宿焉。中夜女子来谓七七曰:道者欲开此花耶?七七乃问:何人深夜到此?女子曰:妾为上玄所命,下司此花,在人间已逾百年,非久即归阆苑去,今与道者共开之,非道者无以感妾。于是女子倏然不见。来日晨起,寺僧或讶花渐拆蕊,及九日,烂熳如春。乃以闻宝,一城士庶异之,游赏复如春夏间。数日,花俄不见,亦无落花在地。

后七七偶到官僚家,适值会宾次,主与宾趋而迎之。有佐酒倡优共轻侮之,七七乃白主人:欲以二栗为令,可乎?咸喜,谓必有戏术,资于欢笑。乃以栗巡行,嗅者皆闻异香,惊叹,惟佐酒笑七七者二人,嗅之化作石,缀于鼻,掣不落,但言秽气不可堪。二人共起狂舞,花钿委地,相次悲啼,粉黛交下。优伶辈一时辞舞,鼓乐自作,声颇合节,奏曲止而舞不已。一席之人,笑皆绝倒。久之,主人祈谢于七七。有顷,石自鼻落,复为栗,传之皆有异香。及花钿粉黛悉如旧,略无所损,咸敬事之。又七七酌水为酒,削木为脯,使人退行,止船即住,呼鸟自随,唾鱼即活,撮土画地,状山川形势,折茆聚蚁,变城市人物。有人曾经行处见之,言历历皆似,但小狭尔。凡诸术不可胜纪。

后二年,薛玄、刘浩作乱,宝南奔杭州。而宝总戎为政,刑或无辜。前上饶牧陈全裕经其境,构之以祸\#36,尽赤其族\#37。宝八十三,筋力尤壮,女妓百数,盖得七七之术,后为无辜及全裕作厉,一旦忽殂。七七刘浩军变之时,甘露寺为众推落北崖,谓堕江死矣。其后人见在江西十余年,卖药。入蜀,莫知所止。其鹄林花,兵火焚,树失,根株信归阆苑矣。

谭峭谭峭,字景升,国子司业沬之子,幼而聪明。及长,颇涉经史,强记,问无不知,属文清丽。沬训以进士为业,而峭不然。迥好黄老,诸子及周穆、汉武、茅君、列仙内传,靡不精究。一旦,告父出游终南山,父以南山近京都,许之。自经终南、太白、太行、王屋、嵩、华、泰岳,迤逦游历名山,不复归。宁父驰书责之,复谢曰:茅君昔为人子,亦辞父学仙,今峭慕之,冀其有益。父母以其坚心求道,岂以世事拘之,乃听其所从。而峭师于嵩山道士十余年,得辟谷养气之术,惟以酒为乐,常醉腾腾,周游无所不之。夏则服乌裘,冬则绿布衫。或卧于风雨雪霜中经日,人为己毙,视之,气出算算\#38然。父常念之,每遣家僮寻访,春冬必寄之衣及钱帛。捧之且喜,复书,遽遣家僮,乃厚遗之。才去,便以父所寄衣出街,路见贫寒者与之。及寄于酒家,一无所留。人或问之何为如此,曰:何能看得盗之所窃,必累于人,不衣不食,固无忧也。常欣欣然,或谓风狂,每行吟曰:线作长江扇作天,靸鞋抛向海东边。蓬莱信道无多路,只在谭生柱杖前。尔后居南岳,炼丹成,服之,入水不濡,入火不灼,亦能隐化,复入青城而去。

杜升杜升,字可云,自言京兆杜陵人也,莫测其年寿。不食,常饮酒三斗不醉,颜甚悦泽,若三十许人。裹大方巾,破帽,冬夏常着绿布衫,而言谈甚高,颇有文学。人有与换新巾衫,必受之,旧者坚不脱,得新者出门,逢人便与。常游城市门醉行。能沙书,好于水碗及盆内,以沙书龙字,浮而左右转,或叱之,则飞起,高丈余,隐隐若云雾,作小龙形,呼之复下水中。不就人求钱,人自以钱与之。召人穿檐行,少顷之间,得钱甚多,便散与贫人及酒家。如此到处,日日为之,人皆不厌以钱与之,疑以术惑于众也。冬则卧于雪中三两日,人以为僵毙矣,或拨看之,徐起,抖擞雪而行,犹若醺酣气出,如夏醉睡醒也。

杜孺休,邠国公琮之子也,为苏州牧。或闻可云在城市,极喜,乃延入州,拜之,呼为道翁。宾客僚属皆讶之,孺休曰:先君出镇西川,日与此道翁深相喜重,常来去书斋中。时孺休才年十余岁,今五十余岁,别道翁四十年,而装饰颜貌,一如当时。乃留之郡斋,咨以道术。可云曰:但以政化及人,慈爱为意,况今多事,尤在保身,未能脱屣世尘,委家林野,宜远于兵伤,道术讵可问也。时郡人以钱帛与之,阻让不可,出城便散与人,孺休敬之愈甚。可云或与孺休宾僚聚饮,有唱和者,而可云出口成章,属章深远,多神仙旨趣,人无以缀之。后军乱,孺休果为兵伤而死。可云人见亦被伤杀,顷之,但有旧衫一领,作三四段斫破痕在地。后数日,人多见过松江、浙江,经杭、越、衢、信入江西,市醉吟、沙书如故。又一年,人于湖南见之,问苏州事,历历话而笑,复言曾居南岳,即当去矣。详而究之,是得隐形解化之道,人莫可知也。

羊愔羊愔,太山人也。以世禄官,家于缙云。明经擢第,解褐喜州夹江县尉,罢归缙云?兄忻为台州乐安令。愔幽栖括苍山,性惟沉静,薄于世荣,志尚逍遥,常慕道术。一旦妻暴亡,曰:庄生鼓盆,迥为达者,今乐矣,葬之不亦宜乎!男且有业,女已有归,永无累也。后游阮郎亭,崖上去地十余丈,有篆书刻石,字极大,世传言阮肇题诗所成\#39,使匠人錾石摸搭。验之,乃唐李阳冰常为缙云令,游此亭题诗,曰: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

愔于亭侧,与缙云观道士数人,花时饮酒,日午,忽仆地若毙,气息犹暖,乃舁还家,七日方醒。乡里之人,与道士俱往问之,愔曰:初为一人青帻绛服,自称灵英,邀入洞府中,见楼观宏丽,鸾鹄徘徊,天清景暖,异于人间。须臾,一石穴中有物飞出,状如簦,青色,柄长。灵英指之曰:此青灵芝也,可食之得仙。愔觉饥方甚,取坐于石上食之,味甘美,俄而都尽。灵英曰:尔夙有仙分,今日遽得见仙官。乃引见仙官,戴远游冠、霞帔三人,文武侍从极多。灵英谓愔曰:一人小有天王君,一人华阳大茅君,一人隐玄天佐命君。愔历拜之,咸曰:有仙骨未能飞升,犹宜地上修炼。俄而灵英送出,乃括苍洞西门也。

愔方悟此身,后不喜谷气,但饮水三升,日食百合一盏。身轻,骨节皆动,抖擞如竹片及拍板声。又多言语吟咏,若与人谈话,昼夜不已。时或以纸三二百幅书之,顷刻皆遍文字,人莫识之。愔读之悉是文章,道侣好事者,依口录之,实亦清辞丽句,多神仙瀛洲阆苑之意。如此经年,清瘦轻健。有不信者,谓之妖物所魅。及二年,渐肥白,不喜食百合,惟饮水饮酒。三年,鬓发如漆,面有童颜,行步轻健似飞,饮酒三斗不醉,衣布褐。后南行入委羽山,人莫得见。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下\#1 吏:原作『速』,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2 来言: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言曰』。\#3 使: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资』。

\#4 嵩:原作『松』,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5 治:原作『滔』,丛刊本同,据四库本及文中注音『以冉切』改。

\#6 迥:原作『迥』,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7 遂:原作『道』,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8 乐龙: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荼龙』。\#9 怪:原作『诳』,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0 妖怪: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妖类』。\#11 健:原作『健』,健同健,文中多作『健』,丛刊本亦同,谨据四库本将文中『健』均改为『健』。

\#12 忤: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干』。忤:原作『悮』,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3 也: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耶』。\#14 雨足:二字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增补。

\#15 灵术:『术』字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补。\#16 其:原作『具』,据丛刊本同,四库本改。

\#17 人: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补。\#18 祫:原作『拾』,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9 曰: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20 此真方:原作『此真道者』,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1 时:原作『盛』,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22 往:原作『生』,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23 失:原作『夫』,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24 檐: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担』。

\#25 扬州:原作『杨州』,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26 兄瞻: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瞻兄』。

\#27 为文: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甚专』。\#28 司马承贞: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司马承祯』。

\#29 莫:原作『其』,据丛刊本、四库本改。\#30 文:原作『又』,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31 寻蔡真人: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寻蔡真人也』。\#32 居主人:丛刊本同,四库本作『主人』。

\#33 郁木坑:丛刊本同,四库本作『都水坑』,但四库本下文亦作『郁木坑』,『都水坑』恐误。

\#34 程守朴:四库本同,丛刊本作『程守杜』。\#35 曾景霄:丛刊本、四库本作『会景霄』。

\#36 构之以祸:『构』字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又『之』字前原衍『御名』 二小字注,丛刊本同,据四库本删。

\#37 尽赤其族:原作『亦其尽族』,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38 算算:原作『怵怵』,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39 题诗所成:原作『题后盛成』,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四传墉城集仙录叙《墉城集仙录》 者,纪古今女子得道升仙之事也。夫去俗登仙,超凡证道,驻隙马风灯之景,享庄椿蟾桂之龄,变泡沬之姿,同金石之固,长生度世,代有其人。绵历劫年,编载经诰,玄图秘箓,灿然可观。神仙得道之踪,或品升上圣,或秩预高真,或统御诸天,或主司列岳,或骑箕浮汉,或隐月奔晨,或朝宴九清,或徊翔八极。开皇已往,劫运之前,三洞宝书,多所详述。洎九皇三古之后,服牛乘马已还,皆辍天府而下拯生灵,由仙曹而暂司宰制,垂法立教,秉国佐时,儒籍史臣,备显其事。至有韬光混迹,驾景登晨。或功着岩林,朔烟霞而轻举;或身离嚣浊,控鸾鹤以冲虚。或躬赞帝王,或乐居甿俗。阴功克就,玄德升闻,使鸡犬以俱飞,拔庭除而共举。光于简册,无世无之。

昔秦大夫阮苍、汉校尉刘向,继有述作,行于世间。次有《洞冥书》、《神仙传》、《道学传》、《集仙传》、《续神仙传》、《后仙传》、《洞仙传》、《上真记》,编次纪录,不啻十家。又名山福地之篇、括地山海之说、搜神博物之记、仙方药品之文,旁引姓名,别书事迹,接于闻见,讵可胜言,则神仙之事,焕乎无隐矣。常俗之流,或言神仙者,必俟身形委谢,魂识成真,而后谓之神仙,

非是骨肉升翥,此盖愚瞽未达之甚也。何者?《真经》云:得道去世,或隐或显,证道虽一,修习或殊。故云神仙之道百数,非一途所限,非一法所拘也。或为真人之友,或为天帝之宾,倏忽而龙驾来迎,参差而云骈遐迈者,则谷希、长里\#1、青光、赤松之例是也。或受书禀箓,阴景炼形,灵肉再生,前功克懋者,则五老、上帝、四极真王之例是也。或精诚不易,试难不移,目注昆丘,心朝大帝而得道者,黄观、韦道微、傅君之例是也。况复《大洞》\#2、《七变》\#3、《八禀》\#4、《三图》\#5、《胎精》\#6、《斑符》\#7、《隐芝曲素》、《玉精金液》、《黄水秘符》。《赤树青英》、《环刚绛实》、《白羽皇象》、《九转八琼》,服之而化凤化龙,饵之而为金为玉。复有《金珰》、《玉佩》之诀,《三皇》\#8、《八景》\#9之文,华丹素奏之灵,《神虎》\#10、《金真》\#11之要。飞行之羽,超虚蹑空;流金之光,摄神制逆。翱翔则翠羽玄翮,控御则飞盖曲晨。七十四方之所修,靡亏毫发;三十七色之所授,渐备羽仪。至或降九锡以腾凌,践七试而贞介。资师秘诀,证自我心。历象不能易其坚,雷霆不能骇其听,富贵不能惑其志,声色不能诱其衷,此则我命在我,长生自致。故古今得者,讵可殚论。南真云,功满三千,白日升天。弘道无已,自致不死。此之谓也。

夫神仙之上者,云车羽盖,形神俱飞;其次牝谷幽林,隐景潜化;其次解形托象,蛇蜕蝉飞。然而冲天者为优,尸解者为劣。又有积功未备,累德未彰,或至孝至忠、至贞至烈,或心不忘道、功未及人、寒栖独炼于己身、善行不加于幽显者,太上以其有志、太极以其推诚,限尽而终\#12,魂\#13神受福者,得为善爽之鬼。地司不制,鬼录不书,逍遥福乡,逸乐遂志,年充数足,得为鬼仙。然后升阴景之中,居王者之秩,积功累德,亦入仙阶矣。如此则善不徒施,仙固可学,功无巨细,行无洪纤,在立功而不休,为善而不倦也。修习之士,得不勖哉!

又一阴一阳,道之妙用,裁成品物,孕育群形,生生不停,新新相续。是以天覆地载,清浊同其功;日照月临,昼夜齐其用。假彼二象,成我三才。故木公主于震方,金母尊于兑泽,男真女仙之位,所治昭然。观夫诰籍之中,图传所述,混同载录,未有解张。今按上清七部之经、存注修行之事、日月五星之内、空常飞步之篇,元父玄母以兼行,阳号阴名而具着,纂彼众说,集为一家。女仙以金母为尊,金母以墉城为治,编记古今女仙得道事实,目为《墉城集仙录》。《上经》曰:男子得道,位极于真君;女子得道,位极于元君。此传以金母为主,元君次之,凡十卷矣。广成先生杜光庭撰。

西王母传\#14西王母者,九灵太妙龟山金母也。一号太灵九光龟台金母,亦号曰金母元君,乃西华之至妙、洞阴之极尊。在昔道气凝寂,湛体无为,将欲启迪玄功,生化万物,先以东华至真之气,化而生木公焉。木公生于碧海之上,苍灵之墟,以主阳和之气,理于东方,亦号曰王公焉。又以西华至妙之气,化而生金母焉。金母生于神洲伊川,厥姓缑氏。生而飞翔,以主阴灵之气,理于西方,亦号王母。皆挺质太无,毓神玄奥,于西方眇莽之中,分大道\#15纯精之气,结气成形。与东王木公共理二气,而育养天地,陶钧万物矣。体柔顺之本,为极阴之元,位配西方,母养群品。天上天下,三界十方,女子之登仙得道者,咸所隶焉。

所居宫阙,在龟山之春山西那之都、昆仑玄圃阆风之苑。有金城千重,玉楼十二,琼华之阙,光碧之堂,九层玄台,紫翠丹房。左带瑶池,右环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涛万丈,非飙车羽轮不可到也。所谓玉阙塈天,绿台承霄,青琳之宇、朱紫之房,连琳彩帐,明月四朗。戴华胜,佩灵章,左侍仙女,右侍羽童,宝盖杳映,羽旗荫庭。轩砌之下,植以白环之树,丹刚之林,空青万条瑶干。千寻无风,而神籁自韵,琅然皆九奏八会之音也。神洲在昆仑之东南,故《尔雅》云西王母日下是矣。又云王母蓬发戴胜、虎齿善啸者,此乃王母之使金方白虎之神,非王母之真形\#16也。元始天王授以《万天元统》、《龟山九光》之线,使制召万灵,统括真圣,监盟证信,总诸天之羽仪。天尊上圣朝宴之会、考校之所,王母皆临映焉。上清宝经、三洞玉书,凡所授度,咸所关预也。

昔黄帝讨蚩尤之暴,威所未禁,而蚩尤幻化多方,征风召雨,吹烟喷雾,师众大迷。帝归,息太山之阿,昏然忧寐。王母遣使披玄狐之裘,以符授帝曰:太一在前,天一在后,得之者胜,战则克矣。符广三寸,长一尺,青莹如玉,丹血为丈。佩符既毕,王母乃命一妇人,人首鸟身,谓帝曰:我九天玄女也。授帝以三宫、五意、阴阳之略,太一遁甲、六壬步斗之术,《阴符》之机,《灵宝五符》、《五胜》之文。遂克蚩尤于中冀,剪神农之后,诛榆冈于阪泉,而天下大定,都于上谷之涿鹿。又数年,王母遣使白虎之神,乘白虎,集帝之庭,授以地图。其后虞舜摄位,王母遣使,授舜白玉环,又授益地图。遂广黄帝之九州,为十有二州。王母又遣使献舜皇管,吹之以和八风。

《尚书帝验期》曰:王母之国,在西荒之野。昔茅盈字叔申、王褒字子登、张道陵字辅汉,洎九圣七真,凡得受书者,皆朝王母于昆陵之阙焉。时叔申、道陵侍太上道君,乘九盖之车,控飞虬之轩,越积石之峰,济弱流之津,渡白水,凌黑波,顾眄倏忽,谒王母于阙下。子登清斋三月,王母授以《琼华宝曜七辰素经》。茅君从西城王君,诣白玉龟台,朝谒王母,求乞长生之道曰:盈不肖之躯,慕龙凤之年,欲以朝菌之脆,求积朔之期。王母愍其勤志,告之曰:吾昔师元始天王,及皇天搏桑帝君,授我以玉佩金珰二景缠练之道,上行太极,下造十方,溉月咀日,以入天门,名曰《玄真》之经,今以授尔,宜勤修焉。因𠡠西城王君,一一解释以授焉。又授宝书《四童散方》。洎周穆王满命八骏与七萃之士,骅骝赤骥,蹈骊山子之乘,驾以飞𫐌之轮,栢夭导车,造父为右,风驰电逝三千里,越剖闾无凫之乡,犀玉玄池之野。吉日甲子,鼋鼍鱼龟为梁,以济弱水,而升昆仑玄圃阆风之野,而宾于王母。穆天子持白珪重锦,以为王母之寿。歌白云之谣,刻石纪迹于弇山之上,而还中土矣。

世之升天之仙,凡有九品:第一上仙,号九天真王;第二次仙,号三天真皇;第三号太上真人;第四号飞天真人;第五号灵仙;第六号真人;第七号灵人;第八号飞仙;第九号仙人。凡此品次,不可差越。然其升天之时,先拜木公,后谒金母,受事既讫,方得升九天,入三清,拜太上,觐奉元始天尊耳。故汉初有四五小儿,戏于路中,一儿歌曰: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时人皆莫知之,唯张子房知之,乃往拜焉,曰:此乃东王公之玉童也。仙人得道升天,当揖金母,而拜木公也。自非冲虚登真之子,莫知其津矣。

汉孝武皇帝彻,好长生之道。以元封元年,登嵩高之岳,筑寻真之台,斋戒精思。四月戊辰,王母使墉城玉女王子登来语帝曰:闻子欲轻四海之禄,迂万乘之贵,以求长生,真乎勤哉!七月七日,吾当暂来也。帝问东方朔,审其神应。乃清斋百日,焚香宫中。夜二唱之后,白云起于西南,郁郁而至,径趣宫庭。渐近,则云霞九色,箫鼓震空,龙凤人马之众,乘麟驾鹿之卫,科车\#17天马,霓旅旗幢,千乘万骑,光耀宫阙。大仙从官,森罗亿众,皆长丈余。既至,从官不知所在。王母乘紫云之辇,驾九色斑龙,带天真之策,佩金刚灵玺,黄锦之服,文彩鲜明,金光奕奕,腰分景色之剑,结飞云大绶,头上华髻,戴太真晨缨之冠,蹑方琼凤文之履,可年二十许,天姿奄蔼\#18,灵颜绝世,真灵人也。下车扶侍二女登床,东向而坐。帝拜,跪问寒温,侍立良久,呼帝使坐,设以天厨。芳华百果,紫芝萎蕊,纷若瑱摞\#19,精珍异常,非世所有,帝不能名也。又命侍女取桃,玉盘盛七枚,大如□音保,与鸨同子,四以与帝,母自食三。帝食桃,辄收其核,母问何为,帝曰:欲种之耳。母曰:此桃三千岁一实,中国土地薄,种之不生,如何?于是王母命侍女王子登弹八珍之璈,董双成吹云和之笙,石公子击昆庭之玉,许飞琼鼓震灵之簧,婉凌华批吾陵之石,范成君拍洞阴之磬,段安香作九天之钧,法婴歌玄灵之曲。众声激朗,清音骇空。歌毕,帝下席叩头,以问长生之道,王母曰:汝能贱荣乐卑,耽虚味道,自复佳耳。然汝性姿体欲,淫乱过甚,杀伐非法,奢侈姿性。夫侈者,裂身之车也;淫者,破身之斧也。杀者响对,奢者心烂,积欲则神陨,聚秽则命断。以子蕞尔之身,而宅残形之贼;盈尺之材,乃攻之者百刃。欲以解脱三尸,全身永久,不可得也。有似无翅之𫛩,愿鼓天池;朝生之菌,而乐春秋者哉!若能荡此众乱,拨秽易意,保神气于绛府,闭淫宫而不开,静奢侈于寂室,爱众生而不危,守慈务施,炼气惜精,傥有若斯之事,岂无仿佛耶!若不尔者,譬如抱石,而济长河耳。帝跪受王母之诫,曰:彻不才,沉沦流俗,承禅先业,遂羁世累,刑政乖谬,罪积丘山,今日之后,请事斯语矣。

王母曰:夫养性之道、理身之要,汝固知矣,但在勤行不怠也。我师元始天王,昔于严霄之台,授我要言曰:欲长生者,先取诸身,坚守三一保灵根,玄谷华体灌沉珍,溉长清精入天门,金室宛转在中关,青白分明适泥丸,养液闭精具身神,三宫备卫存绛宫,黄庭戊己无流源,彻通五脏十二纶,吐纳六府魂魄欣,却此百病辟热寒,保精留命永长存。此所谓呼吸太和、保守自然,真要道\#20者也。凡人为之,皆必长生,亦可役使鬼神,游戏五岳,但不得飞空腾虚而已。汝能为之,足可度世也。夫学仙者,未有不由此而始也。至若太上灵药,上帝奇物,地下阴生,重云妙草,皆神仙之药也。得上品者,后天而老,乃太上之所服,非中仙之所宝。其中品者,有得服之,后天之逝,乃天真之所服,非下仙之所逮。其次药有九丹金液,紫华虹英,太清九转,五云之浆,玄霜绛雪,腾跃三黄,东瀛白香,玄洲飞生,八石千芝,威喜九光,西流石胆,东沧青钱,高丘余粮,积石琼田,太虚还丹,盛以金兰,长光绛草,云童飞千。有得服之,白日升天,此飞仙之所服,非地仙之所闻。其下药有松栢之膏,山姜沉精,菊花泽泻,苟杞茯苓,菖蒲门冬,巨胜黄精,灵飞赤板,桃胶木英,升麻续断,威蕤黄连。如此下药,略举其端,草类繁多,名数有千。子得服之,可以延年。虽不能长享无期,上升青天,亦可以身生光泽,返老童颜,役使群鬼,得为地仙。求入道者\#21、要先凭此阶,渐而能致远胜也。若能呼吸御精,保固神气,精不脱则永久,气长存则不死,不用药石之费,又无营索之劳,取之于身耳。百姓日用,而不知此,故为上品自然之要也。且夫一人之身,天付之以神,地付之以形,道付之以气。气存则生,气去即死,万物草木,亦皆如之。身以道为本,岂可不养神固气,以全尔形也。形神俱全,上圣所贵,形灭神逝,岂不痛哉!一失此身,万劫不复,子其宝焉。我之所言,乃我师元始天王所授之词也。即𠡠玉女李庆孙书,出之以付于帝,勖\#22善修之焉。王母命驾将去,帝下席,叩头请留。王母即命侍女,召上元夫人同降帝宫。良久,上元夫人至,复坐,设天厨。久之,王母命夫人出《八会》之书,《五岳真形》、《五帝六甲灵飞》之符,凡十二事,云此书天上四万劫一传,若在人间,四十年可授有道之士。王母乃命侍女宋灵宾开云锦之囊,取一策以授帝。王母执书,起立以付帝,王母咒曰:

天高地卑,五岳镇形。元真激气,太泽玄精。天回九道,六和长平。太上八会,飞天之成。真仙节信,由兹通灵。泄坠灭腐,宝归长龄。彻其慎之,敢告刘生。祝毕,帝拜授之。王母曰:夫始学道受符者,宜别祭川岳诸真灵,洁斋而佩之焉。四十年后,若将传付汝之所有,董仲君、李少君可校之尔。况为帝王,可勤祭川岳,以安国家,授简真灵,以佑黎庶也。言讫,与上元夫人命车言去,从官互集,将欲登天。因笑指方朔曰:此我邻家小儿,性多滑稽,曾主来偷桃矣。昔为太山仙官,因沉湎于玉酒,失部御之和,谪佐于汝,非流俗之夫也。

其后武帝不能用王母之戒\#23、为酒色所惑,杀伐不休。征辽东,击朝鲜,通西南夷,筑台榭,兴土木,海内愁怨,自此失道。幸回中临东海三祠,王母不复降焉。所受之书,置于栢梁台上,为天火所焚。李少君解形而去,东方朔飞翥不还,巫蛊事起,帝愈悔恨。元始二年,崩于五柞宫,葬于茂陵。其后茂陵所藏道书五十余卷,盛以金箱,一旦出于抱犊山中,又玉箱玉杖出于扶风市。验茂陵宛然如故,而箱杖出于人间,此亦得托形尸解之验也。

又大茅君盈,南治句曲之山。元寿二年八月己酉,南岳真人赤君、西城王君、方诸青童,并从王母,降于茅盈之室。顷之,天皇大帝遣绣衣使者泠广子期,赐盈神玺玉策;太微帝君遣三天左宫御史管刮条\#24,赐盈八龙锦舆、紫羽华衣;太上大道君遣协晨大夫石叔门,赐盈金虎真符、流金之铃;金阙圣君命太极真人使正一上玄玉郎王忠、鲍丘等,赐盈以四节燕胎\#25流明神芝。四使者授讫,使盈食芝佩玺,服衣正冠,带符握铃而立。四使者告盈曰:食四节隐芝者,位为真卿;食金阙玉芝者,位为司命;食流明金英者,位为司禄;食长曜双飞者,位为真伯;食夜光洞草者,总主左右御史之任。子尽食之矣,寿齐天地,位为司命,授东岳上卿,统吴越之神仙,综江左之山源矣。言毕,使者俱去。五帝君各以方面车服,降于其庭,传大帝之命,赐盈紫玉之版,黄金刻书,九锡之文。拜盈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授事讫,俱去。王母及盈师西城王君,为盈设天厨,酣宴,歌玄灵之曲。宴罢,王母携王君及盈,省顾盈之二弟,各授道要。王母命上元夫人,授茅固、衷《太霄隐书》、《丹景道精》等四部宝经。王母执《太霄隐书》,命侍女张灵子执交信之盟,以授于盈、固及衷。事讫,西王母升天而去。

其后紫虚元君魏华存夫人,清斋于阳洛隐元之台,西王母与金阙圣君降于台中,乘八景舆,同诣清虚上宫,传《玉清隐书》四卷以授华存。是时三元夫人冯双礼、紫阳左仙公石路成、太极高仙伯延盖公子、西城真人王方平、太虚真人南岳赤松子、桐栢真人王子乔等三十余真,各歌太极阴歌阳歌之曲,母为之歌曰:

驾我八景舆,欻然入玉清。龙旌拂霄上,虎旗摄朱兵。逍遥玄津际,万流无暂停。哀此去留会,劫尽天地倾。当寻无中景,不死亦不生。体彼自然道,寂观合太冥。南岳挺真干,玉映辉颖精。在任靡其事,虚心自受灵。嘉会绛河曲,相与乐未央。歌毕,三元夫人答歌亦竟,。王母及三元夫人、紫阳左仙公、太极仙伯、清虚王君,乃携南岳魏华存,同去东南行,俱诣天台霍山,过句曲之金坛,宴太元茅真人于华阳洞天,留华存于霍山洞宫玉宇之下,众真皆从王母,升还龟台矣。太真金母,师匠万品,校领群真,圣位尊高,总录幽显。至若边洞玄躬朝而受道,谢自然景侍而登仙,故《洞玄》及《自然传》,谓金母师即王母也。《玄经》所证事迹盖多,此未备录矣。

九天玄女传九天玄女者,黄帝之师圣母元君弟子也。黄帝在昔,为有熊之国君,佐神农之孙,榆冈既衰,诸侯相伐,干戈相寻,各据方色,自称五行之号。太皞之后,自为青帝;榆冈神农之后,自号赤帝;共工之后,自号白帝;葛天氏之后,自号黑帝;帝起有熊之墟,自号黄帝。帝乃恭己下士,侧身修德,在位二十一年,而蚩尤肆孽。弟兄八十一人,兽身人语,铜头铁额,啖砂吞石,不食五谷,作五虎之形,以害黎庶,铸兵于葛炉之山,不用帝命。帝欲征之,博求贤能,以为己助。得风后于海隅,得力牧于大泽,以大鸿为佐,天老为师。置三公以象三台,风后为上台,天老为中台,五圣为下台。始获宝鼎,不爨而熟,迎日推策。以封胡为将,以夫人费修之子为太子,用张若、隰朋、力牧、容光、龙行、仓颉、容成、大挠、奢龙、众臣以为辅翼,战蚩尤于涿鹿。

帝师不胜,蚩尤作大雾三日,内外皆迷。风后法斗机作大车,以杓指南,以正四方。帝用忧愤,斋于太山之下。王母遣使,披玄狐之裘,以符授帝曰:精思告天,必有太上之应。居数日,大雾,冥冥书晦。玄女降焉,乘丹凤,御景云,服九色彩翠之衣,集于帝前。帝再拜受命,玄女曰:吾以太上之教,有疑可问也。帝稽首曰:蚩尤暴横,毒害蒸黎,四海嗷嗷,莫保性命。欲万战万胜之术,与人除害,可乎?玄女即授帝六甲、六壬兵信之符,《灵宝五符》策使鬼神之书,制祆、通灵五明之印,五阴、五阳遁甲之式,太一、十精、四神胜负握机之图,五岳、河图策精之诀,九光、玉节、十绝、灵幡命魔之剑,霞冠火佩,龙戟霓旗,翠辇绿𫐌,虬骖虎骑,千花之盖,八鸾之舆,羽钥、玄竿、虹旌、玉钺神仙之物,五龙之印,九明之珠。九天之节以为兵信,五色之幡以辨五方。

帝遂复率诸侯再战。蚩尤驱魑魅杂祆以为阵,雨师风伯以为卫,应龙蓄水以攻于帝。帝尽制之,遂灭蚩尤于绝辔之野、中冀之乡,冢分其四肢以葬之。由是榆冈拒命,又诛之于版泉之野。北逐獯鬻,大定四方。步四极,凡二万八千里。乃铸鼎立九州,置九行九德之臣,以观天地,祠万灵,无法设教。然后采首山之铜,铸鼎于荆山之下,黄龙下迎,帝乘龙升天。皆由玄女之所授符策图局也。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四\#1 长里:丛刊本、四库本作『长异』。

\#2 《大洞》:指《高上大洞真经》。\#3 《七变》:指《太上神州七转七变舞天经》。

\#4 《八察》:指《大有八禀太丹隐书》。\#5 《三图》:指《天关三图七星移度经》。

\#6 《胎精》:指《胎精中记》。\#7 《斑符》:指《太上九赤斑符五帝内真经》 。

\#8 《三皇》:指《三皇内文》 。\#9 《八景》:指《太上大道君洞真金玄八景金箓》。

\#10 《神虎》:指《太上神虎玉符》。\#11 《金真》:指《金真玉光》。

\#12 终:原作『络』,据丛刊本、四库本改。\#13 魂:原作『块』,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14 西王母传:『传』字下原衍『下仕道』三字,据丛刊本、四库本删。

\#15 大道:四库本同,丛刊本作『太道』。\#16 真形:四库本同,丛刊本作『贞形』。

\#17 科车: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轩车』。\#18 奄蔼:丛刊本伺,四库本作『晻蔼』。

\#19 瑱摞: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填摞』。\#20 要道:丛刊本作『恶道』,四库本作『得道』。

\#21 求入道者:原作『求道之者』,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2 勖:原作『汝』,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23 戒:四库本同,丛刊本作『形』。

\#24 左官:原作『左官』,据丛刊本、四库本改。条:丛刊本、四库本作『修』。

\#25 燕胎:四库本同,丛刊本作『燕脂』。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五传梁母梁母者,盱眙\#1人也。孀居无子,舍逆旅于平原亭\#2。客来投憩,咸若还家,不异住客还钱多少,未尝有言,客住经月,亦无所厌。粗衣粝食之外,所得施诸贫病。曾有少年,住经月,举动异于常人。临去云:我是东海小童。母亦不知小童何人也。宋元徽四年丙辰,马耳山道士徐道盛暂至蒙阴,于蜂城西遇一青羊车,车自住\#3,见一小童子唤云:徐道士前来。道盛行进,去车三步许止。又见二童子,年十二三许,齐着黄衣,绛里\#4,头上角髻\#5,容服端正,世无比也。车中人遣一童子传语云:我是平原客舍梁母也,今被太上召还,应过蓬莱寻子乔,经太山检考,召意欲相见,果得子来。灵辔飘飘,玄岗险𪩘,津驿有限,日程三千,侍对在近,我心忧劳,便当乘烟三清。此三子见送玄都,因汝为我谢东方清信士女。太平在近,十有余一,好相开度,过此无忧危也。举手谢去,云太平相见。驰车腾游,极目而没。道盛还逆旅访之,正是梁母度世日相见也。

鲍姑鲍姑者,南海太守鲍说之女,晋散骑常侍葛洪之妻也。说字太玄,陈留人也。少有密鉴,洞于幽元,沉心冥肆,人莫知之。靓及妹并先世累积阴德,福逮于说,故皆得道。姑及小妹,并登仙品。靓学通经纬,后师左元放,受中部法,及三皇五岳劾召之要。行之神验,能役使鬼神,封山制魔。东晋元帝大兴元年戊寅,靓于蒋山,遇真人阴长生,授刀解之术。累征至黄门侍郎,求出为南海太守。以姑适葛稚川,稚川自散骑常侍,为炼丹砂,求为句漏县令。太玄在南海,小女及笄,无病暴卒,太玄时对宾客‘,略无悲悼。葬于罗浮山,容色若生人,皆谓为尸解。靓还丹阳,卒,葬于石子岗\#6,后遇苏峻乱,发棺无尸,但有大刀而已。贼欲取刀,闻冢左右兵马之声,顾之惊骇,中间其刀訇然有声,若雷震之音,众贼奔走。贼平之后,收刀别复葬之。靓与妹亦得尸解之道,姑与稚川相次登仙。

孙寒华孙寒华者,吴人孙奚之女也。师杜契,受玄白之要,颜容日少,周旋吴越诸山十余年,乃得仙道而去。

李奚子李奚子者,晋东平太守李忠祖母也,不知姓氏。忠祖父贞节丘园,性多慈悯,以阴德为事。奚子每与一志,务于救人。大雪寒冻,路积稻及谷于园庭,恐禽鸟饿死,其用心如此。今得道而居华阳洞宫中也。

韩西华韩西华者,不知何许人也。慈爱于物,常行阴功,至于峭翘微命,皆爱而护之。学道得仙,今在嵩山洞天之中。

窦琼英窦琼英者,窦武之妹也。其七代祖名峙,常以葬枯骨为事,以活死为心,故祚及琼英,令行女仙,在易迁宫中。

刘春龙刘春龙、郭叔香,并不知何许人也。以其先世有阴德,故皆得遁化练景,入华阳易迁宫中。刘春龙、窦琼英、韩太华、李奚子,并天姿严丽,仪冠骇众,才识伟铄。皆得为明晨侍郎,以居洞中。侍郎之任,以良才举之,不限男女也。

赵素台赵素台者,汉幽州刺史赵熙之女也。熙少有善行,常济穷困,救王惠等族,殊有阴德。数十年,熙得身诣朱陵,兄子得游洞天素台,在易迁官中已四百年,不肯移去。自谓天下无复乐于此处也。数微服游行,眄山泽以自足。易迁夫人\#7者,乃其品也。

傅礼和傅礼和者,北地\#8傅建之女也。举家奉佛,礼和常日日洒扫佛前,每发愿,云独慕仙道。常服五星精,身生光华,得道仙去。善为空洞之歌,歌则禽鸟翔舞而集飞,聚其前以听之。此乃至诚所感而获道也。

黄景华黄景华者,汉司空黄琼之女也。景华少好仙道,常密修至要。后师韩君,授其岷山丹方,服之得入易迁宫,位为协晨夫人,领九宫,诸神女亦总教授之。

张微子张微子者,汉昭帝大匠张庆之女,不知何郡人也。微子少好道,因得尸解去,在太元司命华阳舍真台,师东华玉妃,受服雾气之道。云雾是山泽水火之华,金石盈气,久服之,能散形入空,与云雾合体。微子修之,得其仙道也。

丁淑英丁淑英者,不知何许人也。有救穷之阴德,度赵阜之急难,上感皇人,授其道要。今为朱陵嫔,数游三清,司命亦令听政也。

王法进王法进者,剑州临津县人也。孩孺之时,自然好道。家近古观,虽无道士居之,其嬉戏未尝轻侮,于尊像见必敛手致敬,若有凛惧焉。十余岁,有女官自剑州,历外邑过其家,父母以其慕道,托女官以保护之,与授《正一延生箓》,名曰法进。而专勤香火,护持斋戒,亦茹栢绝粒,时有感降。是岁三川饥歉,斛□翔贵,死者十有五六,多采山芋野葛充饥。忽有二青童降于其庭,宣上帝之命曰:以汝宿禀仙骨,归心精诚,不忘于道,今以青童召汝,受事于玉京也。法进即随青童,腾身凌虚,径达太帝之所,命以玉杯霞浆赐之。

饮讫,帝谓之曰:人禀五行之大体、天地之和气,得为人形,复生中土,甚不易也。而天运四时之气,地禀五行之秀,生五谷百果,以养于人。而人不知天地养育之恩,轻弃五谷,厌舍丝麻。使耕农之夫、纺织之妇,身勤而不得饱,力竭而不免寒,徒施其劳,曾不爱惜。斯固神明所责,天地不佑也。近者,地司岳渎日有奏,言人厌贱米麦,不贵衣食之本。我已𠡠太华之府,收五谷之神,令所种不成,下民饥饿,因示责罚,以惩其心。世愚悠悠,曾未觉悟。旋奉太上所𠡠,以大道好生,不可因彼恶民,以害众善。虽天地神明,罪之愚民亦不知过之所起,因无忏请首原之路,虚受其苦耳。汝当为无上侍童,入侍天府。今且令汝下于世,告谕下民,使其悔罪,宝爱桑蚕,贵敬农事,惜五谷百果,知大道之养人、厚地之育物,宗奉正道,崇事神明。至于水火之用,不可厌弃,衣食之养,俭己约身。皆能行此明戒,天地爱之,神明护之,风雨顺调,家国安泰,此乃增益汝之阴功也。即命侍女披琅笈珠韫,出《灵宝清斋告谢天地法》一卷付之,传行于世。曰:世人可相率幽山高静之处,置斋悔谢,一年之内,春秋两为,春则祈于年丰,秋则谢于道力。如此则宿罪可除,谷父蚕母之神为置丰衍也。龙虎之年,复当召汝矣。命青童送还其家,已三个月也。

所受之书,即今《灵宝清斋告谢天地之法》是也。其法简易,与《灵宝自然斋》大率相类。但人间行之,立成征效。苟或几席器物,小有轻慢浊污者,营奉之人,少有不公心者,即飘风骤雨坏其坛筵,迅霆吼雷毁其器用。自是三川梁汉之人,岁皆崇事,虽愚朴之士,狂暴之夫,罔不战栗兢戒,肃恭擎跽,知奉其法焉。或螟蝗旱僚害稼伤农之处,众诚有率勉于修奉之处,炷香告玄,旦夕响应,必臻其佑。与不虔不信之徒,立可较其征验矣。巴南谓之清斋,蜀土谓之天功斋,盖一揆矣。法进以天宝十一年壬辰岁,云鹤迎之而升天。此乃亦符龙虎之运、神人之言矣。

王氏王氏者,中书舍人谢良弼之妻也,东晋右军逸少之后,会稽人也。良弼进士擢第,为浙东从事而婚焉。既而抱疾沉痼,历年未愈,良弼赴阙,竟不果行,而加绵笃。时吴筠天师游四明、天台、兰亭、禹穴,驻策\#9山阴,王氏之族,谒而求救,为禁水吞符,信宿即愈。王氏感道力救护,乃诣天师,受箓精修,焚香寂念,独处静室,志希晨飞。因绝粒咽气,神和体轻。时有奇香,异云临映居第,仿髴真降,密接灵仙,而人不知也。

忽谓其女曰:吾昔之所疾,将仅十年,赖天师救之,而续已尽之命。悟道既晚,修奉未精,宿考过往,忏之未尽。吾平生以俗态之疾,颇怀妒忌\#10,今犹心闭藏黑,未通于道。当须阴景炼形,洗心易藏,二十年后,方得蝉蜕耳。吾死勿用棺器,可作栢木帐,致尸于野中,时委人检校也。是夕而卒,家人所殡如其言,凡事俭约。置其园林间,偃然如寐,亦无变改。二十年,有盗发殡,弃其形于地。隆冬之月,帐侧忽闻雷震之声,举家惊异,驰行看之。及举其尸,则身轻如空壳,肌肤爪发,无不具备,右胁上有折痕\#11,长尺余,即再收瘗。为南岳夫人尝言,得道者,上品白日升天,形骨俱飞,上补真官;次者蜕如蛇蝉,亦形骨腾举,肉质登天,皆为天仙,不居山岳矣。良弼亦执弟子之礼,躬侍天师,仍与天师立传,详载其事迹矣。

花姑花姑者,女道士黄灵微也。年八十而有少容,貌如婴孺,道行高洁,世人号为花姑。蹀履徐行,奔马不及,不知何许人也。自唐初来往江浙湖岭间,名山灵洞,无所不造。经\#12涉之处,或宿于林野,即有神灵卫之,人或有不正之念,欲凌侮者,立致颠沛。远近畏而敬之,奉事之如神明矣。闻南岳魏夫人,平昔渡江修道,有坛靖在临川郡,临汝水西石井山,有仙坛,遂访求之。岁月且久,榛芜沦翳,时人莫得知之。以则天长寿二年壬辰冬十月,诣洪都西山,谒道士胡超而问焉。超字拔俗,能通神明,即为指南郭六里许,有乌龟原,古有石龟,每犯田苗,被人击,其首折则其处也。姑访之,见龟之左右,坛迹宛然,立处当坛中矣。于其下得尊像、油瓮、锥刀、灯盏之类,因葺而兴之。复梦夫人指九曲池于坛南,访而获之,砖砌尚在。

景云中,睿宗皇帝使道士叶善信,将绣像幡花来修法事,仍于坛西建洞灵观,度女道士七人,住持洎\#13明皇,醮祭祈祷不绝。每有风雨,或闻箫管之声。凡是礼谒,必须严洁,不尔,有蛇虎惊吼之异。时有云物如鸟,群飞垂带,直下坛上,倏忽西出,如向井山,前后非一而已。花姑肸蚃灵通,密有所告曰:井山古迹,汝须崇修。俄闻异香从西来,姑累得嘉兆,躬申葺理,行宿洞口,闻钟\#14磬之音,虽荒梗多时,若有人接导。寓宿林莽,怡然甚安。达明入山,果遇坛殿余址,遂立屋宇,闻步虚仙梵之响,环坛数里。有樵采不精洁者,必有怪异之惊。有野象中箭,来投花姑,姑为拔之,其后每斋前,则衔莲藕以献姑。开元九年辛酉岁,姑欲升化,谓其弟子曰:吾仙程所促,不可久住,吾身化之后,勿钉吾棺,只以绛纱罩覆棺上而已。明日,无疾而终,肌肤香洁,形气温暖,异香满于庭堂之内。弟子依所命,棺不钉,以绛纱覆之而已。忽闻雷震击纱上,有孔大如鸡子,棺中唯有被覆木简,屋上穿处可通人。座中奠瓜,数日生蔓,结实如桃者二焉。每至忌辰即风云郁勃,直入室内。明皇闻而骇之,使复其事,明日,使道士蔡伟,编入《后仙传》。

开元二十八年庚辰三月乙酉,𠡠道士赍龙璧来醮,忽有白鹿自坛东出,至姑冢间而灭,即花姑葬空棺木简之处。又有五色仙蛾,集于坛上。刺史张景佚,以为圣德所感,立碑颂述。天宝八载已丑,以魏夫人上升之所,度女道士二人,常修香火。大历三年戊申,鲁郡开国公颜真卿为抚州刺史,旧迹荒毁,阙人住持,召仙台观道士谭仙岩、道士黄道进二七人住洞灵观,又以高行女道士黎琼仙七人居仙坛院。颜公述仙坛碑而自书之,以纪其事迹焉。

徐仙姑徐仙姑者,隋朝仆射徐之才女也。不知师奉何人。已数百岁,状貌常如二十四五岁矣。善禁咒之术。独游海内,三江、五岳、天台、四明、罗浮、括苍,名山胜赏,无不周徧。多宿岩麓林窟之中,亦寓止僧院。忽为豪僧数辈,微词巧言\#15,姑辄骂之。群僧激怒,欲刃\#16制之,词色愈\#17,姑笑曰:我女子也,而能弃家云水,不避蛟龙虎狼,岂惧汝鼠辈乎!即解衣而卧,遽撒其烛,僧辈喜,以为得志也。明日,姑理策出山,诸僧一夕皆僵立尸坐,若被拘缚,口禁不能言,姑去数里,僧乃如故。来往江表,吴人见之四十余年矣,颜色如旧。其行若飞,所至之处,畏而敬之,若神明矣,无敢以非正之意戏侮者。咸通初,谓赡县白鹤观道士蒉云陶曰\#18:我先君仕历周隋,以方术闻名,阴功及物,今亦得道,故我为福所及,亦延年长生耳。以此详之,即实之才之女也。

缑仙姑缑仙姑者,长沙人也。入道居衡山,年八十余,容色甚少。于岳之下魏夫人仙坛,精修香火十余年,孑然无侣。坛侧多虎狼,常人游者须结侣,执兵器方敢入,仙姑深隐其间,曾无所畏。数年后,有一青鸟,形如鸠鸽,红顶长尾,飞来所居,自语曰:我南岳夫人使也,以姑修道精苦,独栖穷林,命我为伴耳。他日,又言西王母姓缑,乃姑之圣祖也,闻姑修道勤至,将有真官降而授道,但时未至耳,宜勉于修励也。每有人游山,必青鸟豫说其姓字,及其日,一一皆验。又曰:河南缑氏王母修道之处,故乡之山也。

又一日,青鸟飞来曰:今夕有暴客,无害,勿以为怖也。其夕,果十余僧来。魏夫人仙坛,乃是一片巨石,方可丈余,其下宛然浮寄他石之上,或一人以手推之则摇动,人多则屹然而住。是夜群僧持火杖刀,将害仙姑。入其室,姑在床上,而僧不见,既出门,即推坏仙坛,轰然有声,山震谷裂,谓已颠坠矣,而终不能动,僧相率奔去。及明,有至远村者,分散九僧,为虎噬杀。一僧推坛之时,不同其恶,免为虎害。夫人仙坛俨然无损,姑亦无恙。岁余,青鸟语姑迁居仙所,因徙居湖南,鸟亦随之,而他人未尝会其语。相国文昭郑公畋,自承旨学士左迁梧州牧,师事于姑,姑谓文昭公曰:此后四海多难,人间不可久居,吾将卜隐九疑矣,一旦遂去。

广陵茶姥广陵茶姥者,不知姓氏乡里。常如七十岁人,而轻健有力,耳聪目明,头发翼黑。晋元南渡之后,耆旧相传见之,百余年颜状不改。每持一器茗往市鬻之,市人争买,自旦至暮,所卖极多,而器中茶常如新熟,而未尝减少,人多异之。州吏以冒法击之于狱,姥乃持所卖茗器,自牖中飞去。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五\#1 盱眙: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旴眙』。

\#2 平原:原作『十原』,据丛刊本、四库本改。\#3 住: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行』。

\#4 绛里:丛刊本同,四库本作『绛裹』。\#5 角髻:丛刊本、四库本作『用髻』。

\#6 岗:丛刊本、四库本作『冈』。\#7 夫人:四库本同,丛刊本作『天人』。

\#8 北地:原作『此地』,据丛刊本、四库本改。\#9 驻策:谓停留。

\#10 忌: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嫉』。\#11 折痕:原作『拆痕』,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12 经:原作『径』,据丛刊本、四库本改。\#13 洎:原作『澜』,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14 钟:原作『声』,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15 巧言: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所嘲』。

\#16 刃: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力』。\#17 勃: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悖』。

\#18 瞻县: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剡县』。篑云陶:丛刊本同,四库本作『陶篑云』。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六传南溟夫人南溟夫人者,居南海之中,不知品秩之等降,盖神仙得道者也。有元彻、柳实二人,同志访道,于衡山结庐栖遁。岁余,相与适南,至广州合浦县,登舟将越海而济,南抵交陆。维舟岸侧,适村人享神,箫鼓喧奏,舟人水工,至于仆使,皆往观焉,唯二子在舟中。俄尔飓风断缆,漂舟入海,莫知所之,几覆没者二三矣。忽泊一孤岛,风浪亦定。

二子登岸,极目于岛上,见白玉天尊像,莹然在石室之内,前有金炉香烬,而竟无人。二子周览怅望,见一巨兽出于波中,若有所察,良久而没。俄尔紫云涌于海面,弥漫三四里,中有大莲花,高百余尺,叶叶旋舒,内有帐幄,绮绣错杂,虹桥阔数十尺,直抵岛上。有侍女捧香,于天尊像前,灶香未已,二子哀叩之,以求救拔,愿示归路。女讶曰:何遽至此耶?以事白之,侍女曰:少顷,南溟夫人与玉虚尊师约子,可求而请之也。侍女未去,有一道士,乘彩云白鹿而至。二子哀泣以告之,道士曰:可随此女,谒南溟夫人也。二子受教,随侍女登桥,至帐前,再拜稽首,以漂泛之由,述其姓字。夫人命坐,尊师亦至,环坐奏乐,顷之进馔。尊师曰:二客求人间馔以享之。馔毕,尊师以丹篆一卷授夫人,夫人拜受讫,尊师告去,谓二子曰:有道气,无忧归路也。合有灵药相赠,子分未合,当自有师,吾不当为子之师也,他日相见矣。二子拜辞,尊师乘鹿而去。

顷有武夫,长十余丈,金甲,执剑进曰:奉使天吴,清道不谨,法当显戮,今已行刑。遂趋而没。夫人即命侍女,示二子归路,曰:从百花桥去。赠以玉壶,曰:前程有事,可叩此壶也。遂辞夫人,登桥而去。桥长且广,栏干上皆异花,二子花间窥见千虬万龙,互相缴结而为桥矣。见向之巨兽,已身首异处,浮于波间。二子问所送使者斩兽之由,答曰:为不知二客故也。使者谓二客曰:我不当为使送子,盖有深意,欲奉托也。衣带间解琥珀合子\#1与之,中有物隐隐然,若蜘蛛形。谓二子曰:我辈水仙也,顷与番禺少年,情好之至\#2,有一子三岁,合弃之,夫人令与南岳郎君为子矣。中间回雁峰使者有事于水府,吾寄与子所弄玉环与之,而为使者隐却,颇以为怅。望二客持此合子,于回雁峰庙中投之,若得玉环,为送岳庙,吾子亦当有答,慎勿开启。二子受而怀之。又问:玉虚尊师云子自有师,谁也?曰:南岳太极先生耳,自当遇之。须臾桥尽,与使者相别,已达合浦之岸。问其时代,已十二年矣。于是将还衡山,中途馁甚,试叩玉壶,则珍味至。二子一食,不复饥渴。

及还,妻已谢世,家人曰:郎君溺海,十余年矣。自此二子益有厌俗之志,无复名宦之心。乃登衡岳,投合子于回雁峰庙,瞬息之间,有黑龙长数丈,激风喷电,折木拨屋\#3,霹雳一声,庙宇立碎。战栗之际,空中有人以玉环授之,二子得环,送于岳庙。及归,有黄衣少年,持二金合以酬二子,曰:南岳郎君,持此还魂膏以报君也。家有毙者,虽一甲子,犹可涂顶而活。既受之,而失其使。二子遂以膏涂活其妻。后因大雪,见一樵叟负重凌寒,二子哀其老,以酒饮之。忽见其檐\#4上有太极字,遂礼而为师,曰:吾得神仙之道,列名太极矣,太上𠡠我来度子耳。因见玉壶,曰:此吾贮玉液之壶,亡来数十甲子,甚喜再见。遂以玉壶献之。二子随太极先生入朱陵宫、祝融峰,历游诸仙府,与妻俱得升天之道。

边洞玄边洞玄者,范阳人女也。幼而高洁敏慧,仁慈好善。见微物之命,有危急者,必俯而救之,救未获之间,忘其饥渴。每霜雪凝冱\#5,鸟雀饥栖,必求米谷粒食,以散喂之。岁月既深,鸟雀望而识之,或飞鸣前导,或翔舞后随。年十五,白其父母,愿得入道修身,绝粒养气。父母怜其仁慈且孝,未许之也。既笄,誓以不嫁,奉养甘旨。数年,丁父母忧,毁瘠不食,几至灭性。服阕,诣郡中女官,请为道士。终鲜兄弟,子无近亲,性巧慧,能机杼,众女官怜而敬之。纺识勤勤,昼夜不懈。每有所得,市胡麻、茯苓、人参、香火之外,多贮五谷之类。人或问之:既不食累年,而贮米麦何也?岂非永夜凌晨,有饥渴之念耶?笑而不答。然每朝于后庭,散米谷以饷禽鸟,于宇内以饷鼠,积岁如之,曾无怠色。一观之内,女官之家,机识为务,自洞玄居后,未尝有鼠害于物,人皆传之,以为阴德及物之应也。性亦好服饵,或有投以丹药、授以丸散,必于天尊堂中,焚香供养,讫而后服之。往往为药所苦,呕逆吐痢,至于疲剧,亦无所怨叹,疾才已,则吞服如常。其同道惜之,委曲指喻,丁宁挥解,而至信之心,确不移也。苟遇岁饥,分所贮米麦以济于人者,亦多矣。

一旦,有老叟负布囊,入观卖药,众因问之:所卖者何药也?叟曰:大还丹,饵服之者,长生神仙,白日升天。闻之皆以为笑。叟面目黑,形容枯槁,行步伛偻。声才出口,众笑谓之曰:既还丹可致不死,长生升天,何憔悴若此,而不自恤邪?叟曰:吾此丹初熟,合度人立功,度人未满,求仙者难得,吾不能自服,便飞升冲天耳。众问曰:举世之人,皆愿长生不死,延年益寿,人尽有心,何言求仙者难得也?叟曰:人皆有心好道,而不能修行。能好道复能修行,精神不退,勤久其事,不被声色所诱,名利所惑,奢华所乱,是非所牵,初心不变,如金如石者,难也。百千万人无一人矣。何谓好道也。问曰: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有金丹之药,何不献之,令得长生永寿也?叟曰:天上大圣真人,高真上仙,与北斗七元君,轮降人间以为天子。期满之日,归升上天,何假服丹而得道也。又\#6问曰:既尽知之,今天子是何仙也□ 曰:朱阳太一南宫真人耳。问答之敏,事异于人,发言如流,人不可测。逡巡暴风雷雨,递相顾视,惊悸异常,众人稍稍散去。

叟问众曰:此有女道士,好行阴德,绝粒多年者何在?因指其院以示之。叟入院,不扣问,径至洞玄之前,曰:此有还丹大药,远来相救,能服之邪?洞玄惊喜延坐,问药须几钱。叟日:所直不多,五十万金耳。洞玄曰:此穷窘多年,殊无此钱,何以致药耶?叟曰:勿忧,子自幼及今四十年矣,三十年积聚五谷,饷饲禽虫,以此计之,不啻药价也。即开囊示之,药丸青黑色,大如梧桐子者二三斗,令于药囊中自探之。洞玄以意,于药囊中取得三丸,叟曰:此丹服之,易肠换血,十五日后,方得升天,此乃中品之药也。又于衣裾内解一合子,大如钱,出少许药,如桃胶状,亦似桃香。叟自于井中汲水调此桃胶,令吞丸药,叟喜曰:汝之至诚感激,太上有命,使我召汝。既服二药,无复易肠换血之事,即宜处台阁之上,接真会仙,勿复居臭浊之室。七日即可以升天,当有天衣天乐自来迎矣。须臾雨霁,叟不知所之。众女官奔诣洞玄之房,问其得药否。具以告之,或嗤其怪诞,或叹其遭遇,相顾惊骇。由是郡众之人有知者,亦先驰往观之,于是洞玄告人曰:我不欲居此,愿登于门楼之上。顾眄之际,楼犹扃锁,洞玄告人曰:我不于此。语犹未终,已腾身在楼上矣。异香流溢,奇云散漫,一郡之内,观者如堵。太守僚吏、远近之人,皆礼谒焉。

洞玄告众曰:中元日早必升天,可来相别也。众乃致斋大会,七月十五日辰时,天乐满空,紫云蓊郁,萦绕观楼,众人见洞玄升天,音乐导从,幡旌罗列,直南而去,午时云物方散矣。太守众官具以奏闻。是日辰巳间,大唐明皇居便殿,忽闻异香纷郁,紫炁充庭,有青童四人,导一女道士,年可十六七,进曰:妾是幽州女道士边洞玄也,今日得道升天,来以辞陛下。言讫,冉冉而去。乃诏问所部,奏函亦驲\#7骑驰至,与此符合。𠡠其观为登仙观,楼曰紫云楼,以旌其事。是岁,皇妹玉真公主咸请入道,进其封邑及实封。由是上好神仙之事,弥更勤笃焉。仍𠡠校书郎王端敬之为碑,以纪其神仙之盛事者也。

黄观福黄观福者,雅州百丈县民之女也。自幼不食荤血,好清净。家贫无香,取栢叶栢子焚之,每凝然静坐,无所营为,经日不以为倦。或食栢叶,饮水自给,不嗜五谷。父母怜之,听其率性任意。既笄欲嫁之,忽谓父母曰:门首水中极有异物。常时多与父母说奇事,先兆往往信验,闻之,固以为然。随往看水,果汹涌不息,乃自投水中,良久不出。父母捞摝,得一木像天尊,古昔所制,金彩已驳,状貌与女无异。水即澄清如旧,无复他物,便以木像置于路侧,号泣惊异而归。其母时来视之,忆念不已。忽有彩云仙乐,导卫甚多,与女伴三人下其庭中,谓父母曰:女本上清仙人也,有小过谪在人间,年限既毕,复归上天,无至忧念也。同来三人,一是玉皇侍女,一是大帝侍晨女,一是上清侍女。我\#8姓黄名观福,此去不复来矣。今年此地疾疫,死者甚多,以金遗父母,使移家益州,以避凶岁。即留金数饼,升天而去。父母如其言,移家蜀郡。其岁疫毒黎民,雅地尤甚,十丧三四,即麟德年也。今俗呼为黄冠佛,盖以不识天尊像,仍是相传语讹,以黄观福为黄冠佛也。

阳平治阳平治,谪仙妻,不知其名。九陇居人张守珪家甚富,有茶园在阳平化仙居山内,每岁召采茶人力百余辈,男女佣工者杂之园中。有一少年,赁为摘茶,自言无亲族。性甚了慧勤,愿守珪怜之,以为义儿,又一女年二十余,亦无亲族,愿为义儿之妇,孝义端恪,守珪甚善之。一旦山水泛溢,市井路绝,盐酪既阙,守珪甚忧。新妇曰:此可买耳。取钱出门十数步,置钱树下,以杖扣树,得盐酪而归。后或有所要,但令扣树取之,无不得者,其夫术亦如此。因与邻妇十数人,于□口市相遇,为买酒一碗,与众妇饮之。皆醉而碗中酒不减,远近传说,人皆异之。

守珪请问其术受于何人,少年曰:我阳平洞中仙人耳,因有小过,谪于人间,不久当去。守珪曰:洞府大小,与人间城阙相类否?答曰:二十四化\#9各有一大洞,或方千里五百,三百里。其中皆有日月飞精,谓之伏神之根,下照洞中,与世间无异。其中皆有仙王,仙卿仙官辅相佐之,如世之职司。有得道之人,及积功迁神反生之者,皆居其中,以为民庶。每年三元大节,诸天各有上真下游洞天,以观其所理善恶。人世死生兴废、水旱风雨,预关于洞中焉。其龙神祠庙、血食之司,皆为洞府所统也。二十四化之外,其青城、峨媚、益登、慈母、繁阳、嶓冢皆亦有洞,不在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之数。洞之仙曹,如人间郡县聚落耳,不可一一详记之也。旬日之间,忽夫妇俱去。

神姑神姑者,卢眉娘是也。后魏北祖帝师卢景祚之后,生而眉长且绿,因以为名。永贞元年,南海太守以其奇巧而神异,贡于京\#10。卢眉娘幼而慧晤,能以一丝析为三缕,染彩于堂中,结为伞盖五重。其中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之像,而外列执幢捧节仙童,不啻千数。其阔一丈,秤之无三数两。自煎灵香膏傅之,则此硬不断。顺宗皇帝叹其巧妙,二宫内谓之神姑。入内时方年十四,每日但食胡麻饭三二合。至元和中,宪宗皇帝嘉其聪慧,因赐金凤环,以束其腕。久之,不愿在宫掖,乃度为女道士,放归南海,赐号曰逍遥。数年不食,常有神人降会,一旦羽化,香气满室。将葬,举棺觉轻,撤其盖,唯旧履而已。往往人见乘紫云,于海上罗浮。李象先作《卢逍遥传》,苏鹗载其事于《杜阳编》中焉。

王奉仙王奉仙者,宣州当涂县民家之女也。家贫,父母以纺绩自给。而奉仙年十三四,因田中饷饭,忽见少年女十余人,与之嬉戏,久之散去,他日复见如初。自是,每到田中饷饭,即聚戏为常矣。月余,诸女夜会其家,竟夕言笑,达晓方散。或携奇果,或设珍馔,非世所有。其房宇湫陋,来众虽多,不以为窄。父母闻其言笑,疑焉,伺而察之,复无所见。又疑妖魅所惑,请之甚切,必托他词以对。自是诸女不复夜降,常昼日往来。或引其远游,凌空泛回\#11,无所不到\#12,至暮乃返。仍不饮不食,日加殊异。一日将夕,母氏见其自庭际竹杪,坠身于地,母益为忧,恳问其故,遂以所遇之事言之,父母竟未谕其本末。诸女剪奉仙之发,前露眉,后垂至肩,自此数年,发竟不长。不食岁余,肌肤丰莹,洁若冰雪,螓首蛴领,皓质明眸,貌若天人,智辩明晤。江左之人谓之观音焉。

咸通末,相国杜公审权镇金陵,令狐公绹镇维扬,延请\#13供养,声溢江表。其后秦彦请留于江都,展师敬之礼。高士主父怀杲正直惆傥,疑以为邪,诣而问之。奉仙欣然加敬,话道累日。主父问:所论之理,颇合玄要,何复有观音之目耶?奉仙曰:其所遇者道也,所得者仙也,嗤俗之徒,加我以观音之号耳。然顷岁,杜公搜于蓬茅之下,欲贡于宫掖之内,适以断发免。未容归侍膝下,遂虐留寺中。闾巷不知,腾口虚誉,至有擎香捧烛,施宝投金,嚣然经年,莫知窜免。而今日遂其修养,不拘闭于后庭者,亦是真仙冥佑,断发齐领之明效也,得不自以为慰喜耳\#14。且名之与道,两者无滞。庄生云,人以我为牛,而我为牛;人以我为马,而我为马。忘形体真者,不以名为累也,故亦不鄙人尔。且某所.见之女,年可十八九,容貌异常,着云霞锦绣,大袖之衣。执持者仙花灵草,吟咏者仙经洞章,所话乃神仙长生度世之事。随其所行,逍遥迅速\#15,不知其倦。所到天宫仙阙,金楼玉堂,修廊广庭,芝田云圃,神禽天兽,珍木灵芳,非世间所睹。过星汉之上,不知几千万里,朝谒天尊。天尊处广殿之中,羽卫森列,告奉仙曰:汝寄生人世,五十年后当还此。𠡠左右以玉浆一杯见赐。饮毕,戒曰:百谷之实、草木之果,食之杀人,夭汝年寿,特宜绝之。是以不食二十年矣。

夫天尊,行化天上,教人以道,延人以生,主宰万物,复育周徧,如世人之父也。释迦行化世上,劝人止恶,诱人求福,如世人之母也。仲尼儒典,行于人间,示以五常,训以百行,如世人之兄也。世之婴儿,但识其母,不知有兄、父之尊。故常常\#16之徒,知道者稀,尊儒者寡,不足怪也。且所见天上之人,男子则云冠羽服,或卯髻青襟,女子则金翘翠宝,或三鬟双角。手执玉笏,项负圆光,飞行乘空,变化莫测。亦有龙麟鸾鹤之骑,羽幢虹节之仗,如人间帝王耳。了不见有菩萨佛僧之像也。因出其所供养图绘甚多,率是天人帝王、道君飞仙之状,亦无僧佛之容焉。

自咸通迄光启四十年间,游淮浙之宛陵,所至之处,观者云集。其警俗也,常以忠孝贞正之道、清净俭约之言、修身密行之要,故远近赡敬。凡金宝货,委之于前,所施亿万,皆弃之去,而未尝顾也。虽三淮沸浪,四野腾烟,栖止自若,曾不为患。其有拥众威悍,如孙儒、赵宏、毕师铎,欲以不正逼之,白刃情之,及睹其神貌,不觉折腰屈膝,伸弟子之礼。后与二女弟俱入道,居洞庭山。光启初,迁余杭界千顷山。山下之人,为棣华宇以居之。岁余,无疾而化,年四十八。有云鹤异香之瑞,果符五十年之言矣。况其不食三十年,童颜雪肌,常若处子,非金丹玉液之效,岂能与于此哉!又往往神游天界,端坐逾月,或下察地府冥关之事,坐见八极,多与有道者言之。世人不知,以为坐忘耳。乃南极元君,及东陵圣母之俦侣者乎。

薛玄同薛氏者,河中少尹冯徽之妻也,道号玄同。适冯徽二十年,乃言素志,托疾独处,誓焚香念道,持《黄庭经》,日三两遍。又十三年,夜有青衣玉女二人降其室内,将至,有光如月,照其庭庑,香风飒然。时当初秋,残暑方甚,而清凉虚爽,飒若洞中。二女告曰:紫虚元君,主领南方下教之籍。命诸真大仙,于四海之外、六合之内、名山大川,有志慕长生、心冥真道者,必降而教之。玄同善功,为地司累奏,简在紫虚之府,况闻女子立志,元君尤嘉其用心,即日将亲降于此。如是凡五夕,焚香严盛,以候元君。咸通十五年甲午七月十四日,元君与侍女群真二十七人,降于其室,玄同拜迎于门。元君憩坐良久,示以《黄庭》填神存修之旨,赐九华之丹一粒,使八年后吞之,当遣玉女飙车,迎汝于嵩岳矣。言讫散去。玄同自是.冥心静神,往往不食。虽真仙降眄,光景烛空,灵风异香,云傲钧乐,奏于其室,冯徽亦不知也。徽以玄同别室修道,邈不可亲,愚始之怀,常加毁笑,每获东陵之疑矣。

洎广明庚子之岁,大寇犯阙,衣缨奔窜,所在偷安。冯与玄同寓迹于常州晋陵,存注不辍,益用虔恭。中和元年十月,舟行至直读口,欲抵别墅,亲邻女伴数人,乘流之际,忽见河滨有朱紫官吏,及戈甲武士,立而序列,若候玄同舟檝之至也。四境多虞,所在寇盗,舟人见之,惊骇不进。玄同曰:无惧也。即移舟及之,官吏皆拜,玄同指挥曰:未也,犹在春中私第,去无速也。其官吏遂各散去,而同舟者虽见,莫究其由。明年壬寅二月,玄同沐浴,饵紫虚所赐之丹,二仙女密降其室,促嵩高之行。是月十四日,示以有疾,一夕终于私第。有仙鹤三十六只,翔集室宇之上。玄同形质柔暖,状若生人,额中炅然白光一点,良久化为紫气。沐浴之际,玄发重生,立长数尺。十五日夜,云彩满室,忽闻雷电震霹之声,棺盖飞起在庭中,失尸所在,空衣衾而已。异香云鹤,浃旬不去。

浙西节度使、相国周宝奏曰:伏闻赵夫人登遐之日,玉貌如生;陶先生厌世之时,异香不绝。同其羽化,录在仙经。岂谓明时,复睹斯事。伏以冯徽妻薛氏,早抛尘俗,久息玄门。神仙秘密之书,能采奥旨;女子铅华之事,不挠冲襟。非绝粒茹芝,守真见素,履圣世无为之化,穷玄元守一之规,不然者安得。方念鼓盆,灵禽叠降;正悲鸾镜,玄发重生。雷电显祥,云霞表异,天迥而但闻丝竹,棺空而唯有衣衾。谪来暂住人间,仙去却归天上。事传千古,美称一时,虽属郡之休祯,乃国朝之盛事。臣忝分优寄,辄具奏闻,干冒天廷,无任战越喜贺之至。是岁二月十五日,奏于成都行在。𠡠曰:惟天法道,着在仙经,上德勤修,玄功是致。览兹申奏,颇吋殊祥。同魏氏之登仙,比花姑之降世。光乎郡县,焕我国朝。宜付史官,编于简册。仍委本道以上供钱,于其住处修金箓道场,以答上玄,用伸虔感者。时驻跸成都之三年也。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六\#1 琥珀合子:原作『合子琥珀』,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

\#2 至:丛刊本同,四库本作『余』。\#3 拨屋: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发屋』。

\#4 檐:通『担』,丛刊本同,四库本作『担』。\#5 冱:丛刊本同。

\#6 又:原作『子』,丛刊本同,据四库本改。\#7 驲:丛刊本同,四库本作『驿』。

\#8 我:原脱,丛刊本同,据四库本补。\#9 二十四化:四库本同,丛刊本作『三十四化』。

\#10 京:丛刊本、四库本作『京师』。\#11 回:丛刊本同,四库本作『逝』。

\#12 无所不到:丛刊本同,四库本无『无所』二字。\#13 请:原作『诗』,据丛刊本、四库本改。

\#14 耳:丛刊本同,四库本作『耶』。\#15 迅速:四库本同,丛刊本作『信速』。

\#16 常常:丛刊本同,四库本作『庸常』。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七道教灵验记宫观真宗皇帝御制叙\#1夫妙道本于混成,至神彰于不测。经诰所以宣契象,官观所以宅威灵,符箓所以备真科,斋词所以达精恳。验征应之非一,明肸蚃之无差,诚觉悟于苍黔,而彰亶\#2于善恶也。朕顾惟寡昧,获纂隆平,荷祉福之咸臻,务斋盟而匪懈。思扬妙理,普示群生。因览杜光庭所集《道教灵验记》二十卷,其事显而要,其指实而详。今昔所闻,盈编而有次;殊尤之迹,开卷以斯存。冀永流传,俾列方版,庶资训范,克畅淳风。直叙厥由,题于篇首云尔。

广成先生序\#3道之为用也,无言无为;道之为体也,有情有信。无为则任物自化,有信则应用随机。自化则冥乎至真,随机则彰乎立教。《经》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此明太上浑其心,而等观赤子也。《书》曰:不独亲其亲,天下皆亲,不独子其子,天下皆子。此明圣人体其道,而慈育苍生也。恶不可肆,善不可沮,当赏罚以评之。《经》曰: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此圣人教民舍恶从善也。又曰:为恶于明显者,人得而诛之;为恶于幽暗者,鬼得而诛之。又曰:为善者善气至;为恶者恶气至。此太上垂惩劝之旨也。《书》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圣人法天道,祸淫福善之戒也。由是论之,罪福报应,犹响答影随,不差毫末。岂独李、释言其事哉!抑儒术书之,固亦久矣。宣王之梦杜伯,晋侯之梦大厉,恭世子之非罪,浑良夫之无辜,化豕之报齐侯,结草之酬魏氏,良宵之殂驷带,郑玄之拌,刘兰之笔\#4不遗,良史攸载,足可以为罪福之鉴戒、善恶之准绳者也。况积善有余福,积恶有余殃,幽则有鬼神,明则有刑\#5宪,斯亦劝善惩恶至矣。大道不宰,太上好生,固无责于刍狗,而示其报应。直以法字像设,有所主张,真文灵科,有所拱卫。苟或侵侮,必陷罪尤。故历代已来,彰验多矣。成纪李齐之《道门集验记》十卷,始平苏怀楚《玄门灵验记》十卷,俱行于世。今访诸耆旧,采之见闻,作《道教灵验记》凡二十卷。庶广慎微之旨,以匡崇善之阶,直而不文,聊记其事。

饶州开元观神运殿阁过湖验饶州开元观,旧在湖水之北。去郭二里,巨殿层楼,回轩广厦,枕湖有水阁,松径有虚亭,松竹森疏,花木秀茂。郡人避暑寻春,为一州胜赏之所。其后道流既少,廊庑摧损,唯上清阁大殿,斋堂三门,皆在里中。民庶多葬于观地中,坛殿之外,尽为墟墓矣。大中二年,郡中夜闻千万人声,如风雷之响。及明,见开元殿阁门堂四十余间,移在湖水之南平地之内,其所布列,形势远近,殿阁相去,与旧不殊。太守上闻,请易其名额,以旌神异。诏旨依旧为开元观,只改上清阁为神运阁,别命崇修。远近归心,争舍美利,遂加缮葺。《观殿鼎新记》云,所移之地,途超二里,水越一湖,出自神功,事资圣感是也。

洋州冯行袭毁素灵宫验洋州素灵宫,云汉武帝为素灵夫人降真内殿,于太白之前为筑宫宇,即其地也。年代浸远,遗址仅存。我唐高祖既至长安,受隋恭帝禅。是岁,梦素衣神人云,我太白之主也,居素灵台。以荒毁为告。诏访其地,特创台殿,命为素灵宫。开元中,傅天师曾奉诏,斋醮于其上。德宗幸梁洋,欲驾幸其地,又加营饰,由是材石之功,最为宏壮。冯行袭自金州,遥统洋州武定军,命其子守之,欲毁素灵屋宇,以修公署。工人揭瓦,皆有毒蛇,居于溜中,莫知其数。竟无所措手,以事白焉。冯子怒,使吏焚之。曳薪灶火,而雷电大震,风雨总至。群吏奔骇,数辈死之,灵迹归然,无敢犯者。

文铢台二僧击救苦天尊像验文铢者,长安人也。父母令于别业读书,为庄前堆阜之上,置书堂焉。而性本疏诞,不乐文字,但与邻里少年,弹射飞鸟,捕格野兽,以为戏乐。至于筌笱之具,罻罗之属、弋网宜罩、弓矢槌刃,靡不置之。数年之间,杀获不可胜记。忽有道士见之,谓曰:子之头何遽变也?铢惊而问之,乃引于台下,令其窥井照之,自见其人形而兽头矣。欲求道士悔谢,更令熟视井中,顷刻之间,身形不改,而头已百变,或鸟或兽,或蛇或鱼,铢见之,异常忧惧。道士曰:万物营营,各贪其生,至于飞动,皆重其命。尔反天道而杀之,当有此报耳。每变一头,则受一生,终尔所杀之数,一一偿之,积月累日,计其寿限。自此之后,尔身则死,乃历生异类之中,报所杀之命,百千万年,未有还复人身之日。铢号泣求救,愿焚弋猎之具,以谢前愆,洗心改悔,不敢更犯。道士见其诚至,乃谓之曰:我奉太上之𠡠,历救众生之苦,名曰救苦真人。尔有昔缘,早合遇道,此若不救,沦陷无期。乃以道士衣与之,令其终身修道,阴功救世,广济物命,方免前罪。道士即踊身而起,去地数丈,立于金莲花上,左执琼碗,右执柳枝,金冠凤履,身逾三丈,通身有五色之光,上连天表,照曜一川,逡巡乃隐。

文铢乃焚罗网之具,披道士天衣,于其处立殿,制所见之像,昼夜精勤,焚香忏罪。居十余年,又感真仙,授以药诀,令游行海内,救人疾苦,后乃得道而去。其俗所居处,相传号曰文铢台,而救苦天尊之像犹在。忽有僧数人游行,见之曰:既是文铢圣迹,何得有道士功德?固知道士无良,侵我古迹,已多年矣。因拔得大木,唯二僧共击天尊像,手折耳伤,口鼻亦坏,力击其项,未能致损,用力甚困。二僧少歇,看天尊所伤之处,并已如旧,唯二僧口耳鼻项痛楚极甚,及看其手,亦已折矣。匍匐号叫,告于众人,自述其事。良久而死。

亳州太清宫老君挫贼验亳州真源县太清官,圣祖老君降生之宅也。历殷周至唐,而九井三桧,宛然常在。武德中,枯桧再生。天宝年再置宫宇。其古迹,自汉宣、汉桓增修营葺,魏太武、隋文帝别授规模,边韶、薛道衡为碑,以纪其事。唐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明皇六圣御容,列侍于老君左右。两宫二观,古桧千余树,屋宇七百余间,有兵士五百人,镇卫宫所。咸通中,庞勋据徐州,十道征师招讨,长围将合,庞勋恐力不支久,遂领徒三千余人径来,欲夺宫,所,据为营垒。是日,避难士庶千余家咸在宫内,见黑气自九井中出,良久,昏曀一川,老君空中应现。庞勋徒党迷失道路,自相蹂践,蕲水桥断,尽溺死水中。逡巡开霁,贼党无孑遗矣!

广明中,黄巢将领徒伴欲焚其宫,亦有黑雾遍川,迷失行路。又有草贼遍地,自欲凌毁太清宫,迷路,乃往亳州城下,因围逼州城,攻打弥急。刺史潘稠望宫焚香,以希神力救护。顷之,黑雾自宫中而来,周绕城外,腥风毒气,闻者顿仆,密雪交至,寒冻异常,死者十有五六。初攻城之时,有神鸦无数,衔接贼箭,投于城中,贼辈已加惊异。既而城内朗晏,城外风雪,贼人惧此神力,解围而去,寻亦散灭。潘稠奏云,自大寇犯阙之后,群凶诛珍已来,大小寇逆,前后一十八度,欲犯太清宫。或迷失道途,或龙神示见,终挫凶计,宫城晏然。所庇护居人,不知其数。请移真源县,就宫安置。𠡠旨恐移县就宫,必多秽渎,县依旧所宜,准万年例升为赤县。仍降青词,修斋告盟。

周真人居上经堂基验周真人,名太玄,陶隐居弟子也。年二十一而得道,先于隐居证位。其所居,即今紫阳观,处茅岭之前,平陆爽垲,实为福地。堂侧一片地稍高,如旧屋基,而无砖甓踪迹。太玄于其上植花木,时见有人,高冠褒衣,或三或二。亦有介金之士,明月静夜,立于其中。家有小儿,名小豆,才五六岁,游戏其上,逡巡有人送置一庭中,如是者数四,而无伤损。一旦问陶君,说此祥异。陶曰:晋朝许君旧宅乃上经堂,基正当其地,速作静室,为焚香之所,不可亵渎也。太玄因问:上经所安之地,何神明如此耶?陶曰:三洞宝经所在之地,万灵侍卫,百神朝揖,岂可不尊之耶?太玄曰:真经已去,其地久虚,而犹真灵卫之耶?陶曰:上经所安之地,地祇守之七百年;法宇之地千年;正一所安之地,善神护之三百年。经法虽去,年限未满,所以然耳。太玄遂作静室,每旦夕香灯,而不敢于此室朝拜存修,恐法位高卑,有真凡之隔尔。

魏夫人坛十僧来毁九遭虎噬验魏夫人坛,在南岳中峰之前,巨石之上。是一片大石,方可丈余,其形方稳,下圆上平,浮寄他石之上。尝试一人推之,似能转动,人多即屹然而定,相传以为灵异。往往神仙幽人,游憩其上,奇云灵气,弥覆其顶。忽有衲僧十余人,秉炬挟杖,夜至坛所,欲害缑仙姑。入其居处,仙姑在床上,而僧不见,乃出诣坛所,推坏夫人坛。轰然有声,若已颠坠,回烛照之,元不能动,知其灵异,奔迸遁去。及明,有至远村者,大都不过走十余里。十人\#6同志,九人为虎噬杀。一人推坛之时,不同其恶,遂免虎害。乃以其事白于村乡之人,远近惊异焉。

严撰掘洪州铁柱验洪州铁柱,神仙许真君所铸也。晋朝豫章,有巨蛟长蛇水兽,肆害于人。许君与其师吴君,得正一斩邪、三五飞步之术,制御万精。自潭州井中,奋剑逐蛟,出于此井。君出谓吴君曰:此井之下,蛟螭所穴,若不镇之,每三百年一度,为民之害,后来复何人制之?役鬼神运铁数百万斤,铸于井中,溢于井外数尺,屹若柱焉。于井之下,布巨索八条,以锁地脉。自是钟陵之境,无妖惑之事,无垫溺之灾。誓之曰:后人坏我柱者,城池渰没,江波泛溢。人皆知之,固不敢犯。或有渔人敲柱上铁,用坠其网,所损颇甚,近亦官中禁之。严撰节制江西,信诽毁之词,使人掘铁柱,将欲碎之。迅霆大击,江波遽溢,掘未二三尺,城池震动,内外惊惧,撰方信之,焚香告谢而止。柱侧道院为其所毁,近亦再修矣。

王峰吴行鲁毁掘成都龙兴观验成都龙兴观,即后周至真观也。基址广袤,四面通街,大殿讲堂、玉华宫碑碣皆在。有王峰者,事颖川王,于小蛮坊创置私第。以基地卑湿,乃使力役者𣃁观门土墙,及广掘观地,取土数千车筑基址,土木未毕,已数口凋亡。一旦自衙归宅,于其门外,见二黄衣人,曰为观中取土事,要有对勘。应答之间,下马而卒。其观内有钟楼,曰灵响台,有门楼宏壮,制度精巧。节度使吴行鲁,奏移门楼于天王寺,拆其钟楼,遗踪胜赏,并为毁荡矣。顷年驾在蜀,明道大师尹嗣玄,云行鲁之吏,因疾入冥,数日复活,言见行鲁为鬼吏所驱,般运龙兴材木,铁锁系械,昼夜不休,木才积垛,又却飞去,如是挞运,不知何年当得息尔。欲求子孙为立观门,赎其罪,子孙贫窘,固不及尔。

刘将军取东明观土修宅验刘将军者,隶职右神策军。居近东明观,大修第宅,于观内取土,筑基脱墼,计数千车。功用既毕,刘忽得疾沉绵,旬日稍较,忽如风狂,于其阶庭之中,攫土穴地,指爪流血,而终不已。骨肉扶救之,似稍歇定,又须匍匐穴土,似有驱迫之者。时闻为物捶击痛楚之声,但流呜咽而已。问之竟无所答,日又沉困垂命,巫医殚术,略无征应。偶召瞽者筮,云求道法救之。刘素不信道,未尝有道士过其家。妻子既切,因诣金仙观,请符理之。置符于床前,又焚数道,和水饮之,刘乃言曰:我以无知,犯暴道法,取东明观土,修筑私舍,地司已奏天曹,罚令运土填陪\#7,不知车数,计我独力般运,三二百年,恐未可足。稍或迟怠,冥官考责,鞭挞极严,卒无解免之日。言讫,呜咽号叫,若有所诉,一家闻之,俱为嗟痛。其妻子就东明大殿上,焚香祈乞,续买净土五千车,填送所穿坑处,设斋告谢,求赐宽赦,疾乃稍定。一旦又自言曰:天符有𠡠,穿掘观土,修筑私家,虽已陪填,尚未塞责,有十二年禄命,并宜削夺,所连累子孙,即可原赦。是夕遂死。余按道科,凡故意凌毁大道,及福地灵坛,殃流三世。今刘生以陪填首谢,罪止一身,得不为戒尔。

南康王梦二神人告以将富贵验南康王、太尉、中书令韦公皋,为成都尹相国张公之爱婿,而量深器大,举止简傲,不狎于俗。张家奕世相家,德望清贵,张族皆轻侮于韦,以此见薄,亦未之悟也。忽梦二神人谓之曰:天下诸化,领世人名籍,吾子名系葛瑰,禄食全蜀,富贵将及,何自滞耶?勉哉行矣!异日当富贵,无以葛瑰为忘也。由是韦有干禄之志,谋于其室,室家复勉励之,以妆奁数十万金,资其行计。既达秦川,属岁饥久雨,因知友所聘,署陇州军事判官。俄而驾出奉天,郡守奔难行在,皋率土客甲士,馈挽军储,以申扈卫。以功就拜防御使,复请赴觐行朝,德宗望而器之。既平寇难,大驾还京,以功检校右仆射、凤翔节度使。恳让乞改西川,乃授西川节度,与张公交代焉。拥师赴任,张假道归阙,以避其锋。既而累年蜀境大禳,金帛丰积。南诏内附,乞为臣妾,威名益重,而贡赋不亏,朝廷倚注,戎蛮慑伙。由是请许南韶置习读院,入质子学生,习《诗》、《书》、《礼》、《乐》。公文翰之美,冠于一时。南韶得其手笔,刻石以荣其国,而葛瑰之事,久已忘矣。

又梦二神人曰:富贵而忘所因,其何甚耶?公梦觉,流汗惊骇。久之,乃躬诣云林,灶香祷福。遂命工度木,揆日修祟,作南宫飞阁四十间,巨殿修廊,重门邃宇,范金刻石,知无不为。支九陇租赋,于山下列屯输贮,糗粮山积,匠石云趋。自制碑刊于洞门之侧,上构\#8层楼。□僮七十人以供洒扫,良田五百亩以赡斋储。在镇二十余年,封以王爵矣。即本命丁卯,属葛瑰化也。

果州开元观工匠同梦得材木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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