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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因上文云若浊,便举水之澄清,以况善士之心无挠,则自然静止,故云孰能于代间爱欲混浊之中,而以清静道性静止之,令爱欲不起,亦如水之浊而澄静之,令徐徐自清乎。孰,谁也。
义曰:至人外示混浊,将明不异于常。内本澄清,固亦常同于道。亦犹水之浊也,而清明之体常存。心之清也,浑浊之尘不杂,若世人能澄其尘染,净彼心源,如水可以徐清,自入至人之境。老君愍世之耽欲,念俗之浇浮,争投迹于爱欲之津,竞锐意于利名之浪,浑是非之浊,溺生死之河,不务竞修,谁为拯拔?演兹法喻,用救迷途,善趋澄炼之门,冀速清虚之道。
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注:谁能安静于此清以久,更求胜法,运动修行,令清浄之性不滞于法,而徐动出也。生犹动出也。
疏:此教法无滞也。谁能以清净之性静止爱欲,如水之性已得徐清,若便安于此清,而以久滞,滞则非悟,未名了出,当须更求胜法,运动精修,为道既损之而又损,按行亦次来而次灭,则清静之性不滞于法,而徐徐动出也。
义曰:大道好生,诱人垂法,千门炼性,万行修心,因悟乃修,因修乃证。修证之理,泛举其纲,则有吐纳元和,咽漱云液,茹松食栢,绝粒饵芝。或隐朝上清,密伺玄斗。或五金八石,或水玉流珠,阴鼎阳炉,五华九转。或素文丹箓,檄召鬼神,金钮青丝,质盟天地,则有正一道德,升玄洞神,灵宝明真,三清众法,并革凡登道,证品升真。又有奔二景,朝五辰,据极攀魁,骛纲飞纪,吞日咽月,制魄拘魂,八道望云,九真受事,升玄卧斗,方诸洞房,左右灵飞,阴阳六甲,三部八景,二十四真,存服三元,注想三一,紫房黄阙,绛景朱婴。紫虚南岳之篇,青童□东海之诀,内视五藏,下制六天,导引吞符,御风养气,腾举之道溢于真经,或修励一门便可得道,遂能拔玄祖于长夜,飞我身于太虚,瞬息而历九陔,那惭若士;顾面而周六合,岂让鸿蒙?而世之大迷不能耽味,即曰神仙之事非积学可求。又云得道之人皆有寿限,运终数尽还至沦滑。殊不知得道者自仙登真,从真证圣,登圣极果,与道合真,无寿考之期,无终尽之数,斯须而经亿劫,指掌而越万天。《文选》曰:少别千年,暂游万里。《步虚词》云:八天如指掌,六合何足辽。皆其事也。但修之既契,即忘其修,旋修旋忘,无所滞着,即为妙矣。夫法者,所以诠道也。悟道则忘法。言者,所以观意也,得意而忘言。若滞于法,则道不能通。滞于言,则意不可尽。故令于法不滞,转更增修,于言不滞,旋新悟入。次来次灭者,《西升经》云:子能按行,次来次灭。此喻小乘有为之法,以教初门,既得其门,渐以中乘之法,以熟其行,既熟其行,乃以大乘之法,令忘其执,则目凡而得证,累证而阶圣,虽仙真圣果二十七品,而所修之行不可执滞,斯谓徐生徐清、次来次灭之旨也。
保此道者不欲盈。注:欲保此徐清徐生之道,当须无所执滞。若执清求生是谓盈满,将失此道。故云不欲盈尔。
疏:滞法安清,是名盈满。故云若欲保全此徐清徐生之道,当须无所滞着,得无所得。今复滞清求生,是伤盈满,盈满则妨道。故云不欲盈。
义曰:能明次来次灭之法,是得徐清徐生之要。保此要旨,不滞满盈,当契下句之理。
夫唯不盈,故能弊不新成。注:夫唯不盈满之人,故能以新证之,行为弊薄,不以其新成而滞着。
疏:夫能无欲凝滞,以至无为,于法无住不盈满者,常以新证之法为弊薄,更求胜致,不以为新成而便滞着尔。
义曰:既了旧法,又证新法。谓自小乘入中乘道也。中乘之道或权或实,犹滞于修,又舍此权实有修之门,求入大乘无为之趣。若执于修着,不悟无为是曰新成,还为盈满,故当损之又损,阶粗入妙矣。其于国也,则古之圣主贤臣,谓之善为士者,玄通道德,德不可称。犹复如冬涉川履冰为惧,畏邻表戒,若客无为,通变从民,屈伸不滞而冰释,含容若谷,怀抱朴素。以训人政昏昏
而外浊,心明明而内照,无满溢骄盈之变,守弊薄不新之规,祚必延洪,人其清泰。淳古之迹,复何远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四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五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致虚极章第十六疏:前章明玄通之士常保道而不盈。此章明守静之人必归根而复命,复命为知常之要,守静是致虚之由。文相次以转,明理同归于用道,故知常则明了,行道乃久长。○义曰:保道运修,前章得徐清徐生之用,致虚内守。此章明归根复命之常。虽公正以为王,必法天而体道,体道则久,故无殆危矣。
致虚极,守静笃。注:虚极者,妙本也。言人受生,皆禀虚极妙本。及形有受纳,则妙本离散。今欲令虚极妙本必致于身,当须绝弃尘境染滞,守此雌静笃厚,则虚极之道自致于身矣。
疏:虚极者,妙本也。言人受生,皆禀虚极妙本,是为正性。义曰:虚极者,妙本之道也。人之受生,禀道为本。所禀之性无维无尘,故云正也。既生之后,其正迁讹染习世尘,沦迷俗境,正道乃丧,邪幻日侵。老君戒云修道之士当须息累欲之机,归静笃之趣,乃可政虚极之道尔。笃,厚也。
疏:及受生之后,六根受染,五欲奔竞,则正性离散,失妙本矣。义曰:禀道之性,本来清静。及生之后,渐染诸尘,障翳内心,迷失真道。六根者,一曰眼根,能见诸境。二曰耳根,能闻诸声。三曰意根,能生攀缘。四曰鼻根,能辨香臭。五曰舌根,能知诸味。六曰身根,能生诸恼。以此六种,生诸罪因,展转相生,障弊真性。喻如草木,结花吐实,相生不穷,寻其所起,不离六种,如根生物,名曰六根。五欲者,眼欲诸色,耳欲诸声,鼻欲诸香,口欲诸味,心生众欲。障弊五情,烦恼萦缠,皆由此起。内心悦慕,谓之爱。外境着心,谓之染。因境生心,谓之欲。制止不已,谓之奔。意想交侵,谓之竞。正性流散,随念生邪,以生邪故,乖失正本。
疏:欲令虚极妙本必自致于身者,当须守此雌静笃厚性情而绝欲,无狭而不厌,则虚极妙本自致于身。
义曰:随念生邪,既云失道,欲其妙道却复于身者,当须守雌柔贞静之行,笃厚恬和之性,以制其情。情者,末也。性者,本也。自性而生情,则随境为欲。自情而养性,则息念归元。归元则五欲不生,六根不动,无厌其气,无狭其心,则妙本之道自致于身矣。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德经》第三十四章之词也。《西升经》曰:心之虚也,则和气归。
疏:亦由水之流湿,火之就燥矣。致者,令必自来,如《春秋》致师之义。
义曰:水流湿,火就燥者,《易》乾卦九五爻词也。言水火二者无情之物,而以形气相感,水流其地,先就于湿,火焚其物,先就于干。无识无情,犹感应如此。况虚心静虑,而不能致道乎?固可不求而道自至也。致师者,《春秋》 宣公十二年,楚庄王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卜行成,不吉。国人大临,楚庄退师。郑人修城。围之,三月克之。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楚王既而许之平。潘尪入盟,子良出质。夏六月,晋师救郑。及敖鄗之间,楚庄乃求成于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欲单车挑战,示不欲和,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麾累而还。乐伯曰:致师者,左射之以菆,代御执辔,御下、两马、掉鞅而还。摄叔曰: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斩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晋人逐之。乐伯左射马,右射人,逐不能进。时魏锜、赵旃有憾于晋,请使于楚,皆欲晋败。彘子又不设备,战于邲,晋师败绩焉。以此致师,师必成敌。亦犹以静致道,道必可求也。
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注:老君云何以知守此雌静,则能致虚极乎?但观万物动作云为及其归复,常在于静,故知耳。
疏:此明守静笃必致虚极之意。夫万物万形动作不同,观其归复常在于本。
义曰:物虽动作万殊,必复归其本。人能虚心念道,道必集其虚,故戒令虚心,以念于道也。
疏:《易》曰:雷在地中复。复者,反本之谓也。故静则归复,动则失本。
义曰:《易》复卦《象》曰雷在地中复者,雷是动物,复卦以动息为主,故曰雷在地中。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皆取动息之义,以复其本也。万物并作者,动也;以观其复者,息也。当息而动,当动而息,则失其本矣。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注:又云所以知万物归复常在于静者,为万物花叶芸芸,生性皆复归于其根本。或有作云云者,云云,动作也。言夫物芸芸动作者,及其归复,皆在于根本尔。
疏:此举喻明观复之意也。根者,本所受气而生也。今观万物花叶芸芸,乃其生性,皆复归于其根而生。
义曰:芸芸,茂盛貌也。百草众木,芸芸茂盛,及其枯落,则各归其根,而更生茂盛动作也。归根,复息也。物理皆然矣。人禀道而生,本源澄静,既生于世,利欲所牵,妍丑盛衰,富贵贫贱,万途千虑,劳性役神。或转地回天,有非常之势;或立功懋绩,有不世之名;或扛鼎拔山,或伸钧索铁;或轻车肥马,或高盖朱轮。权倾于许史金张,荣迈于五侯七贵。芸芸之盛,固不可偕,及其数极势移,俄为丘珑。此以归其根而静矣。若能厌弃荣禄,了悟浮华,虚心谷神,静虑思道,岂不能致道哉?
疏:虚极妙本,人之所禀而生也。今观性欲熙熙,能守静致虚,则正性、归复命光而长久矣。本作云云者,如注释之。
义曰:熙熙,佚乐之貌也。人之情欲熙熙,如华叶茂盛也。茂盛则不久枯落,熙熙则必致伤生。故令去欲闭情,以复于道。云云者,或为众多之貌尔。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注:花叶者,生性归根则静止矣。人能归根至静,可谓复所禀之性命也。
疏:物归根则安静,人守静则致虚。木之禀生者根归根,故复命之人禀生者妙本。今能守静致虚,可谓归复所禀之性命也。
义曰:物以茂盛为动作,凋落为归根;人以逐欲而动则迁情,息念而静则合道。迁情则流遁,合道则还元。所以静而致道者,是复归所禀妙本之性命也。
复命曰常。疏:能守雌静笃厚,以致虚极妙本。致虚则复命,可谓得常矣。
义曰:去情欲守冲和,复契章首致虚守静之教,则得其常矣。知常曰明。
注:守静复命可谓有常。知守常者,更益明了也。不知常,妄作凶。
注: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失常妄作,穷凶又然矣。疏:能知守常,是曰明了。失常妄作,可谓无恒。不恒其德,穷凶必矣。注云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者,《易》恒卦文也。
义曰:常者,垂久不移之义也。天地日月得常,而清宁久照。人君理国得常,而贞正无为。人能守常,则终始不易。故常者,道德之纪也。去欲守静,复命得常,可谓照明了达矣。反于此者,乃是妄作非道,故致灾凶。不恒其德者,《易》恒卦九三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恒,常也。处不得中,进退不定,虽在恒中而乖恒体,实可耻恶,故曰或承之羞。《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知常容。注:知守真常,则心境虚静,如彼空谷无不含容。疏:知常曰明,明则鉴物,物来必应,无不含容。故曰知常容。
义曰:恒常其德,即有所容,此反契前《象》词之义也。得常体道,玄鉴无遗,应物顺常,含弘光大也。
容乃公。注:含容应物,应物无心,既无私邪,故为公正矣。公乃王。
注:能公正无私者,则为物所归往。疏:能含容应物,乃公正无私,则天下归往,是为王矣。
义曰:知常顺道故能公正,而为王也。有道之人,不言而自化,不召而自来,故天下归往也。王者以物归往为义。
王乃天。注:群物乐推,如天之覆,则与天合德矣。天乃道。注:王德如天,乃能行道。
疏:惟天为大,惟王则之。其德同天,而无不覆,故曰王乃天。王德如天,则无为而理,道化乃行,故云天乃道。
义曰:以物归往,乃可配天,子育万方,告类上帝。法天广覆,法地无为。王以法天,天以法道也。
道乃久。注:道行天下,乃可以久享福祚矣。殁身不殆。注:同天行道,则终殁其身,长无危殆之事。
疏:言守静致虚,归根复命,其德如此,可以为王。王德合天,乃能行道。道行乃久享福祚,天下之人就之如日,戴之如天,泽之如.雨,望之如春,故终殁其身,复何危殆之事,故曰殁身不殆。
义曰:此教人君积德之谓也。人君虽承平御极,握纪临人,若乖道德,岂能长久,所以先虚其心,次守其静。虚静致道乃复于常,而能公正无私,人所归往,应天合道。行道化人,道化大行,天下欣戴,故能运祚长久,不殆不危,如日之照临,如天之复育,如雨之润泽,如春之温和,虽终殁其身,盛德不泯。如今之歌咏尧舜,鼓舞羲农矣。戴之如天,就之如日者,尧之德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五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六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太上下知章第十七疏:此章上论淳古之风,下逮浇漓之俗,欲明失道之渐,将辩致弊之由。故前章明守静则致虚,此章示无为则复朴。朴散则亲誉遂作,无为则谓我自然。庶夫道化之君,专此不言之教。○义曰:太古上古无事无为,君任自然,人怀大朴。太古者,乃天地之初也。列子云:昔者圣人因阴阳以统天地,故有形生于无形。则天地之前有太易,未见气也;有太初,气之始也;有太始,形之始也;有太素,质之始也。通谓太极,故云五太者,即太古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混沌,言万物相浑沌而未分判也。既而浑沌分判,轻清为天,重浊为地,而上下分焉,阴阳定焉。人禀天地阴阳冲和之气,居于天地之中,日月照之,气象成之,阴阳辅之,寒暑循之,与天地并号为三才。则上三皇,中三皇、下三皇迭理其化,司牧于人,此谓上古也。天职生覆,地职形载,圣职教化,物职所宜,而展转生化。初以道德,次则仁义,故亲誉畏侮,恩信不孚,须资复古之风,冀返淳和之化。《春秋》僖公二十四年,周王欲以狄师伐郑,富辰谏曰:太上以德抚民,无亲疏也。其次亲亲,以相及也。言先亲以及疏,推恩以成义尔。
太上,下知有之。注:太上者,淳古之君也。下知者,臣下知上有君,尊之如天,而无施教有为之迹。故人无得而称焉。
疏:太上者,淳古之君也。谓太上者,尊之也。言太上之君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臣下但知有君,尊之如天,大而在上,被四时生育之义。不知何以称其德,是故云下知有之。
义曰:太者,大也。上者,高也。至高至大,以表其名。上古之君无有谥号,行淳厚之化,以化于人,任物无为,不言而信,不施典法,以荡物心。故臣下知其上有君,而不闻其教令。其卧居居,其起于于,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山无蹊隧,泽无舟梁,耕而食,识而衣,四时自行其上,万物自行其下。至德玄远,不可名称,故曰太上。或云上古太古之君者,昔有容成氏、大庭氏、栢氏、中央氏、栗陆氏、丽连氏、轩辕氏、赫胥氏、无怀氏、昊英氏、尊卢氏,葛天氏、阴襄氏、祝融氏、列山氏、伏羲氏、神农氏,皆结绳无为之代。黄帝乃垂衣裳,造书契,有作有法,渐以化民矣。三皇者,以道理人,无制令,无刑罚,谓之皇。有制令,无刑罚,谓之帝。所以三古异宜,步骤斯变矣。太上之化,不其远欤。
其次亲之誉之。注:逮德下衰,君行善教。仁见故亲之,功高故誉之。
疏:太上之君殁,黄帝尧舜氏作,施教行善,仁及百姓,故亲之。柔服致平,功高天下,故誉之。亲誉生前人之迹,矫徇为后代之患。
义曰:誉,褒美也。矫,妄也。以身从物曰徇也。殁,死也。谓前太古上古之君相次死殁也。作,起也。黄帝者,有熊国君少典之次子也。姓公孙氏,生而神灵,弱而能言,长而敦敏,成而聪明。母有乔氏,曰附宝,见电光绕北斗,枢星照野,感而有孕,十四月而黄帝生焉。神农德衰,蚩尤暴横,诸侯侵伐,黄帝修德,振兵杀蚩尤于涿鹿之野,天下尊之,立为天子,曰黄帝焉,以代神农之位。师广成子于崆峒山,问理国之道,取天地之精,以养兆民。造书契,服牛马舟车,杵臼宫室,弧矢调律吕,铸鼎制琴。其所居有缙云之瑞,或号缙云氏,以云纪官。礼乐既作,其臣大挠造历,容成造算,仓颉造文字,风后造五兵,而万虑兴焉,名迹显焉。帝乘飞龙周游四海,名山大川,皆有其迹。于是采首山之铜,铸鼎于荆山,以合九丹,丹成,有龙垂胡髯而下迎之,黄帝乘黄龙而升天。其大臣同升者七十二人,其小臣有攀断龙髯而堕,抱帝之弓而
号,故号曰鸟号弓。其升天处,今在虢州阌乡县皇天原,亦名鼎湖是也。帝尧睦九族,亲百姓。师务成子,定岁时,正律度,以化天下。帝舜师尹寿子,以孝德彰闻,代尧为天子,其解具在第三章中。言黄帝尧舜制作法度,天下化之,民乃亲其德而誉其功,乃真亲真誉也。非黄帝尧舜使民亲誉,而民自亲誉之。后代则不然,觊觎前迹而有矫亲矫誉,所以矫窃之患生之矣。
疏:故《庄子》曰:吾语汝,大乱之本必生尧舜之间。何也?以其迹存乎千岁之后故尔。
义曰:亲誉之迹起于黄帝尧舜,千载之后人慕其迹,而生矫徇。《庄子》庚桑楚谓其弟子曰:夫尧舜又何足以称扬哉?以其揖让相禅,而后世法也。且举贤则人相轧,任智则人相盗,固不足以厚民。子有弑父,臣有弑君,正昼为盗,日中穴阫。大乱之本,必生乎尧舜之间。其末存乎千世之后,必有人与人相食者。此言尊贤任能,遂至大弊,更相蚕食,起自唐虞之间。人矫徇不休,失其真性,故至于大乱也。
其次畏之侮之。注:德又下衰,君多弊政,人不堪命,则驱以刑罚,故畏之。怀情相欺,明不能察,故侮之。
疏:黄帝尧舜氏殁,下及三王五霸,浸以陵迟,严刑峻制,故畏之。明不能察,故侮之。下议罪而求功,上赏奸而生诈,相蒙若此,可为寒心。
义曰:尧舜既殁,三王继之。三王者,夏殷周也。夏禹姓姒名文命,高阳氏之孙也。母曰修己,于石纽山下泉中,得月精如鸡子,吞之而孕,生禹,左手有水字,右手有台字。合为治字。禹父鲧为尧治水九年,绩用不成,舜殛鲧于羽山,举禹代父,使之治水,通九江,浚百川。百谷既同,四海无壅,手足胼胝。凿龙门,辟伊阙,浚九河,所经者七百余国,乘四载而奠名山大川,靡不周遍。其为人也,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为律,身为度。师真行子,得太上灵宝五符,檄召鬼神,移山塞川。治水既毕,天锡玄珪,以告成功。舜遂禅位,作九鼎,立九州。五岳名山,皆刻石科斗篆文,以表其高下。在位四十一年,年一百岁。子孙十六代,都平阳,起癸亥终己巳,四百八十七年。禹既禅位,自以德不及尧舜,去帝称王,即三王之一也。其后夏桀无道,殷汤以诸侯起兵伐桀,而代其位焉。殷汤,契之后也,黄帝十七代孙。子名履,一名天乙,佐夏征葛伯有功,开三面之网,归其仁者三十六国。夏桀暴虐,天下叛之,汤征桀于鸣条之野,放之于南巢,有白狼之瑞。师锡则子,以伊尹为相,大旱七年,以身为牲,天乃大雨,四海美之。在位十三年,年一百一十九岁。子孙二十一代,三十王,都于亳。起庚午伐桀即位,终乙酉年纣灭,周兴,共六百五十六年。三王之二也。其后殷纣无道,斮朝涉之胫,剖比干之心,置炮烙之刑,刳剔孕妇,天下叛之。周西伯以丁卯年霸于邠岐,武王以己卯年嗣位,至乙酉年代纣于牧野,克之,遂兴周业,而代殷位焉。周后稷之后,姬姓,后稷名弃。母曰姜嫄,帝誉之元妃,出野见巨人之迹,悦而践之,感而有孕,期年而生,以为不祥,弃之陋巷,牛马避之,迁于冰上,蜚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嫄以为神,遂收而养,因名曰弃。为儿时吃,好相地之形,善耕农,帝尧闻之,举为农师。天下得其利,封于合,号曰后稷。其十世孙古公亶父积德行义,国人戴之。亶父娶大姜,生季历,季历娶大任,生文王昌,昌为西伯。殷纣疑其贤,囚于羑里。其臣闳夭求有熊之马、有莘之女、异方珍怪,以献于纣。纣赦西伯,赐以弓矢斧钺,得专征伐。师老君于岐山之阳,𬸚𬸦为瑞。天下之人归周德者,三有其二焉。西伯以丁卯年受弓矢之锡,当纣二十一年也。武王以乙酉年克纣,正位,放牛于桃林之野,归马于华山之阳,倒载干戈,示不复用。有乱臣十人,而天下大理。在位九年。文王年九十七,武王年九十三。子孙三十七代,四十一王。起乙酉,终赧王壬子,共八百六十八年。此三王之三也。五霸者,在三王之内,诸侯之间,以兵服四方,为盟会之主,内扶天子,外威诸侯,以礼乐征伐权于当代,不及于王,故谓之霸。夏之霸者,有昆吾,黄帝之后也。殷之霸者,有大彭,豕韦,帝尧之后也。周之霸者,有齐桓,僖公之庶子,名小白,鲁庄公九年立,管仲相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惠王襄王之时也。晋文公者,献公之子,名重耳。母曰狐姬以鲁僖公二十二年立,文公以僖公四年避骊姬之祸,奔于齐,历曹、卫、陈、楚、郑、秦诸国,凡十八年。秦伯以师纳之于晋,周襄王加九锡,赐彤弓、彤矢,圭瓒,秬鬯,得专征诸侯,教民二年,欲用之。子犯请教之以义,于是出定襄王,入务利民,伐原以示信,大搜以示礼,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言其能任礼智,征伐以取霸。盛兴兵得众盟谓之霸。霸者,把也,谓把揽英雄,以致强大也。夫仁义礼智,征伐之道也。严刑以束人心,峻法以钳人口,法愈细而民愈乱,网愈密而罪愈多,祸起而不知,奸生而不悟,上下相诈,故或畏之,或侮之。有道之士见其危迹,为之悚栗,所谓寒心也。《冲虚真经》孔子对商太宰曰:三皇善因时,顺物而理。五帝善任仁义,彰善而成功。三王善任智勇,智以决之,勇以行之。五霸善任机权,因势以制宜,托机以成务,而犹检之以礼,约之以信。礼信或亏,即霸道集矣。
信不足,有不信。注:畏之侮之者,皆由君信不足。故令下有不信之人。
疏:此覆释畏之侮之,百姓畏君之刑法,侮君之教令者,皆为君信不足于下,故令下有此不信之人尔。
义曰:言着而不欺曰信,赏及无功、罚及无罪,则为不信。教令失信,民得欺之矣。形曲则影邪,源混则流浊,上行下效,其应若斯。《春秋》宣公十一年,楚子伐郑,及梁,郑大夫子良曰:楚晋不务德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晋楚无信,我焉得有信。乃从楚。夏及楚子盟于辰陵,陈郑服也。此乃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犹其贵言。注:亲之誉之者,犹君有德教之言,故贵其言,而亲之誉之也。
疏:此覆释亲之誉之也。百姓所以亲爱君之仁善,称誉君之功业者,由君有德教之言,故贵重君之言而称誉之尔。古犹字与由字通用。
义曰:君教令不一,民畏侮之。君教令仁善,民亲誉之。《书》曰:民靡常怀,怀于有仁。又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故贱其苛暴之令,而贵其仁善之教。犹者,尚也,从也。古文或少,故通用之。
功成事遂,百姓谓我自然。注:功成而不执,事遂而无为,百姓日用而不知,谓我自然而成遂。则所以太上下知有之也。
疏:此覆释太上下知也。夫淳朴不残,孰为牺樽。道德公行,亲誉焉设。故太上之代下忘帝力,适令功成事遂,百姓皆以为自然合尔,不知所以亲誉报施也。
义曰:首标太上之化,次述浇淳不同,末以此句覆释太上无为之理。当太上之代,窊地为樽,抔抔,步侯反。水而饮,不亲其亲,不子其子。上有生成遂长之功,不矜于下,下见物得其所,不知上化所为,以为自然而然也。淳朴不残者,《庄子□马蹄篇》曰:淳朴不残,孰为牺樽?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情性不离,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
律?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梁书》刘香答沈约曰\#1:古者彝器皆刻木为鸟兽形,凿顶及背,以出纳酒。魏朝有人于鲁郡野中耕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樽作牺牛形。晋永嘉中,贼曹嶷于青州发齐景公冢,得二樽。形亦为牛,乃知皆古牺樽之制也。夫太古上古之时,大道之行,上德不德,人知其上有君长焉。中古之时,大道既隐,仁德可见,恩惠及人。故有亲誉之美焉。下古之衰,道德皆隐,教令郁兴,信义漓薄,其上失信,下则以不信应之。故见其峻令则畏之,闻其失信则侮之。老君所戒,欲使后代帝王弃礼智之末迹,慕道德之古风,遗功忘名,复归大朴矣。亲誉者,有仁爱之迹,则亲之;有美善之迹,则誉之。报施者,上加其恩曰报,下立劳曰施。《春秋》僖公二十四年,周襄王使狄伐郑有功,富辰练王曰:报者倦多,施者未厌。言施功劳也,有劳则望报过甚也。此为周王怨郑,使狄伐之,狄有功而王欲以其女为后,大夫富辰谏王之辞也。百姓日用而不知者,《周易》之辞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六竟\#1《梁书》刘香答沈约曰:据《梁书》,『香』当作『杳』。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七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大道废章第十八疏:前章明步骤殊时,道存故淳朴不散。此章明风俗颓靡,道失则仁义遂行。秃施髱而病求医,虽云由愈数米炊而简发栉,何其伤性,故直举八句,将以明其积弊,冀速返于淳古也。○义曰:前以淳朴渐散,浇薄继生,原其浇薄之由,乃彰道德之废。步者安徐于皇化,骤者趋急于帝功。俗靡风颓,仁兴义作,执仁义而饰性,立刑赏以训人,亦由既秃而加髻求妍,已病而求医望愈矣。《淮南子》曰:数米简发烦而不察,有为之甚也。何异乎以膝搔背,以踵解结矣。能明四者之非,可致还淳之望也。髱,发也。颓,坏也。靡,倾也。栉,梳也。
大道废,有仁义。注:浇淳散朴,大道不行,曰与义,小成遂作。濡沬生于不足,凋弊起于有为。然则圣人救代之心未尝异,而夷险之迹则不得一尔。
疏:大道废者,代俗浇漓,人民浮竞,玄风斯泯,穆清之化不存,失夫至道无为之事,故云废也。
义曰:废者,陵替不行也。皇道帝风,陵颓已远。兴王图霸,谲诈交驰。时既迁讹,情惟浮竞。玄深宴安之风日以泯灭,穆和清静之化日以销平。大道不行,斯为废矣。《礼运》云大道既隐,天下为家是也。浇,沃也。漓者,水入地也。淳古之质如水沃地,散不可收,故云浇漓也。
疏:废则有兼爱之仁,裁非之义,足敝躄于其间矣。义曰:蹩躠为仁,强行兼爱之貌也,踶跂为义,诈立裁非之貌也。皆局促其状,勉强其容,非广大也。去道日远,圣迹已彰,仁义不真,礼乐离性,徒得其强饰之形表,皆非自然真一之诚心也。
疏:故庄子曰:道隐于小成。小成谓仁义等各自其成,不能大通。故谓之小成。
义曰:大道既隐,上德亦隳。仁者自仁,义者自义,不能混然同化,各成一名,方之于德,固以小矣。况于大道乎?道隐小成者,《庄子□齐物篇》南郭子綦谓子游曰:道於乎隐而有真伪,言於乎隐而有是非,道於乎往而不存,言於乎存而不可。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此谓小成,仁义之道也。荣华,窜句之辞也。执言滞教,故为隐,故有儒墨以是其所非,以非其所是。以此纷纭,莫能质定,乱由是而作焉。
智慧出,有大伪。注:用智慧者,则将立法也。法出而奸生,则有大伪矣。并窃符玺,可不信然?
疏:智慧出者,谓后代之人役用智慧,立法以检俗,制典以诘奸,恐其不信,作符玺以信之。恐其不平,为斗斛以量之。而不仁之人,兼盗符重,并窃斗斛,则夫智慧之作法,适足侈大其诈伪,故云有大伪矣。
义曰:智,心慧也。慧,识解也。检,束约也。诘,责也。符,信也。玺,印也。道德隐而仁义行,仁义兴而智慧用,法繁于秋荼,网密于凝脂,而人愈乱也。夫弓弩罼弋机变之智多,则鸟乱于其上矣。钧饵网罟罾句之智多,则鱼乱于水矣。削格罗落罘罝之智多,则兽乱于泽矣。智诈渐毒,颉滑坚白,解口后同异之变多,则俗惑于辩矣。故天下每每大乱,罪在好智矣。法,则也。谓立法则以束于人也。典,常也。奸,诈也。谓作常法以诘责奸诈也。符者,刻文相合以验,若金虎竹使兵信之符也。玺者,天子曰玺,诸侯曰印,上下等差以为信也。斛之所起,起于圭,六十四黍为圭,十圭为抄,十抄为撮,十撮为勺,十勺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五斗四升曰斛,所以量物也。智慧之人,设此符印斗斛之法,将以限量拘制,以验其盗,安知不为大盗之积者乎?田常矫仁义于齐国,一旦弑其君而窃其国,传十二世。齐之符玺斗斛,圣智之法,皆田常有之,是则智慧作法而生此大伪。其后窃国者,往往因田氏之法焉。王莽窃之于汉,司马宣王窃之于魏,梁武帝窃之于齐,隋文帝窃之于周。岂若焚符破玺而使民朴鄙,掊斗折衡而使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可以议于道乎?
六亲不和,有孝慈。注:父子夫妇兄弟,六亲也。疏戚无伦,不和也。各亲各子,有孝慈也。皆由失道,故有偏名也。
疏:六亲者,父子兄弟夫妇也。夫大同之俗,无自私之亲。及乎上下不和,冤恩斯起,则有扇枕温席,人谓之孝。
义曰:大道之世,天下为公,无非亲也。浇末之代,六纪有辩,孝慈彰也。有不慈则慈者着焉,有不孝则孝者显焉。天下为公,则大同之俗也。冤,屈折也,恩,惠爱也。扇枕温席者,宋有刘苞字孝,尝三岁而孤,其伯父悛等皆显贵,苞见之常泣,母陈氏疑其畏惮而怒之。苞曰:自悲早不识父,今见诸父相似,心中悲尔。因歔欷,母亦悲恸。苞奉其母,夏则扇枕,冬则温席焉。孝者,事亲之名。《礼□祭统》曰:孝,畜也。《释名》曰:孝,好也。《谥法》曰:至顺曰孝。总而言之,则事亲之道恒畜在心,尽其色养,中情悦好,承顺无违之义也。《尔雅》曰:善事父母为孝也。
疏:出顾入复谓之慈。被孝慈之名,有自矜之色,殊不知大道之代,天下为家。上承下绥,自然之分,视人如己,不独亲其亲,则天下之人皆可孝也。人亦视之犹己,不独子其子,则天下之幼皆可慈也。孝慈之名,复何所施乎?
义曰:《礼运篇》云:仲尼仕鲁,与于蜡宾,事毕,游象魏之观,见祭礼之不备。睹象魏之旧所,喟然而叹。弟子言偃问焉,仲尼曰:大道之行,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夫老有所终,世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不必藏诸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不又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不闭,是谓大同。此则扇枕温席、出顾入复无所施矣。人尽亲也,何偏名之有乎,矜恃也哉。
国家昏乱,有忠臣。注:太平之时,上下交定,何异名乎?昏乱之日,见危致命,有忠臣矣。
疏:忠者,人臣之职分,而云有忠臣者何乎?由人主失御臣之道,今佞主之人获进,规君于昏,使生祸乱,则有见危致命,蒙死难以匡社稷,而获忠臣之名。
义曰:谠正曰忠。《春秋》曰:忠,社稷之固也。为臣事君,以忠为本。事亲孝者,则事君忠矣。阿谄曰佞,不明于理曰昏,上下不理曰乱。夫佞臣在侧,君鉴不明,不能退佞进贤,陷己于昏乱。昏乱既作,纷争生焉。外有寇敌之侵,内有萧墙之衅,所以良臣效命,排难扶危,或生着功名,或死节王事。忠臣之目,由斯立焉。向使唐尧为君,虞舜为臣,上得临御之宜,下尽弼谐之道,则忠臣偏美,何所显哉。
疏:若夫道化大行,无为清静,思皇多士,尽是夔龙,彝伦攸叔,无非作乂。
义曰:大道之化,玄风广行,上既无为,下自清静。《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多士,众臣也。夔龙,舜佐也。《尚书》曰:夔作典乐,八音克谐。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龙为纳言,出纳王命。彝,法也。伦,等也。攸,所也。叙,次也。乂,理也。《书》曰彝伦攸叙,言舜得良臣而典法不失其正也。疏:然后忠孝之名息,淳朴之道兴,则于忠臣乎何有?此四者颓弊之极也,焉得不返之于淳朴乎?
义曰:颓,堕也。弊,替也。四者,谓仁义、智慧、孝慈、忠臣也。道废智生,家争国乱,而四者是显。因颓弊之极而立其名,大朴坏隳,淳风讹替,德衰道丧,可胜言哉。所以大道既隐,下德有为,仁义用而巧智兴,小惠成而大伪作。忠臣名着于昏乱,孝慈事彰于不和,弊极风颓,所宜反朴。反朴之谓详具在于下章。
绝圣弃智章第十九疏:前章明风俗颓靡,失道而仁义遂行。此章明绝弃多门,还淳则盗贼无有。首六句且绝矜徇之边,次三句将明立教之方,后四句示行门之由趣。○义曰:道废俗讹,偏名遂立。将复朴素,须绝偏名。既前章四者不行,则此章三者宜绝,孝慈自复,盗贼不生,乃尊朴素之风,除私欲之患,天下之利其何博哉。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注:绝圣人言教之迹,则化无为;弃凡夫智诈之用,则人淳朴。淳朴则巧伪不作,无为则矜徇不行。人抱天和,物无夭性,是有百倍之利也。
疏:圣者,有为制作之圣。智者,凡俗矜徇之智。制作之圣则有迹,矜徇之智则非真。失真是生巧伪,逐迹坐令丧本,故皆绝弃之,而全其淳朴。天和既畅,矜徇不行,是人有百倍之利也。
义曰:无为之圣,内明之智,应物周遍,随时感通。比之圣智,杳冥无迹。制作之圣,矜徇之智,既有其迹,人往迹存,以所存之迹,非应变之具,执而用之,去道愈远。何者?圣智设法,所以守国也。大盗至矣,则圣智之法并其国而窃之。其故何哉?若不盗其圣智之法,则无以取其国。是知圣智设法,本以守国,智诈极矣,乃翻为盗国之盗资也。老君戒之,忘圣则为理,涉迹则为乱。能忘其有迹之迹,弃其矫智之智,则淳朴复而巧伪息矣。人复怡和,无伤无沃,俗臻朴素,无怨无争,各保其生,是有百倍之利也。
绝仁弃义,民复孝慈。注:绝兼爱之仁,弃裁非之义,则人复于大孝慈矣。
疏:前章云,大道废有仁义,此章云绝仁弃义,民复孝慈者,明大道之代,所谓玄同,民无私亲,悉皆慈孝。故理至则进灭,事当而名去矣。
义曰:六亲不和,则孝慈之名偏立。天下有道,则淳朴之化复行。淳素既行,人皆慈孝,可谓无私亲矣。斯则绝名迹之仁义,复玄同之孝慈。无私亲者,是不独亲其亲也。
疏:今六纪废绝则孝慈名彰,若绝兼爱之仁,弃裁非之义,江湖无濡沬之进,慈孝有自然之素,故民复于大孝慈矣。
义曰:六纪者,亦曰六亲,是君臣父子夫妇也。六者和则皆孝皆慈,六者不和则有孝有不孝,有慈有不慈。不孝者众,则孝者显其名;不慈者众,则慈者彰其美。所以然者,仁义制于其间,而昭其名进。若化之以大道,鼓之以淳风,弃名迹之仁义,则民复于皆孝皆慈矣。鱼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沬,不如相忘于江湖。何者?相呴相濡,言其相爱矣。相忘于江湖,各得其适,岂俟濡沬之小爱乎?偏孝偏慈,濡沬之谓尔。《庄子□天运篇》老子谓孔子曰:子以仁义之道行之于世,乱莫大焉。夫仁义憯然乃愤吾心,岂若使天下无失其朴,放风而动,总德而立,又奚桀桀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矣。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鱼相濡沬不如相忘于江湖,人相仁爱不如相忘于道术矣。
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注:人矜偏能之巧,铃有争利之心。故绝巧则人不争,弃利则人自足,斯不为盗贼矣。
疏:绝巧者,绝雕琢非法淫过之巧。弃利者,弃徇财兼并干没之利。夫盗贼者,生于羡欲不足。今绝巧则人不争,弃利则人自足,人各自足,复谁为盗贼乎?故云无有。
义曰:雕琢淫过之巧工既不当,虽巧奚为?则卫人之刻棘猴,宋人之琢楮叶,徒云悦目,终曰荡心,所宜绝也。徇财则妨行,兼并则夺人,干没则欺诈。有一于此,非盗而何?斥而弃之,循分而足矣。何盗贼之有乎?又修道之人,宜绝心内嗜欲之巧、身外浮华之利,六情锐进之巧、六根耽着之利,则三元清净,六贼自无矣。
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注:此三者但令绝弃,未示修行,故以为此文不足垂教,更令有所属着,谓下文也。
疏:三者,谓绝圣弃智一也,绝仁弃义二也,绝巧弃利三也。此三者且令绝弃,未有修行,故以为此三者于文不足以垂教,更令有所属着,谓下文见素等是也。
义曰:圣智绝弃则人享其利,仁义绝弃则皆复孝慈,巧利绝弃则民无盗贼。三者既绝既弃,将示修真复古之方。故云此为未足属于下文。属,着也。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注:见真素,抱淳朴,少私邪,寡贪欲矣。疏:欲求绝圣弃智,则常见真素。
义曰:同乎无欲则谓素朴,素朴则民性得矣。无知无欲则合真素,真素合则圣智之迹绝矣。
疏:欲求绝仁弃义,则怀抱质朴。义曰:淳质敦朴以守其心,则兼爱之仁裁非之义绝矣。
疏:欲求绝巧弃利,则当少私邪,寡贪欲。义曰:私邪不汨于性,贪欲不起于心,则淫奢之巧、专冒之利绝矣。
疏:三绝虽于文不足,四行则修身有余。将欲禁邪于中心,故必取资于内行。
义曰:圣智仁义巧利,此六者行之初以拯物,执之末以妨道。故奸诈盗窃因而生焉。绝而弃之,可复真素。真素已复,乃资内修。显四行于结成,为真道之要妙矣。夫有迹之圣作?则矜诈之智生。仁起于不仁,义出于不义,孝彰于不孝,慈显于不慈。能绝有迹有为,自复至慈至孝。斥淫巧则私利息,私利既息,盗贼不生,然后凝旒于朴素之乡,杜念于私欲之境,人登富寿,国致遐长。此人君行道之效也。若夫心除嗜欲,身荡浮华,翦锐进之情,锄耽着之本,六贼不作,三元坦夷,四行克修,久视何远。此行人修之之效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七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八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绝学无忧章第二十疏:前章明绝弃多门,还淳则盗贼无有。此章明畏除俗学,若昏故独异于人。首一句标门以示绝,次七句举喻以明理,又一十七句格凡圣以对辨,后两句论独行以结成。○义曰:绝日益之学,以务恬和。除浮华之事,则无忧患。举唯阿恭慢之譬,将喻绝与不绝之理尔。绝与不绝,皆出于心。唯之与阿,皆应于口。绝则契冲静而归道,不绝则溺。智见而丧真,唯则恭谨而无尤,阿则傲慢而招罪,同出于心口而吉凶异焉。人之所畏者,畏招罪与丧真,而不能绝知见而恭谨。既知之矣,不可不畏。此劝勉于绝学也。众人行反于道。圣人故独异之,弃太牢之滋味,闲春台之心目,除明察之弊,去有以之为。绳绳闷闷,内袭气母如婴儿之行,以含乎至真也。
绝学无忧。注:绝有为俗学则淳朴不散,少私寡欲故无忧也。疏:绝学者,绝有为之俗学也。夫人之禀生必有真素,越分求学,伤性则多。若令都绝不为,是使物无修习。今即乃绝有为过分之学。
义曰:绝者,除断之义。老君将令后代之人渐慕淳和,断绝妄习,故有绝学之文。有为俗学者,谓俗间有为之学也。自三代以下匈匈焉,终以赏罚为事,则天下之人何暇安性命之情哉?故悦于明者,是淫于色也;悦于聪者,是淫于声也。悦于仁者,是乱于德也;悦于义者,是悖于理也;悦于礼者,是助于诈也悦于乐者,是助于淫也;悦于圣者,是助于艺也;悦于知者,是助于疵也。此八者学之大也。安其所禀之分,则无过求之悦矣。若所禀之外越分过求,悦而习之,则致淫悖之患,而伤其自然之和,乱其天禀之性矣。若令都绝,又失所修,但任真常,于理为得。
疏:庄子所谓俗学而求复其初者尔。若分内之学,因性之为,上士勤行,未为不绝,故曰绝学无忧。
义曰:《庄子□缮性篇》云俗学求复其初者,谓世间之人已治性命于俗矣。而欲以俗学复性命之本,则愈非其道也。斯为蒙蔽之民,去道远矣。曷若无以知为而任其自知。虽智周万物,而恬然自得矣。分内者,谓因其性分而任其真素也。夫任真,智则智矣,矫于分外则为诈也。任其真,礼则礼矣,矫于分外则为乱也。任其真,忠则忠矣,矫于分外则佞矣。任其真,仁则仁矣,矫于分外则谄也。任其真,义则义矣,矫于分外则盗也。任其真,信则信矣,矫于分外则诬也。矫于分外则失而多忧,任于分内则真而无惧,故曰绝学无忧也。上士勤行者,守真朴不妄为也。
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注:唯则恭应,阿则慢应。同出于口,故云相去几何。恭膺则善,慢膺则恶,以喻俗学绝之则无忧,不绝则生患,只在心识回照,岂在相去远哉?
疏:唯,恭应也。《礼》曰先生召无诺,唯而起。义曰:唯者,声谨而貌恭。应,应答也。先生,父兄师长也。召,呼召也。父兄之召,若应之以诺,尚虑迟回,闻命即往,故唯而起也。《论语》曰:有酒食,先生馔。注云:先生谓父兄也。从先生不得越道,与人语言恭馑而从之。其义皆同于恭谨也。
疏:阿,慢应也。《汉书》曰不谁何,绾谓何问也。此举喻也。唯之与阿,同出于口,唯恭则善,阿慢则恶。学之绝否,只在于心,而绝之则无忧,不绝则生息。同出于口,故云相去几何。只在于心,故云相去何若。若能了学无学,学相皆空,于知忘知,不生分别,则唯阿齐致,善恶两忘。
义曰:此明恭应慢应同出于口,而善恶异焉,绝学不绝,同出于心而忧乐异焉。不绝则忧心役虑,绝学则志泰神和。学无学者,日损之谓也。
《化胡经》曰:文始学无学,能伏于阗雄。言以无为之道,能伏强犷之俗也。《西升经》云:吾学无所学,规乃能明自然。《德经》云:学不学,服众人之所过。此皆绝除之旨也。能知此旨,则学相皆空矣。夫世间万法,无非有为,有为之事皆当灭坏,故皆空也。唯无为无事,清静恬愉,内合真常,外无分别,以此则唯何齐其一致,善恶以之谓两忘也。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注:凡人之所畏者,慢与恶也。善人之所畏者,俗学与有为也。皆当绝之,故不可不畏。
疏:人之所畏者,畏慢与恶也。夫慢则为过,恶则被嫌。被嫌则人所弃薄,为过则物多尤怨。以况有为俗学增长是非,若不畏而绝之,是皆违分伤性,故不可不畏而绝之。
义曰:慢与恶招过,人知畏之,而不知俗学增长是非,动生尤悔而不畏也。故有道之士畏于俗学越分伤性,弃而绝之,愈于俗中之人畏慢之与恶也。
荒兮其未央哉。注:若不畏绝俗学,则众生正性荒废,其未有央止之时。
疏:荒,废也。慢恶为过,俗学失真,是皆可畏,故当弃绝。若不绝而弃之,则正性荒废,其未有央止之时。
义曰:央,中也,亦旦也,止也。俗学者,明则生苛察,智则生是非,邪则生荒淫,妄则生夸诞,少则生企慕,多则生疲劳,勇则生纷竞,艺则生优劣。恶胜己而求胜,慕多闻而求多,苦忘劳神,役心损性,是乖于真素也,故曰失真。既乖真素,则荒废正性,如彼美土本无秽杂,而蒿兰荆棘滋蔓于其间,荒而秽之,伤土真性。俗学荒人真性,亦如草之滋蔓,故云荒也。《春秋》曰无使滋蔓,难图也。蔓草不可除,是其义矣。
疏:《诗》曰夜未央,言更漏尚多也。此云其未央,言俗学伤性,无息止期,故前途尚多,云未央。
义曰:俗学之长触类而生,若不绝除,方将日益,故荒乱渺然,殊未央止也。《周诗□小雅□庭燎篇》云夜未央,央,旦也。未央,言夜未巨央也。俗学不绝,未可尽也。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注:众人俗学有为,熙熙逐境,如临享太牢,春台登望,动生贪欲也。
疏:熙熙者,情欲淫动之貌也。此明不畏绝学之人也。夫俗学有为,动生情欲,熙熙逐境,役役终身。若馁夫之临享太牢,恣贪滋味,冶容之春台,登望动生爱着。
义曰:冶容者,《易□系》云冶容诲淫,言女之容色夭冶而不精悫其行,动生淫泆。况春台登望乎?熙熙,和悦之貌也。俗学之人动溺其性,熙熙自悦,不觉为劳,然而逐境牵情,是非相扰,吉凶得丧由此而生。则有六印垂腰,五府交辟,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繁华忽其满志,富贵乐其当年。五鼎列食,厌太牢之盈味;众芳悦性,喜春台之纵目。至有燕妹洛艳,楚舞吴歌,八音聩其聪,五色熏其鉴。乐则乐矣,终复如何?其或泰往否来,福终祸起,变熙熙之乐为惴惴之忧也。仲尼谓颜回曰:昔吾以乐天知命之不忧,今乃知乐天知命忧之大也。圣人犹若此,况于常乎?岂若纵神于自得之场、适性于忘知之境乎?
疏:太牢者,牛羊豕也。义曰:《礼器》云:太牢而祭,不必有余。言称牲之大小也。又云诸侯七牢,大夫五牢,故《春秋》吴征鲁之百牢是矣。夫牛羊豕三牲,通谓之牢,牛者,祭之牢也。天子以牺牛谓全色也,诸侯以肥牛,大夫以牵生求得即用,无所择也。牛谓一元,大武将祭,必系于牢,刍之三月所养,必有其式以备不常。如《左传》鼷鼠食郊牛角,乃改卜牲也。羊者,天子衅庙,开冰告朔,皆用之,谓之柔毛。孟春食麦与羊是也。豕者,天子之祭皆用之,以备三牲。则牛曰太牢,羊曰中牢,豕曰少牢,曰刚鬣是也。礼,天子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犬彘,谓其皆祭礼所用,非祭而杀,是曰无故也。牢者,取其四固以养牺牲,故通谓之牢矣。
疏:春台所以为爱着者,谓其卉木滋荣,禽鸟鸣匹,阳和陶然,易淫荡也。故《邠诗》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迨及公子同归。
义曰:筑土曰台,又曰因高为台。言升高肆望也。夫春之气也,天地捆缊,万物交感,和风舒暖,阳景迟迟,登台肆目,煦然荡矣。仓庚既鸣,春之候也。采蘩,生蚕之时,蘩,皤蒿也。祁祁,众多也。伤悲感事之苦也,春女感阳而悲生,秋男感阴而思起,此固阴阳常理,物化使然也。迨,始也。及,与也。思归嫁于公子,故言同归。礼,二月为匹偶之月,女心伤春,思匹配也。《邠诗□国风□七月篇》之辞也。仓庚,笺云鹏黄也。
我独怕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注:我独怕然安静,至于贪欲,略无形兆。如彼婴兄未能孩孺也。
疏:我,老君自称言也。我畏绝俗学,抱道含和,独能怕然安静,于彼代间有为之事情欲等法,略无形兆,如彼婴兄未能孩笑,无分别也。孩者,别人之意。庄子曰:不至于孩而始谁。
义曰:怕兮者,安静无为之貌也。兆,形状之初也。老君见代之人物变化云为,驰骋利名,耽营俗学,留连情欲,凋丧天和,皆归于空,非为了出,乃教其冥视听之域,绝思虑之源,令若婴兄无所分别,不知不识,深含玄虚。婴儿者,未分别于人。孩者,有分别也。万事无形兆,忘怀之至也。《庄子□天运篇》老君谓子贡曰:三皇五帝之理天下不同,舜为天下也,使人心竞。故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此言心竞者,有分别也。既有分别,和气将离。五月能言,时渐急也。自此物多大落也。《家语□本命篇》曰:人生三月而微眴,然后目能见。八月生齿,然后能食。期而生膑,然后能行。三年间合,然后能言。今五月而言,和散而浇急也。
乘乘兮若无所归。注:至人无心,运动随物,无所取与,若行者之无所归,乘乘,运动貌也。
疏:乘乘,运动之貌。众人动生耽着,常有所求,故若有所归往。我本无心,怕然安静,乘流则逝,值坎则止。若彼行道之人,无所归趣,不汲汲也。
义曰:众人耽着所求者,趣于俗学,有求胜之心,耽其世欲,有营为之念,运动心虑,奔逐所求,故若有归也者。若无心不着诸见,悠悠自得,何所滞焉?喻如水也,决之则流,壅之则止,不与物竞,亦无所求,故若无所归也。
众人皆有余,注:耽着尘务,矜夸巧智,自为有余,以示光大也。而我独若遗。
注:常若不足,有所遗忘也。疏:众人俗学耽着,矜夸巧智,是法皆执,自为有余。我独损之,未尝凝滞,心无爱染,故若遗忘。
义曰:众人矜夸俗学,以立功名,巧智相高,财利相胜,于彼世法各言有余矣。老君忘心息智,无滞无矜,恍惚任心,若遗忘也。
我愚人之心也哉,纯纯兮。注:我岂愚人之心,遗忘若此也哉。但我心纯纯,故若遗尔。
疏:言我于诸法中体了无着,故若遗忘。岂则若愚人之心也哉?但我心纯纯,质朴无爱欲,故若遗忘尔。
义曰:老君为化物之本源,乾坤之宗主,万智周备,圣德玄通。而示以无心,而泯合乎道者,所务世人淳朴其志,以反浇漓,收视灭听,以归道德尔。非谓本来所禀,愚冥而若遗失也。
俗人昭昭,注:矜巧智也。我独若昏。注:自韬晦也。俗人察察,注:立法制也。
我独闷闷。注:唯宽大也。疏:昭昭者,自矜衒巧智也。若昏者,如昏昧无所分别也。察察者,于教立法,以绳下也。闷闷者,无心宽大之意也。所以昭昭矜衒,察察施教者,皆由不绝俗学与有为,故圣人畏绝若昏默也。
义曰:上惟君后,下及兆人,徇俗学之心,忘大朴之本,理国则昭昭矜其圣智,察察申其典章,圣智愈作而政愈烦,典章益明而人益弊。老君昏昏默默,不化而自行也。庄子曰: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昏昏者,韬光;默默者,不言也。
忽若晦,寂兮似无所止。注:容貌忽然若昏晦,而心寂兮绝于俗学,似无所止着也。
疏:绝学行人忽忽无心,常若昏昧,而心寂然,曾不爱染,于法无住,故似无所止着尔。
义曰:晦,昧暗也。寂,虚静也。既绝俗学,不矜其智,不着有为,不住有法,不止于有,不滞于无,空有都忘,深入玄要矣。
众人皆有以,注:众人于代间皆有所以,逐境俗学之意者也。我独顽似鄙。
注:顽者,无分别。鄙者,陋不足。而心实了悟,外若不足,故云似尔。
疏:凡俗之人不畏俗学,常有所以,耽滞逐境,未曾休息。我于代间独无分别,有所鄙陋。顽者,无分别也。鄙者,陋不足也。而心实了悟,故云似尔。众人熙熙下,皆对明也。
义曰:世之众人,动循俗法,皆执有为,故云有以。以者,为也。老君内了万法,深洞道源,外示昏愚,若似顽鄙。下经曰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亦此旨也。自众人熙熙下,六番圣行以对俗学是俗,明其必须绝除而宗大道也。
我独异于人,注:人有情欲,我无爱染。人与道反,我与道同尔。而贵求食于母。
注:求食于母者,贵如婴兄无营饮尔。故上文云如婴儿之未孩,下经云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如此所以独异于人也。先无求于两字,今所加也。且圣人说经,本无避讳,今代为教,则有嫌疑。畅理故义不可移,临文则句须稳便。便今存古,是所庶几。又司马迁云老君说五千余言,则明理诣而息言,不必以五千为定格也。
疏:此两句结成也。我独异于人者,异于不绝俗学之凡人也,即上对明诸与凡人异。凡人爱染有为,我独遗忘情欲,人于诸法分别,我独等无是非,故云异于人。
义曰:首标绝学两字,恐人未能顿明,相次对持,凡有十一别。一者绝学无忧,不绝学则多忧。二者唯则恭应而为善,阿则慢应而为恶。三者善则人所尚,恶则人所恶。四者众人有太牢春台之美,我则守淡泊婴儿之行。五者众人有所趣,我则无所归。六者众人矜有余,我独若遗忘。七者俗人曜昭而明,我独昏昏若暗。八者俗人察察立法,我独闷闷宽大。九者众人有所止,我独无所着。十者众人皆有为,我独若不足。十一者众人耽荣味,我独养元和。此十一者与俗对持,即明俗学可绝,而无为可习也。故疏云众人有爱染,我独忘情欲,众人于诸法分别,我独无是非,所以异于人也。
疏:老君戒人守朴全和,少私寡欲,绝视听之耽着,杜声名之奔竞,令如婴儿但求食于母尔。故云而贵求食于母。
义曰:如婴儿之行,无外所牵,但知求食于母,而无纷竞之累也。此圣旨所解,今详其理。母者,气也。人之禀象,因气而生,气为茂养,故谓之母。十一门中,皆明有为之学无益于身,习道之人俱令弃绝,行与俗异。故云独异于人。俗学既已绝除,唯饵气餐和,归根复命,是所行之法尔。《黄庭经》曰:人皆食谷与五味,我食太和阴阳气。又曰:百谷之实土地精,五味外美邪魔腥,臭乱神明胎气零,那能反老得还婴。何不食气太和精,故能不死入黄宁。是也。《家语》云:食气者,神明而寿。理无疑矣。大约理国则在于守静默,除淫苛。人君服道而鹑居,臣下崇德而弘道。前则修身之旨,此乃理国之规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八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九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疏:前章明畏绝俗学,若昏故独异于人。此章明从顺至道甚真,则能阅众甫。首标孔德两句,明德人之顺道。次道之为物下十句,畅妙本之精真。自古下五句辨应用之名,结生成之德。○义曰:前以俗学为滞对持,示弃绝之门。此明至道非常恍惚,表栖真之所穷,众甫之本始,惟至道之可依尔。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注:孔,甚也。从,顺也。设问甚有德之人容状如何,言此德人所行,唯虚极之道是顺也。
疏:孔,甚也。从,顺也。容,状也。欲明行人所以顺合至道,故云甚有德之人容状若何。言甚有德之人容状,唯虚极之道是顺也。
义曰:道无名也,唯德是显之德无本也。自道而成之,至人能顺于道,德乃彰矣。故云甚有德之人,唯能顺于道。夫帝王君临天下,资顺道以居尊,统御域中,必抱道而立极。故《尚书□尧典》、《舜典》皆云曰若稽古者,言顺考古道也。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注:此明孔德所从之道,不有不无,冲用难名,故云恍惚。
疏:此明虚极妙本为物形状,即孔德所从之道也。虚极妙本,强名曰道。道之为物,其运动形状若何,言此妙本不有不无,难为名称。欲谓之有则寂然无象,欲谓之无则湛似或存。无有难名,故谓之为恍惚尔。
义曰:恍惚者,不无不有,非有非无。谓之有焉,乃随迎不得;谓之无也,乃应变多方。
义曰:道者,虚无之称也。以虚无而能开通于物,故称曰道,无不通也,无不由也。若处于有,则为物滞碍,不可常通。道既虚无为体,无则不为滞碍,言万物皆由之而通,亦况道路以为称也。寂然无体也,而天覆地载,日照月临,冬寒夏暑,春生秋杀,万象运动,皆由道而然,不可谓之无也。及乎穷其动用,考彼生成,岂见其所营为,岂知其所运化?不可谓之有也。乃是无中之有,有中之无,不得指而定名,故谓之为恍惚尔。
惚兮恍,其中有象。注:惚,无也。恍,有也。兆见曰象,自无而降有,其中兆见一切物象。
疏:此明降生本迹也。惚,无也。恍,有也。兆见曰象,妙本无物,故谓之惚。生化有形,故谓之恍。斯则自无而降有,其中兆见一切物象,从本而降迹也。
义曰:自上而下谓之降,妙本之道出乎虚无。虚无之体清浮在上,欲生化品物,运道神功,于妙无之中而生妙有。妙有融化,自上而下降于人间,兆见物象,妙无为本,妙有为迹,本则澹然常存,迹乃资生运用。由是言之,一切物象皆由道生,一切形类皆道之子矣。
恍兮惚,其中有物。注:物者,即上道之为物也。自有而归无,还复至道,故云其中有物。
疏:物者,即上道之为物,谓妙本也。妙本降生,兆见物象,修性返德,则复归无物。无物即道也。
义曰:物是妙无之本象,为妙有之迹。既从本而降迹,则是道生万法。循迹归本,则万法复宗于道。言自妙有却归妙无,无始无终。常生常化矣。
疏:言人修性返德,不离妙本,自有归无,还冥至道,故云其中有物。言有妙物也,此摄迹以归本也。
义曰:自道所禀谓之性,性之所迁谓之情。人能摄情断念,返性归元,即为至德之士矣。至德之本,即妙道也。故言修性返德,自有归无。情之所迁者有也,摄情归本者无也。既能断彼妄情,返于正性,正性全德,德为道阶。此乃还冥至道也。冥者,契合也。妙物为道,故云摄迹归本。此乃摄有甩之迹,归无为之本也。
杳兮冥兮,其中有精。注:恍惚有无,杳冥深昧也。虚极降生,修性返德。摄迹归本,妙物存无。杳冥深昧,不可量测。含孕变化,中有至精。故云其中有精者也。
义曰:初则妙本降生,自无而显有。次复摄迹还本,自有而归无。明此二句强为终始,恐世人迷惑,言道不复存,执有则必无,执无则必有,两边为滞,不悟中道之门。故示之曰其中有精,甚真甚信。则明妙道常在不始不终。了悟玄言,即契中道矣。又就生成门解之,则恍惚之象者,清虚之气也。在上为天。恍惚之物者,厚浊之气也。居下为地。杳冥之精者,冲和之气也。此三气交感,而为人焉。人者,三才之中最灵之智,用天法地,无所不能,亦自妙本分气而生。若失性任情,则离本而湮灭;若修性返德,则得道而超腾。其冲和之气禀于身中,修之则存,甚真甚信也。
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注:杳冥之精,本无假杂,物感则应,应用不差。故云有信。
疏:至道妙物,既本非假杂,变化至精,故其精甚真。生成之功,遍被群有,物感必应,曾不差违,故云其中有信。
义曰:被,及也。差,爽也。违,失也。道之至也,微妙玄通,不可以有推,不可以无喻。去此之外不名为道,岂有诸法可假杂乎?可谓真矣。垂变化之功,功无不在,彰感应之,用用不可穷。故为至精至信也。《尚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是也。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注:言道自古及今,生成万物,物得道用,因用立名。生成之用,既今古是同,应用之名,故古今不去。
以阅众甫。注:阅,度阅也。甫,本始也。言至道应用,度阅众物本始,各遂生成之用。
疏:阅,度阅也。甫,本始也。言道德生成之功本冥真精之信,始终无极,今古不渝。
义曰:渝,变也。杳冥真道,化育群情,物有始终,道无今古。常为物本,而道本无为也。
疏:故物得道用之名,天清地宁之类,自古至今,常不去也。故注云生成之用。既今古是同,应用之名,故古今不去也。以此真精之信,度阅万物本始,令各遂生成之用也。
义曰:前解云天覆地载,日照月临,皆道与之用也。天清地宁,谷盈物生,皆道与之名也。此名此用,则今古不移,至信至精,则古今常在。不称功于万有,各被其生成,但着用于群情,群情岂睹其终始。为化之主,玄哉妙哉。
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注:以此令万物皆禀道妙用生成故耳。
疏:又详质云,吾何以知万物本始皆资禀于道,道又度阅之,令遂其生成之用而然哉。答云:以此。以此者,以此甚真甚信。凡今万物,皆禀妙用生成,故知之尔。
义曰:道之生育万殊,度阅众类,为物之本,为化之先,天以之清,地以之宁,万物以之生,日月以之明。其既然矣,何以知其然哉?以其甚精甚信,今古不移,物禀道生,道为物本故也。然则甚大之德者,天地也;至明之象者,日月也;用道法天者,帝王也。帝王富有天下,尊居域中,子育万灵,首出庶物,安静以象地,被裒以象天,职官以象四时,明赏罚以象秋夏,而能体道清净,法道无为,抚之以至仁,示之以至信,使众生知道为本始,各舍末而归元,知道为祖宗,慕还淳而复朴,洪图克固,玄化克昌矣。
曲则全章第二十二疏:前章明从顺至道甚真,故能阅众甫。此章明抱一为式,不争则所以曲全。首六句示诚全之行,是以下两句标圣行以明,次四句覆释曲全至弊新。夫惟下结不争必全而归尔。
○义曰:前既彰明妙道广弘生化之功,此则标示全和,教以修行之行。曲枉洼弊,皆因谦而益光,抱一为法,将明少能统众。弃自见自是之迹,除自矜自伐之非,克致诚全,孰于争者。
曲则全。注:曲己以应务则全。疏:曲者,委曲从顺也。言人能委曲从顺,不与物逆,则可以全身,故云曲则全。
义曰:理身之道,先理其心。心之理也,必在乎道。得道则心理,失道则心乱。心理则谦让,心乱则交争。谦让则曲己而顺物,交争则饰躬而非过。曲已顺物者不与物逆,物亦顺之,曲己全人,人必全之,不与物争,乃全身之道也。《尚书》曰:万方有过,在余一人。余一人有过,无以汝万方。此帝王曲己责躬之道也。
枉则直。注:枉己以申人则直。疏:枉者,受屈于物。直者,可以正曲也。《春秋》曰:正曲曰直。言人虽不与物逆,物来枉己,己能受屈,彼必惭惧而自修整,则是己之直可以正曲,故云枉则直。
义曰:得道之心不与物逆,物来枉己,已能受之,彼铃知惭,及自修整者。如廉颇蔺相如同仕于赵,颇位在相如之下,因怒曰:吾有功于国而居相如之下,吾所耻也。涂见相如,吾必辱之。相如知其言,常引车以避之,其从者怪而问之曰:相国不畏强秦而惧廉颇,何也!相如曰:秦所以不敢轻赵者,畏吾与廉
将军耳。吾若与廉将军相遇,两虎即斗,势不俱全。赵国之危,秦之利也。吾所以避者,存国耳,岂私于身乎?颇闻之,负荆肉袒而谢焉。此乃彼必惧而自修整,以己之直能正于曲之效也。正曲曰直者,《春秋》襄公七年冬十月,晋卿韩献子厥告老,其子穆子无忌有废疾,将立之。辞曰:《诗》云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又曰弗躬弗亲,庶人弗信。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也。与田苏游,而曰好仁。《诗》曰:靖恭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恤民为德,正直为正。正己心也。正曲为直,正人曲也。三和为仁。德正直三者,备为人也。如是,则明神听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庚戌,使韩起朝献子,遂请老。晋侯谓韩无忌仁,使为公族大夫焉。
洼则盈。注:执谦德则常盈。疏:洼,坳下也。盈,满也。此喻说也。夫地之坳下,水必流满,人守㧑谦,德便光大。能曲能枉,坳下也;则全则直,满盈也。故云洼则盈。
义曰:地道变盈而流谦者,谓丘陵川谷之属也。高者渐下,则下者益高,是故变其盈者而流布谦者也。盈则被变,高不可恃也;谦则流布,下可以守也。地坳下,水则就之以致盈满;人谦下,德则归之以政光益矣。㧑谦者,指㧑揖让,无非谦馑,不违法度,动合卑柔,德乃归之,
亦如地坳水聚矣,能曲能枉洼者,皆谓下其心也。则全则直则盈者,皆谓益其德也。理国之君,纳污含垢,下士礼贤,远近归之,国乃昌大也。
弊则新。注:守弊薄则日新。疏:弊,薄恶之谓也。曲枉洼等,皆自处弊薄也。能处弊薄,人必推先,故其德行日新矣。故云弊则新。
义曰:薄恶之处,弊屈之事,人所不取。今我取之,自处薄恶,则为众人所叹美矣。修道之士行人之所不行,学人之所不学,安人之所不安,乐人之所不乐,为人之所不为,得人之所不得。所行所为,无非谦静澹泊,故能德光而道成,可谓德行日新矣。
少则得,注:抱一不离,则无失矣。多则惑。注:有为多门,则惑乱也。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注:圣人抱守淳一,故可为天下法式。疏:谓少自取也。夫少自取者则无失,故云得多。自与者必争,故云惑。修身既尔,修道亦然,当须抱守淳一,自全真素,若欲广求异门,则招乱惑,故亡羊必因岐路,丧生谅在多方。是以圣人抱一不离,可为天下法式矣。式,法也。
义曰:廉士可以分财,言其自取必少也。自取其少者无贪心,无贪心者人不争,人不争故得矣。自取多者必不平,不平则争起,为人所夺,反乃失之,故惑矣。此举喻以明修道也。修道之法则有万殊,其致道者在于守一尔。守一不失者,理身则得道,理国则无为。无为化物,物自宁泰。故圣人抱一为天下法矣。理身不欲多其事,修道不欲多其门。多其事者,万虑营营以害一生、生能无伤乎?万人弯弧以射一鹄,鹄能无中乎?多其门者,玄教万途,丹经万卷,以一人之心兼累圣之道,形疲于外,神乱于内,故去道愈远矣。理国多事者,晋政多门,故诸侯不附;秦网烦密,故四海心离。一国三公,自然难理;十羊九牧,讵可化人。亡羊者,叹于多岐;丧生者,由其多事。理故然矣。
不自见故明,注:人能不自见其能,常曲己以应务,则德全自明矣。
疏:此覆释曲则全也。言人能不自见其美,常委顺于物,则其全德日益明白,故云以故明。
义曰:自见不美,必有争尚之心,故不能委曲顺物矣。能委曲顺物不自见己美者,是以德全而益明也。夫德全则形全,形全则气全,气全则神全。神全之人表里无隔,洞见八极,则不自见之明,其明广矣。
不自是故彰,注:人能不自以为是,而枉己申人,则其直自彰矣。疏:此覆释枉则直也。言人能为物受枉,不自申说以己为是,是必无尤。故其直自彰着也。故云故彰。
义曰:自是其事者,必有执着之心,故不能枉己从屈矣。能枉己从屈,不自执是其事,故直显而益彰也。夫直彰则善彰,善彰则德彰。德彰之人,则万物归之;德益光大,则不自是之彰,其彰明矣。
不自伐故有功,注:人能不自伐取,则其功归己。疏:此覆释洼则盈也。言人不自伐取,当为谦让,则人不与竞其功。归己如地助下水铃盈焉,故云有功。
义曰:自称己善曰伐也,人好自伐必有贪竞之心,则不能坳下守谦矣。坳下守谦,不自伐其善者,故善着而有功矣。有功之人,人荷其惠,物受其赐,善功所及,孰不悦随?则不自伐之功,其功大矣。颜回曰:愿无伐善。《尚书》曰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此之谓也。
不自矜故长。注:人能长守弊薄,不自矜衒,则人推其长。疏:此覆释弊则新也。人能守弊薄,不自矜衒,则人必让,善行能益长,故曰故长。
义曰:矜,恃也。自恃己长之人,必有夸衒之心,则不能自处弊薄矣。能处弊薄,则人叉共推而美之,则其不矜恃之美益长矣。《尚书》曰:尔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是也。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注:不与物争,谁与争者。疏:夫唯曲全等行,皆是委顺不争。柔弱既胜于刚强,谦虚自归于是直,则天下人物谁能与不争者争乎?故云莫能与之争。
义曰:夫好争之人故非道矣。不争之德,德之大焉。前举曲全、枉直、洼盈、弊新四者,为因修之行,覆明不自见、自是、自伐、自矜四者,彰果应之功,行四行之人谦虚柔弱,不与物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而得故明、故彰、故有功、故长四善之报矣。
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注:古有曲全之言,岂虚妄哉?实能曲者,则又全理归之。
疏:此引古以结曲全也。言自古有此曲全之言,岂虚有此言而无实者哉?若能曲顺不逆者,信有全理归之于己尔。故云诚全而归之。诚,信也。
义曰:此所明曲者,是柔顺屈曲之曲,非回邪之曲也。圣人抱此曲全之道,以垂法于天下。天下既理,圣人不自见其美,不自是其行,不自伐其功,不自矜其能,万物归宗于圣德。圣人谦顺而处之,则曲全之德自然归矣。自古及今,此言久着,行而必效,信实非虚。但人君抱一㧑谦,归根安静,必显诚全之德,臻乎太平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九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疏:章明抱一为式,不争故所谓曲全。此章明契道忘言,执滞则自同于失。首一句标宗以明理,次五句举喻以申教,故从下理喻结成。○义曰:夫言教不繁,必契自然之道。风雨为暴,固非长久之资,希言将渐于忘言。举暴戒令其息暴,息暴归静,道必应之。信不足,则民违应之以不信。天为暴而不久,风雨岂能常?责夫忘言之言,渐契自然之理尔。且器莫大于天地,权莫重于神明,暴雨飘风尚不能久,人君恃尊怙贵,侮荡寰区,信非久长之道。夫何故哉?秦皇并吞四海,平一九州,豕畜黔黎,草视甿庶,深宫复道,自侈自尊,纵暴为昏,极奢极贵,祚倾运灭,曾不崇朝。项籍叱咤中原,吞噬六合,无君于其上,无敌于其前,乌江之败亦不旋踵。老君戒其强暴,令守无为自然之至道云尔。
希言自然。注:希言者,忘言也。不云忘言而云希者,明因言以诠道,不可都忘。悟道则言忘,故云希尔。若能因言悟道,不滞于言,则合自然之理矣。
疏:此明言教不可执滞也。希言者,忘言也。夫言者在理,执滞非悟教之人。理必因言,都忘失求悟之渐,则明因言以诠理,不可都忘。悟理则言忘,故云希尔。若能因彼言教悟证精微,不滞荃蹄,则合于自然矣。故曰希言自然。
义曰:教必因言,言以明理。执言滞教,未曰通途,在乎忘言以袪其执。既得理矣,不滞于言,是了筌蹄之用也。筌蹄者,庄子曰: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筌者以竹为之,取鱼之器也。蹄者,以绳为之,取兔之器也。鱼兔既得,则筌蹄可忘。若执筌蹄,乃非鱼兔矣。若执于言,又非教意矣。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注:风雨飘骤则暴卒而害物,言教执滞则失道而生迷。
疏:飘风,狂疾之风也。骤雨,暴急之雨也。夫风者所以散物,雨者所以润物。若狂疾暴急,则害物而不久。
义曰:此风雨者,喻也。夫狂疾之风暴急之雨,理身理国于教为喻。其别有三,何者?风之散物,雨之润物,若其狂疾暴急,反害于物也。气者所以生身也,心之所以总神也。若其狂疾暴急,反以害于身矣。政之所以理民也,令之所以齐民也。若政严而狂疾,令峻而暴急,则民散而国危矣。言之所以明理,理之所以宣教也。若执滞局守,则于教不行,于道不通矣。
疏:以况言教所以诠理者,若执言滞教,则无由了悟,必失道而生迷。故风雨不可飘骤,言教不可执滞。欲明忘言即合自然,故举飘风骤雨之喻。
义曰:夫执滞于言教,则致不通,失至道之宗,迷言教之说。能明筌蹄之用,则无封执之迷,亦无飘骤之害,而彰散润之德。
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注:天地至大,欲为暴卒则伤于物,尚不能久,以况于人,执言滞教,则失于道,欲求了悟,其可得乎?
疏:孰,谁也?设问云谁为此飘风骤雨者,答云天地。天地至大,欲为狂暴,尚不能久,况于凡人执滞言教,而为卒暴,不能虚忘,渐致造极,欲求了悟。其可得乎?
义曰:老子欲明飘风暴雨不久之义,以喻理国修身之人。恐人未晓此意,托以发问,因自答之,以彰其理。言天地有形之大也,为狂暴之事,尚不能终日,人君统临邦国之大也,而为狂暴,必伤于民。修道之士而为狂暴,必伤其行。皆不可矣。凡人乃欲恣性纵心,狂猛躁急以为政,执言滞教以修道,了无通变,但局一隅,而能致国泰身安,可得乎?必不得矣。
故从事于道者,注:故从事于道之人,当不执滞言教。疏:从,顺也。虚极至道,冲用无方,在物则通,未尝凝滞。故凡人欲体斯妙而顺事者,不当有所执滞尔。故云从事于道者。
义曰:大道圆通,物感则应,由谦和柔顺可以致之。君刚狠躁戾之人,如飘风暴雨之行,即失道矣。所以人君执道以理民也,事来而循之,物动而因之,万物之性无不顺也。大行之大得福,小行之小得福,深浅之应,由人感通尔。如下文焉。
道者同于道,注:体道者悟道忘言,则同于道。疏:顺事于道之人,故谓之道者。谓能顺事于道,则不凝滞。了悟言教,一无封执,可与道同,故云同于道尔。
义曰:道者,虚无平易,清静柔弱,淳粹素朴,此六者道之形体也。虚无者,道之合也;平易者,道之素也;清静者,道之鉴也;柔弱者,道之用也;淳粹素朴者,道之干也。行此六者,谓之道。人行与道同,故曰能顺事而不滞,悟言教而同道也。
德者同于德,注:德者,道用之名。人能体道忘功,则其所施为同于道用。
疏:德者,道用之名也。谓其功用被物,物有所得,故谓之德尔。谓体悟之人顺事于道,岂惟自能了出,抑亦功济苍生。苍生被其德,德者忘其功,凡所施为,同于道用。故云德者同于德。
义曰:德为道用,故次于道。所谓大行之大得福者,指上同道之行也,次行于代则恩及生灵,功济邦国,上未阶于至道,下复越于仁义,物得遂性,各得所得,故谓之德。有德及物,邻于道乎。苍者,广远之色,众同之貌。庄子曰:天之苍苍,其正色邪。远而视之,则有色象;近而观之,与庶物同。言庶物资道而生,有情无情,有识无识,动植飞走,皆曰苍生矣。
失者同于失。注:执言滞教,无由了悟。不悟则迷道,故曰同于失。
疏:失者谓执滞言教而失道也。夫言教者,道理之筌蹄也。筌蹄者,乃取鱼兔也。今滞守筌蹄,则失鱼兔矣;执滞言教,则失妙理矣。失理则无由得道,自同于失也。故云失者同于失。
义曰:取鱼之器日筌,以竹为之。取兔之器曰蹄,以绳为之。取鱼则器包其身,故谓之筌。言其可生全而致之也。取兔则绳束其足,故谓之蹄,言可致足而致之也。愚人不知筌蹄可取鱼兔,执筌蹄以为鱼兔,失之远矣。言者所以宣理,教者所以告人。道不可无言而悟,因言以宣之;法不可不告而悟,故立教以告之。愚人不知言教所以悟道,执言教以为道,亦失之远矣。夫至虚至静,方能集道。滞言束教,何以契真?至虚以忘言,至静以忘教,不可执矣。经云执者,失之是也。
同于道者,道亦得之。同于德者,德亦得之。同于失者,失亦得之。
注:方诸挹水,阳燧引火,类族辩物,断焉可知矣。疏:此明气同则应也,故虎啸风起,鹤鸣子和,性殊则肝胆楚越,道合则夷夏同人。以类相从,物无违者。故同道则道应,同失则失来。
义曰:夫习静则道降,积功则德充,气之相从,其来尚矣。故弹宫则宫应,弹角则角应者,声相感也。枯桑动而天风,暑雨降而础润,气相感也。龙吟云起,虎啸风生,有情感于无情也。铜山崩而钟应,类相感也。葭灰鈌而晕亏,事相感也。鹤鸣子和,性相感也。积善余福,积恶余殃,行相感也。同舟共济,胡越不患于异心,势相感也。流湿就燥,无情感于无情也。《西升经》曰:行善善气至,行恶恶气至。同于失者,固当矢之矣。肝胆楚越者,性分异也。夷夏同人者,所志同也。君子千里同风,小人隔陌异俗。此之谓乎?
疏:犹方诸挹月而水流,阳燧照日而火就尔。故云同于道者道亦得之。
义曰:东海方诸之间有巨蚌焉,长尺有二寸者,因名方诸。取其壳以柔帛拭之良久,以月照之,以器承之,则得水焉。阳燧者,范金为器,其形若杯,或类镜焉,以玄缯洁之,以日照之,以艾承之,则得火焉。此二者因日月之光,以气类相感,而能生水火。古者祭法尚洁,必以方诸之水、阳燧之火荐于神明焉。物之无情,犹资感应,况人之最灵,道之通变,而岂不能感致乎?言可致也。
信不足,有不信。注:执言滞教,不能了悟,是于信不足也。自同于失,失亦乐来,是有不信也。
疏:言人之所以不能体了证理忘言,谓于信悟不足而生惑滞。既生惑滞,则执言求悟;执言求悟,则却生迷,倒是有不信应之。故云有不信也。
义曰:道既无形无状,在精感而致之。但云精感,则人无由可悟,故广叙应感之事,以劝于人,欲使世人知物有感通,事有因应,然后能推诚于道尔。能推心笃信,静默恬愉,道岂不应哉?所以不应者,由世人不能静默其心,恬愉其志。知者则执言局教,疑者则若存若亡。信既不足,了无感应,是有不信也。其有初则锐精于习道,中乃懈惰于修行,一念退心,前功并弃。不能专精勤久,而谓大道我欺。若知道能行,行之勤久,玄鉴非远,宁无应乎?人君法道化人,以信御下,推诚待物,布德如春,上有推诚之君,下无不信之士。
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疏:前章明理契言忘,执滞则同于失者。此章明自见自是矜伐则物或恶之。首二句举喻示难求。次四句明虽求亦不得。其于道下将申戒劝,令有道之人不处尔。○义曰:上文以不信不足,于道有不信之疑。此复跨而求行跂而求久,自是自见自伐自矜,去道逾远,喻如余食赘行,岂可致玄同之道乎?故有道之人不处于此,修真之士以斯为戒焉。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注:跂,举踵而望也。跨,以跨挟物也。以喻自见求明,明终不得,何异夫跂求久立,跨求行履乎。
疏:趺,举踵而望也。跨,以跨挟物也。此举喻也。夫延颈举踵,欲求远望翘跂则危,故不可立。以跨挟物,物必为碍。挟物为碍,必不可行,亦如众生自见自是等也。故跂则不立,跨则不行。自见则不明,自是则不彰。断可知矣。
义曰:以足指蹑地谓之跂,暂有延望或可为之,而希久立,斯为难矣。延颈举踵者,陈后《长门赋》望幸之辞也。跨挟于物而求久行,亦不可得也。喻人不能推心信真,怀疑于道,暂兴一念,便望有成,无冥心澹寂之功,无隳体黜聪之渐,而欲振衣汗漫,接轸崆峒,亦如跂立跨行,欲希长久尔。
自见者不明,注:露才扬己,动而见尤,故不明。疏:夫自见之人,失之殷鉴,露才扬己,欲以自明。殊不知动则见尤,物无与者,己之事业终于昧然。故云自见者不明。
义曰:圣人之明也,精神四达,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犹泛然若无,不以为有也。凡人以己之见,蔽人之光,露其微才,扬其片善,以此为明。其可得乎?
自是者不彰,注:是己非人,直为怨府。故不彰。疏:言人不能曲全而自为是,且欲大夸诸己,而以出众为心,求彰名边,以自光大,直为怨府。人所不堪,众毁日闻,故难彰着。故云自是者不彰。
义曰:圣人之行也,内修其本,外抑其末,属其精神,偃其知见,漠然无为而无不为,犹怕然若虚,不以为是也。凡人以己之行蔽人之善,锐于出众,务于矜夸,以此为是,其可彰乎?
自伐者无功,注:专固伐取,物所不与,故无功也。疏:夫谦者德之柄,让者礼之文,苟失斯道,无从而行,况自专固伐取,以求其功。不让则争功,斯滥矣。故云自伐者无功。
义曰:圣人之业也,操天为盖,无不覆也。以地为车,无不载也。四时为马,无不使也。阴阳为御,无不备也。而犹因自然之用,不以为功也。凡人以己之美掩人之能,内怀专伐,外无谦让,以此为功,其可全乎?《春秋》襄公二十九年,齐放其大夫高止于北燕。《传》曰高止好以事自为功,且专,故及于难也。《春秋》赵简子与郑战,为郑人所击,踣于车中,失其蜂旗,公孙龙率徒五百人助之。宵攻郑师,取峰旗,郑师大败。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卫太子蒯聩为右,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御者卸良\#1曰:我两鞃阵将绝,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此言简子不让,故其下皆自伐其功,故不克和矣。此乃自伐者之无功也。
自矜者不长。注:矜衒行能,人所鄙薄,故不长矣。疏:盛德若愚,昔贤通议,矜衒名器,丑行则多,人所鄙薄,坐招嗤诮。自矜虽欲求益,胥怨物不推长,故云自矜者不长。
义曰:圣人之德也,不以身役物,不以欲滑和,不谋而当,不虑而得。其为乐也不欣欣,其为忧也不惋惋,是以高而不危,安而不倾。而犹超然不居,不以为大也。凡人以己之短易人之长,缘丑饰非,衒耀名器,以此为长,其可久乎?盛德若愚者,《史记》云君子盛德,容貌若愚是也。《论语》云回也终日如愚,斯之谓矣。胥,相也。
其于道也,曰余食赘行。疏:余食者,残余之食也。赘行者,疣赘之行也。残余,食之秽;疣赘,身之病。以此自见自是等行其于道,而论之如残余疣赘,人所共恶也。
义曰:自见、自是、自伐、自矜四者之弊,妨于修道。比之于物,如残余之食,取之于身,如疣赘之病。疣者,结病也。赘者,余肉病也。亦如余食,为众所恶也。
疏:谓为赘行者,自见自是等,为德行之疣赘,故云赘行。《春秋》曰人将不食吾余,《庄子》曰附赘悬疣出乎形哉,而侈于性。
义曰:累仁为德,景迹为行。自见自是,非累积之仁。自伐自矜,非景善之行。其以此于德行,愈于疣赘之病乎。不食吾余者,《春秋》庄公六年楚文王伐申,过邓,邓祁侯曰:吾甥也。止而飨之。祁侯之三甥骓甥、聃甥、养甥,请杀楚子。祁侯不许。三甥曰:亡邓国者,必此人也。若不早图,后若噬脐。其及图之乎。图之,此为时矣。祁侯曰:人将不食吾余。言自害其甥,必为人所贱也。对曰:若不从三臣之言,抑社稷实不血食,而君焉取余?弗从。伐申还,遂伐邓。十六年,复伐邓,灭之。即庄公十六年也。附赘悬疣者,《庄子》外篇曰:附赘悬疣出乎形哉,而侈于性。言物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骈赘皆出于形,性非假物也。于众为多,故曰侈也。侈,多也。
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注:自见等行于道,而论是曰残余之食、疣赘之行。凡物尚或恶之,故有道之人不处斯事矣。
疏:此自见自是等既如余食赘行,凡物尚或恶之而不为。故有道之君子,不处身于此事。
义曰:累仁为德,习善为行。有道之士修行累德,及其证果了出,乃复忘之,以合乎大通,而归乎无有。况四者之弊,如附赘余食,岂肯安而处之哉?此四者,理身处之,则隳德伤性;理国用之,则拒谏矜己,乱政害民,亡之本也。岂余食疣赘,毫芒之丑,而可比方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竟\#1御者卸良曰:据《左传》,『卸』当作『邮』。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一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疏:前章明自见自是,于道为余食赘行,末云有道不处。此章明大曰逝,质道乃先天混成,终令法道自然。首标有物混成六句,将明妙本之缘起,物被其功。次云吾不知下六句,表强名之由绪,名亦不可得。故道下六句示知四大之生育,申戒人君之法。下至终篇,教以法道自然,无为清静尔。○义曰:在昔三气未分,一元未立,形质犹隐,恍惚莫穷,混然首出者,惟虚极之妙本尔。洎乎孕神布化,天地生焉,万物育焉,生之成之,故为化母。然后定以名实,显其功用,或大或逝,或远或返,包三才而运气,首四大而居尊,递为宪章,以施法度,方复混融不宰,默体自然,宣大道冲用之功,功成复归于道本也。有物混成者,道之宗也。先天地生者,道之元也。寂兮寥兮者,道之质也。独立而不改者,道之常也。周行而不殆者,道之用也。可以为天下母者,道之功也。吾不知其名者,道之无也。字之曰道者,道之有也。强为之名曰大者,道之体也。大曰逝者,道之微妙也。逝曰远者,道之深玄也。远曰返者,道之常存也。道大天大地大王大者,道之统三才也。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者,此明王为最灵之首,当用道也。三才相法,明王当法天行道,契乎自然也。故疏云申戒人君用道法天,而当宗清静也。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注:将欲明道立名之由,故云有物混然而成,含孕一切,寻其生化,乃在天地之先也。
疏:有物者,有妙物也,即虚极妙本也。将欲申明强名所由,不可即称道,故云有物尔。言有此妙物混然而成,含孕众象,寻其生化,乃在乎天地之先。故曰先天地生。
义曰:道之起也,无宗无祖,无名无形,冲而用之,渐彰于有。其初也示若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无物之物,无名之名。天地未立,阴阳未分,清浊未判,混沌圆通,含众象于内而未明,藏万化于中而未布,不可以名诘,不可以象言。故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也。《九天经》曰:天地未有而先有道气,谓之玄元始三气,而生三清。三清各生三气,合为九气,而成九天。自此而分,方有圆清方浊之别,阳日阴月之异,三才于是乎生焉,万类于是乎立焉。众经之中,皆明此理,斯则先天地生者,大道也。其五太之次,具在第八卷中,解之太上下知章矣。
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疏:寂寥者,叹有物之体寂寥虚静,妙本湛然,故独立而不移改?物感必应,应用无心,遍于群有。故周行而不危殆。
义曰:寂寥者,无之谓也。无声可闻,无色可见,无形可执,无象可求,无名可称,无法可拟,故云寂兮寥兮也。独立者,道一无倡也。周行者,道气旁通也。不殆者,在高非高,在大非大,无穷无竭,玄妙常存,不危殆也。殆,危也。
可以为天下母。注:有物之体寂寥虚静,妙本湛然常寂,故独立而不改,应用遍于群有,故周行而不危。而万物资以生成,被其茂养之德,故可为天下母。
疏:妙本生化,遍于群有。群有之物,无非匠成。万物被其茂养之德,故可以为天下母尔。母以茂养为义也。
义曰:于至无之中而妙气旁通,生育万物。万物非道无以生成,以其生物,故为天下之母。然道之生成于物,有形有类,皆从道生,故不拘于天上天下。今言天下者,举其大也。而道之生化,无所不生矣。《字林》云:茂养于物,故谓之母。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注:吾见有物生成,隐无名氏,故以通生表其德,字之曰道,以包含目其体,强名之曰大也。
疏:字者表其德,名者定其体。老君云妙本生化,应用莫穷,寂寥虚静,不可定其形状,先天地生,难以言其族氏,故云吾不知其名。但见其大通万物,欲表其通生之德,故字之曰道。
义曰:夫名物者以其体,字物者以其德。物生而名立,事之常也。未有无名之物矣。唯大道之用居乎物先,物象未彰,乾坤未辟,而道在其先也。运道之用,施道之功,而后有天地万物也。以此功深用广,无形无状,不可以氏族求,不可以名字得。老君取其通生万物之美,字之曰道。道者,通生之谓也。道之为通也,无所不通。《西升经》云:夫道也者,包裹天地,秋毫之细,道亦居之。庄子云:道在梯牌,道在众物,无不在也。故有形有生者,道皆居之。失道则死矣。
疏:见其包含无外,将欲定其至无之体,故强名曰大。凡物先名而后字者,以其字小而成大;以道先字而后名,是以从本而降迹焉。
义曰:夫物有体,则能包含于物。故大能容小,外能藏内者,物之常也。今道无体而能包含万物者,以其无体之体,体大无边也。以其体大,因体立名,故名曰大。大者,无不包也,无不容也。有形无形,皆在道体之内矣。凡物先名而后字者,礼,男子生三日,以桑弧一、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以示男子有事于四方也。既三月,妻以子见其夫。入门,升自昨阶,妻抱子出自升阶,父执之右手,孩而名之,抚其首焉。二十而冠,谓之成人。冠适子于昨阶,以着代也。醮于客位,有成人之道也。三加其冠,始以缁布,次以皮弁,次以爵弁,言益尊之。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女子十五而笑,笄而字之。故冠礼者,礼之始也,嘉事之重也。此则先名而后字,取其自小而成大也。人伦之道,始则有终,故自小而成大,自大而复终也。《春秋》桓公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公问名于申𦈡,大夫也。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唐叔虞、鲁公子友是也。以德命为义,文王昌、武王发是也。以类命为象,若孔子像尼丘山是也。取于物为假,如伯鱼生,有人馈鱼,因名曰鲤是也。取于父为类,若子同生,与父同日生是也。不以国,以国则废名。不以官,以官则废职。不以山川,以山川则废主。不以畜牲,以畜牲则废祀。不以器弊,以器弊则废礼。不以隐疾,故名终将讳之。故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功废司空\#1,先君献武废二山,具教二山也。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氏族者,《春秋》隐公八年冬,公子无骇卒,公子羽父请谥与族。公问族于众仲。对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以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其王父字或以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谓取旧官旧邑为族也。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无骇即公子展之孙也。夫道也,先字而后名,言道无所始,亦无所终。示用降迹,故字曰道,妙体广远,故名曰大。无始无终也,而此名此字,其强立焉。大道之妙,名言路绝也。
大曰逝,逝曰远,远曰返。注:妙用无方,强名不得,故自大而求之,则逝而往矣。自往而求之,远不及矣。若能了悟,则返在于身心而证之也。
疏:夫滞于一方者,非天下之至通也。故天职生覆而不能形载,地职形载而不能生覆。唯妙本之用,用无定方,虽强名曰大,而复不继于大。
义曰:天下之至通者,道也。滞于一方者,天地也。夫天地日月、春夏秋冬,皆天之所运也。天运气广大焉,生物周普焉,能覆而不能载,能清而不能浊,能上而不能下也。地布气周遍焉,载物广厚焉,能载而不能覆,能浊而不能清,能下而不能上。日主昼而不能于夜,月主夜而不能于昼,春职于生而无长养收藏之功,夏职于长而无收藏发生之力,秋主于成而无生长闭藏之用,冬主于藏而无生长肃杀之效,风职于散而不能于润,雨主于润而不能于散。若此局于一方者众矣。唯大道能覆载照临,能生成长育,能寒暑散润,能阴能阳,能柔能刚,能今能古,能圆能方,能清能浊,能短能长,无不可也,无不能也,故用无定方。虽名曰大,而不拘于大,此可谓天下之至通乎。
疏:自大而求之,则逝而往矣。自往而求之,则远不及矣。自远而求之,则复返在人之身心矣。故云远曰返。庄子曰:大道于大不终,于细不遗。
义曰:求之于大则弥大矣,故曰逝而往也。求之于逝则弥远矣,故曰远不及也。求之于远不离乎身,故曰返也。人之起居运动,上下屈伸,不离于道,道岂远乎?于大不终者,《庄子□天道篇》老君谓士成绮曰:夫道也,于大不终,于细不遗,故物备矣。广乎其无不容也,渊乎其不可测也。形德仁义,神之末也。非至仁,其孰能定之?此言天地,形之大者也;秋毫,形之小者也。物之至大道复大之,其大无极,故不终也。物之至细道之在焉,故不遗也。道无不在,何足以测之哉?匪一方之可拘,岂四者能诘矣。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注:因其所大而明之。得一者,天地王。天大能覆,地大能载。王大能法地,则天行道,故云亦大。
疏:因强名曰大,所以次大者,故天能颠玄在上,垂覆万物。地能凝静于下,厚载万物。王能清静无为二而化万姓。此三大也者,吾道一以贯之。
义曰:天之清也,积气于上,体乎纯阳,运动不息,刚从而文明,故次于道也。地之浊也,积形于下,体乎纯阴,寂然不动,柔顺而安贞,故次于天。王之正也,总二气之柄,居万灵之首,顺阴阳之序,法天地之宜,仰观俯察,顺考古道,清以则天,静以应地,故清静其化,无为其心,而齐于三大也。此三大皆局于一方之德,无圆通冲用之能,故我妙道通贯三大,而为之主矣。一以贯之者,《论语》仲尼谓曾参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颠,顶也。玄,远也。
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注:王者,人灵之主,万物系其兴亡。将欲申其鉴戒,故云而王居其一,欲以警王,令有所法,谓下文也。
疏:者域,限域也。今云域中之大道,不只在域中,若云约所见而言,则天地自为限域,亦不在域中矣。夫遗语以存玄理,亦不必曲生异义。申文以防疑难,众说皆未尽通。
义曰:夫限域之域,理自多途。大约有四。其一生化之域,二气之内,阴阳所陶之所也。其二妙有之域,在二气之外,妙无之间也。其三妙无之域,居妙有之外,捆缊始凝,将化于有也。其四妙无之外,谓之道域,非有非无,不穷不极也。此域中者,言道之所化自无生有,分别二气而天地生焉。天地之中而万兆形列,而君王统焉。亦如道大而有天地,有天地后有王也。则四大之名递相统摄,自无入有,自有归无,终始包含也。况下文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此既递相法象,则四大互相统摄矣。
疏:今明域者名也。名为体域,物无名外之体,故曰域中。若举道名,则道在其中矣。举天名则天无遗体矣,故云域中,即有名之中有此四大云。而王居一者,王为人灵之首,有道即万物被其德,无道则天地蒙其害。故特标而王居其一,欲令法道自然。
义曰:圣旨以名为体域者,则包统众义,复为妙焉。此亦以道为名体,外包天地,天地之中以王为首,其义同也。夫王者有道,则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甘露降,醴泉出,河不满溢,海不扬波,景星见,卿云生,神龙游于沼,麟凤来其庭,四气调和而为玉烛,万物遂性而洽太平也。人君无道,则天返时为灾,地返物为妖,人返德为乱,沴气咎征时见于上,物妖形怪或出于下,星亡日斗,冬雷夏霜,天裂石实,川竭山崩,事兴于人而气感于天,是天地蒙其害也。王之为大,系天地之安危,岂可不抱自然而法天,任无为而体道耶?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注:人谓王也。为王者先当法地安静,既尔又当法天运用生成,既生成已,又当法道清静无为,令物自化。人君能尔者,即合道法,自然之性也。
疏:人谓王者也。所以谓人者,谓人能法天地生成,法道清静,则天下归往,是以为王。若不然,则物无所归往,故称人以戒尔。为王者当法地安静,因其安静,又当法天生化,功被物矣,又当法道清静无为,忘功于物,令物自化。人君能尔,则合道法自然。
义曰:道职生成,天职包覆,地职厚载,而乾坤之象着,品物之形列。王居其间,行道之化,顺天之时,法地之宜。民则安静而自理,生化而有常,清静而无扰,合大道自然之理也。
疏:言道之为法自然,非复仿法自然也。若如惑者之难,以道法仿于自然,则是域中有五大,非四大也。又引《西升经》云虚无生自然,自然生道。则以道为虚无之孙,自然之子。妄生先后之义,以定尊卑之目,塞源拔本,倒置何深。
义曰:疑惑之人不达经理,乃谓大道仿法自然,若有自然居于道之上,则是域中兼自然有五大也。又以道为自然之子,无为之孙,皆为妄见,故具下文以解之。塞源拔本者,《春秋》昭公九年,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颖。以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故也。周景王使大夫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藩屏周,亦其废坠是为,岂如弁髦,因而以敝之。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魑魅。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之以来,使偪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答也7 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伯父图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水木之有本源,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源,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谓宣子曰:文之霸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恭。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蔑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说。王有姻丧,使赵成如周吊,且致阎田与襚,反颖俘。王亦使宾滑执甘大夫襄以说于晋,晋人礼而归之也。
疏:且尝试论之曰:虚无者,妙本之体。体非有物,故云虚无。自然者,妙本之性。性非造作,故曰自然。道者,妙本之功用,所谓强名,无非通生,故谓之道。约体用名,即谓之虚无、自然、道尔。所以即一妙本,复何相仿法乎?则知惑者之难,不诣乎玄键矣。
义曰:键,关键也。此明大道以虚无为体,自然为性,道为妙用,散而言之即一为三。合而言之,混三为一。通谓之虚无、自然、大道,归一体耳,非是相生相法之理,互有先后优劣之殊也。非自然无以明道之性,非虚无无以明道之体,非通生无以明道之用。熟详兹妙,可谓诣于深玄之关键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一竟\#1宋以武功废司空:据《左传》,『武功』当作『武公』。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二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重为轻根章第二十六疏:前章举域中称大,终令法道自然。此章明重静为君,以戒身轻天下。首两句标宗以示义,次两句举喻以却明,又四句伤人君之失道,末两句述轻躁以为戒也。○义曰:前以人君为理,体道法天。今示重静之文,戒轻与躁,将明重静之益,举喻以申词,又述轻躁之伤,垂文而深叹。夫至人修道,圣主垂旎,必重慎为先,安静为本。以重静为国,则俗和而化行。以重静保身,则道通而神泰。若其轻而守器,躁以处身,君轻躁而民无所遵,心轻躁而神无所保。神散则身逝,民溃则国危。固为深戒矣。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注:重者制轻,故重为根,静者持躁,故静为君尔。
疏:根,本也,草木根蒂重,花叶轻,花叶禀根蒂而生,则根蒂为花叶之本。故曰重为轻根。夫重则静,轻则躁,既重为轻者根,则静为躁者君矣。是知重有制轻之功,静有持躁之力。故权重则属鼻之绩斯举,心静则朵颐之求自息。
义曰:重者,安静而合道。躁者,轻浮而丧真。举喻则花叶为轻,根蒂为重,花叶轻则易败,根蒂重则难伤。此比于行也。若夫重静于国则民安,重静于身则神泰。故政将乱也,积德以镇之。心将躁也,积和以制之。可谓得制轻持躁之衍,无朵颐贪婪之诮。所以周勃以严重而蒙顾托,邾庄以弁急而委炎炉。惟君惟臣,此乃明戒。朵颐者,《易》颐卦初九之辞也。言人之开发言语,咀嚼饮食,皆当动颐,君子观此颐象,故谨慎言语,裁节饮食也。先儒曰:祸从口出,患从口入。宜慎于颐也。初九朵颐,言阳处于下而为动,始不能使物赖己而养,在自动以求养,是躁求损己,是以凶也。颐,养也。颐者口之枢机,故曰枢机之发,荣辱之主。得不戒哉?
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注:辎,车也。重者,所载之物也。轻躁者贵重静,亦由行者之守辎重。失辎重则遭冻馁,好轻躁则生祸乱。
疏;君子者,谓人主也。言其德可以君人子物,故云君子。辎,屏车也。重者,所载之物也。此举喻也。言人君常守重静,犹如行者之不离辎重。行者若失辎重则无所取给,必遭冻馁。人君若好轻躁,则臣下离散,必生祸乱。故云终日行不离辎重也。
义曰:人君之重静也,则事省而理,求寡而赡,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成,怀自然抱真朴,而天下泰矣。人身之重静也,则和气积心,虑平视听,不惑于外情,欲不撄于内,而寿命延矣。
虽有荣观,燕处超然。注:人君守重静,故虽有荣观,当须燕安而处,超然不顾。
疏:夫人君好重静,则百姓不烦劳。若高台深池,撞钟舞女,以为荣观,则人力凋尽,乱亡斯作。故戒云虽有荣观,当须燕尔安居,超然远离,而不顾也。
义曰:荣观,华盛也。若人君饰荣观于耳目,竭人力于淫奢,丽色冶容,以荡其志,则国亡身辱,不俟旋踵乎。有崇台荣观之盛,当忽之而不顾,勿以荡心也。燕,安也。超远也。虽有荣观,其可乐之乎?高台深池者,《春秋》昭公二十年冬十月,齐景公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款二大夫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嚣以辞宾?公悦,告晏子。晏子曰: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祝\#1。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王也。\#2五君,文襄灵成景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僻违,纵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艾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纵,肆行非度,无所避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雀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福介之关,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市当无艺\#3,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弗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若病,夫妇皆诅。咒若有益,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违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悦,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十二月,景公畋于沛。此言晏子言之所利,而景公从谏修德,而疾速愈,遽能畋猎也。
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注:奈何者,伤叹之词也。天下者,大宝之位也。言人君奈何以身从欲,轻用其身,令亡其位乎。
疏:天子提封百万,出赋六十四万,出戎马百万疋,兵车万乘,天子是为万乘之主。奈何者,伤叹之词也。天下者,大宝之位也。夫万乘之主,四海必同,当令子孙千亿,本枝百代。善建则无为偃化,善抱则有截归仁。水不何承此重器,耽乐是从,以身充欲,沦胥以败。是以一身之欲,而轻大宝之位,甚可伤叹。故曰奈何。
义曰:天子父天而母地,告类上帝,承统昊天,谓之天子。亦云法天行道,子育万人,谓之天子。提封者,疆土四方之内也。万井者,井田也。方里为井,百万井则辟十万里。出戎马百万疋,兵车万乘,舆赋之多,富有四海,故云万乘之主也。齐大司马田禳苴为兵法,有车乘之赋,其法起于步,人举一足曰跬,跬三尺也,两足曰步,步六尺也,百步为亩,即其地广六尺,长百步,六百尺为一亩。亩者,母也。既长百步,可植苗稼,有母养之功,曰亩也。百亩为
夫,夫者农夫也。《王制》云:上农夫食田百亩也。三夫为屋,并而言之,则长百步,广三百步,谓之屋者,言人一家有夫妇兄,三百具则为家,为屋也。三屋为井,一屋长百步,广一里,则三屋之地方一里也。名井者,因夫间有遂,水纵横相通,为井字。何者?亩广六尺,长百步,用耜耕之。耜广五寸,两耜为耦,耦广一尺,长沮桀溺耦而耕是也。亩广六尺,以一尺耦耕,垈为畎以通,水流畎然,因名畎也。而夫田田首倍之,广二尺,深二尺,谓之为遂。九夫为井,井间广深四尺,谓之为沟,取其遂相通,如井字。故谓之井田。十井为通并之,其地长一里,广十里。合三十里相通,共出士一人,徒二人。十通为城者,地方十里,谓之为城。言兵赋一乘,成也。城出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千乘之国,则其地千城,出士一万人,徒二万人也。万乘之国,地方万城,出兵车万乘,士十万人,徒二十万人。此司马法所出也。《王制》云:一城之地九万顷,出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万乘之地,甲士三万,步卒七十二万人。《王制》与《司马法》不同,故两存之。大宝之位者,《易□系》云圣人之大宝曰位。言大宝可爱者,天下之位也。位是有用之地,宝是有用之物,以居盛大之位,能广用无疆,故称大宝。何以守位曰仁,言人居此大宝之位,当须保守之,以仁爱为心,道德为体,重静为用,俭约为基。令四海同文,万方述职,天枝帝叶,传于子孙。善崇建于根蒂,善抱守其淳朴。使天下慕其仁而归之,不可以耽乐畋游,荒禽惑色,敛天下之力以养其身,率天下之怨以充其欲,使运穷祚灭,众叛亲离,以天下之大,而一身轻失之。如夏癸、殷辛、周赧,汉献,以万乘之尊,死匹夫之手。故伤叹之曰奈何也。
轻则失臣,躁则失君。注:君轻易则人离散,故失臣。臣躁求则主不齿,故失君。
疏:夫君多轻易,则必烦扰,烦扰则人散,谁与为臣。故云轻则失臣。此戒人君也。
义曰:人君怀轻易之行,不重静其心,或畋猎为荒,或巡游不息,或朝令夕改,或变法易常,事多则政烦,政烦则人困,人困则兵戈四起,户口流亡,人散民流,失臣之谓也。则如夏后洛泊之畋,十旬不返;隋炀辽东之役,百万沦亡。盖此谓也。
疏:为人臣者,当量能受爵,无速官谤。若矫迹干禄,饰诈祈荣,躁求若斯,祸败寻至,坐招窜殛,焉得事君。故云躁则失君。此申诫人臣也。
义曰:谤,诽也。干,求也。诈,诳也。窜,逃也。殛,杀也。申,重也。人臣贪荣躁进,乱侮国常,大则有诛殛之凶,小则有窜逐之戾。非天作孽,自失其君,况习道之人怀轻躁之行,则恬和虚寂之旨,安所容其窥伺哉?申者,重戒之也。窜三苗、殛鲧之例是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二竟\#1其祝史祭祝:『祭祝』,据『左传』当作『祭祀』。
\#2以为诸侯王也:据《左传》,『王』当作『主』。\#3市当无艺:据《左传》,『市当』当作『布常』。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三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善行无辙迹章第二十七疏:前章明重静为君,以诚身轻天下。此章明言行无滞,欲令常善救人,守重静,理国在无为善行,言贵乎忘遗。首标五善之行,次明善救之慈,善人下畅兼忘之训,虽知下结妙要之首尔。○义曰:前垂轻躁之戒,乃君臣守位之规。此标五善之文,明修道参真之行。至于救人救物,表无弃之慈为师为资,畅相须之旨,再彰要妙,戒彼久迷尔。
善行无辙迹,注:于诸法中体了真性,行无行相,故云善行。如此则心与道冥,故无辙迹可寻求也。
疏:此明法性清净也,行谓修行也。法性清净,是曰重玄。虽藉勤行,必须无着,次来次灭,行无行相,心与道合,故云善行。如此则空有一齐,心境俱净,欲求辙迹,不亦难乎?故云善行无辙迹。
义曰:法性清净,本合于道。道分元气而生于人,灵府智性元本清净,既生之后,有诸染欲渎乱其真,故去道日远矣。善修行之人,闭其六欲,息其五情,除诸见法,灭诸有相,内虚灵台,而索其真性,复归元本,则清净矣。虽约教法三乘之行,修复其性,于法不住,行相之中,亦不滞着,次来者修,次修者灭,灭空离有,等一清净,故无心迹可得而见。于内曰心,心既寂矣,于外曰境,境亦忘之。所以心寂境忘,两途不滞。既于心而悟,非假远求,无车辙之迹出于四外矣。帝王以清净之道以化于人,混然大同,万国风靡,固不烦车辙马迹布于天下,此谓理身与国,皆得善行之妙也。
善言无瑕谪,注:能了言教,不为滞执,遗象求意,理证言忘。故于言教之中,无瑕疵谪过也。
疏:此明善行之人不滞言教也。瑕,病也。谪,责也。言谓言教也。
夫善行无迹,则能了言教,不为执滞,于言忘言,是善言也。能如此遗象存意,理照言忘,于彼言教,一无病责。故云善言无瑕谪。
义曰:疵,病也。圣人知代人不可无言以训,故立言以明教,因教以训人。众人则执教而滞言,故有瑕疵之病、谪责之过。不通于理,不达于道,言愈多而道愈远矣。善修行之人,因言而悟教,因教而达理,寻理而契道,契道而忘言,故无瑕疵之病、谪责之过也。《易略例》云:言生于象,故可寻言以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寻象以观意。意以象尽,象以言着,故得意而忘象,得象而忘言。存言者非得象也,存象者非得意也。象生于意而存象焉,所存者乃非其象也;言生于象而存言焉,所存者乃非其言也。象者,似也。以所诠义理非言说所及,非心智所思,不异忘言绝虑之真体,故云象似也。喻如临镜照影,影非骨肉之身,若执影为身,即失真影。若不因影,无以识其真身。镜,喻言也。影,喻象也。身,喻意也。言得意者,但冥契真心矣。于法有三,谓言象意也。言喻能诠,意喻所诠,象通所能,是则遗象而存意,得理而忘言。达于此者,则无瑕疵谪责之事矣。
善计不用筹算,注:能了诸法,本无二门,一以贯之,不生他见。故无劳筹算,自能照了,计无计相,非善而何?
疏:此明言教无滞,则不计异门也。夫执言执行,辨是与非,适令巧历,亦不能计。若能了诸法,皆方便门,究竟清净,不生他见,则无劳筹策算数,自能深入一乘。善计若斯,何劳筹算?故云善计不用筹算。
义曰:筹、计、策,皆算也。算长尺有握,握者算之本,手执处也。握外长尺矣。投壶射皆用算以记胜负,故《射礼》云多算饮少算是也。《投壶礼》曰:左右告矢具,则司射坐而释一算焉。卒投,司射执算请数,二算为纯,一算为奇。遂以奇算告曰:某贤于某。或多或钧,胜者饮不胜者。是知凡筹量计数,皆用算以定之。故国有算学,始自黄帝之臣隶,首始以数演算。数者,生于道也。《春秋》曰:道生而有气,气生而后有滋,滋生而后有象,象生而后有数。由是而算兴焉。夫明天地之度,察品物之数,考阴阳之变,穷律历之元,皆以算而后能定其少多也。故数之大约,有数有度,有量有衡。数起于一至十,十至百,千至万,万至亿,亿至兆,兆至京,京至垓,垓至栋,栋至壤,壤至沟,沟至间,间至正,正至载。下数言十即变,中言万即变,上数言万万而变也。度之所起起于忽,十忽为丝,十丝为厘,十厘为毫,十毫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三尺为跬,六尺为步,七尺为仞,八尺为寻,倍寻为常,三百步为里,二千九百三十二里为度矣。量之所起起于圭,六粟为圭,十圭为抄,十抄为撮,十撮为勺,十勺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石,四升为豆,四豆为瓯,四瓯为釜,四釜为钟,十六斗为庾,六斗四升为斛,十六斗亦为薮,十六斛为秉。《聘礼》又云十斗曰斛,十六斗曰薮,十薮曰秉。郑玄又云斗二升曰斛矣。衡之所起起于黍,十黍为累,十累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六铢为分,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硕,二十两为镒是矣。此四等之数,盖人间筹算之法。大则品量天地,孝校阴阳,造化不能藏其机,鬼神不能逃其数矣。若修道之士不计异门,守一而已,何用计术乎?夫一者道也,至贵无偶。一而不二,万化之首,靡不由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恍惚之象,杳冥之精,皆谓一也。圣人抱一以法天下,至人得一以升云天。故一者能存能亡,能晦能光,能圆能方,能柔能刚。渴者思一,一与之桨。饥者思一,一与之粮。守一以成,道固不用筹算而为善计也。
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注:兼忘言行,不入异门,心无逐境之迷,境无起心之累。虽无关键,其可开乎。
疏:此明不计异门,则欲心自闭也。横曰关,竖曰键。夫善行善言不耽不滞,心照清净,境尘不起。故云善闭虽无关键,其可开乎。故云: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
义曰:夫关键之设,所以限内外也。《易□系》云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谓关键隔限时其启闭。若善闭于国,则均一玄化,遐迩大同,外无干戈,边无烽燧,不设关堑而人无交侵。天下有道,守在四夷是也。不善闭于国者,则四郊多垒,厌境兴师,虽有山川之险,关防之固,守之非德,衅生墙庑,敌起舟中,虽有关防,莫能制也。岂可谓之善闭乎?善修行之人,守真抱一,无欲无营,知万法之门,是阶修之渐。不滞于法,不执于言,不计异门,不求博赡,闭三关而自静,祛众念而自安,声色不能惑其心,轩冕不能启其志,此之善闭,其可开乎?
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注:体了真性,本以虚忘,若能虚忘,则心与道合。虽无绳索约束,其可解而散乎。
疏:此明善闭之人,心与道合也。结,系也。绳,索也。约,束也。解,散也。夫坐忘遗照,深契道源,于诸法中尽能不滞,系心于此,故云善结。夫用绳约者,绳散则为约解。以道结者,心静则道冥,适使万缘尽兴,终能一无所染,虽无绳索约束,岂可解而散乎?故云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义曰:绳约之结,可解可散,世之常法也。结人之心,或离或合,世之常交也。理国之善结者,其德如天,物无不覆,其仁如地,物无不载,其明如日,物无不照,其利如水,物无不润。则六合之心、亿兆之众可结,而不可散也。不善结者,临之以威,峻之以令,检之以法,胁之以兵,人或畏之,暂结而散矣。其散也,虽诱之以赏,啖之以利,荣之以爵,贵之以位,已散之心不可复结矣。理身之惑者,务以博闻,旁求术数,学日益而心日散,法愈多而神愈劳,欲以澹泊结其心,不可得也。善修行之人,万虑都忘,一念不二,静契于道,与真合同,万缘不能侵,诸见不能诱,此之善结,其可解乎?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疏:是以者,引下以明上也。言圣人心虽冥寂,教则流通,故常用五善以救人,令必释然而达解大慈平等无所偏隔,凡是于人尽皆善诱,故云常善救人而无弃人。
义曰:圣人者,谓用道之圣人也。圣人常以善道广诱于人,人闻法音皆能悟解,随其深浅,必获利焉。开悟之门数以甚众,或因言得悟,或因教得悟,或闻经得悟,或睹相得悟。开悟之由不一,诱劝之法亦多。大慈悲心,等无憎爱,一一接引,令入法门。既入法门,舍恶为善人。皆为善,则无弃人矣。夫弃人者,谓其为不善之行,兴害物之心,物被其害,与之为敌。恶积于明显者,人得而诛之。恶积于幽暗者,鬼得而诛之。为人鬼所诛者,是为人鬼所弃矣。今若皆修善行,无恶无尤,悉变善人,何弃之有?五善者,谓善言、善行、善计、善闭、善结等行也。《论语》云:孔子善诱于人。诱者,导引之也。
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注:是以圣人常用此五善之教以教之,故无弃者也。
疏:物者,通有识无识也。救人善教,故不弃人。救物善心,亦无弃物。令动植感遂,无有夭伤者也。故云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义曰:用道圣人,以前五善之教教人为善,人皆化善,故无弃人。又以无事无为,不劳于物,物皆遂性,无害无伤,信及豚鱼,泽周草木,人皆化善,不害于物。此明圣人救物也。物无所害,各遂其常,此明故无弃物。
是谓袭明。注:密用曰袭。五善之行在于忘遣,忘遣则无迹矣,故云密用。密用则了悟矣,故谓之明尔。
疏:袭,密用也。明,了悟也。善行救人,在于忘遣。若滞教矜有,辙迹必存。故虽常善救人,终使慧心无滞,如此密用则能了悟,故云是谓袭明。
义曰:圣旨以密用善功,了悟无滞,不存于迹,谓之袭明。又解袭者,承续也。言人灵府之性,本来明净,为尘所翳,迷惑天真。今以五善之行内洗其心,真性复明,慧照如本然,当常行善救,无起妄尘,承袭慧明,无使昏翳,不矜于迹,不滞于常,可谓袭明也。
故善人,不善人之师。注:师,法也。夫善人者,离诸爱染则心清净,于法无滞则教圆通。取喻于水,物来斯鉴,所鉴者照形而有象,能鉴者见象而无心,善人正慧若斯,故可为不善人师法。
疏曰:夫不为诸恶,守法循常,无侵于人,无伤于物者,善人也。人之为善者,天地爱之,神明护之。不习道而行合于道,不明法而心契于法。不伤于物,物亦不伤之,不害于人,人亦不害之。如此,则动静运为,常获贞吉。恶人慕其贞吉,亦当化而为善,是可为不善人之师也。《春秋》云:郑人以乡校论其执政,然明以其谤议国政,欲毁之。子产曰:若朝夕游之,闻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若遽止之,由防川也。夫决伤人必多,不克救矣。不如小决使导。然明悦之。孔子曰: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书》曰:能自得师者,圣人也。夫师者,有法可范之谓也。《学记》曰: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虽离师辅而不及也,若隐其学而疾其师,若其难而不知其益也\#1。君子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为人师。独学而无友,孤陋而寡闻,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
义曰: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者,所以学为君也。当其为君,不为臣也。太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善学者师逸而功倍,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言先王事师之道无北面。王行而西,折而南,面东而立,师尚父面西。以道书之旨,以教于王。故曰在三之义,君父师也。师无当于五服,五服不得不亲,是则为师之道,不亦重乎?况至人心无染着,于法不滞,应物而为鉴,鉴物而无心,乃真道之师也。善人者,邦国之所贵也。《春秋》羊舌职曰:吾闻之,禹举善人,不善人远矣。《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善人在上也,此谓宣公十六年,晋灭赤狄,士会献狄俘于定王,王以敝冕卿服命士会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故羊舌职美之曰善人在上,国无幸人,人之多幸,国之不幸。无善人之谓也。若此,则善人者邦国之宝,岂惟师乎?
不善人,善人之资。注:师,法也。资,取也。善人可师法,不善人可取以役使也。
疏:资,取也。夫火有其炎,寒暑附之。闻道勤行,必资宗匠。既悦先生之善,须伏弟子之劳,则不善之人,善人可取使役耳。
义曰:善人既以善行,能化不善之人,则不善之人景慕服从,为之使役。《论语》云有事弟子服其劳。先生者,父兄师长也。则弟子事师,服膺从教也。夫人之立身,有三尊焉。事父母以孝,事君以忠,事师以敬。身体发肤,父母生之也。道德礼乐,师以教之也。爵禄品位,君以荣之也。虽道在,即请学无常师,凡申请益之仪,便有在三之敬矣。
不贵其师,不爱其资。注:此章深旨,教以兼忘。若存师资,未为极致。今所以贵师,为存学相。学相既空,自无所贵。所以爱资,为存教相。于教忘教,故不爱资。贵爱两忘,而道自化矣。
虽知大迷,是谓要妙。注:师资两忘,是谓玄德。凡俗不悟,以为大迷。以道观之,是谓要也。
疏:夫初地修进,两存学相,未能忘言教,故贵爱师资。若能了悟行门,则学无所学。师资之名既失,贵爱之目不存。
义曰:初地修行者,谓从凡觉悟,回向正道,舍凡从信,初入法门谓之初地。《本际经》云:夫为学者,初修十事以为阶梯。如人缘梯,从初一桄至第二桄,乃至于顶。升阶之人,自下至高,要须先习此十行法,然后乃能深入正观。一者初地之人,先因善欲,有欲乐心,乃能进趣。二者亲近善友导引其心,深信正道。三者簉诣明师,师有妙法,广能宣告,示以要术。四者既闻正教,能受读诵。五者能出家,专行柔弱,永断有为,离诸桎梏。六者参受正戒,防身口心。七者幽隐山林,栖遁独处,求离嚣尘,修寂静志。八者当念大道是真法王,能度众生,越生死海,犹如船师拯济沈溺。九者当念经教是妙医方,能示众生理烦恼药。十者当念法师是真父母,善能生我法身慧命。以是十法品。初地因次以小乘柔伏之法,又进中乘进修之法,后入大乘观行之法。以此法故贵爱师资。师者,父也。我若无师,不能得道。是故应当远近随逐,心眼观想,恒在目前,不替须臾,无他杂想,非师不度,非师不仙。既了悟己,学相皆空。诸方便门,本无文字。解了大道,贵爱兼忘。入众妙门,达真常境。
疏:然此章大宗,教之忘遣。语以渐顿,不无阶级。论其造极,是法都空。故前举为师为资,示修进之路。后云不贵不爱,导悟证之门。则所以贵师,为存学相。学相既空,自无所贵。所以爱资,为存教相。于教兼忘,故不爱资。相忘江湖,自无濡沬。乍闻斯旨,凡俗不悟,执学滞教,则必以为大迷。故老君格量云:虽知凡俗以为大迷,于道而论,是谓要妙矣。
义曰:师资之道,相因之义也。玉因琢而成器,人因师而悟道。言于教则有念师礼师之法,垂以训人,历劫典宪非同,不善之人暂为资取矣。故天子上丁释奠于先师,太子太学谒先师,皆存其道以垂教也。若以达观之理,大则忘天地,内则忘其身,物我都忘,岂复有师资之限?如啮缺问道乎被衣,被衣曰: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啮缺睡寐。被衣大悦,行歌而去之。曰:形若槁木,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言其初与变化,俱末而独化者也。当此时也,啮缺形骸天地俱忘矣,岂唯忘其师乎?师资贵爱之道,于斯达矣。其于理国也,不立德于人,不衒仁于物,百姓日用而不知,固无师资贵爱之尚,契太古忘言之道。众人不达,初为大迷。了而达之,信为要妙矣。濡沬者,《庄子□天运篇》老子答孔子之词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三竟\#1若其难而不知其益也:检《礼记》,『若』当作『苦』。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四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知其雄章第二十八疏:前章明言行不执常善,所以救人。此章明雌辱为行,常德于焉复朴。首标知雄等三段,明行修则渐造于极。次云朴散下两句,示造极则必有成。终云大制一句,论圣功之御用,以结成其探旨。○义曰:夫前明善行善言既为不执,救人救物所以行慈,皆外助之行也。此标知雄知白以全和气,复婴复朴,所以成功,即内修之要也。行于外,五善之应也。如上文。修于内,三知之极也,如下说。修既复朴,可不守朴而不移,然后散布万殊以彰玄功广大,唯圣人能宰制其器,无所割伤也。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疏:知,辩识也。雄,刚躁也。雌,柔静也。夫物贵全和,法求中道。雄则过亢,雌则卑弱,俱未适中于善行,必当缘笃以为经。故知其雄躁,则当守其雌静。守其雌静,亦当知其雄躁。守雌则可知雄则败,败则妨行,持戒守雌。能守雌柔,是为谦德,物所归往,如水归溪矣。
义曰:夫于内修也,辩识刚躁,知必败伤,故以雌柔之道制之矣。亢,极也。笃,厚也。性刚躁而雄则多亢极,亢极则尤过生焉。所以厚其柔静之心,制其雄刚之性,乃无亢极之败。溪者,众流所归,以其谦下故也。人谦下则物归,地谦下则水聚。上清有雌一之道,又有三奔五雌之法,皆柔弱其志,和静其神,以致长生也。理国以谦静,则万物从顺,如水之赴溪矣。
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注:雄者患于用壮,故知其雄,则当守雌。谦德物归,是为天下溪谷。则真常之德不离其身,抱道含和,复归于婴儿之行。
疏:知雄守雌,是为善行,物所归往,为天下溪。能如此者,则真常之德曾不离散。常德不散,即是全和。全和之人少思寡欲,泊然未兆,乃如婴儿。故云复归于婴儿也。
义曰:理国在于谦静,理身在于雌柔,万物顺从,众德归凑,则常享其祚,克全其身。婴儿者,未分善恶,未识是非,和气常全,泊然凝静,以喻有德之君、全道之士。其德若此,乃合道真。理身则神所归,理国则民交会之也。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疏:白,昭明也。黑,暗昧也。式,法也。夫能守雌静,则德行昭明。德虽昭明,不以矜物。当如暗昧,自守淳和。能如此,则可以为天下法式矣。
义曰:为君有独见之明,为道有昭显之德,皆当若昏若晦,不衒不矜,则氓庶攸归,淳和内足,以此为天下法式也。《史记》老君谓孔子曰:君子盛德容貌若愚是也。夫有德不矜,有明不衒,岂唯内充道行,固亦克俱声光矣。
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注:能守雌静,常德不离。德虽明白,当如暗昧,如此则为天下法式。常德应用,曾不差违,德用无穷。故复归于无极也。忒,差也。
疏:忒,差忒也。极,穷极也。知白守黑,是谓德全。德全之人,可为天下法式。则真常之德,随应而用,应无差忒,用亦不穷。故云复归于无极。
义曰:为君为道,外晦其明,内积其德。淳和既着,天下化之。于国则圣德无穷,于身则长生无极。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疏:荣,尊荣也。辱,卑辱也。夫为天下法式,则其德尊荣。德虽尊荣,常守卑辱,以和为量,无不含容。如彼空谷,物来斯应。故云天下谷也。
义曰:人君富有八极,君临九围,是尊荣也。自称孤寡不谷,是卑辱也。名号所设,则古之制也。能当理思乱,居安惧危,戒慎卑躬,昼干夕惕,则德广体弘,如虚谷矣。为道之人外其德誉,自守卑柔,如庚桑避山畏山垒之祠。庄子叹拥肿之木,则其材德不显,心虚德全,若空谷矣。
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注:德虽尊荣,常守卑辱。物感斯应,如谷报声。虚受不穷,常德圆足。则复归于道矣。
疏:朴,道也。虚受应物,如彼谷神,真常之德,是乃圆足。足则复归于朴矣。夫道为德体,德为道用。语其用则云常德乃足,语其体则云复归于朴。归朴则妙本清净,常德则应用无穷。非天下之至通,其孰能与于此?
义曰:既富于德,则合于道。道为德体,则澹寂无为。德为道用,则施行有作。人君以五善之化,诱民于无为,以广济之德,积功而合道。故云复归于朴。夫道无为而无不为也。通生万物,应变无方。故谓天下之至通也。《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推而行之谓之通是也。夫圣人之理国,至士之修身,当知其雄强、明白、尊荣三者,非持久之益,乃当执雌柔、暗昧,卑辱三行而制之。则前五善外以化人,此三行内以修己,人化则道弥广,己修则德愈昌。道广德昌,理国理身之至要矣。
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注:含德内融,则复归于朴。常德应用,则散而为器。既涉形器,必有精粗。故圣人用之,则为群材之官长。
疏:器,形器也。自知雄下,论性修德,反则复归于道。此云朴散为器者,明德全合道,即能应用。应用迹粗涉于形器,故云朴散则为器。圣人弘济,则为群材之官长矣。
义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惟无,非是可见可博之质,乃是虚寂之妙本也。器涉有,乃是可知可称之用,非是质碍之常形也。圣人理天下,用村用德,委以牧人,共振玄风,以弘道化。故云为官长也。夫四海之广,兆庶之繁,不可下人以为理,故立群官师长,各司其任。在昔唐虞建官惟百,夏商周汉所立愈多,以德居官,以材莅任,各当其器,而万方理焉。若为道之士,则布德施惠,救物立功,亦犹器用,以利于人尔。为国则用材化物,为道则施功济人,合于道朴之化也。《尚书》曰学古入官,《左传》曰能官人民无觎心是也。《春秋》昭公十七年秋,郯子朝鲁,对昭子曰:黄帝以云纪官,炎帝以火纪官,共工以水纪官,太皡以龙纪官,少昊以鸟纪官,以凤鸟为司历,玄鸟为司分,伯赵为司至,青鸟为司启,丹鸟为司闭,祝鸠为司徒,睢鸠为司马,尸鸠为司空,爽鸠为司寇,鹘鸠为司事。五鸠以鸠民,五雉为五工正,九扈为九农正。扈,止也,止民使不淫放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以民师而命民为官。设官分炽止,尚矣。盖以宣道行德,以教于人者也。官非其人,物罹其害。岂可轻授哉?《书》曰:官不必备,惟其人。斯之谓也。
故大制不割。注:圣人用道,大制群生,暄然似春,蒙泽不谢,动植咸遂,曾不割伤。
疏:此明圣人用道也。夫圣人德全,大制群有,法乾坤之施,洒雨露之恩,各畅其和,不知其力。令动植之物咸遂其生,曾不割伤,以为己用。故云大制不割。
义曰:圣君临极,宰制万方。德被群生,各遂其性。故动物植物有情无情,自生自成,不宰不割。所以玄德之世,太上之君不言不化,惟清惟静,下知其上有君,而不闻其制令之法。此所谓大为主宰,而无所制割也。修道之士,不察察于存祝,不孜孜于漱咽,无为无欲,自全其和,可阶于道矣。
将欲取天下章第二十九疏:前章明雌辱之行,常德必归于朴。此章明矜执必失,故神器不可为。首标将欲下六句,明实位之有所在,以戒奸乱之臣。次执者之一句,示历数之不干常,将警淫昏之主。故物下辩物倚伏之数,是以圣人下戒人君甚泰之尤。○义曰:前明圣人宰制群物。此恐臣下非妄乱常,故举此文戒其奸究,又虑人君执有神器凌虐于民,明倚伏不常,以亡在德,去奢去泰,可保延洪。故云下戒奸乱之臣,上警淫昏之主也。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注:天下者,大宝之位也。有道者,必待历数在躬。若暴乱之人,将欲以力取,而为之主者,老君戒云吾见其不得已。
疏:天下者,大宝之位也。夫皇天命帝,大制群生,必待历数在躬,然后君临万宇。而奸乱之贼,凶暴之夫,将欲力取天下而为之主。既诛夷之不暇,何天禄之可望?故老君戒云:吾见其斯人必不得所为之事。已,语助也。
义曰:普天之下,人君统之。人君之位,皆上天降命,历数所归,应天之心,顺人之望,而后君临四海,子育群生,而为之主也。莫不世传积德,身有殊祥。履巨迹而诞伏羲,感神龙而孕炎帝,轩辕乃电光绕斗,少昊乃星彩流虹,颛顼高辛生资睿圣,唐尧虞舜天表神奇。尧火运于赤龙,舜土德于虹瑞,月精命禹,燕卵降汤,紫气霭于旸山,赤光照于汉室,此并身有殊祥也。积玄勋而黄轩受命,察前功而颛顼叶符。黄帝十七世而祚有殷汤,后稷十三世而兴西伯。此皆积世累功也。或生而神圣,或诞而能言,日角犀文,龙颜鹄步,重瞳八采,反羽奇毫,玉斗横身,鳞文遍体,或全于囹圄之内,或逃于沟窦之中,而复兆应天文,德谐人愿,然后驱雄驾杰,拯溺救焚,康济黎元,克昌帝业,斯可谓生灵徯望,历数在躬者也。《尚书》曰天之历数在尔躬是矣。若乃器非神授,才乏天资,积善不显于先人,钟异靡闻于奇兆,恃水草之力,纵豺狼之心,假狐媚而窃国权,因佞幸而窥神器,兴问鼎之计,运胠箧之谋,王莽董卓则枭戮于前,侯景桓玄则败亡于后。流恶名于万古,取大笑于四方,欲以力而为之,其可得也?况剑闻神授,力可拔山,喑呜则鬼伏神惊,叱咤则坚摧敌溃,终乃舣舟莫济,刎颈阴陵。不闻聚井之祥,徒益五侯之赏,苟不及于此者,又何矫窃而欲非望哉?老君戒曰:吾见其不得已。大宝之位,已具前解。
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注:大宝之位,是天地神明之器,故不可以力为也。故曰为者败之。此戒奸乱之臣也。
疏:天下大宝之位,所以不可力为也者,为是天地神明之器,将以永终圣德之君,而令流布恺悌之化,岂使凶暴之夫力为而得,毒螫天下乎?是知必不可为,为亦必败。此戒奸乱之贼臣也。
义曰:天神曰神,地神曰只,日月之照曰明。言天地日月之间,森罗万象,必有主宰而司牧之。故天地神明以此司牧之,大位授于圣德之君,而令布和平悦乐之化,以养民也。恺,乐也。悌,易也。《诗□大雅□洞酌篇》召康公戒成王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言乐以强教于民,易以悦安于民,民敬爱其君如父之尊,如母之亲,故云恺悌之化。若凶暴之夫力取天下,必以强兵残忍诛害于民,如吴国为封豕长蛇,项羽比狼贪羊狠,则生民罹其蔓毒矣。毒出于口曰螫,毒出于尾曰虿,明此凶暴之夫,毒螫天下,必不得其大宝之位,而自致败亡。故云为者败之矣。
执者失之。注:历数在躬,已得君位,而欲执有斯位,凌虐神主,天道祸淫,亦当令失之。此戒帝王者也。
疏:人君者或拨乱反正,或继体守文,皆将晤德塞违,恤隐求瘼。若执有斯位,凌虐神主,坐令国乱无象,遂使天道祸淫,神怒人怨,是生灾沙,乱离斯作,谁奉为君,亦当失斯位矣。此戒帝王也。
义曰:人君继体承干,不以其德,毒流海内,祸起寰中,号令不行,戈铤内向,天下既乱,海岳沸腾。真主应运救人,拨乱反正,如夏禹、殷汤、周武、汉祖,创业之君也。天下既定,授于子孙,故嗣主继明,守文承统,如夏桀、殷纣、周赧、汉献,为继体之君也。且创业之君必资圣德,塞违补过,明德显仁,招怀隐沦,求采瘼病,初有大宝,罕及败亡。盖其励精求理故也。而继体之君,不知稼穑,长于妇人之手,生于深宫之中,八音五色乱其心,丽服淫声溺其性。或穷兵四境,流毒九州,视赤子若仇雠,顾生人如草芥,动致芟刈,不循宪章,反道违天,凌虐神主。神主者,民也,于是干戈四起,水旱不时,神怒众离,鬼哭人怨,遂有南巢放逐、牧野臬夷,殒身黔庶之中,失政奸雄之手,洪图一去,大业不归。此明执者失之,足为后王之戒。昭德塞违者,《春秋》桓公二年,宋华督杀孔嘉父,而弑殇公,立公子凭,是为庄公。以郜鼎赂于鲁恒公,公纳之于庙,大夫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百官,犹惧失之。今置其赂器于太庙,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又何诛焉?昔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礼之赂器于太庙,其君之何\#1□ 瘼,病也。沴,妖气也。内起曰眚,外起曰灾。亦天火曰灾也。
故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注:明为则败,执则失,故物或行之于前,或随之于后,或呴之使暖,或吹之使寒,或扶之则强,或抑之即弱,有道则载事,无德则隳废。
疏:此明凡物不常事,亦倚伏也。呴,暖气也。吹,寒气也。强,壮也。羸,弱也。载,事也。隳,坏也。且夫为之则败,执之则失,亦如凡物或行之于前,或随之于后,或呴之使暖,或吹之使寒,或扶持之使强,或抑损之令弱,或有引而载事,或推之而隳坏。且同纠𬙊,不可准绳,唯当以欲从人,方可乐推不厌巠其。
义曰:物之倚伏,固以不常。人事推移,安能长保?是以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或后者居前,或前者反后,或寒者变暖,或暖者反寒,或弱者为强,或强者为弱,或成者致坏,或隳者获全。如纠缠之萦纡,无准绳之正定矣。𬙊,大索也。准,的也。绳,正也。无道之君以人从欲,有道之主以欲从人。以欲从人者,天下悦乐而推尊之,不厌其德也。以人从欲者,《春秋》僖公二十年,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言屈己之欲,从众之善也。明年秋,宋公与楚、陈、蔡、郑、许、曹盟于孟,诸侯执宋公以伐宋。言宋公无德争盟,众共执之。如文仲之言也。文仲,鲁大夫也。
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注:圣人睹或物之行随,知执者之必失,故去其过分耳。
疏:是以理天下之圣人,睹行随之不常,知矜执之必失,故约己检身,割贪制欲,去造作之甚者,去服玩之奢者。论名数且分为三目,征其实乃同于一条。甚、奢、泰者,皆谓之过分耳。
义曰:圣人之于天下也,观倚伏之势,见推移之机。于施为之中,不使过分。知甚者必极,奢者必贪,泰者必盛;极则必反,贪则必怨,盛则必哀。有一于此,必为亡败,故皆去之。为道之士,明执失之理,知奢泰之非,谦抑自居,冲虚内保,则可以参真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四竟\#1其君之何:据《左传》,『君』当作『若』。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五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疏:前章明矜执则失,是以去其甚奢泰。此章明兵强好还,不可果其矜伐。首云以道戒臣,不以兵为辅佐。师之所处下明好兵必致不祥。故善者下示不得已而用。果物壮下论恃强而必败。○义曰:前明人主理国去奢泰而为君。此戒人臣事君用文德而匡佐。若怙兵尚武,必诱敌起争,是明兵强好还,不可以矜伐为事也。首章直戒人臣,次言用兵非善,妨农害岁,是有凶年。然后果于勿强,强必丧败,强壮非道,宜速止之也。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注:人臣能以道辅佐人主者,当柔服以德,不用兵甲之威取强于天下。何则?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抗兵加彼,彼必应之。其事既好还报,则胜负之事未可量矣。
疏:以,用也。佐,辅也。还,报也。言为人臣者当用道化无为辅佐人主,致君尧舜,是曰股肱。舞干羽于两阶,修文德于四海,令执大象而天下往,太阶平而寰海清。若震耀弋甲之威,穷渎侵伐之事,抗兵以加彼,彼必应之。其事能还报,则胜负之事谁能预克也哉?
义曰:夫臣之事主,以道为先。所宜清静匡君,勿以兵谋补国。化既清静,君遂无为,平泰可图,尧舜何远?致君者,言臣以道德助化,则君德自齐于尧舜也。股者,足也。肱者,手也。君为元首,臣为股肱,犹一身耳。君臣之道,其可忽乎?《书》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是也。舞干羽者,《尚书□大禹谟》曰:舜以禹之功,命之嗣位。时有苗之民数干王诛,命禹祖征之。于是会诸侯之师,誓众而往,奉辞伐罪。三旬,苗民逆命。益谓禹曰:惟德动天,无远不届。至诚感神,况于有苗乎?禹班师振旅,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而有苗格。有苗左洞庭,右彭蠡,在荒服之例,去京师二千五百里。征之不服。不征自来,言以文德道化抚之也。干,循也。羽,翳也。舞者所执之物。既还师振旅,不用干戈,乃修文德,以文舞舞于宾主两阶之间,以抑武事,而苗人来格。格,至也。《礼》曰:舞者所以饰喜也。执其干戚,习其俯仰屈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羽钥干戚,舞之器也。屈伸俯仰,舞之容也。缀兆舒疾,舞之列也。故天子八佾,八人为列,六十四人也。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佾,列也,二人为列矣。执大象者,第三十五章之词也。太阶者,三台六星为太阶六符。起文昌抵太微,以主三公。君臣和,法令平,则其星光明,行列相类,星或明或暗,或狭或阔,或变色或亡失不一见,皆为灾凶。若三星亡失,革命易姓。六阶匀明,天下太平也。今苦大臣以兵谋辅主,不能以文德坏人,侵伐图功,加兵于彼,彼必还报,则胜败之势未可知也。或自焚焉。负,败也。抗,以手抗拒也。渎,乱也。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注:军师所处,战则妨农。农事不修,故生荆棘。兵气感害。水旱继之。农废于前,灾随其后,必有凶荒之年矣。
疏:师,军师也。又《易》曰:师,众也。夫兴师动众,则人劳于役,行斋居送则妨工害农,农事不修,故生荆棘。大军之后,积费既多。和气致祥,兵气感害,水旱相继,稼穑不生,故必有凶荒之年,以报穷兵之怨尔。
义曰:人臣以兵辅主,主则习用其兵。主贪不急之功,臣冒无厌之赏,或凭凌下国,侵伐邻封。危器一施,生民受弊。行者有斋粮之苦,居者有转馈之劳,男废耕农,女妨蚕绩,所以云悬军十万,日费千金,杼轴其空,挽输莫息,田生荆棘,人遂饥荒。设无水旱之侵,已有耕耘之阙。夫和气结则祥瑞降,兵气盛则灾害生,疾疫流亡由斯而作。穷兵之弊,可胜言哉?惟君惟臣,所宜深戒也。修身之士,以嗜欲交侵,犹国有兵戈也。真气耗散,犹生民疲弊也。所以嗜好不节,则神气散亡;神气散亡,则疾疹交构。气亡疾作,何福善之可冀乎?何延益之可希乎?于国于身,俱可深戒也。
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疏:《春秋传》曰杀敌为果。今明杀敌者,令不相侵,止其为暴,是知杀敌为果,即止敌也。老君云事不得已而欲用兵,用兵之善但求止敌,令不为寇,必不以众暴寡,凌人取强。取强则事好却还,是以戒令不敢。故云不敢以取强。
义曰:王者化人,贵乎道德。道德未洽,恩信未孚,或有外敌来侵,不得已而方应。应变制敌,岂在杀人?能取胜于伐谋,自可期于止杀。故于文曰止戈为武,但止其敌,不在杀人,可谓止戈矣。其若封尸流血,白刃相交,或胜之于前,或败之于后,好却还报,非曰能军,不敢取强,是合天道矣。杀敌为果者,《春秋》宣公二年春,郑公子归生受楚之命伐宋,宋华元御之,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司空乐莒,甲车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宋大夫狂狡逆郑人,郑人入于井,倒戟而出之,获狂校。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擒也。戎昭果毅以听之谓礼。常存于耳,着于心,想闻其政令。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言易而反之,又为戮矣。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憍。注:善辅相者果于止敌,盖在安人和众,不敢求胜取强。故虽果于止敌,不敢为寇,慎勿矜功伐取,以自憍盈。憍则败亡,故以为深戒也疏:夫用兵之善,果于止敌。止敌自矜,未名善胜。故虽能止敌,慎勿矜夸。矜夸则伤于取功,故虽果于止敌,戒云勿伐其功。伐取其功,是则自为憍泰。憍泰则乐杀,故败不旋踵,此为炯戒,可不慎乎?
义曰:矜,夸大也。伐,自称己善一也。憍,慢也。安人和众者,《春秋》宣公十二年,楚子围郑。三月,克之。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楚子将舍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楚子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尪入盟,子良出质。夏六月,晋师救郑。苟林父将中军,先谷佐之,赵括、赵婴齐为大夫。士会上军,郄克佐之,巩朔、韩穿为大夫。赵朔将下军,乐书佐之,苟首、赵同为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及楚平,林父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剿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士会曰:善。会闻用军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狂\#1。楚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岁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疲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阵法也。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𫇭教为宰\#2,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先谷曰:不可。晋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而退,非失也\#3。命为军帅,而卒以非失,唯群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荀首曰:此帅殆哉。《易》有之:师出以律,否臧,凶。顺成为臧,逆为否。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果遇必败。先谷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厥、林父帅军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闻晋师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叔敖不可。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令尹南辕、返旆,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谷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二帅者\#4,专行不获,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帅敖鄗之间,郑皇戍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先谷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乐书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德,而激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宫序当其次,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师叔,楚之崇也,入盟于郑。子良,郑之良也,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帅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智焉?庄子曰:赵括、赵同,咎之徒也。赵朔曰:乐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久。随会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无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群臣问诸郑,岂敢辱侯人?敢拜君命之辱。先谷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群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避敌。群臣无所逃命。楚子又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政晋师。晋魏锜使于楚,请战而还。赵旃请入楚,召盟二子,皆欲晋败。郄克曰:二憾往矣,不备必败。
先谷曰:郑人劝战,不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人;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会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楚若无恶,除备而盟。先谷不可。士会使巩朔、韩穿师七覆于敖前,故上军不败。赵婴齐具舟于河。潘党逐魏锜,楚子乘左广逐赵游。晋师使钝车逆二子。楚人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阵。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车驰、卒奔,疾进乘晋军。林父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工尹齐将右拒逐下军。潘党、唐侯从上军。郄克欲待之,士会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必尽,不如收而去之。殿其卒而退,不败。及昏,楚师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橐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人、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令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故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以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是役也,郑石制入楚,将以分郑,而立公子鱼臣。辛未,郑杀石制、鱼臣。君子曰:无恬乱者,谓是类也。且夫伐谋而得胜,彼敌敢侵,止杀济危,信为善矣。若矜伐其善,自衒其功,身享功名,心必憍泰。憍泰则淡物,凌物则怨生,祸败可期,功名难保。韩信见擒于云梦,白起齿剑于杜邮。矜伐生憍,因憍致祸,不可不戒也。
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强。注:前敌来侵不得休止,故用兵以止之。如是,则果在于应敌,非果以取强。
疏:夫果于止敌者,非好胜而凌人也。但前敌来侵,事不得已。故云果而不得已。已,止也。用兵应敌,是非求胜,能如此者胜。不恃强,故云果而勿强。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注:物之用壮,犹兵之恃强。物壮则衰,兵强则败。是谓不合于道,当须早止不为。
疏:凡物壮极则老,兵强极则败。故兵之恃强,犹物之用壮。物用壮适足以速其衰老,兵恃强则不可全其善胜。兹二事者,是谓不合于道。贤臣明主,知其不合于道,为须早止不为。故云不道、早已。已,止也。义曰:兵之恃强,必致死败。符坚寿春之役,李密洛口之师,王寻昆阳之兵,炀帝征辽之众,皆号百万,信为多焉。而非道恃强,败不旋踵,兵强故也。亦如物壮则老,用壮必伤矣。昔秦吞七国,一统九州,力盛兵强,天下莫敌。土崩瓦解曾不瑜时。扶苏死于长城,子婴降于轵道。鹰扬鹗视,夫何足云?圣人以为非道之基,不如早止。理身则嗜欲复性,亦犹兵焉。若制欲捐情,澡神涤虑,止其妄想,守彼虚玄,自无物壮之讥,可谓全和之要。师亦有老,《春秋》曰师曲为老,,谓出师无名,不以其理,理屈于敌,亦为老焉。故曰师直为壮,曲为老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五竟\#1不为是狂:『狂』,据《左传》当作『征』。
\#2𫇭教为宰:『教』,据《左传》当作『敖』。\#3非失也:『失』,据《左传》当作『夫』。下『而卒非失也』同误。
\#4其二帅者:『二』,据《左传》当作『三』。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六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夫佳兵章第三十一疏:前章明强兵好还,不可果其矜伐。此章明佳兵物恶,不得已而用之。首则陈戒不祥,明有道者不处。次云胜而不美,示乐杀之为非。吉事下举喻以明,结以丧礼处之,所以表非乐战。○义曰:先戒人臣以道佐国,不以兵强。今明佳兵乃是不祥之器,以兵佐国必果于矜伐,果矜伐则必败亡。所以直指佳兵,物之所恶,敌来侵己,不得已而用之。有道之人不处于此,不以胜敌为美,而以正杀为先。此戒其乐杀也。处之以丧礼,非欲于战也。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疏:佳,好也。兵者,韬略之属也。祥,善也。器,材器也。君子进德修业,必慎厥初。藏器于身,,俟时而动。当游心道德之囿,阅思坟诰之林。使光昭今古,开济成务。义曰:韬,《六韬》也。齐太公姜子牙钓于磻溪,剖鱼得玉,璜中有此书,一曰文韬,经邦立国,不越天常。二曰武韬,克定祸乱,威伏八方。三曰龙韬,燮理阴阳,不逾时令。四曰虎韬,善用爪牙,群凶自挫。五曰豹韬,膺时戡难,智在权机。六曰犬韬,采听至微,或成奇变。韬者,藏也。兵机权变,不可轻以示人。故以韬藏隐晦为义。略,《三略》也。《三略》者,谓汉留侯张子房于下邳圯桥遇黄石公,授以《三略》曰:子得之可为帝王之师,亦机铃用兵之术也。子牙用之佐武王,克商伐纣而成王业;子房用之佐汉祖,灭项籍而有帝图。进德者,德冠五帝,为美行之一首。修业者,业兼六艺,为习学之先。故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习学之业,慎其初始。习文儒道德则为君子,习贪骄残暴则为小人。昔孟轲幼孤,居近葬者,乃学为墓。轲母贤。见其所习非美,徙居避之,又近陶匠之家。轲又学为陶瓦之器,母又徙居,近儒学之家。轲乃学习坟典,后为大儒,道亚周孔,名高韩墨。昔孔子为兄,好以俎豆为戏,后为礼乐之祖,道冠百王,化融四海。后稷为儿,好以耕农为戏,后为农正,播植之业,功济天下。汉张汤为兄时,因鼠窃肉,为父所责,汤熏穴得鼠,及所残肉,笞鼠,讯鞫论报,款占其辞,如老狱吏,后仕汉为法官,详定刑律,垂法着令。所以习为善者,善功叉着矣。所慎善恶之习在厥初尔。厥,其也。初,始也。藏器于身者,《易□下系》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言君子得时即有成功,不得其时,动有结阂之患,故无功也。注言公者,无私也。高墉,喻高位也。隼在高墉则难射,人处高位即难除。处高位而贪残如隼,将除之者,在得其时,无不克矣。言君子有可大之德,可久之业,亦当得时而可动矣。《史记》云: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所谓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逊。得其时则功济天下,失其时则独善其身。是明进退之度也。游心在乎道德,阅思在乎典坟。囿,园囿也。典,谟典也。坟,三皇之书,为三坟也。诰,训语也,如《汤诰》《酒诰》例也。林,丛木为林,言书史之多也。光,大也。昭,明也。令,善也。乃能大明,善美之名也。开济成务者,《易□上系》云:夫易开物成务,谓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此言易道可以覆,谓天下开济万物,亦如君子之德业,光大昭明,为世之范,乃复游心道德之园囿、坟诰之丛林,美名扬显,成其大务也。《春秋》宋穆公属其臣立殇公,云;先君以寡人为能贤。光昭令名是也。修道之士,亦当慎其所习,游心大道,阅思无为,道可冀也。若其滞是非之境,束言教之墟,迷嗜玩之津,窥浮诞之牖,其道弥远矣。人君理国,习皇风帝道,可叶于升平;效王业霸图,罕偕其清静矣。况兵战之术乎?所宜戒也。
疏:而乃有以兵谋韬略为佳好者。夫谋略之设,以正为奇,兵铃之书,先声后实,皆在乎攻取杀伐,故为不善之村器尔。
义曰:谋,图度也。奇,变诈也。攻,击也。取言其易也。言此《六韬》《三略》之书,金版玉铃之术,皆图度机谋之用,非祥善之道。兵法尚诈,故以正为奇,先其虚声,后其实用,开张诡谲,非君子之所宜。于国为贪残,于身为不善,于物为憎恶,岂可习而行诸?且人之所习,务在有成。业成而用,用而求达。习善器者进则利物,退则全身,用则懋功,显则彰德。今习兵道,以诡诈为本,欺谲为能,杀获为功,诛伐为事。谲诈则非信,杀伐则非仁,佐于国则陷君为征伐之主,行于身则造迹于诡妄之徒。固为不善之事矣。老君说经之时,但有战斗之说,则是版泉涿鹿、丹浦用兵,未有《六韬》《三略》之书。然用兵亦以机讨相训,谲诈相倾,得胜为功,杀人为美,非为道者所务。故切戒之。今引韬略之书,取近而证远尔。
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注:佳,好也。兵者,谋略也。凡人修辞立诚,不能以道德藏器,而以兵谋韬略为好,谋略之用只在于攻取杀伐,故为不善之村器。凡物尚或恶之,是以有道之人,不处身于此尔。
疏:畜德于身,是为能事。既为不祥之器,是以凡物尚或恶之,况有道之君子,焉肯处身于此?故云有道者不处。
义曰:有道之士以德润身,以善救物,动资简正,静合虚无,不萌杀伐之心,肯尚兵谋之事。兵以杀伐为用,凡物望而恶之矣。修辞立诚者,《易》干九三之词。君子忠信,所以修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注:左,阳也。阳和则发生,故平居所贵。右,阴也。阴凝则肃杀,故用兵所贵也。
疏:左,阳也。右,阴也。阳好生,阴好杀,好生故平居所贵,好杀故用兵所贵。
义曰:帝出乎震,物生于东。春主发生,夏为长养。天道左旋,所以左为阳,而顺生成之道也。万物肃杀于西,秋主杀也。藏伏于北,冬主藏也。月配阴而主刑,金居西而主兵,所以右为阴,而逆杀伐之道也。君子体仁以利物,故平居则贵左。用兵法义而尚刑,故贵右也。
兵者不祥之器,注:祥,善也。好兵者尚杀,故为不善之材器。非君子之器。
注:君子以道德为材器,不尚兵谋。疏:上文云佳兵者不祥之器,所以明用兵则尚右而好杀,有道者故不处之。此云兵者不祥之器,对结上文,明非君子之器,君子以道德为材器,故无利尔。
义曰:君子所习也,稽十三皇五帝之道德,祖述唐虞夏殷之仁义,宪章文武周孔之礼乐,将以经天下,济万物,垂后王,佑来世。时之遇也,则开物成务;时之不也,则卷而怀之。故无所不利矣。上云佳兵为不祥之器,有道者不处。示其所习之初,务在于道德,不在于兵谋,而习兵谋者,非君子所务。习之已成,必将用之,用兵之旨,明在下文。
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注:戎狄来侵,故不得已。善胜不争,故恬淡为上。
疏:夫文德者,理伐之器,兵谋者,辅助之村也。故云文则经纬天地,武则克定祸乱。虽天生五村,废一不可,而武功之用,定节制宜,是知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在乎事不得已,然后应之。谓四夷来侵,王师薄伐,所当示之以恩惠,绥之以道德。既同蚊蚋之螫,故无凭怒之心。推此而言,是以恬淡为上。
义曰:圣人制法垂训也,随时降杀,与代污降。太上之君以道为化,其次以德,其次以仁。道德既衰,浇讹时扇,故文武之道用焉。文,训之以礼乐仁义;武,训之以奇正权谋。文经天地,而武定祸乱;文为本,而武为末;文为体,而武为用。夫子云:不教民战,是谓弃民也。有文事,又有武备。所以夹谷之会,宣武备而斩徘优,齐侯畏之,归龟阴之田,成礼而退,斯则武为文之辅,文为武之主也。经纬天地者,南北为经,东西为纬,穷鬼神之情状,明造化之变通,九流以清,百度以贞,所谓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故文王以为谥焉。克定祸乱者,谓凶暴及人曰祸,反德律逆曰乱,得伤曰克,所以黄帝诛蚩尤,舜诛三苗,汤克桀,周克纣,秦殄六国,汉定三秦,除暴害之政,剪乱逆之根,拯活生灵,非杀人以取胜也。故武王以为谥矣。此则明本末,审逆顺,不得已而乃用之矣。四夷来侵者,周宣之时,犬戎数犯中国,出师御之,故《诗》称伐杀猃狁是也。天生五村,五者,谓金木水火土也。五行递运,帝王执而用之,若用材器尔,故曰五材。言其所用互为终始,阙一不可也。师禀帝王之命者,谓之王师。师,众也。在《易》为师卦,坤上坎下。薄伐者,薄,辞也,言我伐于彼也。凡曰王师,有锺鼓曰伐,无锺鼓曰侵。王师所征,先示武威,取其畏伏,兼示恩信,使其怀来,非逞志于臬擒,非肆怒于剪扑。师出有名曰顺,无名曰逆。观夫四夷侵斥,类蚊蚋之噆肤,非为中国大患,固无伤于道德,所宜绥以恩惠,化以淳和。无凭怒之心,是恬澹为上也。所以宜僚弄丸而解难,叔敖安寝而投兵,不举干戈,坐以制胜,此其上也。
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疏:夫不能以德怀来,而用兵求战胜,故虽克胜,犹惭德薄,不以为美。夫胜必多杀,故以胜为美者,是乐杀人。
义曰:圣人之柔服四夷,底平祸乱,以文德怀之,使其化善,不在用兵。今既德之不逮,方以兵威取胜,既胜于敌,乐而美之,无内惭之德,无恻隐之心,是乐杀人也。昔季札观《大护》之舞曰:圣人之弘也,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言汤之伐桀,始用干戈,故有惭德。《论语》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言以征伐取天下,故曰未尽善也。
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注:制胜于敌,必丧其人,故不以为美也。夫胜必多杀,若以胜为美者,是乐多杀人也。乐多杀人,人必不附。欲求得志,不亦难乎?
疏:夫天地好生,物皆含养。仁人者当顺天德,以全济为务,焉可苟逞诈力,以快贪残。贪残之人,人必不附。欲求得志,不亦难乎?故好乐杀人,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义曰:夫仁者之心,称物平施,顺阳和以爱育,得慈惠以抚安。其于物类也,尚怀悯护,不欲一物失所。《礼》云: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又弊盖埋狗,弊帷埋马,弊车瘗牛。陈安世暑月不行,畏践虫蚁,杀伐草木。若其时昆虫未垫,不以火田。此皆仁悯之道也。顺天养物,理在兹乎。安肯剿众命而取功名,乐杀人而图富贵哉?若以伐杀之多为美,谲诈之胜为能,恣毒贪残,铃为人之所畏,人畏则孰敢亲附之矣。既无亲附之众,独运暴横之心,欲求得志于天下,信为难矣。东昏归命,昌邑高洋,祸败灭亡,足为鉴戒。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疏:左场而生则吉,故吉事尚左。右阴而杀则凶,故凶事尚右。《礼记□檀弓》曰:夫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尚右。夫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复尚左。
义曰:左为阳,德主生,故居常则尚左。今人宾主之位及拱手之礼,皆左为上而尊也。右为阴主死。今人丧礼皆尚右,夫子有姊之丧,拱而尚右,弟子不知其故,因而效之。夫子言其好学也,如此及知非吉,故复尚左。檀弓,《礼记》第四篇名也。颜回习夫子之道,首冠诸生,称为亚圣。尝问于夫子,曰:夫子言,回亦言,夫子辩,回亦辩,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成,回不知所以然而然。瞠视尘躅,则不及矣,弟子嗜好于学也,如此尚不能尽夫子之道,况于不学乎?
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注:偏将军卑而处左者,不专杀也。上将军尊而处右者,主以兵谋也。
言以丧礼处之。注:丧礼尚右,今上将军居右者,是以丧礼处置之。
疏:上将军专杀则处右,偏将军为副不专杀故处左。今左尊而右卑,上将军居右者,言用兵之道同于丧礼。丧礼尚右,今上将军居右,是以丧礼处置之尔。
义曰:丧礼尚右,死事属阴,上将军专杀,故主死事。国之出军,上将军登坛,天子斋戒,授以斧钺,盖使其专杀也。凿凶门而出,主死事也。故云兵者凶器,又云兵者人之司命也。将有谋则死者反生,将无谋则生者反死,况战者危事,投之死也,岂非丧礼乎?偏将军既不专杀,居吉位而处左也。
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注:以生灵之贵而交战,杀之有恻隐心,故以悲哀伤泣之尔。
疏:夫战而求胜,必杀人众多。胜而不美,故悲哀伤泣。夫人惟邦本,本固邦宁。今交战杀之,故仁心恻隐,为之哀泣,不亦宜乎?
义曰:以战而胜者,则杀人众多矣。且人之生也,九天分气,十月孕神,含阴吐阳,法天象地,万物之内,人称最灵。国之得人,犹鱼之有水。故《尚书□五子之歌》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人惟邦本,本固邦,宁。此言太康尸位,盘游无度,有穷后羿因民不忍,拒于河,以其灭德,民弃之而不固也。所以民弱则国危,民聚则国霸。今图功名而好战,贪土地而杀人,驱彼生灵陷之死所。有道之士、君子之人安得不哀伤之乎?故下经云抗兵相加哀者胜。泣,悲也。
战胜,以丧礼处之。注:勇士雄人战而获胜,胜则受爵,居于右位。尚右非吉,是以丧礼处置之,但以为不祥之器,何必缟素为质也?
疏:夫战而获胜,胜则受爵,武功居右,是非吉位。故云丧礼处之,但以战为不祥之器尔,亦何必服缞扶杖,然后称之为丧礼乎?诸注此义者,皆云古有斯礼,寻阅坟典,既无所据,今所未安,故不录也。又引秦伯向师而哭者,此乃哀败,非战胜也。
义曰:获胜受爵者,功高迁上将之位,亦是处以丧礼也。兵为不善之器,战为杀伐之资。胜则杀彼,败则杀此,皆吾民也。安不痛哉?圣人以之悲伤,君子以之恻悯,故当处之以丧礼也。缞杖者,丧服也。但杀于人即宜悲愍,何必缞杖,然后为哀乎?或者云古者出师,天子素服,泣而送之,礼经之中、坟典之内,皆无此说。以此无据,疏特明之。典者,五帝之五典也。坟者,三皇之三坟也。秦伯向师而哭者,《春秋》僖三十二年,秦伯伐郑,秦大夫杞子戍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钥,若潜师而来,国可得也。秦伯访于大夫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且行千里,其谁不知?秦伯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秦伯使人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预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又于崤,崤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襄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且使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之武子辞焉\#1:吾子淹冬于弊邑\#2,唯是脯资、饩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吾子取其麋鹿,以间弊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叉伐秦师。乐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有?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襄公墨缞,梁弘御戎,莱驹为右。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崤。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文嬴请三师,曰:彼实构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隳军实而长寇伟,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缧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秦伯素服郊次,向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蹇叔之哭,知其师必败也。秦伯之哭,哀其师之败也。皆非胜而哭之矣。圣旨制疏,委曲明之,恐后人增饰其谬耳。夫用兵好杀,君子不为。大道好生,圣贤是则。但战之胜败,皆害于人,自可戒之而戢兵,岂必杀之而后哭?理身者,五欲内侵则五神疲散,六情中盛则六识交争,气丧神疲,将虞殒谢,当固抑情斩欲,克保恬和。亦犹理国之君,不尚佳兵之美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六竟\#1使之武子辞焉:据《左传》,『之』当作『皇』。
\#2吾子淹冬于弊邑:据《左传》,『冬』当作『久』。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七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疏:前章明佳兵不祥,故有道不处。此章明侯王守道,则万物下宾。首标无名将以明道,次举守道而能降瑞,始制下广其制用,譬道下将示结成。○义曰:兵之佳也,为天下之凶,朴虽小也,为天下之大。王侯能守,万物所宗,道化既行,天地降瑞。不烦教令,民自和平。君保制御之功,物得依归之所。万国亲附,如水朝宗于海焉。以兹善化之君,不在兵强之美也。
道常无名。注:道以应用为常,常能应物,其应非一,故于常无名。
疏:应用不穷,惟感所适,道之常也。常在应用,其应非一,故于常无名,故云常无名。
义曰:道之为用,无为焉而无所不为。统御阴阳,包罗覆载,干以之动,坤以之宁。其通生也,为天下之至通焉。其幽奥也,为天下之至赜焉。应用无穷,周流不极,纤芥得之而生植,天地得之以圆方。而真常之道,澹然冥寂,不可得而名也。名言理绝,故常无名。
朴虽小,天下不敢臣。注:朴,妙本也。妙本精一,故云小而应用。匠成则至大,故无敢以道为臣者。
疏:朴,妙本也。语其通生,则谓之道,论其精一,则谓之朴。妙本精一,故云小耳。而应用匠成,通生一切,则至大也。故无敢以道为臣者尔。
义曰:端寂无为者,道之真也。故谓之朴。生成应变者,朴之用也。故谓之道。道、朴,一耳,非一而一是谓真一。真一者,杳冥之精,真中之真也。一非多法,故云小。以此真一,生化万殊,其大无大,其上无上,孰敢以道为臣乎?臣者,下于君者也。《春秋》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也,上所以供神也。男曰臣,女曰妾。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自古及今,无敢以道为臣也。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注:侯王若能守道精一,无为而化,则万物将自宾服矣。
疏:言王侯若能抱守妙本精一,无为无事,则八埏仰化,四海归仁,沐德饮和,将自宾服矣。
义曰:王者,四海之尊。侯者,五等之二。周设五等之爵,公侯伯子男也。先王制法,则有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亦有五等,而兼王焉。其制服土地,礼节降杀,亦有五等。则以王统天下,诸侯各理其国,卿大夫士以为陪臣,佐王者也。言侯王能守道者,举其有土之尊,能守道化物,则八埏四海之人,仰其道德,归其至仁,沐其盛德,饮其和煦而自宾服矣。埏,封域边陲也。宾,顺也。外国顺化,谓之宾服。要荒之外来附中国,则客礼而宾。附,率服也。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疏:侯王守道以致和平,则无凌沴灾害。地平天成,二气交泰,以相和合,降洒甘露,善瑞侯王也。
义曰:诸侯守道于其国,王守道于天下,则能致天地和平,无灾害氛沴之变。地平天成,不失其序,天地二气交泰和合,而能降瑞也。《易》泰卦《彖》云天地交泰,又云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夫天地之道,阴阳相感,寒暑相循,气交则万物生化,各得其宜。万物得宜,和气交合,则祯祥降焉。甘露者,美露也,神灵之精,仁瑞之泽,其凝如脂,其甘如饴。一名甘露,一名天酒,《礼斗威仪》曰:人君乘土王,其政太平,则甘露降。《稽命征》云:称谥正名,则甘露降于竹栢。《孝经援神契》云:德至天则甘露降。甘露者,中和之气也。《鹖冠子》云:圣人之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甘露降而物无不盛也。得而饮之,寿八百岁。《天文录》云:天乳一星在氐宿北,主甘露星,明则甘露降也。《逸书》曰:地平天成,称也。言地平其化,天成所施,上下相称为宜也。凌者,气相乱也。沴,妖气也。灾,祸也。害,伤也。瑞,祥符也。致者,不召而至也。
人莫之令而自均。注:侯王抱守精一,则地平天成,交泰致和,故降酒甘露。夫甘露之降,萧兰俱泽,不烦教令而自均。平,取譬侯王称物平施者矣。
疏:莫,无也。言天降甘露,惠施无心,人无命令,自均若一。亦如侯王称物平施,无偏无党。既惠化而大同,自东自西,亦何思而不服。又解云:言侯王守道以致善瑞,则人自和平,无烦命今;自然均一尔。
义曰:萧,艾蒿也。兰,香草也。泽,润也。侯王以道化人,天赐嘉瑞。国既有道,人自和平,不烦施令,自然均普。《尚书□洪范》曰:王道平平,无党无偏。王道荡荡,无偏无党。民既和平,无偏曲之私,党附之势也。称物平施者,《易》谦卦《象》曰:君子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言物之多与寡,皆得其施。裒其多者,以益于寡,是曰均平矣。惠化,仁化也。大同者,天下为公也。自东自西者,《诗□文王之什□文王有声篇》云: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言武王作色镐京,行辟雍之礼,四方来观者,皆感其德,心无不归伏。自,从也,用也。谓有道侯王,天致善瑞,人自和平,东西南北无不率服,不烦教令,均一平普。亦如四方之人,乐文武之化也。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注:人君以道致平,始能制御有名之物。故有名之物,亦尽为侯王所有矣。既,尽也。
疏:制,御也。有名者,天下有名之物也。既,尽也。言侯王抱守精一,则天降善瑞,惠化无心,均平若一。如此始能制御有名之物,物归有道,故有名之物亦尽为王侯所有矣。
义曰:有道侯王,天地合德,善瑞应之,上下无间。四海归之,有名之物皆归善化矣。四海者,侯王所统也。弘道建德,人皆化之。境寓之内,率土之滨,孰非侯王之物?亦犹山林非欲于飞鸟虎狼,茂盛深密,飞鸟虎狼自来归之;江湖非欲于鱼鳖蛟龙,广大渺漫,鱼鳖蛟龙自来归之;王侯非欲于有名之物,道德仁惠,有名之物自来归之;修身非欲于道,虚无冲寂,道自归之。万物感致,在于所修也。均一周普,天下和平,在于所化也。善之归己,道之感通,物之从顺,在于崇德也。
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注:若侯王能制有名之物,则夫有名之物而将知依止于侯王。知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
疏:殆,危殆也。侯王守道而化,万物自宾服。则夫有名之物,亦将依止于侯王。能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矣。故云知止所以不殆。
义曰:侯王道化合天,中外宁一,疆域之内,动植有名之物,皆随其疆土为王侯所有。物依有道之境,故无殆坏之危。任春夏以生成,随秋冬之摇落,不天不㱩,无北无瘥,不为外敌所侵,不为淫刑所及,一一遂性,何危殆之有乎?此圣旨也。今释侯王以道化人,应天降瑞,人归其化,天下均平,侯王当守道㧑谦,膺受符瑞,知止畏慎,以副天心,则无危殆之事。若睹其天瑞,束此人和,纵大其心,改易其志,矜功伐善,则祥不胜骄,其身危殆矣。昔纣宫中小鸟生鸟乌,以为国兴之瑞,矜憍肆欲,造作多端,以至亡灭。老君恐后之帝王恃有祥瑞,因此憍矜,故戒之云知止所以不殆。
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注:天降甘露,以瑞有道之君;在宥天下,天则应之。犹川谷与江海通流尔。
疏:此结侯王守道,则天必应之,故云譬有道之君在理天下,陶以仁德则自致太平,和气感天,天瑞必应,犹川谷之水而与江海通流尔。
义曰:守道侯王,德与天应,善化和合,以感太平。天应之祯祥,如川谷之通海,此圣旨也。今释云若侯王上感天瑞,下得人心,四海万方率为臣妾,复能因其感瑞,夕惕兢修,翼翼干干,日慎一日。既无危殆之事,远人慕其善化,重译来宾,如川谷之朝宗,江波之赴海,远近归往,国祚繁昌矣。理身者以心为帝王,藏府为诸侯。若安静心王,抱守真道,则天地元精之气纳化身中,为玉浆甘露,三一之神与己饮之,混合相守,内外均和,不烦吐纳存修,各处玉堂琼室,阴阳三万六千神,森然备足,栖止不散,则身无危殆之祸,命无殂落之期,超登上清,泛然若川谷之赴海,而无滞着也。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疏:前章明侯王守道则万物自宾,此章明以宾服有道之君,皆由自知自胜。自知则明了,自胜则全强。结以死而不亡,戒令不违天理尔。○义曰:侯王所以守道化行,万物归宗者,以其能了自知之明、自胜之强,知足不贪,勤行于道,所以道合天地,不失其常。得全分理之终,不为夭枉之丧,故能允合,不违天理之戒也。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注: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鉴微。智则有所不知,明则无所不照。
疏:知,识察也。夫心与境合,是以生知,生知之心识察前事,是名知法。
义曰:心之惠照,无不周遍。因境则知生,无境则知灭,所以役心用智者,因境而起也。境正则心与知皆正,境邪则心与知皆邪。苦乐死生吉凶善恶,皆由于此也。故心者入虚室则欲心生,入清庙则敬心生。万境所牵,心随境散。善之与恶,得不戒而慎之乎?夫知人者为智,《尚书》所谓知人则哲也。知人者,昔宋宣公舍其子与夷,而立其弟如,是为穆公。《春秋》隐公三年秋,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之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孔父曰:群臣愿奉公之子凭也。穆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本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乃以其子凭出居郑,以让与夷而立,是为殇公。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而其子享之,命以义夫。《商颂》曰:受殷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斯知人之至也。
疏:言人役心生智,知前人之美恶者,则俗谓之智尔。若反照内察,无听以心,了观其心,不生知法,能如此者,是谓明了。故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义曰:世人因境役心,乃至分别,察他人之善恶,考身外之短长,不求所以知而求所不知,舍己效人,以衒其智,是拾种种之民,而悦夫役役之佞,释夫恬澹无为,而悦夫哼哼之意,以乱天下者,智之过也。故上悖日月之明,下铄山川之精,中隳四时之施,虫端蠕蚊之虫,蛸翘之物,莫不失其性矣。孔子谓颜回曰: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于智忘智,在知忘知,观妙守无,是为明了。此庄子云孔子语颜回心斋也。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注:能制胜人者,适可谓,有力。能自胜其心使柔弱者,方可全其强矣。
疏:胜人者,谓以权智制胜于人,如此之人,适可谓之有力尔。自胜者,谓自能制胜其心,使心柔弱。柔弱之道,物不能加,故可全其强尔。故下经云守柔曰强,又曰柔胜刚,弱胜强。故云自胜者强。
义曰:人或持君之权,以制于物,运其威势以临于人,人望而畏之,是为有力矣。而不知自以无为之道,内伏其心,心既无为,志则柔弱,心虚志弱,物不敢侵,是为强矣。胜人者力尽势移,则归于死,自胜者心冥道契,必至乎仙。
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注:知止足者无贪求,可谓富矣。强力行者不懈怠,可谓有志节矣。
疏:知足在心,心若知足,则无贪求,虽箪食瓢饮,傲然自足,可谓富矣。强勉力行,曾不懈怠,自知自肚,终久不渝,可谓有志节矣。
义曰:贪之与廉,由心而已矣。心足者,虽颜子一瓢之饮、杨雄十金之产,不改其乐而常足焉。心不足者,虽申侯之专利不厌、驷泰之车服满庭,而未尝足矣。则颜子杨雄可谓富也。强力为善,守道不回,可谓自胜而强,有不渝变之节矣。夫强者,在用道也。强大有道,不战而克;小弱有道,不争而得。信可强行于道,而坚其志节也。《易》曰君子以自强不息。箪食者,《论语》云: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处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箪,小筐也。以箪为食器,以瓢为饮器。陋巷,隘巷也。言颜回固贫,而守道以自乐也。
不失其所者久,注:知足强力,不失其所恒,则是久于其道。疏:知足强力等行,人所常行,若不失所恒,即是久能行道者矣。又解云:动不失所者,则可以长久。
义曰:知足不贪,安贫乐道,力行趣善,不失其常,举动通时,自得其所者,所适皆安,可以长久。《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是则人之操行,务于恒久,不失其所也。失其所者,必蹈祸患。如郑太叔段宠而无厌,大夫祭仲谏庄公曰: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庄公不从。既而太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侵地至于禀延,乃完城郭,聚人民,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公命大夫子封帅车三百乘以伐京太叔,入鄢。公伐诸鄢。五月,太叔奔恭,遂克之。初以庄公之母武姜,寤寐而生庄公,名之为寤生,遂恶庄公而爱太叔段。及段欲袭郑,武姜将启之。至是,既克段,乃置武姜于城颖。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颖谷封人考叔因食舍肉,而谏庄公纳之,掘地及泉,与武姜隧而相见,为母子如初。《春秋》书曰郑伯克段于鄢,讥其失教也。此言纵太叔之过,使其贯盈而后杀之,是不早为其所,失所之致也。若太叔不失其所,安及此祸哉?
死而不亡者寿。注: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夭枉之数。寿者,一期之尽。夫知人胜人,必招殃咎。知足强力,动得天常。得天常者,死而不亡,是一期之尽,可谓寿矣。
疏: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夭枉之数。寿者,一期之尽。言委顺得常,不失天理,颓然任化,而去者得一期之尽,可谓寿矣。若不鞭其后,生理不全,虽单豹有婴儿之色,张毅有丰高之贵,不终天理,焉得谓之寿乎?故庄子曰天下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
义曰:人生天地间,有生则必有死。生者天地之委和,死者天地之委顺。安其和而处其顺,是得其常也。反此者,庸非夭乎?《河图》曰:人之生也,天与之算,四万三千二百算,主日也,与之纪,一百二十纪,主年也。此为生人一期之数矣。得金丹不死之道者,则延而过之。无修养之益,有减夺之过者,则不足而夭枉之矣。《黄庭经》云:百二十年犹可还,过此守道诚为难,唯待九转八琼丹,要复精思存七元,日月之华救老残。此明修之,可以延益也。若守其素分,委任天和,乘化而来,任化而往,生也。若浮,死也。若休尽所禀之一期,亦谓得其寿矣。不及此者,夭枉而亡也。《庄子□达生篇》田开之谓周威公曰:祝肾云: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而鞭之。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人共利,行年七十而有婴儿之色,不幸为饿虎食之。有张毅者,高门悬箔,无不走也,行年四十以内热之病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也。谓其守一方之事,至于过理者,不及于会通之适者也。鞭其后者,去其不及耳。是二子不终天理,为夭枉而亡也。达生化之旨,当生不乐,将死不惧,则殇子为寿,彭祖为夭也。《庄子□齐物篇》云: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兔秋生毛曰秋毫也。凡人年十九已下为殇。此明道与俗反尔。人世之情,小则企尚,大则骄盈。以道观之,无盈无企,其致一也。死者,天子曰崩,诸侯曰薨,卿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人之死生,虽赋以天命,然亦系其所履。君子察其所履,而知其寿夭。《易》履卦云视履考祥是也。《春秋》楚伐宋还师,郑人享之九献,用周人上公之礼也。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享毕,夜出取郑文芋之女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以寿终乎。为礼卒于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服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其后果败于城濮,终为商臣所弑焉。《春秋》僖十一年,周襄王使内史过赐晋惠公之命,惠公受王命而堕\#1。史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堕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夫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十四年,惠公与秦战于韩原,为秦所擒。二十三年卒。皆如史过、叔詹之言。是则君子察人所履之行,则知寿夭。况于修至道,养元和,而不能长生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七竟\#1 惠公受王命而堕:据《左传》,『堕』当作『惰』。下文同。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八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大道泛兮章第三十四疏:前章明宾服有道之君,由能自知自胜。此章明能成光大之业,皆为法道忘功。首标大道泛兮,示左右略无封畛。次云功成不有,明小大难与为名。是以圣人下举圣人不贵其身,以成光大之业。○义曰:既明有道之君得自知自胜之用,能致寿而不亡。今举君之德行如大道之无滞,不有其功,不恃其物,不为其大,故能成其大业。泛兮之道言可左可右,不拘一方也。封,疆也。畛,田中道也。物生物成,不辞不有,非大非小,圣行圆通,不贵大其身,故成其尊大也。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注:大道泛兮,无系而能应物,左右无所偏名。
疏:泛兮者,无系之貌也。言道之为物,非阴非阳,非柔非刚,泛然无系,能应众象,可左可右,无所偏名。故庄子曰:夫道未始有封。
义曰:大道之体也,凝而为真,一融而为万化,泛然不系。谕彼虚舟,无块然之质,不昧然而昏者,非阴也;无赫然之象,不皎然而明者,非阳也。悬天载地,干健而龙行,非柔也;委和顺物,细入毫芒,非刚也。能显能晦,能微能章,泛泛然无所系着也。刻雕类状,无所不为,能应众象也。旁通万境,不局一方,可左可右也。一以贯之,为天下式,无所偏名也。未始有封,无涯无略,涣而散也。无所不无,寂而归也。无所复有,生化万殊也。《庄子□齐物篇》 曰:古之真人,其知有所至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未始有物。其次,以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此言天地初分,人生其内,品物咸遂,性识真淳,心迹无为,故无封执。其次,以为未始有是非,是非既彰,道所以亏也。道即亏也,则有偏名矣。修身之士,当体道虚心,无所执着,以臻其妙。理国当坦然无为,以合于道,通乎大方,归于至理也。
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疏:言天地万物皆恃赖大道通生之功,以全其生理。而大道生化,妙本无心,虽则物恃以生,而道不辞以为劳倦。又解云:物不辞谢于道尔。
义曰:天之高也,道气盖之。地之厚也,道气载之。万物之繁也,道气褊之。非大道运气,孰能致其高广、厚大、繁多之功哉?由道之所化,各得其生,生生成成,全备之理矣。道之生物也,无为而物自生。道之化物也,无为而物自化。虽因道而生化,而大道不以生化辞劳,物亦不以生化之恩归功于大道。亦如雨露之施也,物自润泽于下,物既不辞谢雨露之德,雨露亦不以洒润称功。所以圣主临人,达贤利物,如大道生成,雨露膏润尔。圣人忘功于上,民忘帝力于下,则合乎至化矣。
功成而不名有。注:言万物恃赖冲用而生化,而道不辞以为劳。功用备成,不名己有。
疏:功者,生成之功也。言大道生物之功备成,而不以其物为己之有。又解:道之生物,虽则功成,其功虽成曾不名有,言忘功也。
义曰:言于有也,则万物之形各禀道气,物得成就,皆道之功。非夫道气禀之,则生成之功废矣。而道之妙本无有无名,道之妙用无穷无已。物成而道不恃其力,物生而道不有其功。既不恃物为我功,亦不执物为我有,有无皆泯,功用都忘,不独忘生物之功,亦乃忘万物之有也。
爱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注:爱养群材而不为主宰。于物无欲,可则名于小,言不可名小也。
疏:此声解义也。云可名于小者,不可名小尔。夫道生万物,爱养熟成而不为主宰。于彼万物常无欲心,岂是道之狭小耶?故云可名于小者,言不可名于小耳。
义曰:声解义者,如修词之人云其可得乎,是不可得也。以是详之,则经所云可名于小,是不可名于小也。道之生化万亿之类,和气周徧,巨细无遗,畜之养之,成之长之,爱护之功至矣,茂养之恩普矣。不为主宰,各遂生成,无心于物,含育之恩大矣。此圣旨所解也。今释云:有情有形,飞沉动植,纤芥之小,丘山之大,道气复育,力无不周,仁爱畜养而不为主,物赖于道不以为功。虽鹏馄大躯,固乘道而变化,焦螟细品,亦资道以裁成。故秋毫之小也,道气存则温柔润泽,道气去则枯瘁凋零。秋毫不弃,可谓之小;充塞天下,可谓之大;不为主宰,可谓忘功。斯则道之用也。能小能大,而非小非大,无所不小,无所不大也。
万物归之而不为主,可名于大。注:爱养之,故万物归之。有万不同而不为主,可则名为大。言不可名大,非小非大,故以难名矣。
疏:万物归之者,归道生成之功也。言万物归道,道不为主,而有此万物。弃而不收,岂是道不广大?故云可名于大尔。既云可左可右,所以非小非大。非小非大,固难与为名。注云有万不同者,《庄子》文也。义曰:道生成于万物,物禀生成之功,各归功于道,而道不为主。任物自遂,非道之大,故声解云可名于大乎,所以可名于小,是非小也,可名于大,亦非大也。非大非小,难可定名,是难与为名也。有万不同者,《庄子□天地篇》孔子曰:夫道覆载万物,洋洋乎大哉。君子不可不刳心焉,无为之谓也。无为为之之谓天,无为言之之谓德。爱人利物之谓仁,不同同之之谓大,行不崖异之谓宽,有万不同之谓富。此言有万物之不同,我独同之,可谓富有天下也。道无有二物则万形,于物则有万不同,于道则统之惟一,此圣旨所解也。今释云:大道匿德藏名,怕然无象,是可名于小也。万物生者自生,化者自化,使各遂性,不为之主,是可名于大也。亦犹帝王以道育物,以德御民,考六气之和,顺四时之令,恩以笃之,义以正之,仁以爱之,礼以齐之,信以教之,赏以劝之,杀一草伐一木,叉以其时,孜孜焉,煦煦焉,恐其失所也,可名于小矣。及夫物遂其性,民得其宜,上下交欢,天地和泰,谦恭端穆,让德于天,不为己有,不为其主,可名于大矣。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注:是以圣人法道忘功,不自为光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
疏:言理天下之圣人,布德施惠,淳风偃化,物遂生成,法道忘功,不自为尊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尔。
义曰:圣人之理天下也,爱民恤物,巨细申恩,若可名于小矣。任物遂性,归功于天,又可名于大矣。法道施化,布德及人,鼓以淳和之风,被以清静之政,忘功不有,不自尊高,故其盛业可大,圣德可大,以其不为大,故能此尊大。理身之士,泛然无着,若云之无心,水之任器,可左可右,随方随圆,不滞于常,物来斯鉴。物虽广不拘应用之心,利物虽多不矜利济之德,仁逮蠢动,未始为私,众善归宗,不为之主。是能彰非小非大之德,无自尊自伐之称,可以契全真之大道矣。
执大象章第三十五疏:前章明道可左右,则物被爱养之功。此章明王能用道,则人归平泰之化。首标执象,以明归往之义。次明乐饵,举喻归往之由。道出口下申明无为不言之教,以劝人君用道尔。○义曰:言理天下之圣人不自尊大,而成其大业者,由其执大象而天下归王,所以成光大之业也。象者,道也,亦犹恍惚中有象尔。天下所归,各蒙其泽,圣人无察察之政以伤害之,故能致天地交泰。执大象而人归者,喻以乐饵,所以八音乍奏,闻者悦其心,百味交陈,尝者适其口,则行客为其驻止矣。天下之人归于有道,亦犹此也。至言不文,出口无味,大象无状,视听莫求。历代用之,其用日新而未尝穷竭矣。
执大象,天下往。注:大象,道也。帝王执持大道以理天下,万物往之矣。
疏:执,持也。大象,道也。此言人君执大道以理天下,无为无事,物遂其生,候日观风,皆归有道。故云天下往。
义曰:执,用也。大道非形,不可执有。圣人用道,可以理人。为于无为,事于无事,动植飞走,各遂其生。则航海骏奔,梯山麇至,皆归用道之君矣。候日观风者,昔聚窟洲,在巨海之中,使者朝贡于汉,言于武帝曰:臣之国去此三十万里,国中常占候于天,若东风入律,百旬不休,青云干吕,连月不散者,中国将有有道之君矣。臣国之主所以仰中土而慕道风,薄金玉而厚灵物,故乃步天林而靖猛兽,搜奇韫而出神香,济弱水,度飞砂,而朝于阙下。艰苦道途,十三年矣。斯则有道之主,其德动天,风云效祥,遐远慕德矣。
往而不害,安平泰。注:物往而不伤害,则安于太平矣。疏:言天下四方之人慕化而往,帝王以道绥抚而不伤害之,则安于太平矣。平者,言政教之和平也。太者,功业之光大也。
义曰:绥,宴安也。抚,安养也。泰,康泰也。平,和平也。害,伤害也。四方之人慕我道德,观风候日,归于圣人。圣人因而绥安养之,不以教令督责之,不以刑法伤害之,故远近之人安其太平之政矣。政教和平,人俗康泰,然后功业光大,故曰安平泰也。《论语》曰: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斯则帝道皇风,无远不届矣。
乐与饵,过客止。注:乐,音乐也。饵,饮食也。言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之留止。如帝王执道以致太平,亦为万物归往矣。又解云:乐以声聚,饵以味聚,过客少留,非长久也。是以蘧庐不可以久处,仁义觐之而多责,故人君体道清静,淡然无味,始除察察之政,终化淳淳之人。故下文结云用不可既也。
疏:乐,音乐也。饵,饮食也。此举喻也。言人君执大象,而天下之人归往,亦如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留止尔。
义曰:人君有道,天下慕之。如行过之客遇饮食闻音乐而为留止。《庄子□至乐篇》云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是也。夫乐者,历代之所用也,乐以象天,奏之圆丘,则天神降;奏之方泽,则地只升;鼓之以和八风,搂之以政四时。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武王周公有大武。乐以和之,人则安其性,故为人之所重。王者功成而作乐,理定而制礼,所以通天地神明也。然此举喻者,以道则长存。乐饵非久,所以乐悦于耳,乐罢而人散;饵以美口,食毕而众离。虽留止于一时,故难期于久永。唯无为理国,则众归而不可离。有道理身,神全而不可散。故下文云道出口淡无味,又言用不可既,则非同乐饵有竭尽之期也。遵庐者,结草之舍,非久处之所。仁义者,以兼爱而亲,不可以久交。非若体道化人,人归于道,淡然长久,讵可散乎?察察者,苛急之政也。淳淳者,和乐之风也。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注:人君以道德清净为之教,初出于口,淡乎其无味,不如俗中言教,有亲誉畏侮等尔。
疏:道之出口者,言人君约道德清静之法,以为不言无为之教者,初出于口,淡然无味,岂若俗中有亲誉畏侮等以为滋味乎?
义曰:甘言美词,所谓有味也。无为之理,清净之训,至道之言,其出淡然,安有滋味乎?俗中亲誉之说,即此经第十七章之词也,谓甘言以亲之,美词以誉之,或威令之言以畏之,狎慢之言以侮之。虽其有味,皆非至道矣。
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注:道以镇静,初无言教,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淳风大行,万物殷阜。岁计有余,故用不可既。既,尽也。
疏:既,尽也。道化无为,澹然平正,既不为察察之苛急,又不为滋彰之法令,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岁计有余。淳风和畅,动植咸遂,品物光亨,故用不可尽也。
义曰:道之无言,其于言也,无味于口。道之无形,其于形也,无见于目。道之无声也,无闻于耳。故咀嚼不得其滋味,视听不得其见闻。不同苛急滋彰之令,惊民耳目矣。物得其所曰平直,无私曰正,法细曰苛,征赋迫促曰急。禁令太明,察察也。法外立辟,滋彰也。滋,多也。彰,显也。阜,积也。所以民之耳目,日有见闻。畏淫苛狂暴之刑,逾于履薄;惧督察滋彰之令,甚若临深。投足措手,不知其所矣。岂若以道临御,不可见闻。淳风潜行,万物和畅,用之不可以穷尽矣。岁计有余者,庄子曰: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得老聃之道,居垒之山。三年,其俗大秾,其民相与言曰:庚柔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庶几其圣人乎。言其德惠潜及于物,而致丰秾。况帝王奄有四海,为天下君,以道垂衣,天下蒙其化。信矣。人之修道于身者,心无思虑则神气全,情无嗜好则爱恶息。不感于视听,不泊于恬和,玄德潜充,道可冀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八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九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疏:前章明能行道化,人所归往。此章明道或用权,国之利器归往则安于平泰,利器则不可示人。初标歙张之权,次示柔弱之行,终结渊鱼之喻,以明权道之征。○义曰:道之为化,应变随机。其于上古也,则君任于道,臣富于德,民全于和,故视不可见,听不可闻,用不可既。及乎代云浇薄,俗已迁讹,玄妙难明,希夷靡测。将欲顿归淳朴,遽汰浇漓,至音寂寥,寻求遐邈,圣人教理代之主,持权变之机,示歙敛开张之门,以遏奸诈,反与夺废兴之用,以检回邪。摄奸诈可复于忠良,束回邪可归于正直。明此权变,虽非至理之本,亦乃助理之方。故谓为国家之利器也。用利器之主,亦犹用兵马,不得已而用尔。犹须柔弱其行,微明其机,不以其权示于非人。如鱼之不可失水,鱼失水则死。人失机则败。《素书》曰阴谋外泄者败,《易》曰机不密则害身,此之谓矣。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疏:歙,敛也。此明圣人用权道,以摄化众生也。夫人既有钝根利根,故教有权有实。圣人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明。利根众生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略示方便,深达根原。
义曰:圣人设教,分权实二门。上士利根,了通实教。中下之士,须示权门。权门变通,其法甚广。依经所判,略具四门。夫根者,谓智性之根也。人之所禀,真元道性,能生众智。如草木之根,生花结实,展转相生,故名根也。性之生智,亦如此焉。禀受之性,由其气也。有清浊不同。性有利钝差别,气清和者生乃颖利,才智过人,明古达今,问一知十。此人根性既利,了悟圆通,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见善如不及,闻恶如探汤。故能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明方便之法,知进趣之途,不俟权道诱之,自达真实之教矣。四门者,歙弱废夺也。
疏:钝根众生,惑滞滋久。自非以权摄化,不可令其归往。故将歙敛其情欲者,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困于爱欲,即当自歙敛矣。强弱等义,亦复如是。推而行之,无不信矣。乍闻斯语,以为非道德之意。深达玄极,然后明权实之由。故注云君子行权,贵于合义;小人用之,以为诈谲。下文又云不可以示人者,正为权道之难故尔。
义曰:钝根之人禀气浊杂者,则生顽钝,智识不通,莫辩是非,岂知善恶。或复贪性狠戾,徇欲恣情,动陷罪缠,永乖人域。圣人常善救物,俯念含灵,示以权门,令其自悟。故开四门权道,以摄化之。第一将欲歙之,必固张之者,摄其心也。第二将欲弱之,必固强之者,摄其性也。第三将欲废之,必固兴之者,摄其欲也。第四将欲夺之,必固与之者,摄其贪也。夫心廉则道葬,心侈则过生。因侈获过,自思获其廉矣。此歙敛其心之权矣。性弱则德全,性强则祸起。因强起祸,自思复其弱也。此伏性挫强之权也。寡欲则行清,多欲则神浊。欲深浊极,自思复其清矣。此废欲清神之权也。不贪则俭约,极贪则殃身。因贪获殃,自思复其俭矣。此修俭夺贪之权也。皆先极其侈心,使自困于贪欲,然后反性修道也。乍闻者以为非无为自化之旨,然性有利钝之别,悟有渐顿之殊。顿悟者不假于从权,渐化者须资于善诱,乃有权实之别尔,权道教人,合归乎大义,故云贵于合义也。小人轻弄权道,因其诈欺,故不可以轻示于非道之人矣。《论语》云:可与立,未可与权。言用权之难也。《阴符》曰:君子得之固穷,小人得之轻命。此之谓欤。
是谓微明。注:经云正言若反,《易》云巽以行权。权,反经而合义者也。故君子行权,贵于合义。小人用之,则为诈谲。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矣。故老君前章示执大象,斯谓之实,此章继以歙张,是谓之权。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明,令必致于性命之域。而惑者乃云非道德之意,何其迷而不悟哉?故将欲歙敛众生情欲,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困于爱欲,则歙敛矣。强弱等义,略与此同。此道甚微,而效则明着。故云是谓微明尔。
疏:权道摄化,其理甚微。校其所中,效则明着。故云是谓微明。义曰:权道至微,用之则明。校量其效,可谓彰显矣。着,明也。夫圣人属念上士游心,玄葬无为,冥符至道。而权实之教安所用哉?所以权教之设,为中下之智耳。亦犹用兵之道也。上智伐谋制敌,不在于兴师,坐筹决胜,折冲千里,而下智昧于机变,叉俟交兵,上决颈领,下剖肝肺,然后方知胜负之势,徐议进退之方。如此昧于变通,必须示其权法,因权变正,可谓无弃于人矣。巽以行权,可与立之义,已具别解。
柔弱胜刚强。注:巽顺可以行权,权行即能制物。故知柔弱者叉肚于刚强矣。
疏:《易》云巽以行权,欲明巽顺谦卑则可以行于权道。故欲翕先与之张,欲弱先与之强,而卒令其歙弱者是柔弱之道,能制胜于刚强也。故云柔胜刚弱胜强。
义曰:《易□下系》云巽以行权。巽,顺也,既能顺时合宜,故可以行权也。若不能顺时制变,则权不可行矣。夫巽者,齐也,顺也。东南之卦,春夏之交,斗柄东南,万物洁齐矣。巽主申明号令,以示法制,故云巽德之制也。又巽主于风,帝王号令,犹风之行教,能称扬号令而不彰伐,以自幽隐。故曰巽称而隐。以是言之,巽有柔顺,洁齐、幽隐、不伐。具此四德,复能发号施令,应变制宜,方可行于权道。由此而论,权道不可轻而议之也。若合义能行,则可以化恶为善,兴国利民。不能者则害性伤身,卒为诡诈矣。人君教犷恶之人以权制变,然更守以柔弱,示之谦和,则刚强之人咸遵其柔德矣。
鱼不可脱于渊,国有利器不可以示人。注:脱,失也。利器,权道也。此言权道不可以示非其人。故举喻云鱼若失水,则为人所擒。权道示非其人,则当窃以为诈谲矣。
疏:脱,失也。利器,权道也。夫鱼之在水,犹人主秉权。鱼失水则为人所擒,权道假示非其人则为小人所窃弄,而为诈谲矣。
义曰:鱼之处渊也,失水则死,得水则生。人君用权道也,得其人则为善,失其人则为败。鱼能潜深潭,匿巨浸,不贪饵,不吞钧,则无失水之忧也。人君能任贤良,委忠正,斥奸佞,塞回邪,则无失权之叹矣。鱼失水则为人所擒,君失权则小人得志。窃人君权道而弄之者,必反白以为黑,反善以为恶,肆其奸邪,纵其残酷。所以竖牛之废嫡立庶,倾陷於穆子之家;赵高之疾正害忠,隳亡于秦祖之业。民罹其祸,人怨其君,民散国危,不可以救矣。《说文》曰:诈,欺也。谲者,谬欺于天下也。谲者,《春秋》晋文公使楚怒而战,乃执曹侯,卑于宋,楚果伐宋。文公因而战楚,楚师败绩。文公复召周襄王于河阳,以诸侯见,且使王狩。故大合诸侯,而欲以尊事天子,以为名义。自嫌强大,不敢朝周。喻天王出狩,因得尽君臣之礼,皆谲而不正之事也。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非其地也。若此尚谓之谲谬,况奸臣小人弄权欺主,得不戒而自悔乎?修道之士,内正其心,外正其行,内外惟一,贞正无邪,然后属心动念,可以昭感真灵。如其言行相违,邪而不正,虽屈伸俯仰,外饰其容,信无益矣。
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疏:前章明道或用权,示以歙张之卫。此章明权必合义,将镇无名之朴,故道无为,侯王守之而自化,朴不欲,天下以静而自清。老君因言以明无言,说教而欲遣教,故演畅此章于上经之未将,寄兼忘于玄悟之人尔。○义曰:人君之理天下也,以实教齐君子,以权教伏小人,以无为之道统权实二教,以为化本。夫实教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礼乐仁信,以正万方。人君与君子服而行之,垂法四海。小人者进不亲于仁义,退将陷于刑章,若不以权道诱之,改恶为善,因而沦丧,斯为弃焉。老君曰人无弃人,故设权道教之,亦使归善,兼济天下,皆可复朴矣。朴者,妙本之道也。侯王守而用之,万物自化,设欲变易,常以无为镇之,则天下静而正矣。修道之士,圣人以玄功难懋,世欲易迷,设科戒仪范之文,用齐其外;着注念神凝之法,以正其心。复以炼气胎元之方,制其食味;祈真朝谢之品,涤其过尤。然后趣于学无学之途,臻乎冥寂,栖于损之又损之府,契乎无为。则邪谪之关之不开,镇静之淳和可致。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疏:道性清静,妙本湛然,故常无为也。万物恃赖而生成,有感而必应,故无不为也。夫有为者则有所不为也,故无为者则无不为矣。
义曰:道性无杂,真一寂寥,故清静也。玄深不测,如彼澄泉,故湛然也。寂然不动,无为也。感而遂通,无不为也。无为者,妙本之体也。无不为者,妙本之用也。体用相资,而万化生矣。若扣之不通,感之不应,寂然无象,不能生成。此虽无为,何益于玄化乎?若复循回不息,动用不休,役役为劳,区区无已,此之有为也,何所宁息乎?当在为而无为以制其动,在无为而为以检其静,不离于正道,无滞于回邪,可与言清静之源矣。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注:妙本清静,故常无为。物恃以生,而无不为也。侯王若能守道无为,则万物自化。君之无为,而人淳朴矣。
疏:侯王若能守道清静,无为无事,则万物将自感化,君之善教而淳朴矣。
义曰:君王理万方,诸侯率一国,俱能用无为之道,清静之化,万物化于下,侯王静于上。可谓至理矣。教而后化,是从而化也。不教而化,是自化也。教而化者,无不为而能化物也。不教而化者,无为而自臻于化也。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注:人既从君上之化,已无为清静,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将以无名之朴而镇静之。无名之朴,道也。
疏:无名之朴,道也。欲作者,动作有为也。吾者,侯王自称也。言人禀承善教以化,君德无为清静矣。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则将以无名之朴以镇静之,令其清静不动作也。义曰:夫应用则为道,道有强名也。摄迹复归朴,朴无名也,侯王以道化人,人禀其化,皆清静矣。若复他境所牵,人欲动作者,侯王复以道之妙本、无形无名之至朴镇静其心,不令有为动作,常合于道化清静也。人之修道,融心寂神,已有通感而世尘妄起,外念忽生,将超躁竞之途,或溺是非之境,即可急诣静室,思玄念真,以无为之道镇其心灵,制于妄想。如水之浊,徐以澄清,则三尸不能干,百邪不能扰,魔试都息,造于虚无之阶矣。
无名之朴,亦将不欲。疏:上言凡人欲动作有为者,人君则将无名之朴而镇静之。今言于彼无名之朴,亦将不欲者。夫所以镇无名之朴,为众生兴动欲心,若复执滞无名,还将有迹,令此众生寻迹丧本,复入有为,则与彼欲心等无差别。
义曰:凡人既化清静而复动作有为,以积习生常,况迷日久。亦犹水难清而易浊,性难澄而易昏,心难静而易动,志难久而易退。人君当以妙本之朴镇而静之。亦既静矣,又当兼忘所执,都令泯然,则冥寂玄通,洞达真妙,是令众生不滞于迹,圣人不滞于空,空有两忘,尽登正观矣。
疏:故初用无名之朴,以镇静苍生欲心。苍生欲心既除,圣人无名亦舍。喻如药以理病,病愈而忘药;舟以济水,水济而遗舟。若水已济而仍守舟,病已除而复尝药,岂唯不达彼岸,亦复更生患累矣。
义曰:既已静于人性,复能遣其无名。如既济而忘舟,病愈而忘药,可谓达真修之要矣。夫舟药者,喻言教也。众生轮回,世网迷惑有无,渐染六尘,牵缘众恼而为病也。老君演无为之训,叙弘救之功,以此真经为理病之良药。因经开悟,迷惑自祛,洗内染之尘,绝外牵之恼,积病既愈,世网尽除。然须遣教忘言,混融归道矣。又以世间众恼,生死轮回,流浪真元,漂沉正性,有如巨海陷溺,众生逐境随波,无由超度。老君以此经玄妙,理国济人,于忧欲海中拯拔群品,因经得济。如乘巨舟横截迅流,超登彼岸,欲波不能荡其性,爱浪不能溺其心,出积苦之庭,践长生之域。既已济矣,然当忘所乘之舟,舍所执之行,栖神无何之境,游心自得之乡,是可谓虚而保真,清而容物,人貌而天,泛然皆顺,独任自然矣。若执所乘之舟,保所饵之药,不达而生患,岂虚言哉?
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注:言人君既以无名之朴镇静苍生,不可执此无名而令有迹。将恐寻迹丧本,复入有为,故于此无名之朴亦将兼忘。不欲于无欲,无欲亦忘,泊然清静,而天下自正矣。
疏:夫无名之朴既将不欲,不欲之欲于此亦忘,则泊然清静,是名了出。君无为而上理,人遂性而下化,不烦教令而天下正平。故云天下将自正。
义曰:众生动作之心既已静矣,而又忘舟药之喻,仍遣无名之朴,不欲之欲亦复都忘,是则了出有无,旷然不滞。君于上也,不言而自信。人于下也,不化而自行。不言而信,是无为而上理也。不化而行,是遂性而下化也。化及于此,何教令之有哉?天下正平,可复于太古之道矣。理身者因教而明道,悟道而忘言。不为誉故无怨,不为利故无害。理心术,理好憎,适情性,不惑祸福,不妄喜怒,混然与大道冥通,而忘其所习,遣其所执,心寂于中,神化于外,修于无修,学于无学,得于无得,可谓明真经之玄迹,窥大圣之堂奥矣。上经法天,故奇,有三十七章。此章居其末,更复显明至道妙用,重训人君侯王明此微言,可臻于了悟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十九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疏老子德经义曰:老子者,太上老君之内号,具如上卷所解。德者,道之用也。道不立,则德无以生;德不崇,则道无以明。道以虚通为义,德以克获受名。道能通物,物能得道,物得其所得,故谓之德。或云:道,道也;德,德也。如孔子解《易》卦云需,须也;晋,晋也;剥,剥也。严君平云:不道之道,不德之德,正之元也。道德相须,不可散也。古文道字,从元从首,谓为诸法之元,众圣之首也。德字从直从心,谓正观直心,为虚忘上德也。其余道德相关之义,具在上卷。然此经下巷,法阴象地,其数偶,故四十四章也。夫道以虚无无形,法阳而象天;德以证实有困,故法阴而象地。或有移上经末章居下卷之末,以取上卷四九三十六章,法阳;下卷五九四十五章,法阴。此亦后人妄为,其意穿凿,将恐乖失玄圣之本旨也。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疏:此章首标道用之名,将明德全之化。德全则淳朴不散,代无濡沬之迹。道废则仁义遂行,俗有浇漓之弊,将欲变而更化,以令求复其初,故先述上德之无为,次述仁义之流遁,结以去华居实,使其复朴还淳。○义曰:道为德之体,德为道之用。故云首标道用之名,指上德也。上德乃不德之德,所以德全。上德既全,则淳朴不散。淳朴不散,则德化混同,如鱼相忘于江湖,各遂其性,故无相呴相濡之迹也。次言失德则仁义乃行,仁有偏爱之私,义有栽制之断,故民化其上而浇漓焉。及至前识为华,上礼为乱,华乱益甚,纷争必兴。故圣人使复其初,乃遣去华居实。去华居实,是塞乱之源而复朴之门也。故云使其复朴还淳尔。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疏:上者,举时也。德者,辩用也。谓上古淳朴无为而理。体道之主,任物自然,是上古之淳德,故云上德。至德潜运,人无能名,故云不德。淳风和畅,物遂生成,德用常全,故云有德。注云物得以生之谓德者,《庄子》杂篇之文。
义曰:举上古全德之君不以德为德,而有德也。将明其次下衰,故举上德为首。夫至道之代,德亦不彰矣。上德之君,亦犹上经太上之君也。潜融至化,物自生成,不彰其德,德益光大,是以有德也。然天地万物之所禀受者,道为之元,德为之始。道有深浅,故有可道常道;德有厚薄,故有上德下德。则道之与德,不独在于帝王。但行道者为道人,行德者为德人,行有深浅,故有上下之殊也。庄子曰:虚无无为,开道万物,谓之道人。清静因应,谓之德人。德有优劣,世有盛衰,故上德之君神与化沦,体道而存,德动玄冥,天下归之,莫见莫闻。德归万物,皆曰自然,所以云太上贵德也。《庄子》杂篇云:万物任自然,而各得其生,所以为德也。故执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圣人之道也。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注:德者,道之用也。庄子曰:物得以生谓之德。时有醇醨,故德有上下。上古淳朴,德用不彰,无德可称,故云不德。而淳德不散,无为化清,故云是以有德。逮德下衰,功用稍着,心虽体道,迹涉有为,执德可称,故云不失。迹涉矜有,比上为粗,故云是以无德也。
疏:此言淳风渐散,德亦下衰。故圣人美无为之风,而百姓尚无为之迹。尚迹为劣,故云下德。迹着则有德可称,故云不失。称德不失,迹涉矜有,矜有之弊,淳朴不全,故云是以无德。
义曰:下德之君,体德而行。德既昭着,上配于天,下民知之,或见或闻。德及于物,物归其德,可称可显,故不失其德矣。执而不失,矜德有为,有矜有执,去道甚远。以有迹处,比于上德之君,是无德矣。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注:知无为而无为者,非至也。无以无为而无为者,至矣。故上德之无为,非徇无为之美,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此心迹俱无为也。
疏:覆释上德也。夫上德潜运,无为而理,淳朴不散,故无名迹。今言上德之无为者,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非知无为之美,而为此无为。故云而无以为。岂唯无迹可矜,抑亦无心自化。故注云此心迹俱无为也。
义曰:上德之君,性合乎道,而命合乎一,体自然为用,运太和为神,动合乎天,静合乎地,与道相得而无所为也。神无思,志无虑者,此心之无为也。不显其功,而功若天地,不彰其明,而明并日月,此迹之无为也。夫此无为,非效学无为而为于无为,是无以为也。阴阳为之使,鬼神为之谋,进退推移,与化无极,玄默寂寥,而与化俱,此谓心迹俱无为矣。然德以包育于物,亦所以彰其迹也。
下德为之而有以为。注:下德为之者,谓心虽无以功用彰着,迹涉于有为,故云为之。言下德无为,有所以为之。此心无为,而迹有为也。
疏:此覆释下德也。下德为之者,谓心美无为之化,而为此无为,故云为之。语心虽曰无为,论迹即涉矜有。故云而有以为。言下德之为,有所以为之也。故注云心无为,而迹有为也。
义曰:下古德衰,心迹明着。其君知有为为非,知无为为是,有为则浇薄,无为则淳和,有此分别,故韬心藏用,行此无为之事,制彼有为之'为,故云为之。心欲于无为,游行无为,于迹乃涉矜有也。知无为为美,有为为恶,舍恶从善,慕此无为以分别,故是有所以而为也。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注:仁者,兼爱之名,下德衰而上仁见,所以为兼爱之仁,故云为之。行仁而忘仁,亦欲求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此则心有为而迹无为也。且上仁称无为者,据迹欲无为而方止义,未可以语下德之有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