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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广圣义经名:道德真经广圣义。唐杜光庭撰。五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一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叙经大意解疏序引将释此经,大分二段。先明制疏,后解正文。今初述制疏之由者,我大唐玄宗皇帝垂衣之暇,锺想妙门,以大道为天地原根。老君乃玄元圣祖,二经敷演,绵历岁年,说自舜朝,传于周代。诠注疏解六十余家。言理国,则严氏、河公杨镳自得。述修身,则松灵、想尔逸轨难追。其间,梁武、简文、僧肇、罗什、臧、陶、顾、孟霞举于南朝,任、黎、二张星罗于西蜀。其余祖述,互有否臧,未尽发挥,孰窥堂奥?以开元十一年躬为注解,下诏曰:在昔元圣,强着玄言。
义云:诏者,𠡠命之书也。在天子为诏、为诰、为勅、为制。在皇后、太子、诸王为教、为令,皆君命于臣、上命于下之词也。曰者,《字林》云:曰者,从口,出言为曰。亦云张口吐舌为曰。《说文》云:曰,词也。从口乙声,象口出气有声,而成言诃也。故云曰。昔者,往也。在者,存也。元者,始也。圣者,灵通之德也。《书》曰睿作圣是也。强者,力取也。着者,述作也。玄者,深妙也。言者,词也。谓老君为道化之宗,元弘睿圣之至德,阐微妙无名之道,为强名演畅之词,将以恢振玄风,化导于代,理深义奥,故谓玄言。居万圣之先,故谓元圣矣。
诏曰:权舆真宗,义云:权舆,始也。真者,纯正不杂也。宗,尊也。
诏曰:启迪来裔。义云:启,开也。迪,进也。通,达也。来,谓将来也。裔,嗣续也,边也。谓此《道德》二篇垂于万代,传范后王,广化人天,永敷秘妙也。
诏曰:遗文诚在,精义颇乖。义云:遗,留也。谓老君玄化既毕,上登九清,所着真经遗留于代,百王所仰,万古常存。诚,信也,信为不刊之典也。精者,纯粹深奥也。义者,经之文理也。颇,甚也。乖,爽也。谓此经玄奥精纯之理,世所未穷,虽百家诠注,尚甚乖爽。谓下句也。
诏曰:撮其指归,虽蜀严而犹病。义云:撮者,采结之谓也。指者,趣向也。归者,义理会聚也。蜀严者,仙人严君平居于蜀肆,作《道德指归》一十四卷,恢廓浩瀚,为时所称。蜀都杨子云昌言于汉朝曰:蜀严道德沈冥。言其识量深厚,玄德隐微,非常俗之所知。而犹病耳。当时以为道德之说,文止五千,指归之多将及数万,演之于世,谓为富赡广博,议之于理,伤于蔓衍繁丰。故云虽蜀严而犹病也。
诏曰:摘其章句,自河公而或略。议云:摘者,采撷分判也。章者,裁断音句也。句者,言之所绝也。自,从也。河公者,河上公也。太极葛玄仙公《道德经序诀》云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也。汉孝文皇帝时结草为庵于河之滨,常读老子《道德经》,即今陕州黄河之侧,有河上公庙。路左有汉文帝望仙台存焉。时人不知公之姓名,常见识履为业,居于河上,故号河上公尔。或略者,圣旨以为道德尊经并包万法,围制三才,理国理家之宗,修身修道之要,无所不摄,无所不周。而河上公分为八十一章,局于九九之数,有失大圣无为广大之趣。故云自河公而或略也。
诏曰:其余浸微,固不足数。义云:其余者,言自蜀严、河公之外五十余家注义也。浸,远也。微,细也。数,计也。严虽犹病,可以议于重玄。河虽或略,亦足明其至妙。自外诸家浸远微细,不足比方,固非圣旨之所计数也。
诏曰:则我玄元妙旨,岂其将坠。义云:我者,皇帝自谓也。玄元妙旨,谓二经玄妙之旨也。圣旨叹道德隐奥之文、上下玄妙之趣,未有了达,解释之人自蜀严、河公之后,注疏者去圣逾远,述道益疏,岂可坠废湮绝,而不弘畅于代矣。
诏曰:朕诚寡薄,常感斯文猥承有后之庆,恐失无为之理。义云:朕,我也。古人相谓皆呼人曰卿,称己为朕。庄子云:云将鸿蒙,皆自称朕是也。自秦始皇制法,以天子一人自称曰朕,其余臣庶不得复僭而称焉。寡者,道未广也。薄者,德未丰也,圣旨自谦之词也。每仰感此经,恐玄理抑绝,不得人皆开悟,而我绍圣祖之玄阴,居万寓之至尊,安可使无为之文壅而不流,道德之训晦而不显也。有后者,谓老君垂裕,光启圣唐是也。且夫弓冶之子尚不失于箕裘,折薪之家或虑旷于负荷,况睿德光于尧禹,圣文迈于古先。固当润色玄玄之功,使炳焕于千古也。
诏曰:每因清宴,辄扣玄关,随意所得,遂为笺注。岂成一家之说,但备遗阙之文。
义云:圣旨以万机之暇,深入玄关,扣寂求音,探真远妙,以契合希微之理。圣文释冲寂之文,得自神襟,谐于祖训矣。笺,表也,解也,注释也。尚以谦德,不欲同吕氏、丘明自为一家之述作,但备众人所注解未了之义尔。
诏曰:今兹绝笔,是询于众公卿臣庶、道释二门。义云:绝笔者,经理既畅,制述已周,释笔罢书,是谓绝笔。如昔仲尼自卫反鲁,因鲁史而修《春秋》,自隐公讫哀公一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褒贬行事至哀公十四年戊午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姐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焉。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夫麟凤五灵,王之嘉瑞也。今麟出非其时,虚其应而失其归,此圣人所以为感也。绝笔于获麟之一句者,所感而起,固所以为终也。今注经既终,乃下明诏,将以宣行圣作,博问群贤。绝笔之义虽同,非因感叹之事,是表圣德谦让,问于王公卿佐、逮于道释二宗,旁求辨博之才,更俟发明之理也。
诏曰:有能起予类于卜商针疾,同于左氏渴于纳善。朕所虚怀,苟副斯言,必加厚赏。
义云:卜商字子夏,孔子弟子也。《论语□八佾篇》 云:子夏问于夫子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子夏曰:礼后乎?诸家所注,云此诗上二句在《卫风□硕人》之二章,闵庄姜之诗也。其下一句逸也。比喻庄姜有盼倩之色,而能以礼自持,喻如绘画稀绣,先以五彩分布,荫映成文,然后以白色分别其间,乃能一一彰显分明也。夫𫄨刺之成文为绣,画之成文为绘。此夫子喜子夏闻绘事后素之言,即知以盼倩美色须以礼自持。故云礼后乎。夫子乃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盖喜卜商明了夫子言《诗》之意,故云能起发我言《诗》之旨也。左氏者,左丘明也。夫子着《春秋》,丘明传之。经有所误,则丘明正之。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终义,《春秋》之得丘明,若良医缄疾矣。圣旨延伫群才,共畅玄理,若仲尼之于子夏,《春秋》之俟丘明,不拒直言,唯在进善,以虚怀俱望,以厚赏访求。明圣情采纳之至也。赏以劝善,亦以报功也。
诏曰:且如谀臣自圣,幸非此流。义云:谈臣自圣者,《尚书□冏命篇》云:仆臣谀厥后自圣是也。贤良在用,固无谀佞之臣。英睿垂干,岂有自圣之失?诚非此流也。
诏曰:悬市相矜,亦云小道。既其不讳,咸可直言。义云:悬市相矜者,昔吕不韦为秦丞相,封万户侯,威望之盛,冠于海内。聚宾客着书,书成悬于市曰:有增减一字者,赏千金。号曰《吕氏春秋》,大夸于时。今圣旨注述既成,下访才彦,开直言之路,垂不讳之恩。则悬市矜夸,诚为小道矣。不韦后得罪始皇,窜之于蜀也。
诏曰:勿为来者所嗤,以重朕之不德。义云:不德者,谓失无为之德也。玄经奥旨,演畅既周,再垂博采之言,乃下奖延之诏。则九围之外,八极之中,孰不仰感圣明,朝宗至道矣。暨明年,乃御书四石幢注经,立于左街兴唐观、右街金仙观,又诸州节度使、刺史各于龙兴观、开元观形胜之所,各立石台,以传不朽。又寻御制此疏,宣布寰瀛。勅曰:道德五千,实惟家教。理国则致乎平泰,修身则契乎长生。包万法以无伦,冠六经而首出。宜升《道德经》居九经之首,在《周易》之上。以《道德》《周易》《庄子》为三玄之学,仍以《庄子》为《南华真经》、《文子》为《通玄真经》、《列子》为《冲虚真经》、《庚桑子》为《洞灵真经》。准明经例,赴举其老君传内,析出韩非,不令同传。上来述制疏之由已竟,向下入解正文于中。大分为二,一者先解疏题,二者入文科判。今初也,先解疏题曰:
《老子道德经疏》者,疏题即经题也。向下当辩所言疏者,疏决开通之义也,谓经含众义,玄妙幽探,虽诠注已终,而文义未尽。故述此疏,开通幽迹,疏决玄微,分释意义,令可会入,故谓之疏。亦云疏者,条也,条理经义,令人易晓。或云钞,钞以抄集为名。或云记,记以纪录为目。此盖随时立名,皆是包括义理之义也。疏释题训者,释以销解为义,言将疏决经文,先当销解经目。题者,训视之首,凡经籍记传、史策篇章,先标首目,视之可会,总以此义,名之曰题,即标举纲领之意也。训者,教言也,随文训解之义,谓六书不同也。大凡文字之兴,云篆初凝,传于天上,仓颉象迹,兴于人间。大体有六。一谓象形,日月字是也。二谓指事,上下字是也。三谓假借,行虽字是也。四谓形声,江河字是也。五谓会意,止戈为武,人言为信,反正为乏是也。六谓转注,考老左右字是也。制文字六意不同,形声、假借、转注等意,以成文字,须以训之,乃明其义理。《尔雅》有释训,《毛诗》有诂训,即其类也。
疏御制者,向来已明。所作疏文,明御制述作之。圣即谓玄宗皇帝也。乃太上老君三十六代孙,睿宗第三子,大唐之第六帝也。龙文表圣,日角标奇。叶太平之符,应壬辰之运。母曰昭成顺圣太后窦氏。以则天垂拱元年乙酉八月五日戊戌生于东都。生而聪明睿哲。及长,宽仁孝友,好学善属文,英武果断,尤工楷隶,兼善骑射。三年闰月丁卯,封楚王。天授二年十月戊戌,出阁开府,置官属。长寿二年,封临淄王,居于兴庆里。景龙二年,出为潞州别驾。是时州境日抱戴月重轮,逐鹿渡河,赤龙据按,嘉禾合穗,黄龙乘城,仙洞自开,童谣累应,黄龙再见,赤鲤腾波,李树连理,神蓍翘立,寝堂瑞气,壶口紫气,伏龙疑山,巨人留迹,夏禹表气,圣人金桥,及神人传庆,凡一十九瑞,编于史策。唐隆元年入诛韦后,平内难,迎睿宗即位。至开元元年,自相国平王登极,在位四十四年。天宝十四年传位皇太子。宝应元年壬寅崩,年七十八岁,御者,临制之称,如御寓、御天义也。制者,作造之谓,如制礼作乐之言也。
上来释疏题已竟,次入正文。将释下文,约疏大料二段。一曰总标宗意,二曰开章释文。总标中,又分为二,一者所诠之法,即指道德二字也。二者能诠之教,即经之一字也。解释具在,向下经题中当辨。
夫此道德二字者,宣道德生畜之源,经国理身之妙,莫不尽此也。昔葛玄仙公谓吴王孙权曰:《道德经》者,乃天地之至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神道焉。大无不包,细无不入,宜遵之焉。就此门中大略宗意,有三十八别。
第一,教以无为理国。经云:绝圣弃智,人利百倍;绝仁弃义,人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又云:爱人理国,能无为乎?又云:我无为而人自化。
第二,教以修道于天下。经云: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又云: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又云:执大象,天下往。
第三,教以道理国。经云:以道薇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又云: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第四,教以无事法天。经云:人法地,地法天。又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
第五,教不以尊高轻天下。经云: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又云: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又云:圣人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第六,教不尚贤、不贵宝。经云:不尚贤,使人不争;不贵虽得之货,使人不为盗。又云: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
第七,教化人以无事无欲。经云:常使人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理矣。又云:我无事而人自富,我无欲而人自朴。又云: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第八,教以等观庶物,不滞功名。经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又云:行不言之教。又云:为而不恃,功成不处。
第九,教以无执无滞。经云: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又云:去甚、去奢、去泰。又云: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第十,教以谦下为基。经云: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又云: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又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又云:大国宜为下。又云:善用人为下。又云: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以上皆本天子而言第十一,教诸侯以正理国。经云:以正理国。又云:以智理国国之贼,不以智理国国之福。又云:民之难理,以其智多,是以难理。
第十二,教诸侯政无苛暴。经云:理大国若烹小鲜。又云: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又云;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第十三,教诸侯以道佐天子,不尚武功。经云: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天下。又云:兵强则不胜。又云:善胜敌不争。又云: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又云: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又云:胜而不美。
第十四,教诸侯守道化人。经云: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又云:其政闷闷,其民淳淳。
第十五,教诸侯不玩兵黩武。经云: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又云:抗兵相加,哀者胜。又云:祸莫大于轻敌。又云:善为士不武。又云:攘无臂,执无兵。又云:不争之德。
第十六,教诸侯不尚淫奢,轻摇薄赋,以养于人。经云: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又云: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第十七,教诸侯权器不可以示人。经云:鱼不可脱于泉,国有利器不可以示人。又云: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第十八,教以理国、修身、尊行三宝。经云:我有三宝,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第十九,教人修身曲己则全,守柔则胜。经云:曲则全。又云:柔胜刚,弱胜强。又云:柔弱胜刚强。又云:柔弱者生之徒,刚强者死之徒。又云:强梁者不得其死。
第二十,教人理身无为无欲。经云:常无欲观其妙。又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第二十一,教人理身保道,养气以全其生。经云:致虚极,守静笃。又云:专气致柔。又云:为腹不为目,去彼取此。又云:知其白,守其黑。又云:知其子,守其母。又云:我独异于人,而贵求于食母。又云:绵绵常存,用之不勤。
第二十二,教人理身崇善去恶。经云: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又云: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又云:善人不善人之师。又云:挫其锐,解其纷。又云:上善若水。
第二十三,教人理身积德为本。经云:含德之厚。又云:上德若谷。又云: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又云: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
第二十四,教人理身勤志于道。经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又云:勇于不敢则活。
第二十五,教人理身忘弃功名,不耽俗学。经云:绝学无忧。又云:功成名遂身退。又云:成功不居。又云:为道日损。又云:名与身孰亲。
第二十六,教人理身不贪世利。经云: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又云: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又云: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第二十七,教人理身外绝浮竞,不衒己能。经云:不自见故明,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又云: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又云:广德若不足。又云:大音希声。又云:自知者明,自胜者强。
第二十八,教人理身不务荣宠。经云:宠辱若惊。又云: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又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第二十九,教人理身寡知慎言。经云: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又云: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又云: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又云: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第三十,教出家之人道与俗反。经云: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又云:明道若昧,进道若退。
第三十一,教人出家养神则不死。经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又云: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又云:善建不拔,善抱不脱。
第三十二,教人体命善寿不亡。经云:死而不亡者寿。第三十三,教人修身外身而无为。经云: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第三十四,教人理心虚心而会道。经云:虚其心,弱其志。第三十五,教人处世和光于物。经云:和其光,同其尘。又云: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又云:被褐怀玉。
第三十六,教人理身绝除嗜欲,畏慎谦光。经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又云: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第三十七,教人裒多益寡。经云:以有余奉不足。又云:既以与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第三十八,教人体道修身,必获其报。经云: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又云:以其无死地。
举此三十八别,以明经之大意所诠之法。然则此经大则包罗无外,细则入于毫间,岂止三十八门便尽其要?为存教义,泛举大纲,比之秋毫,万分未得其一也。《礼记》云:道也者,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也。若为君之无道德,如瞻视之无两目。若为臣之无道德,如胸腹之无五藏。理家之无道德,如尸强而无气。由是论之,道之于人不可阙矣。其若离言教,绝指陈,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斯可以神照,不可以言传,道之极矣。
上来总标已竟,向下开章释文。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一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释老君事迹氏族降生年代疏:老子者,太上玄元皇帝之内号也。义曰:前明所说之教,次释能说圣人。能说圣人,所谓老子。老子,即太上老君也。太上,谓证果尊位。玄元皇帝,谓显册鸿名,内号谓真经共所标载。今就老君位号之中,分为三十段,以解名号之由起也。
第一,起无始者,所言老君也。老君生于无始,起于无因,为万道之先,元气之祖也。无光无象、无音无声、无色无绪,幽幽冥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弥纶无外,故称大道。大道之身,即老君也。万化之父母,自然之极尊也。
第二,体自然者。大道元气,造化自然,强为之容,即老君也。虚无为体,自然为性,莫能使之然,莫能使之不然。不知其所以然,不知其所以不然。故曰自然而然。葛玄仙公《序诀》云:老子体自然而然,生乎太无之先,起乎无因,经历天地终始,不可称载是也。
第三,见真身者。老君乃无生之至精,兆形之至灵也。昔于空洞之中,结气凝真,强为之容,体大无边,相好众备,自然之尊。上无所攀,下无所蹑,处虚空之中,如日月之光也。
第四,应法号者。老君挺生空洞,变化自然,智慧无穷,圣德周备。形既莫测,号亦无边。在天为万天之主,在圣为万圣之君,在仙为万仙之总,在真为万真之先,在星为天皇大帝,在教为太上老君。或垂千二百号,或显百八十名,或号无为父,或号万物母,与大道而输化,为天地而立根。浩浩荡荡,不可名也。约而言之,凡有十号,即降生之后,空中十方圣人赞十号是也。具降生段中所解。
第五,启师资者。老君将显明大教,布化万方,乃曰道不可无师尊,教不可无宗主,乃师事太上玉晨大道君焉。大道君即元始天尊弟子也,道君审道之本,洞道之元,生于亿劫之前,为道气之祖也。天尊为五亿天之主,亿万圣之君,亦生亿劫之前,为道气之根本也。所以道君为老君之师,天尊为道君之师。二圣既立,乃曰老者,处长之称,君者,君宗之号。以老君天上天下,历化无穷,先亿劫而化生,后亿劫而长存,天天宗奉,帝帝师承,故赐以太上老君之号。三圣相师,乃垂教尊卑之本矣。庄子曰:吾师乎,吾师乎。齑万物而不以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以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以为老,覆载天地、雕刻众形而不以为巧,在太极之先而不以为高,居六极之下而不以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以为久,是也。
第六,历劫运者。老君生于万物之首,起于无始之前,经历劫运,甚为久远。劫者,天地成坏之名,阴阳穷尽之数。阳尽则生阴,故为大水。阴尽即生阳,故为大火。阳极于九,故云阳九。阴极于六,故云百六。小则三千三百年,次则九千九百年,大则九九大数八十一万年,为劫终。老君长生行化,经此劫运不知其数矣。《西升经》云:上世始以来,所更如沙尘,动则有载劫,自惟甚苦勤,是也。
第七,造天地者。老君乃天地之根本,万物莫不由之而生成。故立乎不疾之途,游于无待之场,御空洞以升降,乘阴阳以陶涎。分布清浊,开辟乾坤,悬三光育群品,天地得之以分判,日月因之以运行,四时得之以代谢,五行得之以相生。故于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亿万气之初,运玄元始三气而为天,上为三清三境。即始气为玉清境,元气为上清境,玄气为太清境是也。又以三清之气,各生三气三境,合生九气,为九天。第一郁单无量天,第二上上禅善无量寿天,第三梵监须延天,第四寂然兜术天,第五波罗尼密不骄乐天,第六洞元化应声天,第七灵化梵辅天,第八高虚清明天,第九无想无结无爱天。此之九天各生三气,气为一天,合二十七天。通此九天为三十六天。则四民三界,上极三清是其数也。初下六天为欲界。第一太黄天,二太明天,三清明天,四玄胎天,五元明天,六七曜天是也。次十八天为色界。一虚无天,二太极天,三赤明天,四恭华天,五曜明天,六皇笳天,七虚明天,八端靖天,九玄明天,十极瑶天,十一元载天,十二太安天,十三极风天,十四始皇天,十五太黄天,十六无思天,十七上揲阮乐天,十八无极昙誓天是也。次四天为无色界。一霄度天,二元洞天,三妙成天,四禁上天是也。此二十八天名为三界。劫运所及,阴阳所陶,气有穷极,人有岁数。则初第一太黄皇曾天人寿九百万岁。一天加一倍,凡二十八天,年寿之数极于一千二百七万九千七百七十五万五千二百万岁。下至日月所交,四千四百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亿气,一气三千里也。此上又四天,名为四种人天。一常融天,二玉隆天,三梵度天,四贾奕天。此四天超出三界,不生不灭,无年寿之数,无沦坏之期,大劫之交灾所不及。向下诸天诸地,随劫沦灭,劫运再开,混沌复判,则此天之人承太上所命,下化人间,教世行法,一如此劫之初,三皇继理矣。又上三天为三清境。一曰大赤天,二曰禹余天,三曰清微天。最上曰大罗天,包罗诸天,极高无上。玄都玉京镇于其巅,三尊所处,万圣朝轩,为极道之域,成化之根也。既分诸天,即以三十六天滓阴之气,下为三十六地。每天立一天帝,每地立一地皇,七十二君同禀命于老君矣。其诸天境域,分布凡有五亿之殊,皆三十六天之气所生也。地中有三十六洞天,亦与上天相应。日月分精,玄照其间,则天文地理、六甲五行、阴阳变化,皆老君运玄妙之机,生之成之,行之化之矣。故曰道者万物之宗元,天得以清,地得以宁,物得以生,神得以灵,海岳得之以安镇,王侯得之以太平,道士得之以神仙,枯朽得之以发荣也。太上老君乃阴阳之主首,万神之帝君,元气之父母,天地之本根,先王之师匠,品物之魂魄。陶冶虚无,造化应因,衿带八极,载地悬天,游驰日月,运走星辰,呼吸六甲,咤御乾坤,改易四时,推移寒温,驱使风雨,奋鼓雷云,分别玄黄,历数虚盈,君臣父子,礼义备矣。是知阴阳虽广,天地虽大,非道气所育,大圣所运,无由生化成立矣。
第八,登位统者。老君大圣之功,生化天地,运育万物,岂复有品位名称哉?然上有元始之尊,次有道君之圣。老君次道君之位,演化立功,既以三气运行,万天周布,众法显着,玄功克明,乃登证极道之果,居三尊之位。绍嗣太上之任,为法王之尊,上总群圣,中理众真,下制诸仙,而统摄三十六天,三十六地,七十二君,星辰日月,岳渎万灵,阴阳变化,一切神明,主领天上天下,地上地下,五亿天界,有情无情,有识无识,有形无形,皆太上老君之所制御焉。由是常在太清境太极宫丹台紫阙玉堂之中,有三大仙、九太帝、二十七天君、八十一卿大夫、千二百仙官、二万四千灵司、七万仙童玉女、五亿天丁神王并罗卫云街、巨虬师子、金翅孔雀、凤凰灵兽、天马麒麟,备卫左右。老君时亦上朝元始,疏奏罪福,中谒玉宸,赏校九宫,下统三界生死之簿,一切神官鬼僚,考察之司,仙官灵洞,福食之曹,无幽无隐,莫不仰隶之焉。或下理九天,在太微勾陈六星中,号天皇大帝曜魄宝所,以秉三使六把九枢机,统摄万一千五百二十物,秉持仙箓,主领神人、真人、仙人、圣人、贤人、行人,悉系之焉。但见百亿天王拜乎在前,谘求风雨水旱、丰俭逆顺、生死善恶之事焉。游行万方,以玄道化。而一老君常在太清太极之宫也。
第九,随机赴感者。老君极圣洞真,总领万化。化随方出,降德屈身。自亿劫之初至混沌之始,历羲娲一十八氏、三纪、五十八统、一百八十九代,代为国师。及神农之后,或为国主,或为师君,或为宾友,或为人臣,乃有郁华、录图等号,以道德妙旨更相发明。所谓应物无择者,道也,赴感随机者,圣也。常以经图戒律应化一切,分形应感,无量无边。而老君体端寂无为,凝然常住于太清之宫也。
第十,演上清者。老君于上三皇时,人尚淳朴。以龙汉元年号玄中法师,以上清圣教一十二部大乘之道,开度人天也。
第十一,传灵宝者。中三皇时,老君以赤明元年号有古先生,降《灵宝真经》一十二部中乘之法,开化一切,救度兆人也。
第十二,出洞神者。下三皇时,人心朴散。老君以开皇元年号金阙帝君,出《洞神经》一十二部小乘之法,开度万品也。
第十三,垂文象者。伏羲之时,人已浇漓,未有法度。老君以清浊元年号郁华子,下为师,说《元阳经》,教伏羲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仰则观象于天,俯则取法于地,制嫁娶,叙人伦焉。
第十四,示好生者。神农之时,人食禽兽,茹毛饮血。老君以清汉元年号大成子,下为师,说《太上元精经》,教以化生之道,播百谷以代烹杀,和百药以救百病,尝桑得禾、柳得稻、榆得黍、槐得豆、桃得小麦、杏得大麦、荆得麻。五谷既登,兽禽免害止杀,所以长善除恶,所以全生。不食血肉,人无疾苦,五谷养性,人无宿业。其利人也大矣。
第十五,教陶铸者。祝融之时,人食生冷,未知火食。老君以天汉元年号广寿子,下为师,说《按摩通精经》,教陶铸为器,以变生冷,人保其寿焉。
第十六,制法度者。自下三皇以后,伏羲以前,未有典礼,鸟兽同群。老君以道开化渐渐生心,辩形食味,参以五行,广施经法,劝化兆人矣。
第十七,作形器者。自伏羲之后,老君示以世法,制礼乐,以叙尊卑,造衣章以明贵贱,作宫室以代巢穴,为舟车以济不通,置棺椁以代衣薪,造弧矢以威不顺,立刑狱以戒凶暴,造书契以代结绳。服牛乘马,引重致远,日中为市,交易而退,未耜杵臼之利,重门击析之规,并老君教于时君,以化于物也。
第十八,崆峒演道者。黄帝时,老君号广成子,居崆峒山。黄帝诣而师之,为说《道戒经》。教以理身之道。黄帝修之,白日升天。
第十九,衡岳授经者。颛顼时,老君下为师,号赤精子,居衡山。授帝《微言经》,教以忠□ 顺之道。
第二十,江滨应化者。帝誉时,老君下为师,号录图子,居江滨,授帝《黄庭经》,教以清和之道。
第二十一,姑射宣真者。唐尧时,老君下为师,号务成子,居姑射山。授帝《政事离合经》,教以廉谨之道。
第二十二,传道德者。帝舜时,老君下为师,号尹寿子,居河阳。授舜《道德经》,说孝悌之道。此上下二经,出于兹焉。
第二十三,教理水者。夏禹时,老君下为师,号真行子,居商山。授禹《戒德经》,说勤俭之道。又授灵宝五符,檄召神鬼,浚九江,通河海,决百川矣。
第二十四,述长生者。殷汤时,老君下为师,号锡则子,居灊山。授《长生经》,说恭爱之道。
第二十五,寄胎慧者。老君愍时凋弊,欲反神降生。以殷第十八王阳甲十七年庚申之岁,托孕于玄妙玉女。就此门中,分为五别。一曰大道应化,托孕人间,乘日精为五色之象,以明阳德也。二曰乘九龙之车,凝结变化,五色玄黄,入玄妙玉女口中,又明九龙阳精之华也。三曰处胎寄慧,与俗不同,八十一年极太阳九九之数,然后乃生。四曰玄妙玉女感梦之后,因而有孕,容颜益少,神气安闲,八十余年,悦豫无比,以明圣人降迹之异也。五曰玄妙玉女所居之室,四时和畅,六气调平,冬无凝寒,暑无烦燠,祥光照室,灵风满庭,众恶不侵,万灵潜卫。八十一年,不觉为久,当殷二十二王武丁九年庚辰之岁降生也。
第二十六,显降生。就此门中,又分一十七段。一曰老君降生,迥异凡品。虽依圣母之孕,乃剖左腋而生也。二曰老君生,登行九步,步生莲华,陆地开敷,大彰神异。三曰老君降生之时,日童扬辉,月妃散华,七元流景,祥云荫真,四灵翊卫,玉女捧接。圣母因攀李树,忽尔降生矣。四曰老君降生之时,九龙吐水,以浴圣姿。龙出之地,因成九井。于今见在亳州真源县太清宫中也。五曰老君降生之后,即行九步,左手指天,右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代间之苦,何足乐闻。六曰老君降生者,为念时浇朴散,大道不行,委迹生神,以救于世。七曰老君以众迷难晓,正道难宣,降生之时,故显现祯祥,令物信悟。八曰老君欲明妙道,须在修功,示有炼丹,以劝修习,今亳州宫中有炼丹井、炼丹桧并存焉。九曰,老君教人习道,内外俱修。既炼金丹,又习真气。今有虚无堂在亳州宫中,乃习气之所也。十曰老君明此妙道,修之必得升天,示彼功成,轻举而去。今亳州宫中有鹿迹桧,即老君乘白鹿升天之所。其树见在。十一曰老君降生年代,即殷武丁九年庚辰岁二月十五日也。今详殷周以子月为岁首,二月即今之十二月丑月也。十二曰老君降生郡国,即古之楚国之分苦县,因城为名濑乡,因水为名曲仁里,九井之西灵溪之侧。其县本名苦县,汉魏以来名谷阳县。干封元年,改为真源县。中和二年,升为赤县。十三曰老君降生之后,九日之中,身长九尺,七十二相,八十一好,蹈五把十,美眉方口,双柱三漏,日角月渊,具大圣之相也。十四曰圣母玄妙玉女,老君降生之后,圣母乘八景玉舆,群仙侍卫,白日升天。大唐追尊为先天太后。今有宫在真源县太清宫之北,一宫在楼观升天台上。十五曰老君升天之后,历代帝王钦慕真迹。汉桓帝、隋文帝皆崇修宫庙,命文臣刊碑以旌道德。故汉有边韶碑,隋有薛道衡碑,于今并在。十六曰圣唐受命之年,亳州旧宅枯桧再生,以彰子孙兴昌,享无疆之祚。其树见在,号再生桧。十七曰真源旧里累降树祥,甘露乍垂,卿云时布,或真容显现以弭妖凶,或云雾凝空以护宫宇,或神鸟衔箭,或瑞雪骤飞,或神龙跃九井之中,或文字显三桧之上。代代昭验,载在简书。汉桓帝时感梦老君,修祠宇之日,卿云见在其上。隋文开皇五年,卿云白鹿,现于祠庭,帝遂修崇庭宇。武德三年,枯桧再生,其年卿云现于其上。上元元年,枯桧树于木枝上有朱书乾元亨利贞字,重重分明。太极元年,卿云现于其上。天宝七年,凤凰集于虚无堂上。宝应元年,有紫云属天,神光夜照。明日,龙见九井之上。大历三年,卿云现于宫上,甘露降于桧树。会昌二年,甘露降于庭树。咸通十年,徐州逆贼庞勋欲领徒据太清宫,老君应现,有黑气遍川,贼徒迷失道路。其日败灭。中和广明之际,黄巢侵逼宫宇,纵火焚烧,阴云升现,雨降火灭,贼徒奔溃,又逆贼遍地,白刃围逼亳州。其日黑气大雪,贼徒陨仆冻死,解围而去。又黄巢余党攻围亳州,神鸟绕城衔箭,有黑气自宫中而来。贼党惊奔,解围而去。中和二年,𠡠吏潘稠奏,自黄巢入关之后,一十八度凶徒侵逼宫宇,攻围州城,皆有祥异,贼遂奔散。远近户口,多就宫避难,并获安全,请移县就官安置。𠡠旨不允,遂升为赤县。光启元年七月,九龙井中五云成盖,高千丈,以来如此现者三度。汴州画图闻奏。此之符瑞,皆载于国史矣。
第二十七,彰圣号者。老君琼胎寄慧,八十一年诞圣之辰,生而白首,圣母为之立号,以示世人。于此门中又分五段。一曰圣人降迹,与俗不同。圣母欲谓为老,又是初生,欲谓为子,又乃白首。两字兼称,因立老子之号焉。二曰道与俗反。夫老者,长年之称。子者,幼稚之号。世人先幼而后老,老君先老而后幼,欲明摄迹还本也。三曰老者考校众圣为名,子者以孳生万物为义。所以老君为万物父母,众圣祖宗,故有考校孳生之名,以为老子之号。老子二字起于此时,老君之号先于亿劫,非此一时。四曰圣人垂名,反终归始,老者终也,子者始也。世人先始而后终,老君先终而后始,欲令世人修道反老还婴,故号老子。五曰委迹和光,以循于世者。老君以生而白首,故号为老子者,男子之通称。亦如孔子、孟子、庄子、列子等以姓为号。老子、鹖冠子、抱朴子、淮南子因事为号。《序诀》云:老子之号始于无数之劫,杳杳冥冥,眇邈久远矣。斯乃不以降生而老为号,乃以长于亿劫之前,故以老为号尔。夫托神李母,剖左腋而生,生即皓然,号曰老子。老子之号因玄而出,在天地之前,无衰老之期。故曰老子。此《序诀》所证也。今考详众说,既不以因生立号即是老君,历劫垂教,应代表形,常现老容,故有老子之号尔。
第二十八,明胄胤。《老子本记》及诸家史册皆云生于李树之下,指树以为姓,斯理为当矣。今按大唐天演玉牒即云颛顼之后,生大业,大业生娲,娲娶有乔氏之女,感月光贯昴而生咎繇,咎繇生伯翳,伯翳之后代为士师。至理征避桀之乱,遁居伊侯之墟,食李实乃改为李氏。此言咎县之后,以理狱为功,遂姓理氏。其后子孙或改里氏,至伊侯之墟避难,遂改里为李,征生利贞,当殷汤之时也。利贞生昌祖,昌祖仕陈,为大夫,因居苦县。昌祖生明,明为陈相,葬濑乡之北,立庙,因有相城。明生庆宾,庆宾生灵飞,一名虔会。庆宾灵飞皆白日升天。所言陈国,乃古之陈国,非周时所封胡公满之国也。今按汤至阳甲一十八王,二百五十余年。自李征至虔会,五世相承,年代相类,当此之时,太皡之时已为陈国。及周封舜后,当是此陈。既灭,乃封胡公而王其地也。灵飞之妻玄妙玉女,感日精之梦而生老君,此一说也。又按《本记》云:老君生而能言,指李树曰:此我姓也。因遂姓李。故隋内史舍人薛道衡《老君祠庭碑》云感日载诞,莫测受气之由,指树为姓,未详吹律之本是也。又《楼观先师传》云:老君既因圣母攀李树,曰此汝姓也。三家之说,经传备载,今并明之,以彰国姓宗绪矣。圣母者,按《玄中记》云:李灵飞当殷之时,父子相承,得修生之道。父庆宾年百余岁,常有少容,周游五岳诸山。一旦于所居,云龙下迎,白日升天。灵飞感父飞升之异,深隐不仕,内修其道,以天水尹氏之女为妻,居于濑乡。其妻尝因昼寝,梦天开数丈,众仙人捧日出于其处。良久见日渐小,从天而坠,化为五色之珠,大如弹丸。梦中得而吞之,因即有孕。八十一年,容色益少,常若处女。灵飞亦百余岁而升天。既诞生老君之后,即有五色云舆迎之升天而去。又《李氏大宗谱》云:李氏之姓,其先黄帝之后,姓公孙,曰轩辕。元妃西陵氏生昌意,昌意之妃方雷氏曰女节,感台光贯日而生少昊,曰青阳氏。少昊次妃名修房,生大业,大业之妃名扶始,感白云覆己而生皋县,皋县生伯益,伯益一名翳。帝舜封之于赢,因姓羸氏。翳妃姚氏生若水,若水生昌贵,昌贵生景仆,景仆生仲行。仲行为周成王诸侯,谥曰非公。至宣王赐姓裴氏,裴氏之孙庭坚有女,贞洁不嫁,居楚国濑乡曲仁里,因食李实而有孕。历八十一年,安愈无苦,常有神明潜卫其身,以周惠王之时二月十五日,因攀李树,生于左胁。生而发白,左掌中有玉印字,右掌中有七十卷经字,左脚下有救字,右脚下有治字。生而能言,问父何在。母曰:吾贞洁不嫁,今则老矣。吾因食李实而孕,汝无父也。吾以处女而孕于汝,恐为乡里所笑。欲饮药而去之,神人告吾,不令吞药,及今八十一年矣。因食李而生,李即汝姓也。既生而老,号曰老子。老子作七十二经以记天地鬼神之名,述无为长生之道。娶天水尹氏之女,生子名贞利,当定王之时,此一说也。今详尹喜是康王大夫,昭王时为关令。老君已度关授经,此即年代县殊,先后差爽。虽谱书所载,恐非真的。然李姓所起,今亦载得姓之由也。又《玄妙玉女元君传》云:老君在天为众圣之尊,先亿劫而行教,以无为常存之道化于天人。长于亿劫之前,为万圣之君长。故天尊、道君赐其真号,号曰老君。即在五太之前,历劫有此号矣。虽代代应见为帝王师,而未有降世诞生之边。乃于九清之上,命玄妙玉女降于人间为天水尹氏之女,嫁李灵飞为妻。老君乃乘日精,驾九龙,化为五色流珠,下入玄妙玉女口中,而寄胞托孕,历八十一年。因攀李树而生老君,诞于左胁。当孕之时,神灵卫圣母之身。既生之后玉女捧接,祥云满庭,日童散晖,月妃掷华,众圣来集。老君乃指李树曰:此吾姓也。在代凡有九名。一名耳,字伯阳。二名雅,字伯宗。三名忠,字伯光。四名石,字孟公。五名重,字子文。六名定,字元阳。七名元,字伯始。八名显,字元生。九名德,字伯文。或云三十六号,或云七十二名,或云姓字眇眇,从劫至劫非可悉记。老君有九变,以法太阳变化生育之功。有七十二相、八十一好,故为圣中之圣,真中之真矣。圣母在天,即号玄妙玉女。既降育大圣,即为太一元君。元君乃授老君化世行教之旨,内修九室三一之门,万善万恶之戒,百病百药之诀,虚无清净之规,九丹饵炼之品,将以示世人,有师资授受之法。而太上大圣为万化之主,岂复待师受禀学乎?受道既毕,即有天乐骇空,流云霭野,千乘万骑,五帝上真拥九光八景之舆,迎圣母元君归于玉清之上。至令为太一元君。国朝尊为先天太后。具在前解,详诸家所载。圣母本起,即玄妙玉女,为老君之母,证太一元君事迹为胜。国朝所尊,云母益寿氏为先天太后,是宗谱所明。道经之中未睹其事,所言降生年代,以殷武丁时为是。自余诸说,舛误不同,前后差谬,今则载而不取也。
第二十九,兴帝业者。老君道包万有,泽被诸天,贻厥孙谋,光膺大宝。是以三十一代孙高祖神尧皇帝光宅天下,奄启我唐矣。所以天演流瑞,源出于上清,琼海澄澜,润涵于万寓。德明皇帝佐尧翊舜,兴圣皇帝握纪乘时。始辉映于唐虞之间,复恢拓于秦梁之野。比夫后稷古公之德,文昌武发之兴,卜代卜年,帝枝帝叶,固无让于姬周矣。
第三十,册鸿名者。乃向下明。干封元年,册尊号也。向来所解老子两字,泛举三十门,以彰应迹垂号也。
释老君圣唐册号夫所言太上者,统教之尊名,证圣之极果也。太者,大也。上者,高也。太者,大也,无大于太上者。高也,无高于上。乃修因证果,极位之称也。世人修行,自凡而得道,自道而得仙,自仙而得真,自真而得圣,圣之极位升为太上。太上者,六通万德,无不毕备,绍法王位,统临万圣,即得居此尊。名亦如代间皇帝,代代绍位,皆得称之。自元始天尊之后,即有太上大道君,太上老君、太上丈人、太上高皇帝皆极此位。而太上丈人、高皇帝虽兼有尊极之名,而不行教。其传祚行教,为万天之主,唯道君、老君耳。玄者,深也,妙也,亦云道也,天也。至道高妙,不可言诠。约妙与深,以玄为证,言深妙玄远,以明道体,故谓之玄元者,初也,始也,祖也。《尔雅》云:肇道根源,万物宗祖。处世出世之法,皆为之本始。故谓之元皇者,大也,谓大道也,道大曰皇。《尚书序》曰:三皇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帝者,天也,其德配天,次于道也。德大曰帝,道德兼称,故云皇帝。又云:法道法天,谓为皇帝。秦始皇既一统天下,垂法后代,上采三皇之尊名,下取五帝之美号,兼而称之曰皇帝焉。《尚书序》曰:五帝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内号者,隐号也。老君千名万号,不可备穷。以当时天下所称,谓之老子。亦乃道尊德贵,不可斥名,天上人间咸称曰老子,是则以老子之内号也。我大唐高宗天皇大帝,乃老子三十三代圣孙,大唐之第三帝太宗文皇帝之第三子也,承平嗣极,握纪垂衣,耀仙李之灵葩,展升平之盛礼,回銮苦县,谒圣真源。表大孝于奉先,赞玄元于圣号。以干封元年太岁丙寅二月二十八日下诏曰:东台大道混成,先二仪而立称。至人虚己,妙万物以为言。粤若老君,朕之本系。爰自伏羲之始,暨乎姬周之末,灵应无象,变化多方。游元气以上升,感日精而下降,或从容宇宙,吐纳风云,或师友帝王,丹青神化,譬阴阳而不测,与日月而俱悬。属交丧在辰,晦迹柱下,大弘雅训,垂范将来。虽心齐于太虚,而理归于真宰。若夫绝圣弃智,安排寡欲,寂寞杳冥之际,希夷视听之表,澹尔无为,宛然自得,酌之不竭,用之不盈,执大象而还淳,涤玄览而遣累,邈乾坤以长久,跨陶钧而亭育。至矣哉。固无得而名也。况复大圣所资,克昌宝祚。上德所履,允属休期。朕嗣膺灵命,抚临亿兆。总三光之明而夙宵寅畏,居四大之重而寝兴祇惕。尽孝敬于宗桃,罄怀柔于幽显。行清浄之化,承太平之业。登介丘而展采,坐明庭而受记。飞烟结庆,重输降祥,鹤应九鬼皋,山称万岁。越振古而会休征,冠帝先而为称首。大礼云毕,回舆上京,迂驾濑乡,躬奠椒精,仰瑞栢以延伫,挹神泉而永叹。如在之思既深,敬始之情弥切。宜昭元本之奥,以彰玄圣之功。可追上尊号曰玄元皇帝。仍改谷阳县为真源县,当县宗姓特给复一年。冀敦崇远之情,用申尊祖之义。布告中外,咸使闻知。主者施行。又永淳二年癸未十二月四日,下诏曰:君崇于道,宅紫微以垂衣。臣修于德,罄丹心而作砺。若使上守于义,下尊于礼,名教所以垂淳,忠信由其渐薄。在昔胥庭连陆,娲燧伏羲不宰而天下化。轩顼尧舜禹汤文武,至公犹行,深仁尚积。及秦居润位,奢泰之渐聿兴,汉袭霸图,玄默之风已替。遐观魏晋,近鉴周隋,代益嚣浮,人瑜僭侈。穷百王之弊俗,极千年之否运,以承大乱之后,方开大圣之期。既逾交丧之辰,必兴交泰之绪。我高祖神尧皇帝受镳宫之景命,荡辔野之妖氛,重悬日月,一匡宇宙。太宗文皇帝披图汶水,仗钺参墟。降斗极之神兵,涤怀襄之巨浸。张四维而安赤县,劳百战而徇苍生。声教遐覃,堤封远亘,缅惟洪业,无得而称。朕以寡昧,忝膺丕绪,未尝不孜孜访道,战战临人,日慎一日,三十四载于今矣。况下安则上逸,时弊则君忧,虽身处九重而情周万姓。建本之怀愈切,抑末之念遽深,今庶绩虽凝,而淳源未洽。朕之绵系,兆自玄元。常欲远叶先规,光宣道化,变率土于寿域,济苍生于福林。属想华胥,载劳寤寐,所冀内外寮采,各竭乃诚,敦劝梨萌,俱崇简质,旧染薄俗,咸与惟新,凭大道而开元,共普天而更始。宜申霈泽,广被绂埏,可大赦天下,改永淳二年为弘道元年。仍令天下诸州置道干观,上州三所,中州二所,下州一所,每观度道士七人,以彰清净之风,伫洽无为之化。主者施行,是则奉先尊祖,复朴还淳之旨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二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释御疏序上疏:玄玄道宗,降生伊亳。
义曰:玄,深妙也,亦不滞也。宗,主也。尊也。言太上老君为深妙道之主也。老君既不滞有,亦不滞无,因果两遗,粗妙双遣。先天后劫,尊为教主,故云玄玄道宗也。降生伊亳者,自上而下曰降。言老君居三境之天,为大道之主,愍鉴下土,降化人间,运大慈心,分形表瑞,乘九龙之驾,化旭日之精,下入玄妙玉女梦中,因而托孕寓生于世。示见同凡,有出生之相,为立化之首,故曰降生。此明表应化边也。伊亳者,伊即伊侯之墟,是老君祖征避桀难之所。其地在苦、相二城之间也。亳者,亳社之地,古谓之亳,后乃殷墟。殷自汤受命,至第十九王盘庚,八度迁都,方都于亳,即殷之都也。或云陈国者,即太皡之后所居,谓之陈墟,在宛丘之侧也。按禹别九州,苦县是豫州之分。武王伐纣,既有天下,乃封舜之后胡公满于陈。此即古有太皡之子孙,已为陈国。舜后亦已为胡国。胡小而陈大,胡在沈蔡之间,陈在今颖川。武王尊舜之德,追奖其后,故迁之于陈。此陈国自胡公满之后,历春秋时,凡四十余世,为楚子所灭。汉祖灭秦,改陈为淮阳郡。郡大县小,郡管于县,故有阳夏,宁平、若、柘四县隶为淮阳。后汉章帝改淮阳为陈郡。或云楚国者,楚以熊绎为始封之君,都于荆。陈自淮之阻,其地连楚。春秋,楚子灭陈,因而县陈,故亦属楚,遂为楚地。或云楚国,或云楚县,或云陈郡。春秋之日,郡小县大,以郡属县,故云楚县。秦并楚县,置三十六郡,郡大县小,以县属郡。或云谯国
者,今老君旧宅太清宫东北四十里有谯城是也。或云相人者,宫侧有古相城也。或云苦县亦春秋统郡之县也。故苦县城在濑水东,基址存焉。其苦县后改为谷阳县。大唐干封元年,高宗皇帝封禅东岳,回驾幸老君旧宅,封册尊号,改为真源县。中和三年癸卯,亳州刺史潘稠上表于成都行在,以太清宫累有应见,自黄巢大寇之后,一十八度寇孽侵犯,皆有迅雷烈风震击其贼,或颠沛而失道,或因至败亡,侵宫宇不得,远近居人就宫避难者数千户,皆保安全。请移县就宫安置。奉𠡠移县就宫,够恐亵渎,所奏宜不允。遂升真源县为赤县,以太清宫在部内故也。仍差使臣斋御词修斋告谢。虽时代迁贸,名号不同,其于处所由来一耳。后汉桓帝梦见老君,特诏陈相边韶,于生处旧宅修祠立碑,祠侧有李母庙,祠内古有虚无堂,堂之前有三桧及余桧千株、九龙井、炼丹井、升天鹿迹树,古迹依然。左带灵溪,右环涡水,其地显敞,寔惟胜所。又濑水在宫西,以水为乡名,故为濑乡。或为厉乡,文字讹也。其宅累代帝王每加修饰。隋开皇六年,文帝勅内史舍人薛道衡立碑修庙。唐天宝七年戊子,改为太清宫,以汴州节度使为宫使,亳州刺史为副使。国朝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六圣真容,并列侍于老君左右焉。
疏:肃肃皇祖,命氏我唐。义曰:肃肃,尊严庄敬也。皇,大也。祖,初也。老君乃大唐尊严之祖也。命氏者,氏族也,言得姓之由也。我唐者,言唐之立极,自圣祖垂裕,乃老君裔孙也。始因老君诞生,指李树而为姓,李氏之姓始于指树,已具在前解义中。故云命氏我唐也。《薛道衡碑》云:感日再诞,莫测受气之由。指树为姓,未详吹律之本。昔京房吹律而定其姓也。
疏:垂裕之训,无疆之祉。义曰:裕,福善也。无疆者,无边广远之貌也。祉,福也。老君垂善应之福,流广远之裕,光启帝业,聿兴我唐也。训,教也。
疏:《长发》远祥,系本瓜瓞。义曰:《长发》,商诗篇名也。浚哲维商,长发其祥。祥,善也。言商家之德,久发见其祯祥,契布五教,宽大之德,始有王天下之萌兆。历虞夏之世,而汤有天下也。系本也,系者,单丝联续之貌,不绝之象也。言圣系天枝,长发不绝也。瓜瓞者,《文王之什□绵绵篇》也。绵绵者,瓜绍也,瓞瓟也。瓜本实继先,一岁之瓜,必小状似瓟,故谓之瓞扬,绵绵然若将无长大时,兴者以喻后稷矣。后稷,帝誉之胄,封于邰。其后公刘失职?迁居豳,于漆沮之地,历世亦绵绵然。至大王而益盛,得其民心而成王业。举殷周之二代兴业久远之事,以明老君垂裕久远。方兴我唐业,将明受命建国,非一朝一夕人事之所能,乃积德传裕,其来甚远,乃能奄有天下,如殷周之兴也。
疏:其出处之迹,方册备记。义曰:方,谓方所也;册者,编竹为之,长尺有二寸,以记邦国之事。《春秋序》曰大事书于册,小事简牍而已是也。出处者,出谓在朝,即老君伏羲之后代为国师,或为藏史,或为柱史,或为太史儋,或云伯阳父,咸显明于朝廷也。处谓隐逸,即老君西导流沙,东巡碧海,幽演传经等是也。虽晦名隐世,其行藏之进,化导之事,国家正史简册之中,及诸子史道经之内,无不具纪也。《易》曰或出或处是也。
疏:道家以为玉晨应号,义曰:道家者,按太史司马迁着六家之说,先黄老而后六经,道家居先,最为通美。马迁曰:阴阳者繁而致惑,儒者博而损虑,墨者苦而伤性,名者华而少实,法者酷而少恩。唯道家之教为大道焉。以其清虚无为,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以大顺,与时推迁,应物变化,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其实易行,其辞难知。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之主。此所谓道家也。《淮南子》曰:道家者,理性情理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宁德而安贫。圣贤之所贵,家国之所赖。故曰道家也。玉晨者,即太上大道君之别号也。《老君本纪》云:或号天尊,或号太上,或号大道,或号老君。即明玉晨君亦老君之应号也。太上虚皇常居紫琼宫,在玄都玉京之上,亦名紫晨宫,亦名玉晨宫,即玉晨道君,乃老君之应号尔。
疏:马迁谓之隐君子?义曰:马迁者,司马迁也。迁字子长,河内温人,中山王相司马喜之孙、太史令谈之子,颛顼之裔。生于龙门,年十岁诵《古文尚书》,年二十,游江淮、九疑,禹穴之间。仕汉为郎中,使西蜀。父卒岁余,为太史令而作《史记》。迁尝因言李陵非罪,枉害其妻子,遂为人所谮,下狱受腐刑。《西京杂记》云迁发愤而作《史记》,先达称有良史之才。叙屈原、贾谊,词旨抑扬,盖一代之伟才也。桓谭《新语》曰:迁修《史记》未行于代,其后外孙杨恽题为《太史公》,或为谈为太史令,迁继为世官,而身受腐刑,恐辱先人,我同太史家走使之人耳,故题为《太史公》也。迁为中书令卒,有集二卷。《史记》云:老子或隐或显,二百余年,西入流沙,不知其终,盖隐君子也。子者,有道之称。古人称师为子,如孔子、列子是也。君子者君师也。《礼记》云为学者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为君为师,其德光大。故谓之君子。又解云:有德有道,虽在众庶之中,为人所敬,则为君子。寡道鲜德,虽居高位,亦谓之小人。故道比于君,德比于师,然后谓为君子。凡世之人,理犹若此,况玄元老君为道德之主,帝王之师,号曰君子,不亦宜乎?潜龙卑秩,故谓之隐也。
疏:而仲尼师之。义曰:仲尼者,孔子也。孔子名丘,字仲尼。其先殷之后也。按《史记□殷本纪》云:帝誉之妃吞燕卵而生契,为尧司徒。有功,封于商,赐姓曰子。契裔孙汤名天乙,亦名履,灭夏而为天子。至汤孙三十七代,其王名帝辛,号之曰纣。无道,周武王起兵灭之,封其庶兄微子之子启于宋,宋闵公有子弗父何,长而当立,让其弟厉公。何生宋父周,周生胜,胜生正考父。考三命为宋正卿,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偃,三命而俯。循墙而走,莫敢余侮。三命益恭,故《春秋》美其德焉。考父生孔父嘉,别为公族,遂以孔为氏。或云:吞乙卵而生,后赐姓子,以子配乙,为孔字乙,即燕也。此两存焉。或以滴溜穿石而为孔姓。此尤不经,今所不取。孔父嘉为宋司马,生木金父,木金父生皋夷父,皋夷父生防叔,防叔奔鲁,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即孔子之父也。孔子居鲁国阙里邹乡。周灵王二十一年,鲁襄公二十二年戊申十月十三日庚戌生,至鲁哀公十六年,周敬王四十一年庚申岁四月十八日卒,年七十三。初昭公七年,楚子成章华之台,欲与诸侯落之,召昭公、孟僖子、仲孙攫为介,遂如楚。三月,过郑。郑伯劳之,僖子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四月,楚子享公于新台。九月,至自楚,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苟能礼者从之。二十四年,僖子将死,召其大夫曰:礼者,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载武、宣,三命兹益恭。其恭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殁,又属说南宫敬叔也。与何忌孟懿子也,皆僖子之子。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以定其位。故何忌、敬叔师仲尼。仲尼谓敬叔曰:吾闻老聃博古而达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德之归,则吾师也。敬叔言于鲁君曰、,孔丘圣人之后,将达者也。受先臣之命,属臣必师之。今孔子将适周,观先王之遗制,考礼乐之所极,斯大业也。君盍以车乘赍之,臣请与往。鲁君与车一乘二马、二坚子、敬叔俱至周,问礼于老聘。访乐于苌弘,历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朝廷之度,观明堂四门之埔,有尧舜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戒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而负斧扆,南面以朝诸侯之国。叹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将去周,老君送之曰:富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吾窃仁者之号,送子以言。凡当世之士,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之非也。博辨闳大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也。为人臣者,无以有已。为人子者,无以恶已。自周反鲁道弥尊,远方弟子之进者盖三千焉。孔子叹曰:自南宫敬叔之乘吾车也,吾道加行。不然吾道几废矣。今《礼记》所引吾闻诸老聃,皆是孔子师老君,得礼之要也。
疏:翻经中其太馒,义曰:翻,帤乱取也。孔子西,藏书于周室,以老君曾为藏史,因而问焉。老君不许,于是翻六经以悦老君,老君曰:太谩,愿闻其要。孔子曰;要在仁义。老君曰:仁义,人性耶?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则不成,不义则不生。仁义,真人之性也。老君曰:噫,几乎后言。夫蚊虱噆肤,则通夕不寐。今仁义憯然,乃愦吾心,乱莫大焉。此斥孔子不宗大道,而循有为也。
疏:问礼叹乎龙德。义曰:孔子问礼于老君,而语老君以仁义。老君曰:夫鸟不日黔而黑,鹤不日浴而白。黑白之别不足以为辩,名誉之劝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沬,不如相忘于江湖。子之所言,其人骨已朽矣,独其言在耳。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者,若是也。孔子归,三日不谭。弟子怪而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与汝处于鲁之时,有人用意也,浩如飞鸿者,吾饰意以为弓弩而射之,未尝不及而加之也。有人用意悠然如游鹿者,吾饰意以为走狗而逐之,未尝不及而顿之也。有人用意若井鱼之没于九重之泉者,吾饰意以为钩缴而投之,未尝不得而制之也。及吾见龙,则不能知也。夫龙者合则成体,散则成章,乘乎云气,养乎阴阳,游乎泰清,吾不能逐也。吾今见老君,其犹龙乎?使子口张而不能嗋,舌出而不能缩,形穷神错而不能知所居。余又何规老聃哉。
疏;在周室久之,义曰:老君自殷武丁九年庚辰生于楚国苦县,至纣二十一年丁卯居岐山之阳,号燮邑子,风伯前驱,彭祖为从,以观西伯之化。西伯闻之,征为守藏史。作《赤精经》教以仁信之道。西伯行之,礼贤好义,山。故《 礼记》 云周之兴也于岐阳,即此时也。遂以岐山为州之名,凤翔为府之号。乃其事矣。老君所居去凤翔城北一十八里。唐既受命于其旧所,置启圣宫也。武王克殷,老君号育成子,作《璇玑经》,武王师之。成王时号经成子,康王时号郭叔子,仍为柱下史。潜龙卑秩,以佐于周,至昭王二十五年,度关西化流沙。自武丁庚辰年,至昭王癸丑年,二百一十五年,即司马迁所言老君在周二百余年是也。
疏:将开道西极。义曰:《本相经》云:昔妙梵天王为贪快乐,不修功德,下生罽为烦陁力王。复好畋猎,杀害无道。故老君以昭王时西入流沙,授以浮屠之术,而度之焉。又西戎杂俗,好淫多杀,皆学邪幻之法,好事邪神。老君乃往,历化八十一国胡王,及九十六种邪法外道等也。故云开导。开即开悟,导即化导也。西极者,在中国之西,乃流沙八十一国等也。
疏:关令尹喜请着书,义曰:尹喜者,天水人也,明习五经、天文纬候、阴阳之书,无不恢博。仕周,康王时为大夫。至周昭王二十四年,知有圣人西度,请出为函谷关令。遂遇老君传经。就此门中分为八别。一曰示见祯祥者。昭王之时,天理星西行,入昴东南,真气状若龙蛇,而西度汉,融风三至,紫云浮关。尹喜见之,请出为关令,以候老君也。仙公序曰:尹喜宿命合道,预占见紫云西迈,知有圣人当度是也。二曰托试尹喜者。昭王二十四年壬子十二月二十五日,老君乘青牛薄板车,徐甲为御,以来度关。云吾家在关东,田在关西,明日当腊,天寒取薪耳。喜再拜称弟子,曰:今日见君,乃圣人也。愿少留焉。又谓之曰:竺乾之国有古先生,吾欲升就。皆寓托他事,以试尹喜。三曰:传授道德者。《道德序
诀》云:老君谓尹喜曰:尔应为此,宛利天下,弃贤世界,传弘大道,子神仙者矣。以其月二十八日中时授《太上道德经》,则是以昭王癸丑年五月壬午去周,十二月二十五日度关,二十八日授经。自殷武丁庚辰年生,至纣二十一年丁卯文王受命,凡一百八年。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又一百七年。通前二百十五年,乃西、度关。《史记》云老子在代二百余年,乃入流沙是也。四曰示见神通者。老君御车人徐甲本是枯骨,曝露草中,老君因见哀之,以太玄生符投之,遂化为人,随老君周游二百余年。老君约云日雇百金,往至大秦、安息,以黄金并偿之。甲至关悦一妇人,不欲随老君西去,遂作牒诣喜,以讼老君,索日雇之直。老君谓甲曰:尔本枯骨,我以太玄生符救尔,所以为人。今还我符,当偿尔金也。言讫,符从甲口中出,甲复化为枯骨。喜见之惊怖,为叩头请谢,愿乞恕之。老君又以符投之,甲乃复旧。尹喜见此神变,弥加勤敬也。五曰同还楼观者。喜为关令,即函谷关也。在陕州桃林县南十二里,今有故关墟。大唐天宝元年壬午正月七日,老君于丹凤楼降见,告陈王府参军田同秀,出天宝灵符,云在函谷古关尹喜旧宅,勅道士及内臣往求之于枯桑下,有紫云白兔之瑞,掘获石函,得天宝灵符于其地,大赦天下,改桃林县为灵宝县。于其地置灵符观,御制御书碑铭,今存焉。尹喜以二十八日受道德二经,后乃与老君同自函关归整屋终南山之阴尹喜所居之宅,宅即喜结草为楼,观星望气之所。其宅尹喜升天之后,相传谓之楼观。周穆王招隐士杜冲与喜弟𫐄居之,有老君车板及支革树。秦汉累朝谒板,始皇墨迹皆存焉。六曰升入太微者。老君与尹喜说经,及授九丹诸诀毕,以昭王二十六年甲寅四月于喜宅南山上,升入太微。《西升经》云:说经毕,忽失老君所在。斯须馆舍光炎,五色玄黄,喜出中庭叩头曰:愿神人复一见示,以一要得以守元。忽见金人存亡怳惚,老少无常,重谓喜曰:除垢止念,静心守一。众垢除,万事毕。吾道之要也。七曰约会青羊者。老君将升太微,谓尹喜日:千日功成,求我于蜀青羊之肆也。喜遂称疾弃位,除垢止念,静心守一。至昭王二十九年丁巳,入蜀见老君于青羊之肆也。其青羊肆在成都县西南五里,前临大江。古老所传,常有灵应。以中和二年壬寅,僖宗皇帝驻跸在蜀,因获灵砖古篆。符瑞喜动行朝,皇帝驾幸其所,致礼瞻敬,勅置青羊宫。其砖篆文曰太上平中和灾六字。自获砖之后,明年收复长安,后年驾回京阙矣。八曰俱化西极者。君喜三年之后,千日功成,以丁巳年入蜀,于青羊肆见老君。老君与喜自蜀川乘云驾,游天水,升三洞,历九天,然后西化流沙八十余国矣。中和二年九月十二日,以获砖符瑞,下勅曰:昔者,圣祖玄元皇帝与弟子文始先生讲真经于楼观之台,约后会于青羊之肆,共乘云驾,俱化流沙,仙记传闻,地图标载。自周昭洎于此日,历数约二千年,景象寂寥,踪基牢落。今因翠华巡幸,玄贶昭彰,珠光跳跃于庭前,灵篆申明于树下,砖含古色,字验休征。中和之灾害欲平,厚地之祯符乃见。足表玄穹降祉,太上垂祥,将歼大盗之兵戈,永耀中兴之事业。宜摸勒文字,告示诸道及军前,仍于其地赐内外行库钱。置青羊宫,以旌符瑞。编付史馆者,即流沙西化,益彰明验矣。着者,表记也。亦述作之谓也。今详此经,乃帝舜时说,已曾授舜,今重授喜,非时着述也。
疏:于是演二篇焉。义曰:于是者,发句之端也。演者,广畅之理也。二篇者,指道德二经也。《王子年拾遗记》曰:老君居景室之山,与世人绝迹。唯老叟五人或乘鸣鹤,或着羽衣,共谭天地之数。所撰书经垂十万言。有浮提国献善书二人,乍老乍少,隐形则出影,闻声则藏形。时出金壶器中有黑汁,状若淳漆,酒木石皆成篆隶科斗之字,记造化人伦之始,老君所撰经,皆写以玉牒,级以金绳,贮以玉函。及金壶汁尽,二人乃欲刳心沥血以代墨焉。此乃洛州景山太室少室也。所说九变、长生等经,有百万篇,多藏名山石室,秘而未行。今所出者,约六千卷,皆经国之微言,济生之大用,则非止道德二篇而已。今明此二经,是函谷间所授尹喜之经耳。
疏:明道德生畜之源,罔不尽此。义曰:道生德畜,为化之本也。一切之法,因道而生,故云源也。亦喻泉源能流其水,无有穷竭。罔,无也。言此经所载法源化本,无所不尽而无穷也。
疏:其要在乎理身理国。义曰:文子《通玄真经》曰:道德者,匡邪以为正,振乱以为理,化淫败以为朴淳,德复生,天下安宁。此道德之理国也。道德务者,百祸不能罹,险阻不能危,刑罚不能加,谤讟不能随。代悖而不谬,代泥而不污,人惑而不疑,人欺而不诈,人善而不悦,人惧而不怖,内存其真,外和其人,享无穷之寿,而上宾于天。此道德理身也。
疏:理国则绝矜尚,弃华薄,以无为不言为教。义曰:文子问老君曰:理国之本如何?老君曰:本在理身也。未闻身理而国乱,身乱而国理者。夫理国者静以修身,全以养生,则下不扰。下不扰则人不怨。为理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勿夺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用;节用之本,在于去就;去就之本,在于无为。夫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日月照,星辰期,阴阳和,非有为也。正其道而物自然化也。此乃绝矜尚,弃华薄,无为不言之旨也。下经首章曰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是也。上经第二章曰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是也。教者,训教于人,可以垂训于永久也。《论语》云:子以四教。《诗序》 云教以化之是也。《易》云:圣人以神道设教。言教者,以教于人。而世之众教皆以有执有为为本。今老君此教以无为不言为化,故为众教所尊,理道所贵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释御琉序下疏:理身则少私寡欲务。以虚心实腹为务。
义曰:少私寡欲,虚心实腹者,上经第十九章云: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上经第三章云:虚其心,实其腹也。及上所引经文,并解在正经中,向下当辩。务者,总事之名也。君子有常务,《论语》云君子务本是也。
疏:此其要旨,可得而言也。义曰:要谓机要,旨谓指归。此经乃理身之指归,理国之机要。可以言述,固得而言也。
疏:及乎穷理尽性,闭缘息想,义曰:《易》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穷者,穷极万物深妙之理,究尽生灵所禀之性。物理既穷,生性又尽,以至于一也。又解云:穷理者,极其玄理。尽性者,究其真性。玄理真性,考幽洞深,可以神鉴,不可以言诠也。闭缘息想者,随境生欲,谓之缘;因心系念,谓之想。于此门中一分为四别。一曰意随善境而生善欲,谓之善缘。二曰意随恶境而生恶欲,谓之恶缘。三曰心系善念,而生善想。四曰心系恶念而生恶想。虽同因境所起,分为善恶。夫初修道者既闭恶缘,又息恶想,以降其心,心澄气定,想念真正,稍入道分,善缘善想,亦复忘之。穷达妙理,了尽真性,想缘俱忘,乃可得道。故云穷理尽性,闭缘息想也。
疏:处实行权,义曰:处者,居也。实者,真谛、玄微,所谓妙本之道也,大乘之趣也。权者,因事制宜,随俗立教,谓中乘之道以诱开悟,亦犹理国理身之旨。先资权教,后入大道。实教者,上经第三十五章云:执大象,天下往。又云: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又云自古及今,其名不去是也。权教者,上经第三十六章云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是也。
疏:坐忘遗照,义曰:坐忘者,隳肢体,黜聪明,遗形去智,以至乎大通。谓之坐忘。至道深微,不可以言宣,止可以心照。既因照得悟,其照亦忘。故曰坐忘遗照。此皆大乘之道也。
疏:损之又损,玄之又玄,殆不可得而言传者也。义曰:为道之人遗粗达妙,损之又损,渐入玄微。玄之又玄,即阶真趣。下经第四十八章云: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上经首章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是也。此乃得之于玄,会契之于无为,非文字能诠,非言句能述。老君曰:道若可献,则臣献于君。道若可传,则父传于子。斯固非可言传也。损者,毁灭之谓也。玄者,深微之谓也。
疏:其教圆,义曰:行有五教,分为五别。一曰挫锐解纷,和光同尘,初教也。二曰见素抱朴,虚心实腹,渐教也。三曰外其身而身存,后其身而身先,半教也。四曰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则无不理,满教也。五曰澹然常存,用之不勤。天地有终,大道无变。圆教也。合此为教,五者俱备,万行总包,故曰其教圆。圆者,圆通一切,道无不在之谓也。
疏:其文约,义曰:约,限也,省也。不出二篇,包罗万法。不曰约乎。
疏:,其旨畅,义曰:畅,通也。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言有宗,事有君。不曰畅乎。
疏:其言迩。义曰:迩,近也。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不曰迩乎。
疏:故游其廊麻者,自以为升堂睹奥。义曰:廊,步廊也。庑,堂下也。奥,内也,西南隅谓之奥。言世儒之士、习道之人,始睹此经,自谓穷理尽性,以极玄微耳。
疏:及其研精覃思,然后知其于秋毫之端,万分未得其一也。义曰:沉研钻极,考情运思,探道之奥,极道之源,笺注诠疏,以求圣人之旨,所得之理逾少,圣人之意逾深。郭象曰:秋毫之端细矣,又未得其万分之一也。秋毫者,兔秋所生之毛也。端者,末也。
疏:经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义曰:此引上经第二十五章,以证妙道之名也。有物者,无中之有,恍惚之物也。混成者,天地未分,谓之混沌。天包于地,混混无端,天地浮载于水中,积聚于气内,谓曰混元,以其道气化生,分布形兆,乃为天地。而道气在天地之前,天地生道气之后。故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也。庄子曰:大道者,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吾者,老君自称也。混成之状,怳惚之象,先天先地,混然独立,名号未彰,言语路绝。所以老君强为立字,字之曰道,强为立名,名之曰大。其道广博,包裹天地,贯穿万物,故名大道也。
疏:故知大道者,虚极妙本之强名,语其通生也。义曰: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授,可得而不可见,在太极之表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故谓为虚极之妙本也。以其生天生地,神鬼神帝,故言其通生也。道者,通也。虚者,至无也。极者,至高也。妙者,至玄也。本者,化源也。
疏:庄子曰:太初有无,无有无名者,未立强名也。故经曰:无名,天地之始。
义曰:庄子姓庄,名周,宋国蒙邑人也。当赵文王、齐宣王、梁惠王时,师长桑公子,受其微言,隐于抱犊山,服大丹升天,署位为太极韦编郎,入侍帝晨。嵇康云:又师涓子,居世时为漆园吏,着书三十三篇,皆言大道放旷无为之理。大唐天宝四载四月,封为南华真人,所着书为《南华真经》。此则引第十二《天地篇》也。太初者,未见气也。有无无有无名者,无有故无名号也。此名未立强名之道以前,大道无名,强而名之,谓之道。强名之初,天地之始也。
疏:强名通生曰道,故经曰:有名,万物之母。义曰:道,通也。通以一气生化万物,以生物故,故谓万物之母。母,茂养之称也。经云者,指此经首章之词也,引此首章以证大道之名尔。
疏:庄子又曰:物得以生谓之德。义曰:《庄子□天地篇》之文也。虚无不能生物,明物得虚无微妙之气而能自生,是自得也。任其自得,故谓之德也。
疏:德,得也。言天地万变,旁通品物,皆资妙本而以生成,得生为德。
义曰:德者,人之所得是也。夫三才万物资道妙用各得生成,无不遂性,故谓之德。旁通者,周遍之谓也。品物者,众物也。资者,取也,用也。妙本者,道也。
疏:故经曰:道生之,德畜之。义曰:此下经第十四章文也。引此正文,重明道德生畜之义,用合庄子物得以生之理。此明有以无为本,无以有为用。道德相须,为上下二经之目也。
疏:则知道者德之体,德者道之用也。义曰:真实凝然之谓体,应变随机之谓用,杳冥之道,变化生成,不见其迹,故谓之体也,言妙体也。庄子曰其来无迹,其去无涯,无门无旁,四达之皇皇是也。因此妙体,展转生死,生化之物,任乎自然,有生可见而不为主,故谓之用。此妙用也。庄子曰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是也。
疏:而经分上下也,义曰:冥冥之道,上也。昭昭之德,下也。大圣说经,本无道上德下之别。而诠释之家,强为笺解,言道非德无以显,德非道无以明,道无为无形,故居化物之先;德有用有为,故在生化之后。道居先,故处于上;德居后,故处于下。由是分上下二经,亦犹天清而居上,地浊而处下尔。
疏:先明道而德次之。义曰:妙无生妙有,由精以至粗。次者,亚也,先后之谓也。
疏:然体用之名可散也,义曰:精粗先后,可两言之。体精而为本,朴也;用粗而为末,器也。故言散尔。
疏:体用之实不可散也。义曰:同契乎无,故不可散。散者,分别之谓也。虽因用而有分别,在生化终始、倚伏相须,诣理源实,故不可散。言万形之殊,含妙道也。
疏:故经曰: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义曰:妙体妙用生于妙无,是同出也。由精而粗,是异名也。混而为一,是同谓之玄也。
疏:语其出则分而为二,咨其伺则混而为一。义曰:分而为二者,体与用也。混而为一者,归妙本也。庄子曰:巍巍乎,其终则复始也。
疏:故曰可散而不可散也。义曰:体用虽异,是何散也。相资而彰,不可散也。
疏:则上经曰是谓玄德,又曰孔德之容,又曰德者同于德,又曰常德不离。
义曰:《道经》之中明此德者,则明道资于德也。疏:下经曰失道而后德,又曰反者道之动,又曰道生一,又曰大道甚夷。
义曰:《德经》之中明此道者,则明德宗于道也。疏:是其体用互陈,递明精要,义曰:道资于德,德宗于道,是互陈也。互者,交也,差也。陈者,布也。互观其理,皆达精微,斯所谓不可散也。
疏:不必定名于上下也。义曰:外分道德之殊,而经有互陈之义,不可以《道经》为上,《德经》为下。今异之者,强而异之,非玄理精要之旨也。
疏:经者,径也,义曰:习道之蹊路,登真之径门。左丘明曰:经者,不刊之书也。精要之道,由径而通。
疏:又常也。言通径常行之道也。义曰:因经通道,斯道常明。故曰常也。因凡悟仙,自仙极果,垂文永劫,普度无穷,太平长生,皆由兹教。故云通径常行之道也。
疏:每惟圣祖垂训,贻厥孙谋。义曰:每,数也。惟,思也。训,教也。贻,与也。厥,其也。谋,图也。数思者,虔奉之义也。虔奉圣祖老君垂教之旨,与及圣孙,《诗□文王之什□文王有声篇》云: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言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大其成功,而传国于子孙。言玄元圣祖垂此无为清静之训,以及我唐子孙,与此帝图,传弘道化也。
疏:听理之余,伏勤讲读。义曰:天子垂拱南面,以听天下之政。理亦政也。听政之暇,讲读二经,亦犹乙夜观书之义尔。临文曰读,演义曰讲。既宣其文,复讲其义,遂为注疏焉。伏勤者,寻绎不辍之义也。余,暇也。
疏:今复一二诠疏。义曰:诠,评也。讲畅真义,评考玄微,一二敷陈,盖得其理国修身、无为清静之旨也。
疏:其要妙者书不尽言。义曰:要,精要也。妙,玄妙也。精要玄妙,非书可传。理绝于言议之间,故云书不尽言矣。《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盖无言之言,穷理之理,庶乎神洞幽赜,了悟忘言,此故非文字可诠评也。
疏:粗举大纲,以裨助学者尔。义曰;粗,不精也,粗也,略也。裨,益也。助,佐也。纲,纮绳也,网之上下有纮绳,以总之,故张罗网者整其纲,犹衣之举领耳。《淮南子》曰举其纲,万目张。斯乃总众目之称也。举其大纲,众目可见矣。言此疏可以佐益讲学之人,开广其闻见耳。窃惟天章焕赫,揭日月以齐光,圣藻精微,与乾坤而并运,深入自然之室,宏开众妙之门。竦昆阆于词峰,浚沧瀛于义海。滞邪者望风而悬解,忘返者悟教而知归。真祖阐至妙于前,睿孙赞玄微于后。二圣垂作,万古无伦,而犹申裨助之言,示谦冲之训,益明圣旨矣。
疏:凡六卷。义曰:凡者,凡例之言,泛举之谓也。《春秋序》曰:发凡以言例也。上下二经,疏各三卷,亦粗明一生三之意。六者,阴数也。三者,阳数也。三以象干合干为坤,离之则为阳,合之则为阴,言此疏包天地乾坤之要,穷阴阳变化之微,故成六卷尔。又凡者,生上起下之名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五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释疏题明道德义义曰:老子者,太上老君之内号也。释解已具前篇。《道经》者,此经两卷,上经以道为目。夫化导群生,贯穿万法,居众法之首,故三皇尊其道焉。为万教之先,故大演虚其一焉。故一者道之数,道者一之本。下经云道生一是也。夫其道也,极虚通之妙致,穷化济之神功,理贯生成,义该因果。纵之于己则物我兼忘,荡之于怀则有无双绝。道与德有相资相禀之义,故云《道德经》也。今于道德义中分三门解释。一者释名无名,方了玄教。故经云虚无常自然,强名字大道。所以道义主无,理物有病,德义主有,理世无惑。故臧玄静云:道者,通物以无为义。令就明之,道有三义。一理也,二导也,三通也。理者,理实虚无,以明善恶。导者,导执令忘,引凡入圣。通者,通生万法,变通无壅。上经法阳象天数奇,故三十七章也。老君说经,本亦不执上经为道,下经为德。昔贤相承分判,故有道先德后。其间经文互相明证,具如序中矣。次道衰而后有德,德衰而后有五常,是明道德为众行之先,五常之本。故《道经》居先,而《德经》次之也。今依名释道,即前序所谓导也,通也,理也。夫道德双释分三门者,一释名,二明体,三明用。释名第一,道德玄绝,自应无名。开教引凡,强立称谓,故寄彼无名之名者,宣彼正理,令识名之无名,方可了达玄教强名道德。其义者何?臧玄静曰:道以通物,以无为义。德者不失,以有为功。道无则能遣物有累,德有则能祛世空惑。今明道三义者,理也,通也,导也。德三义者,得也,成也,不丧也。所谓理者,理实虚无,言一切皆无,故云道在一切有。解云理者,兼通善恶。善道亦名道,恶道亦名道,善恶性空,不乖此义。但恶道称道,其意不然,正以徒类称道,非关就理为释。若言随事近理,此说不妨。所谓通者,谓能通生万物,变通无壅。河上公云:道,四通也。所谓导者,导执令忘,引凡入圣。《自然经》云:导末归本,本即真性,末即妄情也。德有三义,所谓德者得于道果。《太平经》云:德者,正相得也。所谓成者,成济众生,令成极道。此就果为名,亦资成空行就因者,经云熟成之。所谓不丧者,谓德不失也,故云不丧。《太平经》云常德不丧是也。此六义者,互可相通。《西升经》云道德混沌,玄妙同也。道中有德义者,《升玄经》云德等无等,等无等是道也,故云道有得义。道有成义者,河上公云:非但生之,乃复长之成之。道有不丧义者,既言常道,常即不丧也。德中又有理义者,《生神经》云感应理常通,应既是德,故得有理义也。德有通义者,河上公云:德,一也。一至布气而畜养之。德有导义者,谓有开导之德,《论语》云道之以德是也。此就通门,则如前解矣。但道之言通,通无所通而无所不通,德之言得,得无所得而无所不得。故能忘己忘功,生物成物。今就此科更分五别。一依名释者。前义也。二因待释者。明非德无以言道,非道无以言德。道德相待,强立假名,故离道无德,离德无道,道是德义,德是道义。经云长短相形是也。三所表释者。道德为教,正表不道不德之理,所以说道则言可道非常道,明德则言上德不德,故不道不德为道德之义。四无方释者。正一德名有无量义,如因迹有成,并其义也。道无不在,名何言属,故谓无方以释其义。五无释为释者。既以不为名,亦以无义为义。故自然之义,名无所有。原其所由,即是无义。义曰:道者,因生以立称;德者,从教以言名。道者德之通,德者道之功。有德故称道,有道故称德。德义取有体无为言,道义取无通有为说。《陆先生经》云:虚寂为道体,谓虚无不通,寂无不应也。臧玄静云:智慧为道体,神通为道用也。又云:道德一体而具二义,一而不一,二而不二,二而不二,由一故二。一而不一,由二故一。不可说言有体无体,有用无用。盖是无体为体,体而无体,无用为用,用而无用。然则无一德非其体,无一用非其功。寻其体也,离空离有,非阴非阳,视听不得,搏触莫辩。寻其用也,能权能实,可左可右,以小容大,以大容小。体既无已,故不可思而议之。用又无功,故随方不示见。今不异此,但知道德不同不异,而同而异,不异而异。用辩成差,不同而同,体论惟一。不异异者,经云道生之德畜之也。不同同者,《西升经》云:道德混沌,玄妙同也。知不异而异,无所可异;不同而同,无所可同。无所可同,无所不同;无所可异,无所不异也。今更举七义以通释。
一、本迹者。本则为道,迹则为德。本为道者,以大智慧源常寂真身为体。迹为德者,以上德之君太上应身为体。
二、理教者。理则为道,教则为德。理为道者,悟说正性为体。教为德者,悟说正经为体。
三、境智者。境则为道,智则为德。智理为道体,理智为德体。四、人法者。人则为道,法则为德。人为道者,以本迹二身为体。法为德者,以理教二法为体。
五、生成者。生则为道,成则为德。道以应气化生万物,以应气为体。成为德者,德以成就众生,法教为体。
六、有无者。无则为道,有则为德。无则为道,以因地空观果地空智为体。有为德者,以因地有观果地有智为体。
七、因果者。果则为道,因则为德。果为道者,以果地万德为体。因为德者,以因地万行为体。以上七义,互相交络。二而不二,一而不一。是知道德为正体,非果非因,非本非迹。不本不迹,而开本迹,欲明显本由迹。不果不因而开因果,欲令修因趣果。其余五双,不言自显,明义用第三,德是不有之有,既能理无,亦能理有;道是不无之无,既能理有,亦能理无。惑者谓玉貌金容,道为实有。今明道是虚无,此即理于有惑。河上公云:道者,空也。王辅嗣云:道者,无之谓也。惑者或谓常道乃至上德,实是虚无。今明是以有德,此则除其无病,故经云杳冥中有精,此是一往相翻,闻名遣病。及其进悟,义则更深。明道之为无,亦无此无,德之为有,亦无此有。斯则无有无无,执病都尽,乃契重玄,方为双绝。故经云仙道无不无、有不有也。此则道必资于德,德必禀于道。老君说经,亦不执言上卷为道,下卷为德。二经文义互相包含,后贤相传,强分其义,是则《道经》含德,《德经》含道,圣旨序内已具举明。至于五千余言,亦不确定其数。文质相半,义理兼通,不可局字数而妨文,剪文势而就数,皆失其大旨也。司马迁云五千余言,则不定指五千字矣。其有删文约数,俯就四千九百九十九言,而云析三十辐字为三十以满五千字,此又胶柱刻舟,执迷不通也。经字诸家所解,凡有四义,一由二径三法四常。一由者,三世天尊、十方大圣因由经教,证圣成真也。二径者,开通道理,导达众生,为学者津梁,登真径路也。三法者,真趣玄妙,至理精微,可以轨法群生,楷模众圣也。四常者,妙理深远,冥寂玄通,万代百王不刊之典也。具兹四义,总称为经。或结气成文,凝云作篆,字方一丈,八角垂芒。或紫字琼章,龙书凤札,劫初降世,劫末归天。或刻玉镌金,竹木缣纸,流传演化,篆隶随时。虽复粗妙不同,皆玄圣之真诀,为理病之良药,乃出世之妙门。假使代变时移,金销石化,而此经垂教,常布于人天,万劫长存,故云经也。故题曰《老子道德经疏》卷上之上。夫此二篇玄微,五千幽奥,统包万法,冠冕众经。而所说年代及过关时日、降生先后、宗趣指归,诸家所说未为准的。今别演四门以祛所惑。
第一,重明降生者。老君至道之祖,元化之宗。长于上古而不为先,生于末代而不为后,况亿劫之前即弘道化,岂复待胞胎诞孕而谓之生邪?今言降生者,盖表迹人间,示有始也。托形圣母,示有生也。母事元君,示有尊也。今此按经址盟刖后,降生有三,一以上和七年庚寅之岁九月三日甲子,生于北玄女国天冈灵镜山李谷之间,圣母曰玄虚之母。当生之时,三日出于东方,九龙吐水以浴其形。因李谷而为姓,名玄元字子光,乃高上之胄,玉皇之胤,位为长生大主太平正真太一君金阙后圣九玄帝君。今详考其时,亦是劫运之前,朱灵上和,前劫之年号也。二以殷武丁庚辰岁二月十五日卯时生于陈国苦县濑乡,圣母曰玄妙玉女。乃上帝之师,后位为元君。详此,即是亳州降生年月也。据皇甫士安《长历》所证甲子,仙公云,太岁丁卯下为周师。此即纣元年丁未二十一年丁卯,老君居岐山,为周西伯之师,自武丁九年庚辰至纣丁卯,凡一百八年。又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出关,一百七年。通计二百一十五年。司马迁云二百余年是也。惑者妄云平王、定王、幽王、厉王时老君降生,此皆曲说,信为谬矣。何者?若幽厉平定时生,即不得与文王武王相见矣。三、以老君自楼观与尹喜辞诀,当昭王二十六年甲寅,约会于蜀青羊之肆,遂即降生于蜀,乃昭王二十九年丁巳。尹喜千日之后到蜀,重见老君之时也。三度降生,此义为定。
第二,过关年代者。老君以周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度关西化,与关令尹喜相遇,因授以道德二经。授经既毕,即以二十六年甲寅四月于楼观与喜相别,升入太微。二十九年丁巳,尹喜入蜀,访寻老君,乃于青羊肆相见。戊午年入流沙,即此过关年月也。何者?尹喜为康王大夫,到昭王时为关令,与老君相见。若据臧玄静云,幽王时西出陇关,即与出天宝灵符,故关处所不同矣。况幽王元年庚申、十一年庚午已灭,年内又无癸丑,此为误也。又文如海云,成王二十二年癸丑度关,此又与尹喜不得相见,亦为误矣。又云平王四十三年癸丑度关,此又在尹喜之后,年代悬远不同,皆误说耳。今详按今古,以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度关为定,年代相合,可无疑焉。
第三,说经时节者。《葛仙公内传》云:黄帝时,老君为广成子,为帝说《道德经》及五茄之法。又《应号五圣图》及《纪圣老君内传》云:老君舜时号尹寿子,居河阳,说《道德经》,教以孝悌之道,舜行之,退身让物,尊道贵德,天下之人从而化之。所以举十六族,窜四凶,达四聪,明四目,外抚百姓,内亲九族,得道于苍梧之野、九疑之山。又诸家所引皆言周昭王时癸丑之岁,于函谷关为尹喜作道德二篇、上下经焉。《史记》亦云老君为关令尹喜着书五千余言。又《王子年拾遗》云:老君周时居景室之山,常与五老人谭天地造化之事,着书十万言,后删其繁芜,作五千言矣。今按河上公授汉文帝上下二经章句,谓帝曰:余注是经以来千七百余年,凡传三人,连子四矣。勿示非其人。成玄英法师解曰:传三人者,务光、羡门子、高丘子是也。以此详之。庄子云:汤伐桀,后让位务光,务光不受,抱石自沈于清泠之泉。汤时务光既死,即授经在桀之前也。足明此经非是周昭王癸丑年及景室山中所着。又按《黄帝书》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全载此一章,则是黄帝时说经,所以黄帝着书,引此一章尔。又按年代推之,若是昭王时函关着经,至汉文帝时,未及一千年,则与注经以来数不同,益明此经是黄帝时及帝舜时说为定矣。且帝舜在位六十余年,一百一十二岁传位于禹,禹子孙相承十七帝,四百七十一年,为汤所伐。汤子孙相承二十一代,三十王六百四十四年,为周所灭。周自武王至赧王,子孙相承四十一代,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九年,为秦所并。秦昭襄王四十九年丁未,灭周,历始皇终子婴,共四十五年,为汉所伐。汉自高祖、惠帝、吕后至文帝元年,相继二十八年。自舜至此凡计一千七百六十九年,则明说经在黄帝时,注经在舜时,非是函关特为尹喜着此五千文明矣。颖鉴之士,宜详之焉。
第四,宗趣指归者。道德尊经,包含众义,指归意趣,随有君宗。河上公、严君平皆明理国之道,松灵仙人、魏代孙登、梁朝陶隐居、南齐顾欢皆明理身之道。符坚时罗什、后赵图澄、梁武帝、梁道士窦略,皆明事理因果之道。梁朝道士孟智周、臧玄静、陈朝道士诸糅、隋朝道士刘进喜、唐朝道士成玄英、蔡子晃、黄玄赜、李荣、车玄弼、张惠超、黎元兴,皆明重玄之道。何晏、锺会、杜元凯、王辅嗣、张嗣、羊佑、卢氏、刘仁会,皆明虚极无为理家理国之道。此明注解之人意不同也。又诸家禀学立宗不同,严君平以虚玄为宗,顾欢以无为为宗,孟智周、臧玄静以道德为宗,梁武帝以非有非无为宗,孙登以重玄为宗。宗旨之中,孙氏为妙矣。又此经以自然为体,道德为用。修之者于国则无为无事,自致太平;于身则抱一守中,自登道果。得之者排空驾景,久视长生。于国失道德则必败亡,于身丧道德则致沦灭。故在乎上士勤人抱之为式也。又《道德玄序》开元二十一年颁下,其所分别,上卷四九三十六章,法春夏秋冬,下卷五九四十五章,法金木水火土。则上卷从第一讫第九章以无形无名为宗,明春道;从第十讫第十八章,无知惚恍为宗,明夏道;从十九讫第二十七章,以有精有信为宗,明秋道;从二十八讫三十六章,以凝重清静为宗,明冬道。其下卷自第一尽第九章,明仁德;次第十尽十八章,明礼德;从第十九尽二十七章,明义德;从第二十八至三十六章,明智德;从三十七尽四十五章,明信德。仁以履虚抱一,礼以不恃不宰,义以柔弱和同,智以无识不肖,信以执契不争。其大旨亦以玄虚恢廓、冲寂希微为宗体,强名则有五有四,契理则无执无为。而谭讲之家执文则多舛谬,古今所释独学,则或不周。今广引众文,穷其指当,明者详采,则可明年代先后宗趣是非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五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六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道可道章第一疏:此章明妙本之由起,万化之宗源。○义曰:此者,斯也。章,明也,分判科段,使义理彰明。《说文》曰:乐歌竟为一章。章字从音从十,谓一至十数之终。谓书言章,盖因风雅凡有件段,皆谓之章焉。明者,皎净之义,显出之谓也。妙本者,道也,居经之首,明道之由。由,从也。起,兴也。万者,数之大也。化者,应变之谓也,言万有变化从道而兴也。宗,主也。源,本也。万化既从道而兴,则知道为万化之宗本也。起自此章,出生诸法,如水之源流,注无竭也。
疏:首标虚极之强名,将名众妙之归趣。○义云:首者,元也,始也。《尔雅》 云:初哉首基,始也。标者,举也。虚极,妙本也。强名,道也。此章先标可道为体,可名为用。末篇归众妙之门,摄迹归本。趣,向也,复归向于大道之本也。就此门中分为七别。一曰可道可名者,明体用也。义云:体用者,相资之义也,体无常体,用无常用,无用则体不彰,无体则用不立。或无或有,或实或根,或色或空,或名或象;互为体用,转以相明,是知体用是相明之义也。体者形也,肤也;用者资也,以也。二曰无名有名者,明本迹也。义云;本迹者,相生之义也。有本则迹生,因迹以见本,无本则迹不可显,无迹则本不可求,迹随事而立以为本迹。本者,根也。迹者,末也。老君谓仲尼曰:六经者,先王之陈迹也。迹者,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迹出于履,以迹为履而复使人履之,愈失道矣。明迹为末也。三曰明有欲无欲者,明两观也。义云:观者,所行之行也。以目所见为观,音官。以神所鉴为观,音贯。悉见于外,凝神于内,内照一心,外忘万象,所谓观也。为习道之阶,修真之渐,先资观行,方入妙门。夫道不可以名得,不可以形求,故以观行为修习之径,谓有欲归于死,无欲契于生也,是观其生死,归趣不同矣。四日同出异名者,明朴散而为器也。义云:大朴者,道也。道散为神明,流为日月,分为五行,生为万物。器者,有形用也。《易》曰:形而上者曰道也,形而下者曰器也。五曰同谓之玄者,明成器而复朴也。义云:神明、日月、五行、万物有形有器,皆合于道,故云复朴也。六曰玄之又玄者,辩兼忘也。义云:为器之时必存其朴,复朴之后此朴亦忘,乃契于道尔。故谓玄之又玄也。兼忘者,器朴俱忘也。七日众妙之门者,示人行了出也。义云:器朴两忘,了然契道,复归生化之始,众妙之门也。人与万物同禀于道,有为有欲则失道伤生,除欲守和则归根复本。是谓知道要之门户也。了出者,出世也。
道可道,非常道。疏:道者,虚极妙本之强名也,训通训径。义曰:道者,至虚至极,非形非声,后劫运则不为终,先天地而不为始。圆通澄寂,不始不终,圣人以通生之用可彰,寻迹而本可悟。故以通生之德,强名为道也。
疏:道一字,标宗也。义曰:经首道之一字,标举为宗也。疏:可道者,言此妙本通生万物,是万物由径,可称为道,故云可道。
义曰:标宗一字,是无为无形,道之体也。可道二字,是有生有化,道之用也。三字之中自立体用,体则妙不可极,用则广不可量。故为虚极之妙本也。
疏:非常道者,妙本生化,用无定方,强为之名,不可遍举,故或大或逝,或远或返,是不常于一道也。故云非常道。
义曰:散为万物,不拘一方,故用无定方也。但宗一道,故明万物皆资道化,故不在遍举。高而无上,无不包容,大也。高而无上,不滞于上,大而无外,不滞于外,逝也。逝,往也。穷于无穷,无所不通,远也。虚心守一,道复归之,返也。返,还也。此引《道经》第二十五有物混成章,以证此义。以此推之,不常厥所,是谓非常道也。
名可名,非常名。注:道者,虚极之妙用;名者,物得之所称。用可于物,故云可道;名生于用,故云可名。应用者无方,则非常于一道;物殊而名异,故非常于一名。是则强名曰道,而道常无名也。
疏:名者,称也,谓即物得道用之名也。首一字,亦标宗也。义曰:名者,正言也。标宗一字,为名之本。可名二字,为名之迹。迹散在物,称谓万殊,由迹归本,乃合于道。是知道为名之本,名为道之末。本末相生,以成化也。
疏:可名者,言名生于用,可与立名也。非常名者,在天则曰清,在地则曰宁,在神则曰灵,在谷则曰盈。得一虽不殊,约用则名异。是不常于一名,故云非常名也。
义曰:无用则道凝,有用则名立。天得道垂象清明,地得道确然安静,神得道变化不歇,谷得道盈满无亏。此引下经第二章以明其义。名散无极,是为非常名也。
无名,天地之始。疏:无名者,虚极妙本,未立强名也。妙本之始无有无名,从本降气,开辟天地。天地相资以为始,故曰无名,天地之始。
义曰:大道吐气,布于虚无,为天地之本。始无有无名者,《庄子□天地篇》 曰:泰初有无,无有无名。言泰初者,无之始也。无既无名,不可诘之以名,混漠寂寥,邈为化主,元气资之以为始,玄化禀之而得生,故曰无名。天地始无名无氏,然后降迹,渐令兆形,由此而天地生,气象立矣。
疏:《易》之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万物。按《尔雅》云:权舆,始也。
义曰:太极者,形质已具也。形质既具,遂分两仪,人生其中,乃为三才也。《尔雅》者,周公所造,以教成王,多识鸟兽草木之名,通诂训之指归,辩同实而殊号者也。成九流之津梁,涉六艺之铃键,学览者之潭奥,擒翰者之华苑也。盖兴于中古,隆于汉氏。言中古者,亦五帝之后,三王之间。故《易□系》曰作《易》者其在中古乎。
有名,万物之母。注:无名者,妙本也。妙本见气,权舆天地。天地资始,故无名也。有名者,应用匠成,茂养万物,物得其养,故有名也。
疏:有名者应用,应用匠成,有强名也。万化既作,品物生成,妙本旁通,以资人甩。由其茂养,故谓之母也。母以茂养为义,然则无名有名者,圣人约用以明本迹之同异,而道不系于有名无名也。
义曰:万化者,举其多也。品物者,众物也。众物之中,道无不在,秋毫之细,道亦居之。故能生三才,母万物。万物道存则生,道去则死,含养之至,不曰母乎?大道无异无同,无本无迹,强立言教,而本迹彰矣。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注:人生而静,天之性;感物而动,性之欲。若常守清静,解心释神,反照正性,则观乎妙本矣。若不性其情,遂欲而动,性失于欲,迷乎道源,欲观妙本,则见边徼矣。
疏:欲者,性之动,谓逐境而生心也。言人常无欲,正性清静,反照道源,则观见妙本矣。若常有欲,逐境生心,则性为欲乱,以欲观本,既失冲和,但见边徼矣。徼,边也。
义曰:夫机械之心藏于胸中,即纯白不粹,神德不全,存身者不和,此有欲也。若欲害之心忘于中,即虎尾可履,而况于人乎!此无欲也。有欲者任耳目以视听,劳心虑以为理,视听逾迷,为理愈乱,可谓见边徼矣。无欲者神合于虚,气合于无,无所不达,无所不通,与天地同功,乃合乎大通,可谓观其妙矣。观者外以目周览,内以神照微。目览则辩乎有无,神照则契乎冥寂矣。人生而静天之性者,《乐记》篇之词也。言性本清静,无欲无营,为物所感,因境生欲,感于外而动于内,得不慎其所感哉?故圣人制法以检其邪,制礼以检其乱,制刑以检其过,制乐以检其淫。以道制欲,所以教民之崇德务善也。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注:如上两者皆本于道,故云同也。动出应用,随用立名,则名异矣。
疏:此指上事也。两者,谓可道可名、无名有名,无欲有欲,各自其两,故云两者。俱禀妙本,故云同出。自本而降,随用立名,则名异也。
义曰:夫一气分而万化生,形兆立而万有作。三者之变,各而两之,有出于无,斯之谓矣。道显而名立,名立而欲生,此乃有道可言,有名可谓。有欲之机,兴于此矣。是迹从本而生也。若摄迹者弃欲忘名,复归妙本,于道忘道,于名忘名,是谓还本矣。徇情者,逐欲忘本,以至沦滑,能返乎物初,可与言乎至道矣。
同谓之玄。注:出则名异,同则谓玄。玄,深妙也。疏:玄,深妙也。自出而论则名异,是从本而降迹也。自同而论则深妙,是摄迹以归本也。归本则深妙故谓之玄。
义曰:有欲无欲之人,同受气于天地。禀中和滋液则贤圣而无为,禀浊乱之气则昏愚而多欲。苟能洗心易虑,澄欲含虚,则摄迹归本之人也。人能修炼,俗变淳和,则返朴之风,可臻太古矣。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注:意因不生,则同乎玄妙。犹恐执玄为滞,不至兼忘,故寄又玄以遣玄,示明无欲于无欲。能如此者,万法由之而了出,故云众妙之门。
疏:摄迹归本,谓之深妙。若住斯妙,其迹复存,与彼异名,等无差别,故寄又玄以遣玄,欲令不滞于玄,本迹两忘,是名无住。无住则了出矣。注云意因者,《西升经》云:同出异名色,各自生意因,令不生意因,是同于玄妙。无欲于无欲者,为生欲心,故求无欲。欲求无欲,未离欲心。既无有欲,亦无无欲。遣之又遣,可谓都亡心。
义曰:夫摄迹忘名,已得其妙,于妙恐滞,故复忘之,是本迹俱忘。又忘此忘,吻合乎道。有欲既遣,无欲亦忘,不滞有无,不执中道,是契都忘之者尔。
疏:正观若斯,是为众妙。其妙虽众,皆出此门。故云众妙之门也。
义曰;众妙门者,天门也。天门者,万法所生之总名也。无有也,言万物出乎无有,入乎无有,聚散隐显,故有出入之名尔。徒有其名,实无其门。故谓之无为之门,则无门也。无门无房,四达之皇皇,是归于妙道矣。正观者,因修之渐,证道之阶也。前所谓目见者,为观音官览之观也。神照者,观音贯行之观也。道以三乘之法,阶级化人,从初发心至于极道,舍凡证圣,故有一十四等观行之门。小乘初门有三观法。一曰假法观,谓对持也;二曰实法观,谓心照也;三曰遍空观,入无为也。中乘法门观行有四。一曰无常观,二曰入常观,三曰入非无常观,四曰入非常观。大乘门中观行亦四。一曰妙有观,二曰妙无观,三曰重玄观,四曰非重玄观。圣何门中复有三观。一曰真空观,二曰真洞观,三曰真无观。以此观行修炼其心,从有入无,阶粗极妙,得妙而忘其妙,乃契于无为之门尔。无为有为,可道常道,体用双举,其理甚明。今于体用门中,分为五别。一曰以无为体,以有为用。可道为体道,本无也;可名为用名,涉有也。二曰以有为体,以无为用。室车器以有为体,以无为用。用其无也。三曰以无为体,以无为用,自然为体,因缘为用。此皆无也。四曰以有为体,以有为用,天地为体,万物为用,此皆有也。五曰以非有非无为体,非有非无为用,道为体,德为用也。又于本迹门中,分为二别。以无为本,以有为迹。无名,有名也。以有为本,以无为迹。互相明也。万物自有而终,归于无也。夫以玄源澄寂,妙本杳冥,非言象可求。非无有可质,固亦讨论理绝,拟议道穷,而设教引凡,示兹阶级。然在于冥心感契,渐顿随机,不可滞教执文,拘于学相。澡心浴德之士,勤乎勉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六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七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天下皆知章第二疏:前章明妙本生化,入两观之不同。此章明朴散异名。,因万殊而逐境,逐境则流浪,善化则归根。故首标美善妄情,次示有无倾夺,结以圣人之理,冀速还淳之由。○义曰;夫悠悠众趣,蠢蠢群生,涉境起情,去道逾远。圣人悯其忘返,启此妙门。前明两观之殊,自无而入有。此标六者之惑,因事以相倾。能知逐境之非,不随流浪之变,则可以言虚心实腹之渐已矣。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注:美善者,生于欲心。心苟所欲,虽恶而美善矣。故云皆知己之所美为美,所善为善。美善无主,俱是妄情,皆由分执有无,分别难易,神奇臭腐,以相倾夺。大圣较量,深知虚妄,故云恶已。
疏:天下者,举大凡,言凡在天覆之下也。美者,心所甘美也。善者,身所履行也。言天下之人皆知己心所甘美者为美,己身所履行者为善。故论甘则忌辛,好丹则非素,共相倾夺,竞起是非,皆由兴动于欲心,所以递成乎美恶。圣人知美恶无主,俱是妄情,妄则不常,故云恶已。已,语助也。注云神奇臭腐者,庄子云所美为神奇,所恶为臭腐是也。
义曰:天下之人知道者稀,常俗者众;知修身者寡,徇物者多。皆知美善为是,而莫能为;皆知不善与恶为非,而莫能改。圣人叹之,故云恶已,不善已。夫载仁伏义,抱道守谦,忠孝君亲,友悌骨肉,乃美善之行也,皆知之矣,而不能为。反于此者乃不善之行也。皆知之矣,而不能革。况于修无为之道乎?故可叹也。妄者,非真实之义也。因境起念,随物生情,不守道循常,即为妄矣。神奇臭腐者,《庄子□北游篇》黄帝谓知曰:万物一也。是其所美者为神奇,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之一气耳,圣人贵一也。此明神奇臭腐,物之偏性,百氏殊学,九流异名,递执是非,互生臧否。理身理国者,能无为任物,一以贯之,臭腐神奇,自然无二矣。
故有无之相生,疏:此明有无性空也。夫有不自有,因无而有,凡俗则以无生有;无不自无,因有而无,凡俗则以有生无。故云相生,而有无对法,本不相生,相生之名由妄执,亦如美恶非自性生,是皆空,故圣人将欲救其迷滞,是以历言六者之惑。
义曰:老君叹彼常徒迷乎正道,妄生封执,滞此幻情,故明此义,以祛其执。夫执者,着也。执有即斥无,执无即斥有,执难即斥易,执易即斥难,执短即斥长,执长即斥短,执高即斥下,执下即斥高,执后即斥前,执前即斥后。有此执故皆非究竟,故经云执者失之。但无偏执,自契中道,便入玄妙正观之门矣。
难易之相成,疏:此明难易法空也。此以难,故彼成易。此以易,故彼成难。亦如工者易于木而难于埴,陶匠易于埴而难于木。故云难易于成。若同其所难则无易,同其所易则无难,难易无实,妄生名称,是法空。故能了之者,巧拙两忘,则难易名息,亦如美恶无定故也。
义曰:夫难因于易,非易无以知其难,易因于难,非难无以彰其易。循环倚伏,递为之用。审而明之,于难无滞,于易无执,即可以语其齐物,通乎中道矣。工者,巧伎之称也。陶者,和土为器也。各擅其伎则为易,更而使之为难也。
长短之相形,疏:此明长短相空也。以长故形短,以短故形长。故云长短之相形,亦如凫胫非短,以鹤之长,故续之则忧,鹤胫非长,因凫胫之短,故断之则悲。见短长相形,犹如美恶,既无定体,是皆妄情。形相既空名亦空,故特未定也。
义曰:夫物之形也,有短长之相。事之兴也有难易之法。化之起也,有有无之变。俱自然也。若拘常俗之见,则长者不得不长,短者不得不短。有无难易,亦在兹乎。滞之则为执,通之则为道。惟有道者能无滞尔。凫鹤之喻亦《庄子□骈拇篇》之辞也。谓各自有正,不可以此正彼而损益也。此斥世人不任自然之旨也。
高下之相倾,疏:此明高下名空也。高下两名,互相倾夺。故称高必因于下,又有高之者;称下必因于高,又有下之者。又高则所高非高,又下则所下非下。如彼代间,凡诸名位递为臣妾,亦复无常,是皆空故,故无定位。
义曰:夫高下之设,名形势位,性智才业,万殊之中,皆有高下,则不独拘于名位也。但高忘其高,下忘其下,各安其分,守以天常,则无倾夺之事矣。臣者,男子之卑称;妾者,女子之卑称。卑伏于人,故称臣妾。
疏指名位之说,盖以广戒群情也。言尊卑之道,各安其分,不相倾夺,则保其始终,若弃卑而慕其尊名,厌下而图其高位,不安素分,祸败随之。故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可不戒乎?
音声之相和,疏:此明和合空也。五音相和成曲者,谁总彼众声,则能度曲。如代间法皆和合成,即体非真,是皆空。故将欲定其美恶,岂云达观之谭?
义曰:夫天地噫气而众籁作焉,律吕合和而众乐生焉。声之作也,美恶随之,故有安乐怨怒、哀思惉懘之别也。然此别者,人事强而随之,政化因而应之。于达观之士,忘其善恶矣。随变责实,谓之妄情。美恶都忘,方为达道。达道之士虽天地之大,万物之殷,犹无有也。《乐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心感于物,而形于声,声相应故成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故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是以先王慎其所以感,故礼以导其志,乐以和其心,政以壹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声音之道,与政通矣。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为惉懘之音也\#1。理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递相凌谓之慢。郑卫者,乱世之音,比于慢。桑间濮上者,亡国之音,其政散,其民流。夫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也。唯君子能知乐。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不知声者不可以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者,几于礼矣。子夏对魏文侯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安溺志,卫音趣数烦志,齐音傲假骄志。四者害其德,非正声也。《春秋》晏子对齐景公曰:先王之济五味,以和五声,以平其心,以成其政,声亦如味矣。一曰气须气以动也,二曰体舞象文武也,三曰类风雅颂也,四曰物以四方之物成器也。五声者,宫商角征羽也。六律者,黄锺、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也。六吕者,夹锺、林锺、仲吕、应锺、南吕、大吕也。律主于阳,吕主于阴也。七音,武王伐纣所制也。自午及子,制七日为七音。八风,八方之风也。东方曰明庶,东南曰清明,南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阎阖,西北曰不周,北方曰广汉,东北曰融风也。九歌者,六府三事,九功之歌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成也,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而后几于道矣。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夔始制乐以赐诸侯理国之道。以音而知理乱,故吴公子季札历听三代古今之乐,而知其兴废也。修身之士,闭视反听,以听无声,然后可与言道矣。
前后之相随。注:六者相达,递为名称。亦如美恶非自性生,由是妄倩,有此名故。
疏:此明三时空也。日夜相代,代故以新,如彼投足,孰为前后?则前后之称,由相随立名。名由妄立,谁识其神。过去未来及以见在,三时空。故旋旋迁改,亦美恶无定名也。
义曰:前后之别,生于变动也。不变不动,谁后谁先。既有相随,乃分前后。达观之士,泯尔都忘。世间之法,彰其别尔。投足者,举步之谓也。步之举也,孰后孰初。明于此者,乃绝前后之竞矣。老君伤悯世俗流荡不还,争起妄情,忘其中道,历指六事,以化愚迷耳。夫中道者,非阴非阳,无偏名也。处天地之间,傲然自放,所遇而安,了无功名而反乎道本。虽尧桀之殊,生死之变,是非之别,寿夭之异,荣贱之隔,哀乐之感动,古今之递代,皆忘之也。不知尧桀之殊,忘美恶也。不知生死之变,忘有无也。不知是非之别,忘难易也。不知寿夭之异,忘长短也。不知荣贱之隔,忘高下也。不知哀乐之感动,忘音声也。不知今古之递代,忘前后也。处乎无是之乡,立乎不疾之途,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调而应之以道也,益之而不加益,损之而不加损,此了乎中道之士,忘前后之别,忘变动之机矣。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注:无为之事,无事也。寄以事名,故云处。不言之教,忘言也,寄以教名,故云行。
疏:是以者,说下以明上也。夫饰智诈者,虽拱默非无为也。任其素者,虽终日指挥而未始不宴然矣。故圣人知诸法性空,自无矜执,则理天下者当绝浮伪,任用纯德,百姓化之,各安其分,安分则不扰,岂非无为之事乎?言出于己,皆因天下之心,则终身言未尝言,岂非不言之教邪?
义曰:夫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谓之圣人也。略而言之,凡有五种。一曰得道之圣,太上老君诸天大圣是也。二曰有天下之位兼得仙之圣,伏羲、黄帝、颛顼、少昊、尧、舜是也。三曰有天下之位而无得仙之圣,殷汤文武是也。皆廓清六合,不言升天矣。四曰博赡之圣,无天下之位,周公、孔子制作礼乐,垂范百王,而无九五之位,而皆具天地合德之美也。五曰有独长之圣,而无博赡之名,亦不具上众美者,谓伯牙、师文为鼓琴之圣,子卿、绥明能巷之圣,钟期、延州知音之圣,韩娥、秦青枢谓之圣,龚叔、文挚智洞之圣,离朱、师旷视听之圣,张芝、锺丝草书之圣。今经中明者,指言理天下之圣也。理天下之圣,垂衣裳恭己南面而已矣。何为哉?所谓处无为之事也,原天地之美,达万物之理,顺四时之行,君无为于上,物自化于下,可谓行不言之教也。理国如此,则人安其居,乐其俗,与道合矣。
万物作而不辞。注:令万物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于圣人也。疏:作,犹动作也。辞,谓辞谢也。言圣人善化,无事无为,百姓不知,爰游爰豫,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于圣人。故击壤鼓腹而忘帝力,此人忘圣功也。
义曰:圣人之于万物也,万物自古而固存,岂待为之而后存哉?物自得其生育动作也。爰游爰豫,《太玄经》之词。言上既无为,其下自遂,故闲暇也。击壤者,壤,土也。《庄子□马蹄篇》云:赫胥氏之时,民含哺而嬉,鼓腹而游也。不知帝力者,主充《论衡》曰:尧之为君,荡荡乎,人无得而名,有年五十者,击壤于路,鼓腹而游,歌曰: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何有于我。此众庶之忘圣功也。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不居。注:令物各遂其性,不为己有,各得所为而不负恃。如此,太平之功成矣。犹当日慎一日,不敢宁居。
疏:令物各得成全其生理,圣人不以为己有。令物各得其营为,圣人不恃为己功。如此,太平之功弘济日远,犹宜慎终如始,不敢宁居。此圣人自忘其功也。注云日慎一日,《尚书》文也。
义曰:夫圣人处物不伤于物,物遂其生;物遂其生,圣人不有之而恃其功,任自然也,处至顺也。夫功者,王功曰勋,辅成王业若周公也;国功曰功,保全国家若伊尹也;民功曰庸,施法于民若后稷也;事功曰劳,以劳定国若夏禹也;理功曰绩,制法成理若咎县也;战功曰多,克敌出奇若韩信也;生成万物者玄功也,其功深远曰玄也。功成而不居,所以全无为之功也。日慎一日,以具疏解,言圣人有反物之功,不自伐自恃,惟恐失其所,以隳其功,故日加畏慎,不敢宁息尔。宁,安也。慎,馑也。圣人无为,其功广大,物遂其性,不失其宜。天清于上,地宁于下,四海平一,泰然而宁,是太平之谓也。
夫唯不居,是以不去。注:夫唯不敢宁居而增修其德者,则忘功而功存,故不居而不去。疏:彼圣人者,稠直如发,慎终如始,本末不衰,未尝宁居而逸豫。是以日新其盛德,忘功而功不去,光宅而天下安。故云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义曰:夫唯者,发句之语也。谓上不有不居之事也。夫圣人威加四夷而不为有,泽被万物而不为惠,功济天下而不为己,德冠四海而不为主,忘怀于至道,合志于虚无,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故其德不去矣。王者不妄于喜怒,则刑赏不滥,金革不起矣。不妄于求取,则赋敛不厚,供亿不繁矣。不妄于爱恶,则用舍必当,贤不肖别矣。不妄于近侍,则左右前后皆正人矣。不妄于土地,则兵革不出,士卒不劳矣。不妄于万姓,则天下安矣。物得其分,不恃其功,无为不恃之利。信哉,博矣。稠直如发者,《诗□小雅□都人士篇》之词也。言情性密致,操行正直,如发之本末无降杀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七竟\#1『则为』句:『为』,据《史记□乐书》,当为『无』。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八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不尚贤章第三疏:前章明万殊逐境,善化则归根。此章明贵上不行,无为则至理。首标不尚绝矜徇之迹,次云圣理示立教之方,结以无为,明化成而复朴也。○义曰:夫圣人为理,贤人辅之,鱼水相资,安得不用?上自三五之主,至于霸王之君,开国建功,仗贤为本。不尚者,矜徇夸衒之行也。贤人用则人自理,矜衒用则怨争兴。不尚矜夸自无怨争,不贵乎丽容珍货则人无贪求,乃合乎圣人虚心实腹、无知无欲之尚矣。
不尚贤,使民不争。注:尚贤有迹,徇迹则争兴。使贤不肖各当其分,则无争矣。
疏:尚,崇贵也。贤,才能也。人君崇贵才能则有徇迹,徇迹则失真,失真必是尚贤之由,徇迹起交争之弊。不若陶之玄化,任以无为,使云自从龙,风常从虎,则唐虞在位,不乏元凯之臣;伊吕升朝,自得台衡之望。各当其分,人无觊觎,则不争也。
义曰:徇迹者,矫妄之谓也。尚贤之旨既兴,矫妄之人必至。何者?贤难知也,诈而疑信,佞而疑忠,岂易辩哉?经云智慧出有大伪,是则上好智,下应之以伪,上好贤,下应之以妄。不若正身率下,无为御人,陶以太和,化以清静,则佐理之贤,则为其用矣。乃云龙风虎之谓也。云从龙风从虎者,《易》乾卦孔子解九五之辞,九五飞龙在天,能广感众物,故叙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各随其类,自相应感。以况帝王升九五之位,万国来庭云。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此言水是阴,若流于地,必就湿处,火是阳,若焚于薪,必就燥处。言此二物无识无情,为气相感,尚犹如此。又龙是水畜,云是水气,龙吟则景云起。虎是威猛之兽,风是振动之物,虎啸则谷风生。此二物是有识有情,与无识无情者因气类同,亦相感如此。况圣人降世,飞龙在天,圣贤相须,万物交感,故广陈其事尔。唐尧在位者,帝尧号陶唐氏,姓伊祁名放勋,帝誉之子,母曰庆都,帝誉之次妃,感赤龙而有孕,十四月而生尧。幼有圣德,十六岁,以唐侯即位。七十年,都于冀,年八十六。知子丹朱不肖,明扬侧陋,广求有德,遂举舜而历试之,聘以二女,用观其德。二年,禅舜。舜即位二十八年,而尧崩。尧寿一百一十七岁,葬于济阴成阳里中。谥法曰:诩善传圣曰尧。帝舜有虞氏,颛顼之后、乔牛之孙、瞽叟之子,母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孕,生舜于姚丘,因为姚氏,名重华。以孝闻,举用历试二年,乃即帝位。二十八年而尧崩,舜年三十而征用,历试二年,摄位二十八年,服丧三年,为天子五十年,巡狩南方,死于苍梧之野,寿一百一十二年。命禹嗣位,葬于九疑之零陵。舜以其子商均不肖,不传位于子。舜既入苍梧不返,二妃望之,苍梧九峰处处相似,不知求舜之处,望皆疑之,泣竹皆斑,故号其山为九疑。《书》云舜陟方乃死,史云舜登遐,盖言舜升于高远之处,而遂不回。《道学传》云:尧为太微真君,舜为太极真君。《九疑山记》云:舜时降于山中。此乃皆证位高真,差肩大圣,是则得道登遐,而为神仙明矣。昔鱼凫游于湔山,飘然飞翥,望帝居于石纽,遽致超腾。轩皇升龙于鼎湖,夏禹乘飘于镜水。《庄子□大宗师》云: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羲氏得之以袭气母,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所以神农司于南极,殷汤莅于北玄,武丁位为紫府,阳甲位为苍元,文王位为太虚,武王位为太平,康王位为少华,穆王位为九元,汉景位为太一,汉文位为通玄,八帝位为八魁,汉武位为玄成,此皆理国之君,登真得道,上列真官之任。则尧舜登仙,固其宜矣。元凯之臣者,即八元八恺也。昔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天下之人谓之八元。肃,敬也。懿,美也。宣,遍也。元,善也。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颓鼓,捣戭、大临、龙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人谓之八凯。齐,中也。渊,深也。允,信也。笃,厚也。恺,和也。此十六族,世济其美,不陨其名。尧不信用,举舜为尧臣,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五教者,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高辛帝之后,八元其苗裔也。乃稷契,朱虎熊罴之伦也。举八恺使主后土,乃揆百事,莫不时叙。地平天成。高阳颛顼之号,八恺其苗裔也。及倕、禹,咎繇、益之伦也,咎繇字庭坚是矣。高作司徒,五教在宽,高在八元中矣。禹作司空,平水土,后土地官,禹在八恺中也。内平者,内诸夏也。外成者,外戎狄也。舜举十六族而天下理。外内和平,此《春秋》文公十八年莒仆弑其君而奔鲁,季孙行父使史克引此事以谏鲁宣公也。伊吕者,伊即伊尹,生于伊水之上空桑之中,佐殷为相,以辅太甲,谓之阿衡。其先伊挚佐汤立社稷,政太平。伊尹之子伊陆佐太甲之孙太戊。三臣之绩,着于殷朝也。吕者,太公望也。姓姜字子牙,钓于磻溪,获大鱼剖之,得玉璜,中有兵铃,子牙习之,年逾八十。周文王卜畋渭滨,其繇曰:非熊非罴,唯王者师。遂畋,获子牙,载之以归。后以兵谋,佐武王克殷,肇兴周业。初封于吕,或封于甫。故《尚书》穆王之时有吕侯,或云甫侯是其后也。太公既克纣,乃封国于齐,召康公命太公曰:五侯九霸,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太公之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后桓公小白为诸侯盟主。至春秋之末,其臣田和遂迁齐康公于海上,乃夺其国焉。台衡之望者,天子置三公之官,以象三台。三台六宫者,太尉、司徒、司空、太师、太传、太保也。三台六星,上中下台各二星,在紫微之南,以拱卫帝座,起文昌,抵太微。天阶主三公九卿士庶,九州色明而行列相类,则君臣和,法令平。从上台至中台十六度,中台至下台十六度,二星间相去半度,拆则为奢,狭则为迫。又上星主天子,中星主伯子男狄人,下星主卿大夫。小匀而明白吉,摇动变色为凶。一星去,天下危。二星去,天下乱。三星去,天下不可理矣。太师者,师范一人,仪刑万国。太传教以德义,太保保卫其身,太尉掌武统兵,司徒敬敷五教,司空主平水土。谓斯三公,上应三台也。阿衡者,阿,倚也;衡,平也。天子倚三公以平正天下。《尚书》云伊尹佐殷为阿衡也。觊觎者,希望也。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注:难得之货,谓性分所无者。求不可得,故云难得。夫不安本分,希效所无,既失性分,宁非盗窃?欲使物任其性,事称其能,则难得之货不贵,性命之情不盗矣。
疏:人之受生,所禀有分,则所禀村器是身货宝,分外妄求,求不可得,故云难得。夫不安性分,希慕聪明,且失天真,尽成私盗。今使贤愚袭性,能否因情,既无越分之求,自轻难得之货。皆得性分,谁为盗乎?故庄子曰: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又解云:以人君不贵珠犀宝贝,则其政清静。故百姓化之,自绝贪取。人各知足,故不为盗矣。
义曰:人之生也,禀天地之灵,得清明冲朗之气为圣为贤,得浊滞烦昧之气为愚为贱。圣贤则神智广博,愚昧则性识昏蒙。由是有性分之不同也。老君谓孔子曰:易之生人,及万物鸟兽昆虫,各有奇偶,谓气不同。而凡人莫知其情,唯达道德者能原其本焉。文子云:清气为天,浊气为地,和气为人。于和气之间有明有暗,故有贤有愚。愚欲希贤,即越分矣。暗欲代明,即妄求矣。此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庄子□骈拇篇》之词也。夫贵富所以可饕,犹有尚之者,若乃无可尚之迹,则人安其分,将量力受任,岂直决己效彼,以饕窃非望哉?人君不贵珠犀宝贝之货,下息贪人。人各自足,斯可谓不为盗也。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注:既无尚贤之进,不求难得之货,是无可见之欲,而心不惑乱也。
疏:希慕聪明,是见可欲。欲心兴动,非乱而何?今既不崇贵贤能,亦不妄求越分,则不见可欲之事,而心不惑乱也。
义曰:希慕,羡望也。性识有限而羡望聪明,是为越分,名之为欲。又修道之士初阶之时,愿行未周,澄炼未熟,畏见可欲,为境所牵,乃栖隐山林,以避嚣杂。及心泰志定,境不能诱,终日指挥,未始不晏如也。所谓小隐于山,大隐于崖。未能绝欲,恐境所牵,仍栖遁山林,以避所见。及其澄心息虑,想念正真,外无挠惑之缘,内保恬和之志,虽营营朝市,名利不关其心;碌碌世途,是非不介其意。混迹城市,何损于修真乎?
是以圣人之治,疏:说圣人理国理身以为教本。夫理国者,复何为乎?但理身尔。故虚心实腹,绝欲忘知于为,无为则无不理矣。
义曰:天真皇人谓黄帝曰;未闻身理而国不理者。夫一人之身,一国之象也。胸腹之位,犹宫室也。四肢之别,犹郊境也。骨节之分,犹百官也。神,犹君也。血,犹臣也。气,犹民也。知理身则知理国矣。爱其民,所以安国也。吝其气,所以全身也。民散则国亡,气竭则身死。亡者不可存,死者不可生。所以至人销未起之患,理未病之疾。气难养而易浊,民难聚而易散。理之于
无事之前,勿追之于既逝之后。子助之焉。虚其心,注:心不为可欲所乱,则虚矣。
疏:夫役心逐境,则尘事汨昏;静虑全真,则情欲不作。情欲不作,则心虚矣。庄子云:虚室生白。谓心虚则纯白自生也。故曰虚其心也。
义曰:惟道集虚,虚心则道集于怀也。道集于怀则神与化游,心与天通,万物自化于下,圣人自安于上。可谓至理之代矣。虚室生白者,《庄子□人间世篇》之词也。室者,心也。视有若无,即虚心也,心之虚矣,纯白自生。纯白者,大通明白之貌也。《内观经》云:夫心者,非青非赤,非白非黄,非长非短,非圆非方,大包天地,细入毫芒,制之则止,放之则狂,清净则生,浊躁则亡,明照八表,暗迷一方。人之难伏,惟在于心。所以教人修道,即修心也。教人修心,即修道也。心不可息念,道以息之。心不可见,因道以明之。善恶二趣,一切世法,因心而灭,因心而生。习道之士,灭心则契道。世俗之士,纵心而危身。心生则乱,心灭则理。所以天子制官僚,明法度,置刑赏,悬吉凶,以劝人者,皆为心之难理也。无心者,令不有也。定心者,令不惑也。息心者,令不为也。制心者,令不乱也。正心者,令不邪也。净心者,令不染也。虚心者,令不着也。明此七者,可与言道,可与言修其心矣。
实其复,注:道德内充,则无矜徇,亦如属厌而止,不生贪求矣。疏:腹者含受之义,足则不贪。欲使道德内充,不生贪爱,故云实其腹。注云属厌而止者,《春秋传》阎没、汝宽谏魏武子之词也。欲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则足,而不贪也。
义曰:夫心者,嗜好无穷,腹者含受有足。心无穷故虚之,腹有足故实之。心虚则众欲不生,腹实则贪求自止。怀忠信,抱质朴,可谓德充于内矣。《春秋》者,鲁史记之名也。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名也。天子有史官,诸侯有国史,楚谓之梼杌,晋谓之乘,鲁谓之春秋。孔子述经,左丘明为传,起周平王四十八年,鲁隐公元年,太岁丁已岁星在降娄,当晋鄂侯二年、卫桓公完十三年、蔡宣公考父二十八年、郑庄公寤生二十二年,曹桓公终生三十五年、齐僖公禄父九年、楚武王达十九年,秦文公四十四年、宋穆公和七年、陈桓公鲍二十三年、燕穆公十八年,乃《春秋》之始年。至鲁哀公十四年,周敬王三十九年,太岁戊午,凡二百四十二年。历周一十四王,鲁一十二公,行事当晋定公午三十一年、卫出公辄十二年、蔡成公怡十年、郑声公胜二十年,齐简公嘉四年、楚惠王章八年、秦悼公十一年、宋景公头曼三十六年,陈闵公越二十一年、燕敬公六年、吴夫差十五年,乃《春秋》获麟绝笔之年也。其书凡三十卷,三十五万二千二十五言,十九万四千五百九十字本,十五万七千九百六十六字解,晋征南将军杜预字元凯注。阎没、汝宽谏者,《春秋》昭公二十八年,晋魏献子舒为政,以其子戊为梗阳大夫,今晋阳也。冬,梗阳有狱,戍不能断,以其狱上于献子。讼人之太宗以女乐为路,魏子将受之,戊谓魏子二大夫阎没、汝宽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之贿,贪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魏子召二大夫食,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惟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他人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一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以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止。是以三叹。魏子辞梗阳之贿。献,谥也。疏云武子,则武子名颗,谥曰武。阎没汝宽二大夫谏武子之言,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腹则易足,心则难满。欲其息贪,不受梗阳之赂。小人腹饱,犹知厌足,君子之心,亦宜然矣。《春秋》美之。魏氏纳谏,所以兴也。
弱其志,注:心虚则志弱。疏:志者心之事,事在心曰志。欲令心有所行,皆守柔弱,故知心虚则志弱矣。
义曰:《诗序》曰:在心为志。夫心之所起为志,所行为事。心既柔弱,则无险躁纷竞之事,皆处和平矣。事和平,则为理之本矣。
强其骨。注:腹实则骨强。疏:骨者体之干,既其道德内充,常无贪取,不贪则腹实,腹实则骨强也。
义曰:弱其志,则廉柔不犯于外;强其骨,则坚固有备于内。为道之者筋骨坚强,百疾不能侵矣。腹实则骨强,和气充也。理国者政清则民静,费省则力丰。民静者,志弱之谓也;力丰者,骨强之谓也。
常使民无知无欲,注:常使人无争尚之知,无贪求之欲。疏:圣人所以虚心实腹之教者,常欲使百姓无争尚之知,贪求之欲,令其自化尔。
义曰:贪求则争起,有知则事兴。争欲既无,清静自化矣。使夫知者不敢为也。
注:清静化人,尽无知欲。适有知者,令不敢为也。疏:无知无欲者,已清静矣。则使夫有知者渐陶淳化,不敢为,循迹贪求而无为也。
义曰:下化于上,犹风之偃草,淳和普洽,则皆返无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注:夫于为无为而人得其性,是则淳化有孚矣。疏:夫得其性而为之,虽为而无为也。且绝尚贤之迹,不求难得之货。人因本分,物必全真,于为无为,复何矜徇?既无声而无臭,人固不识而不知,淳风大行,谁云不理?
义曰:无为之理,其大矣哉。无为者,非谓引而不来,推而不去,迫而不应,感而不动,坚滞而不流,卷握而不散也。谓其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枉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事成而身不伐,功立而名不有。若夫水用船,砂用赫,泥用橇,山用樏,夏渎冬陂,因高而田,因下而池,故非吾所谓为也,乃无为矣。圣人之无为也,因循任下,责成不劳,谋无失策,举无遗事,言为文章,行为表则,进退应时,动静循理,美丑不好憎,赏罚不喜怒,名各自命,类各自用,事由自然,莫出于己,顺天之时,随地之性,因人之心,是则群臣辐辏,贤与不肖各尽其用。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此理国无为之道也。无声无臭者,《诗□大雅□文王篇》也。言大道难知。耳不闻声音,鼻不闻臭芳,仪法文王之事,则天下自信而顺也。不识不知者,《诗□大雅□皇矣篇》言人不识古,不知今,顺天之法而行之者,此言天道尚诚实,贵性于自然,不尚贤贵货,即合于此矣。
道冲而用之章第四疏:前章明贵尚不行,无为则至理。此章明妙本之用,在用而无为。首标道冲,示至虚之宗本。次云挫解,明冲用之释纷。结以象帝之先,欲令尽知其趣尔。○义曰:大道之用,其用不穷,广包天地,细入毫发,澹然自得,无亏无盈,行之于身则光尘混一,运之于内则纷锐和平。绵乎亿劫之前,乃居象帝之首。万法之内,惟道可宗。故为万有所归趣矣。趣,向也。
道冲而用之,或似不盈。注:言道动出冲和之气,而用生成之功,曾不盈满。云或似者,于道不敢定言。
渊兮似万物之宗。注:渊,深静也。道常生万物而不盈满,妙本渊兮深静,故似为万物之宗主也。
疏:冲,虚也,谓道以冲虚为用也。夫和气冲虚,故为道用,用生万物,物被其功。论功则物疑其光大,语冲则道曾不盈满,而妙本深静,常为万物之宗。注云或似者,道非有法,故不正言尔。他皆仿此。
义曰:道常谦虚而不盈满,冲和澄澹,处乎其中。深玄寂静,为物之主,故物失冲和之道必致害亡,人失冲和之道则至死灭,君失冲和之道则政扰民离,臣失冲和之道则名亡身辱。是以知冲和之道,万物恃之以安,为万物之宗矣。语其及物之功,则光明远大;求其妙本,则深静常虚。道非有法者,不可正言其有,而物皆有道也。仿,准效于此,不敢定言也。
挫其锐,解其纷。注:道以冲和故能抑止钴利,释散纷扰。若俗学求复,则弥结矣。
疏:挫,抑止也。锐,铦利也。解,释散也。冲虚之用,物莫之违,故铦利之心、多扰之事,念道冲和,自抑止释散矣。此则约人以明道用。注云俗学求复者,《庄子□缮性篇》云缮性于俗,俗学以求复其初,言铦利纷扰,因欲而生,故念道则挫解,俗学则弥结矣。
义曰:理国用冲和之道,则无铦锐之情以伤于物,无劳扰之事以伤于人。不伤于物,则万国来庭,四夷向化,兵革不起,怨争不典,不尚于拓土开疆,凌弱暴寡矣。不伤于人,则使之以时,赋役轻省,家给人足矣。理身者解纷挫锐,外无侵竞,内抱清虚,神泰身安,恬然自适矣。约人以明道者,明人必资于道也。《庄子□缮性篇》云俗学以求复其初者,言人既理性于俗矣,而欲以俗学复性命之本,所以求者愈非其道也。俗学则弥结者,铦锐之心,纷扰之事,不以道挫而解之,则拘于俗学,弥加结固,不可解也。俗学者,徇俗之学,非日损之道也。
和其光,同其尘。注:道无不在,所在常无,在光在尘,皆与为一,一光尘尔,而非光尘。
淇兮似或存。注:和光同尘,而妙本不杂。故湛兮似有所存也。疏:道之冲用,于物不匮,在光则与光为一,在尘则与尘为一,无乎不在,所在常无。冲用则可混光尘,妙本则湛然不杂。故云似或存也。
义曰:冲和之道散被群生,泛然坦然。物无不在,可谓和光同尘矣。光者,明净也。尘者混乱也,有道之士不介然标异,与众同也,匮,乏也。道虽散被群生,至妙之本,凝寂冲虚,常不乏绝。故云常存也。
吾不知谁子,象帝之先。注:吾不知道所从生,明道非生法,故无父。道者,似存乎帝先尔。帝者,生物之主宰。象,似也。
疏:吾者,老君自称也。象,似也。老君云吾见至道冲用,生成万物,寻责所以不测由来,既无父道之人,故莫知道为谁子。生物必资道,故似在乎帝先。注云:帝者,生物之主。《易》云:帝出乎震。辅嗣云:帝者,生物之主,兴益之宗也。又解云:兆见曰象。言此生物之帝,能兆见物象,故谓之象帝尔。
义曰:帝者,万化厥初,即有主宰,形象肇立,牧之以君,故言象帝。大道冲用,能生万化,故在象帝之先也。老君大圣,岂不知至道之宗本耶?设此疑似之词,用晓迷方之俗尔。亦如上大道不可正言义也。帝出乎震,《易□系辞》也。震,东方卦也,少阳之气,生化之源。今以太子居东宫少阳之位,御极为出震之期,盖取象天地生育万物之始也。兆见曰象者,无形曰气,兆形曰象,生物之首也。万物之首,象帝居先。大道复在象帝之先,言其高远也。然夫至道不终不始,孰知其先哉?亦强为之容尔。《易》曰:帝出乎震,万物生也。齐乎巽,万物洁齐也。相见乎离,圣人南面向明而理也。政役乎坤,万物致养也。说言乎光,万物所悦也。战乎干,阴阳相薄也。劳乎坎,万物所归也。成言乎艮,万物终始也。夫万物出乎震而终乎艮,终而复始,循化无穷。而象帝者在此出震之先,道复先于象帝,故能为生化之主,天地之元也。人君体道用心,志无满溢,泉然澄静,以御万方,外无铦锐之争,下绝纷扰之事,和天光而烛物,含尘垢而居尊。其无为之化,可齐乎象帝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八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九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天地不仁章第五疏:前章明妙本冲用,在用而无为。此章明偏爱成私,褊私则难普。首标刍狗万物,示天地之兼忘。次喻橐钥罔穷,明用虚而不挠。结以多言数穷,欲令必守中和。○义曰:夫以仁为仁则有执,不以仁为仁则无私。帝王之视群生,犹天地之视万物。万物自生自化,天地不以为功。群生爰居爰处,帝王不以为惠。任妙气以鼓舞,任玄化以生成,乃为至化矣。若言其仁惠,理或自穷。何者?天地之仁大矣,草木有冬荣夏枯。帝王之仁大矣,刑法有投荒用钺。未若不以仁为仁之大也。运彼冲和,守其清静,为理身之要妙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注:不仁者,不为仁惠也。刍狗者,结草为狗也。犬以守御,则有弊盖之恩。今刍狗徒有狗形,而无警吠之用,故无情于仁爱也。言天地视人,亦如人视刍狗,无责望尔。尝试论之曰:夫至仁无亲,孰为兼爱?爱则不至,适是偏私。不独亲其亲,则天下皆亲矣。不独子其子,则天下皆子矣。是则至仁之无亲,乃至亲也。岂兼爱之乎?
疏:仁者,兼爱之目也。刍,草也。谓结草为狗,以用祭祀也。庄子曰:师金谓颜回曰:夫刍狗之未陈,巾以文绣。及其已陈,则庖者取而爨之。今天地至仁,生成群物,亦如人结草为狗,不责其吠守之用,不以生成为仁恩。故云不仁也。则圣人在宥天下,视彼百姓亦当如此。注云弊盖之恩者,《礼记》孔子云:弊盖不弃,为埋狗也。不独亲其亲,《礼运》文者也。
义曰:古之祭法有为人用者,皆象其形以列篷豆之间,故有刍狗之设矣。《庄子□天运篇》孔子西游于卫,颜回字子渊,孔子弟子、鲁人也,小孔子三十岁。二十九而发白,孔子曰:自吾有颜回也。门人日益,回以德行着名,居四科之首,孔子所以称其贤也。三十二而早死,孔子哭之恸,故曰:苗而不秀,秀而不实,不幸短命死矣。回,颜路之子也。回问师金:夫子之行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乎。颜回曰:何谓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行者践之,樵者爨之而已。将复收于箧衍,必反为怪。今夫子取先王已陈之刍狗,聚弟子而宝之。故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是亦将邻乎行者之践、樵者之爨也。惜哉。夫犬以吠守,今刍狗无吠守之用。天地之视万物,圣人之视百姓,亦如刍狗,不责其吠守之能,不以仁恩之为仁。不责其报,不彰其仁是以不仁矣。人于狗也,有弊盖瘗埋之恩。今于刍狗,亦无此恩矣。明圣人不以兼爱为仁也。弊盖者,《礼记□檀弓篇》曰: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贡埋之,曰:吾闻之,弊帷不弃,为埋马也。君之路马死,埋之以帷。弊盖不弃,为埋狗也。丘也贫,无盖。于其封也,亦与之席,无使其首陷焉。恐其首直委于土也。不独亲其亲者,《礼运篇》云: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泛爱于物,推公而行,不为偏爱也。
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注:橐者,𫖔也。钥者,笛也。橐之鼓风,笛之运吹,皆以虚而无心,故能动而有应。则天地之间生物无私者,亦以虚无无心故也。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注:橐钥虚而不屈,挠动之而愈出声气。以况圣人心无偏爱,则无屈挠之时,应用不穷,可谓动而愈出也。
疏:橐,𫖔也,谓以皮囊鼓风以吹火也。钥,笛也。言天地能刍狗万物者,为其间空虚,故生成无私,而不责望。亦由橐之鼓风,笛之运吹,常应求者于我无情,故能虚之而不屈,挠动之愈出声气。以况人君虚心玄默,淳化均一,则无屈挠,日用不知,故动而愈出也。
义曰:橐乃皮囊以鼓风,钥乃竹管以运气。橐鼓风无钥不能运,钥运气无弃不能鼓。两者相须而行,以明天地为橐,五气为钥,含虚运动以生万殊,而无屈竭矣。人君虚心用道,臣佐体君行化,如天地运五气以不竭,则政无屈挠,四海和平也。动之愈出声气,言无穷也。淳化均一者,淳和之德,周被万品。日用不知者,《易□系辞》云:百姓日用而不知。言百姓日日赖用此道以得生,而不知道之功力。盖道冥昧,不以功为功,故百姓用之而不知也。屈,竭也。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注:多言则不训,故数穷屈。兼爱则难遍,便致怨僧,故不如抱守中和,自然皆足矣。
疏:多言者,多有兼爱之言也。多有兼爱之言,而行则难遍,故数穷屈不遂。是知不如忘怀虚应,抱守中和,则自然皆足矣。注云不酬者,酬,答也。谓空有其言,而行不酬答者也。
义曰:多言多败,多事多害,言之多也。谓或不应,故有穷屈矣。理国多言,谓政令。政令多出,朝令夕改,则谓数穷也。理身多言,其失可知也。故一言之失,驷马不追,况多言之失,宁无辱乎?夫言者,离坚合异,反白为黑。防人之口,甚于防川,不可不慎也。不如默守中和,于国不烦其政令,于身不招其耻辱。受气希言,守德于中,行不言之教,斯为美善矣。
谷神不死章第六疏:前章明兼爱咸私,偏私则难普。此章明至虚而应,其应则不穷。首标谷神,寄神用以明道。次云玄牝,辩玄功之母物。结以绵绵微妙,示虚应则不勤劳也。○义曰:神者,阴阳不测之谓也,虚而能应,感而遂通,或以谷养为言,养神则契乎不死。或以响应为说,应物则如神不穷,玄牝则吐纳元和。炼神炼气,形气长久,天地齐灵,绵绵永存,长生之道也。
谷神不死,注:谷者,虚而能应者也。神者,妙而不测者也。死者,休息也。谷之应声莫知所以,有感则应,其应如神。如神之应,曾不休息,欲明至道虚而生物,妙用难名,故举谷神以为喻说也。
是谓玄牝。注:玄,深也。牝,母也。谷神应物,冲用无方,深妙不穷。能母万物,故寄谷神玄牝之号,将明大道生畜之功也。
疏:谷神者,明谷神之应声,如道之应物,有感即应,其应如神。神者不测为名,死以休息为义,不测之应,未尝休息,故云谷神不死。玄,深也。牝,母也。谷神之应,深妙难名,万物由其茂养,故云是谓玄牝。
义曰:谷神之义,响应若神,分为三别。第一谓谷神之含虚,有声则应;道之体无,修之则得。第二谓神无形,有析则赴感;道无象,修之则长存。第三谓响在谷,无声则不应;道在身,不修则不成。不死者,非谓死生之死,是休息之死。若谓养身,解之则为死生之死。一谓养神,则长生不死。二谓响应无休歇,为休歇之死。夫玄,天也。于人为鼻。牝,地也,于人为口。元和之气,慧照之神,在人身中出入,鼻口呼吸相应,以养于身。故云谷神也。又天之五气从鼻而入,其神曰魂,上与天通。地之五味从口而入,其神曰魄,下与地通。言人食气则与天为徒,久而不已,可以长生。阳炼阴也。食味则与地为徒,久而不已,生疾致死。阴炼阳也。老君令人养神宝形,绝谷食气,为不死之道。故云玄牝门、天地根也。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注:深妙虚牝,能母万物。万物由出,是谓之门。天地有形,故资禀为根本矣。
疏:玄牝之用,有感必应,应物由出,故谓之门。天地有形之大者尔,不得玄牝之用,则将分裂发泄,故资禀得一以为根本。故云是谓天地之根。根,本也。
义曰:非独人资玄牝运气,乃得长生。天地之大,亦须资道气运养,乃能清宁无改矣。下经云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天地失道,尚有倾沦发泄之变,况于人身而不守中存一乎?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注:虚牝之用,绵绵微妙,应用若存,其用无心,故不勤劳也。
疏:绵绵者,微妙不绝之意也。虚牝之用,应物无私。微妙则称其若存,无私故用不勤倦尔。
义曰:天地任气自然,故长存也。人鼻口呼吸,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无有,不当烦急劳倦也。理国之道,政令所行,亦当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所以政宽则民怠,令猛则民残。能以清宁之道以理天下,人无动用勤劳之事,则下民亲附,祚历延长,绵绵常存,若瓜瓞葛蔂之长永也。故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也。
天长地久章第七疏:前章明谷神虚应,虚应即不穷。此章明天地无私,无私故长久。首则标天地以为喻,次则举圣人以转明,结以无私成私。盖将欲劝勤此行。○义曰:前章明玄牝运气,天地任之以自然。此标天长地久,以契任自然之用。圣人之理亦当体天地之用,则人安国宁。天地不以其私,故能长久。圣人无私用道,万物归矣。
天长地久。注:此标天地长久者,欲明无私无心,则能长能久。结喻成义,在乎圣人后身外身、无私成私尔。
疏:此标章问也。天以气象故称长,地以形质故称久。义曰:老君将明天地长久之义,以教理世之君。故于章首自举其问。天以气象者,列子云:天积气也,无处无气;地积块也,无处无块。积气为象,象虚也;积块为形,形实也。《易□系辞》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上象下形,故能变化,孳生万物也。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注:天地生物,德用甚多,而能长且久者,以其资禀于道,不自矜其生成之功故尔。
疏:前句标问。此假答云: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覆载万物,长养群材,而皆资禀于妙本,不自矜其生成之功用,以是之故,长能生物。又解云:不自生者,言天地但生养万物,不自饶益其生。故能长生。
义曰:老君将明此长久之义,自设其问,亦如文章家亡是公子、乌有先生、东郭主人之例也。立理发问,因自答之,以显其事尔。为前句既问天长地久,此句方答云:以天地运元和冲用之气,生育群品,群品得生,天地不恃其德,不有其功,故能长久。若恃其功,则功细矣。若恃其德,其德薄矣。不恃故德广功大,万物归宗,而天地长久也。人君理国,当法天行化,任物无为,众庶熙熙,自臻平泰。理身无劳心役虑之事,无矜名徇欲之功,神安于中,气和于内,如此则国祚长远,身寿遐延。亦如天地无私,乃能长久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注:后身则人乐推,故身先。外身则心忘澹泊,故身存。
疏:是以圣人效天地覆载,必均养而无私,故推先与人,百姓欣赖,为下所养,故身先也。不自矜贵而外薄其身,天下归仁,则无畏害,故身存也。
义曰:理国不矜贵以有为,不劳人以自奉,所谓后身外身也。太古之君,志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其生无爵,不有其位也,其死无谥,不多其功也。其实不聚,其名不立,天下乐推,万物欣戴,可谓后身而身先,外身而身存也。代之衰也,其君则不然。恣身之欲而役于人,殚人之力以奉其己,人劳政弊,天下去之。此所谓失外身后身之道也。岂若碎琥珀之枕,焚雉头之裘、罢一台之费、却千里之马,德垂当代,名光竹帛乎?修身之士不嗜荣爵,外其身也,不为躁进,后其身也。如此,则身存而德充,德充则人服,可谓身先身存矣。反于此者,道远乎哉。
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注:天地忘生养之功,是无私而能长且久,是成私。圣人后外其身,是无私而能先能存,是成其私也。
疏:天地所以长久,圣人所以先存者,非以其无自私之心,故能成此长久先存之私已乎?
义曰:圣人之理也,任自然之化,无独见之专,不厚其生,不伐其善,不为天下之先,故能处人之上,不为天下之贵。故能享祚久长。所以亿兆宅心,夷蛮稽颡,干戈止息,宗庙安宁。此之为私也大矣。由其不以私为私,故成此光大。理身则德充人服,道契神明,享寿长生,其私大矣。亦由其不以徇私逐欲,成此大私也。《灵宝经》云:居世之人,贪欢逐欲,前乐后苦。何哉?极而逸乐,而坠于三涂也。学道之士,绝利忘名,寒栖炼行,终得仙道,先苦后乐。何者?积其功行,升乎九天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九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序序曰:《珠韬玉札》云:太上老君降迹行教,远近有四。其一,历劫禀形,随方演化,即千二百号,百八十名散在诸经,可得征验矣。其二,此劫开皇之始,运道之功,孕育乾坤,胞胎日月,为造化之本,为天地之根,播气分光,生成品汇,自五太之首逮殷周之前,为帝王师,代代应见,即郁华、录图、广成、尹寿,因机表号是也。三皇迭往,五帝不归,云纪龙师,时迁数革,鸟官火运,川逝风移,步骤不同,浇淳渐变,虽揖让斯在,而干戈屡兴。阪泉有前戮之师,丹浦有专征之旅。智诈行而大朴隐,仁爱显而孝慈生,玄默希夷,日以寝薄。陶唐以耄昏厌位,虞舜以历试登庸,忧翰万方,服勤庶政。老君号尹寿子居于河阳,以《道德真经》降授于舜。经之旨也,道以无为居先,德以有称为次,亦犹三皇之书,言大道也。五帝之书,言常道也。其下薄栽非之义,节兼爱之仁,损俯仰之礼,挫铦巧之智,斥用兵之暴,抑谲诈之谋,使人复朴还淳,以无为无事为理。舜虽力而行之,窜凶举相,明目达聪,敦睦九族,平章百姓,而恬和清静之道莫能致也。故禹汤之后,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大道既隐,玄化不流,礼乐滋繁,政刑大用矣。其三,老君以商阳甲之代降神,寓胎武丁之年,诞生于亳,即今真源县九龙井,太清宫是其地也。或隐或显,潜化群方,当周昭王癸丑之年,以此二经授关令尹喜,尹传于天下,世得而闻焉。其四,将化流沙,与尹喜期会于西蜀青羊之肆,示现降生,即昭王丁巳之年也。此《道德经》自函关所授,累代尊行。哲后明君、鸿儒硕学诠疏笺注六十余家,则有:
节解上下、老君与尹喜解。内解上下、尹喜以内修之旨解注。想尔二卷、三天法师张道陵所注。
河上公章句、汉文帝时降居陕州河滨,今有庙见存。严君平指归十四卷、汉成帝时蜀人,名遵。
山阳王弼注、字辅嗣,魏时为尚书郎。南阳何晏、字平叔,魏驸马都尉河南郭象、字子玄,向秀弟子,魏晋时人颖川锺会、字士季,魏明帝时人。
隐士孙登、字公和,魏文明二帝时人。晋仆射太山羊祜、字叔子,注为四卷。
沙门罗什、本西胡人,符坚时自玉门关入中国、注二卷。沙门图澄、后赵时西国胡僧也。注上下二卷。
沙门僧肇、晋时人,注四卷。梁隐居陶弘景、武帝时人,贞白先生,注四卷。
范阳卢裕、后魏国子博士,一名白头翁,注二卷。草莱臣刘仁会、后魏伊州梁县人,注二卷。
吴郡征士顾欢、字景怡,南齐博士,注四卷。松灵仙人、隐青溪山,无名氏年代。
晋人河东裴楚恩、注二卷。秦人京兆杜弼、注二卷。宋人河南张凭、字长宗,明帝太常博士,注四卷。
梁武帝萧衍、注道德经四卷,证以因果为义。梁简文帝萧纲、作道德述义十卷。
清河张嗣、注四卷,不知年代。梁道士臧玄静、字道宗,作疏四卷。
梁道士孟安排、号大孟,作经义二卷。梁道士孟智周、号小孟,注五卷。
梁道士窦略、注四卷,与武帝、罗什所宗无异。陈道士诸糅、作玄览六卷。
隋道士刘进喜、作疏六卷。隋道士李播、注上下二卷。唐太史令傅奕、注二卷,并作音义。
唐嵩山道士魏征、作要义五卷,为太宗丞相。法师宋文明、作义泉五卷。
仙人胡超、作义疏十卷,西山得道。道士安丘、作指归五卷。道士尹文操、作简要义五卷。
法师韦节、字处玄,注兼义四卷。道士王玄辩、作河上公释义一十卷。
谏议大夫肃明观主尹惜、作新义十五卷。道士徐邈、注四卷。直翰林道士何思远、作指趣二卷,玄示八卷。
衡岳道士薛季昌、作金绳一十卷,事数一卷。洪源先生王袭,注二卷,玄珠三卷,口诀二卷。
法师赵坚、作讲疏六卷。太子司议郎杨上善、高宗时人,作道德集注真言二十卷。
吏部侍郎贾至、作述义十一卷,金钮一卷。道士车弼、作疏七卷。任真子李荣、注上下二卷。
成都道士黎元兴、作注义四卷。太原少尹王光庭、作契源注二卷。道士张惠超、作志玄疏四卷。
龚法师、作集解四卷。通义郡道士任太玄、注二卷。道士冲虚先生殿中监申甫、作疏五卷。
岷山道士张君相、作集解四卷。道士成玄英、作讲疏六卷。汉州刺史王真、作论兵述义上下二卷。
道士符少明。作道谱策二卷。玄宗皇帝所注《道德》上下二卷,讲疏六卷,即今所广疏矣。
所释之理,诸家不同,或深了重玄,不滞空有。或溺推因果,偏执三生。或引合儒宗,或趣归空寂。莫不并探骊室,竞掇珠玑,俱陟锺山,争窥珪瓒,连城在握,照乘盈怀。敷弓口则光灿缣缃,演畅则彩文编简。语内修,则八琼玉雪,雪霭于丹田;九转琅膏,晶荧于绛阙。尽六气回环之妙,臻五灵夹辅之功。忘之于心,息之于踵,得无所得,而了达化元矣。语品证也,则摆落细尘,超登上秩,游八外而放旷,指三境而跻升,蹈太一之位矣。而揔内外之要,兼人天之能者,未有其伦。我开元至道昭肃孝皇帝降神龙变,接统象先,戡内难以乘干,咨中兴而御极,无为在宥四十五年,汾水襄城,靡劳辙迹,具茨大院,自得朋游。廓八溟为仁寿之庭,普万寓为华胥之国。至道至德,超哉明哉,钦若尊经,本朝家教。《象》《系》不足以拟议,《风》《雅》不足以指陈。横亘古今,独立宇宙。虽诸家染翰,未穷众妙之门,多士研精,莫造重玄之境。凝旒多暇,属想有归,躬注八十一章,制疏六卷。内则修身之本,囊括无遗,外即理国之方,洪纤毕举。宸藻遐布,夺五云之华,天光焕临,增两曜之色。固可以季仲《十翼》,辉映《二南》。若亲禀于玄元,信躬传于太上。冠九流而首出,垂万古而不刊。则《大风》《朱雁》之诗,诚难接武,《典论》《金楼》之作,讵可同年。但以疏注之中引经合义,周书鲁史,互有发明,四始漆园,或申属类。后学披卷,多瞢本源。辄采摭众书,研寻篇轴,随有比况,咸得备书,纂成《广圣义》三十卷。大明在上,而爝火不休;巨泽溥天,而灌浸不息。诚不知量,粗备阙文。
天复元年龙集辛酉九月十六日甲子序。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上善若水章第八疏:前章明天地无私,生成则能长久。此章明至人善行柔弱,故无尤。首标若水,示三能之近道。次云居地,尽七善之利物。结以不争,劝守柔以全胜也。○义曰:夫水之为德也,柔弱平和,居顺处下,随时壅决,任器方圆,流作泉源,散为雾露。凡物失之则死,得之则生,击之无伤,执之无有,所以不及于道者,水有形而道无形也。虽有形为碍,其于利物之德,谦冲之用,近于道矣。老君举水为喻以劝修道之人,欲令体七善三能,修身理国,兼以不争之德,故无尤过之事矣。
上善若水。注:将明至人上善之功,故举水性几道之喻也。疏:上善,标人也。若水者,喻也。至虚怀\#1,于法无住,忘善而善,是善之上。上善若水行,如水之能,具在下文,皆含法喻也。
义曰:上善之士体道修心,应变随时,纵横利物。老君欲显上善之德,以欢后学之人,以水与道相邻,故举水为喻。上善有善而忘其善,如水之不矜其功。水不矜功,其功益大;善不伐善,其善益彰。既大且彰,为善之上矣。上惟南面之主,下洎栖岩之人,能如水焉,必得道矣。法喻者,以水为喻,以道为法,以上士为能行之人也。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疏:水性甘凉,散洒一切,被其润泽,蒙利则长。故云善利。此一能也。
义曰:甘者,水之味也。凉者,水之体也。水为气母,王于北方,以润下为德,其色黑,其性智,其味咸,其数六。北方者,阳德之始,阴气之终也。生数一,与道同也。道亦为一,即无一之一,水亦为一,即有一之一也。无一之一为道之体,有一之一为道之用。则明水者,道之用也一切物类,皆资润泽而得生成,以能润故耐生万物。故处三能之首也。
疏:天下柔弱莫过于水。平可取法,清能鉴人,乘流值坎,与之委顺,在人所引,尝不竞争。此二能也。
义曰:柔弱者,水之德也。《德经》第四十一章云:天下柔弱莫过于水。重举水德,以劝守柔矣。夫其水也,居平则不流,法以平恕为本,故可取法也。水之不流,静能鉴物,故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以。其清且静也。水性平也,故值不平则逝,值坎泽则止。东西南北,随引所行,不与人争,无所不可。校量众德,又云不及生物之功。故次之二能也。
疏:恶居下流,众人恒趣,水则就卑受浊,处恶不辞,此三能也。义曰:人之性也,徇常者众,谦顺者寡。好居上位,恶处下流。唯夫水也,处下不争,居污不辱,比前之德,前德为胜,故为三能也。
故几于道。注:几,近也。疏:利物明其弘益,不争表其柔弱,处恶示其含垢。此水性之三能。唯至人之一贯其行,如此去道不遐,故云近尔。
义曰:以前三能,故近于道。人君能宣弘益之德,秉谦冲之心,体含垢之行,则天下太平矣。理身者功务及物,柔以制性,处浊顺俗,委迹谦光,则神仙可冀矣。
居善地,注:上善之人处身柔弱,亦如水之居下,润益一切,地以卑用,水好下流。
疏:至人所居善,能弘益如水在地,利物则多。又地道用卑,水好流下,同至人谦顺,几道性之柔弱,故云居善地。
义曰:此明处下乐卑,为安国存身之道也。天以清浮,故用其高。地以浊厚,故安其下。《易》曰天尊地卑,卑高以陈。又云地道卑而上行,则水顺下而处卑,同至人之谦德矣。
心善渊。注:用心深静,亦如水之泉停也。疏:至人之心善于安静,如水之性湛尔泉停。水静则清明,心闲则了悟。泉,深静也。故云心善渊。
义曰:此明澄静清虚,为洁己洗心之术也。臣心如水,臣门如市,斯之谓欤?
与善仁,注:施与合乎至仁,亦如水之滋润品物也。疏:至人弘济,常以与人。善施之功,合乎仁,行如水润泽,无心爱憎,故云与善化。
义曰:此明润泽品物,为博施济众之行也。既以与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亦斯义矣。
言善信,注:发言信实,亦如水之行险,不失其信矣。疏:上善之人言必真实,引化凡庶,善信不欺,如彼泉流,岂殊坎险?故云言善信。注云行险而不失其信者,《周易》坎卦之词也。
义曰:此明信实无欺为真常审谛之教也。行险不失其信者,《周易》坎卦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也。夫理国长民,率身从道,言必信实,可以动天地,感神明,所以善恶之词,兴于一室之中,应乎千里之外。此信之至也。孔子云,去食去兵而存乎信,至哉言乎。
政善治,注:从政善理,亦如水之洗涤群物,令其清净也。疏:政,正也。至人于事,动合无心,正容悟物,物因从正,正则自理,非善而何?如彼水性洗涤群物,令其清净。故云善理。
义曰:此明真正化物,为革凡成圣人法也。正容悟物者,《庄子□田子方篇》子方名无择,侍坐于魏文侯。文侯师子夏,而友子方。子方数称溪工之道,文侯以为溪工子方之师也。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耳。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无择之师,东郭顺子也。其为人也,人貌而天虚,缘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心意也销。无择何足以称之。此所谓物之失道,东郭顺子正其容仪,心冥于道,物睹自悟邪。志尽销,亦可谓不言而化,不化而行。真道也哉。
事善能,注:于事善能因任,亦如水之性,方圆随器,不滞于物。疏:至人圆明,于物无碍。凡有运动,在事皆通。通则善能,是名照了。如彼水性,决之为川,壅之为池,浮舟涵虚,无所不为,是善也。
义日:此明因机任物,为变应圆通之用也。水以方圆任器,壅决随时,故能习海浮天,且广且大。人君垂裳理物,委任贤良,用之不疑,各得其职,可以无为而理,臻乎泰宁之治矣。
动善时。注:物感而应,不失其时,亦如水之春泮冬凝矣。疏:至人之心,喻彼虚谷。方之镜象,物感斯应。如彼水性,春泮冬凝,与时消息,故云动善时。
义曰:此明出处从时,为守道保生之戒。泮,散也。春布阳和,层冰释散,冬有寒冱,流水坚凝,水之顺时也。理国之道,理身之方,舒卷任时,因物之性,则至理矣,则保生矣。
夫唯不争,故无尤。注:上善之人,虚心顺物。如彼水性,壅止决流,既不违迕于物,故无尤过之地。
疏:尤,过也。至人善行,与物无伤,虚心曲全,未曾争竞。波流颓靡,委顺若斯,曾不违逢于物,放无尤过之地矣。
义曰:不争之德,德之先也。凡人之性,不能无争。为争之者,其事众也。乱逆必争,暴慢必争,忿恚必争,奢泰必争,矜伐必争,胜尚必争,违愎必争,进取必争,勇怯必争,爱恶必争,专恣必争,宠嬖必争。王者有一于此,则兴师海内。诸侯有一于此,则兵交其国。卿大夫有一于此,贼乱其家。士庶人有一于此,则害成于身。皆起于无思虑,愆礼法,不畏惧,不容忍,争乃兴焉。故争城者杀人盈城,争地者杀人满野。必当察起争之本,塞为争之源,无不理矣。语曰:君子无所争。又曰:在丑不争。下经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不争之德,何过之有哉?虚心者,虚心无欲也。曲全者,曲己全人也。波流者,任性自适也。颓靡者,放旷无滞也。波流者,《庄子□应帝王篇》云:变化颓靡,世事波流,无往不同矣。委顺者,委心顺道也。体兹七善,遵彼三能,国泰长生之要也。
持而盈之章第九疏:前章明至人善行,柔弱故无尤。此章明凡俗溺情憍盈故有咎。首标持盈揣锐,示具难保。次云金玉富贵,戒在贪求。结以名遂身退,令忘功而不处也。○义曰:前章举水为喻,显明修学之行。此以持盈为首,更彰贪滞之非,欲使忘功退身,以将至人之美尔。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注:执持盈满,使不倾失。积财为累,悔吝必生,故不如其已。已,止也。
疏:持,执也。盈,满也。已,止也。言人心贪爱求取无厌,执守保持,更令盈满。积财为累,悔吝必生,故圣戒云不如休止。
义曰:持盈之喻,凡有四义。一者坚持欲心,至于盈满。二者保持世财,至于盈满。三者执持恶行,至于盈满。四者持权恃禄,至于盈满。大凡知进忘退,不念善道,执滞不回,以至盈满者,皆当有报。欲心盈满者,得赢疾伤生报。世财盈满者,得攻劫侵夺报。恶行盈满者,得刑危残害报。权禄盈满者,得倾覆沦灭报。所以老君戒之,不如休止。不休不止,斯报必验。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注:揣,度也。锐,铦利也。揣摩锐利,进取荣名,富贵必侨,坐招殃答,故不可长保也。
疏:揣,量度也。锐,铦利也。凡情滞溺,贪求荣利,故揣量前事,铦锐欲心,鬼瞰人怨,坐招殃咎,故不可长保也。
义曰:夫王者锐于开疆拓土,则人怨国亡。人臣锐于贪利图名,即身危祸及。纵或苟得,安能长久?况进无所补,退有忧患。故云不可长保。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注:此明盈难久持也。疏:假使贪求不已,适令金玉满堂。象既有齿而焚身,鸡亦畏牺而断尾。且失不贪之宝,坐贻政寇之忧,以其贾害,岂云能守?此覆释持盈也。
义曰:假令明能揣度锐解,贪求金玉珍奇,满堂润屋,必致攻夺之害,岂能保而守之乎?况人生有限,情欲无厌,既不救其死亡,岂能保乎金玉?象有齿而焚身者,《春秋》襄公二十四年,晋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弊重\#2,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弊,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注:贰,离也。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无坏,亦无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恕思以明德,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无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注:浚,取也,言取我财以自生。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悦,乃轻弊。是行也,郑伯朝晋,为重弊故也。鸡断尾者,春秋周景王子子朝之傅宾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叹曰:牺牲之用,存乎全而肥硕。今自断其尾,使己不全,冀免为牺之用。鸡之保其身也如此,况于人乎?贪利而忘其身,智不及鸡矣。不贪之宝者,郑人有得玉,献于子罕曰:此宝也,将以献之。子罕曰:汝以玉为宝,我以不贪为宝。我若取玉,俱丧宝矣。不如两全之。遂不受玉。致寇者,《易》解卦九三辞曰:负且乘,致寇至。负者,小人之事也。负担于物,合是小人。乘者,君子之器也。今小人舍负担而乘车,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矣。故窃盗之人,恩夺之矣。以下原阙\#3鸟尽而良弓藏,狡兔死而猎犬烹,势使然也。范蠡扁舟而脱祸,文种固位而丧身,此之谓矣。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暑往即寒来,春荣即秋落,天道然也。人能体盈虚于天道,忘成遂之功名,子房绝粒以优游,疏广解印而高尚,固无上蔡、华亭之追痛矣。况乃居九五之位,临亿兆之人,光宅万方,廓废四海,而不守持盈满堂之戒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竟\#1至虚怀:疑作『至人虚怀』。\#2诸侯之弊重:『弊』据《左传》当作『币』,下同。
\#3以下原阙:本句下脱一百六十字,可参见《道德真经集义》卷一四所引。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一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载营魄章第十疏:前章明纵欲溺情憍盈,故有咎。此章明养神爱气不杂,则无疵。营魄以下至涤除,戒修身所以全德。爱人以下至明白,示德全可以为君。结以生之畜之,表玄功之被物也。
○义曰:此章明抱一之利,以表前揣锐之非。抱一则神全魄安,揣锐则盈而必覆。至于致柔玄览之妙,爱人理国之规,同大道生畜之功,显匡翼玄深之德。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注: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魄则阴虚,魂则阳满。言人载虚魄,常须营护复阳,阳气盈满则为魂,魂能运动则生全矣。一者,不杂也。复阳全生,不可染杂,故令抱守淳一,能无离身也。
疏:载,初也,营,护也。言人受生始化,但有虚象魄,然既生则阳气盈满虚魄,魄能运动则谓之魂,如月之魄照日则光生。故《春秋》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言人初载虚魄,当营护阳气,常使盈满,人则生全。若动用不恒,败散阳气,复成虚魄而死灭也。庄子曰:近死之心,莫使复阳。故令营护虚魄,使复阳生全也。抱守淳一,不令染杂,无离乎身,则生全矣。此教养神也。义曰:载,运载也。言人之身,神气所居,魂魄所舍。以身运载,如车载物。《西升经》云:身者,神之车也。既以喻车,固当运载矣。虚魄者,阴气有象,人之形也。阳气无形,人之神也。形之具矣而阳气未附,则块然无知,如顽石枯木。阳气既降,即能运动,故以形为魄。魄属阴也。以神为魂,魂属阳也。凡人有纤毫之阳气未尽,不至于死;有纤毫之阴气未尽,不至于仙。所以炼阴气尽,即超九天而为仙,仙与阳为徒也。炼阳气尽则沦九泉而为鬼,鬼与阴为徒也。故当保守阳魂,营护阴魄,以全其生。抱一者,守道也。拘魂制魄,守道为基。令人守道,拘制能无离乎?虚象者,形质始具,谓之虚象。象,似也。如月之魄照日则光生。《天元经》云:月本阴气,有象而无光。日者太阳之精,常循黄道而东行,一日一夜行一度有奇,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月者太阴之精,其状也圆,其质也清。禀日之光而见其体,日所不照则谓之魄。常循黄道东行,或出黄道表,或入黄道里。行有迟疾,其极迟日行十二度十九分之二,平行一十三度三十七分,极疾日行十四度九分度之十三。迟则涉疾,疾则复迟,二十七日五十二分,日则四百一十七分,则迟疾之终也。终而复始,每月朔与日同度,谓之合朔。月疾而日迟,故三日哉生魄,三日之外其光渐生。二弦之日,日照其侧,人观其傍,故半明半魄。晦朔之日,日照其表,人在其里,故不见月。日望之日\#1,日月相望,人居其间,以观其明,故形圆而光满。月望而晨见东方,谓之侧,行迟也。月晦而夕见西方,谓之眺,行疾也。《天对》曰:冲其光如日,日光不极谓之暗虚。暗虚值月则月蚀,值星则星亡。日月朔望行于中道,则值暗虚而蚀。日月各周圆三千里,径一千里也。人始化曰魄者,《春秋》昭公七年初,郑伯有为政,驷带杀之。郑人相惊曰:伯有至矣。或梦伯有介曰:壬子,余将杀带。明年杀段。于是,壬子,驷带卒。明年公孙段卒。郑人益惧,或问子产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人生阴曰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匹夫匹妇强死,而魂魄犹能凭依于人,以为淫厉,况伯有三世执其政柄,而强为鬼神,不亦宜乎?伯有乃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故曰三世。子产立其子良止以抚之,乃止。近死之心,莫使复阳者,《庄子□齐物篇》之辞也。以其利患生祸、阴结遂志有如此者也。盖南郭子綦答子游天籁之旨尔。淳一者,淳和也。不杂者,除垢止乱无令杂也,老君明此营魄守一之旨以教人养神也。《上清隐书》有郁仪奔日、结璘奔月之道,存日月中各有五帝,呼日月内讳,想五帝形服,来降于己,乃吞日月之华,得其道者与日月同寿。又有拘魂制魄之道,常以月三日、十三日、二十三日,存心中赤气变化,而呼三魂之名,胎光、爽灵、幽精,乃密咒拘魂。又以月朔月望月晦之日,存鼻端白气变化,而呼七魄之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除秽、臭肺、非毒,乃密咒制魄,各有存念咒术,具上清品中。久久行之,可以轻举。此太上营护虚魄、度世长生之道也。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注:专一冲气使致和柔,能如婴兄无所分别矣。
疏:专,专一也,冲气,冲和妙气也。人之受生,冲和为本。若染杂尘境,则冲气离散,神不固身。故戒令专一冲和,使致柔弱,能如婴儿无所耽着乎?此教养气也。
义曰:婴儿未知,孩偶答对,专任冲和之气,外无染杂,内无思虑,随气柔弱,故冲气不散。守道之士,当如婴儿无染杂思虑,使神不离身。《西升经》曰:哀人不如哀身,哀身不如爱神,爱神不如含神,含神不如守真。守真,长久长存也。又曰:神爱人,人不爱神。是以老君教人养神养气也。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注:玄览,心照也。疵,瑕病也。涤除心照,使令清静,能无疵病乎?
疏:涤者,洗也。除,理也。玄览,心照也。疵,病也。人之耽染为起欲心,当须洗涤除理,使心照清静,爱欲不起。能令无疵病乎?此教人修心也。
义曰:心之照也,通贯有无,周遍天地,因机即运,随境即驰。不以澄静制之,则动沦染欲,既滞染欲,则万恶生焉。万恶生则疵病作焉。老君戒令洗涤除理,翦去欲心,心照清静则无疵病。《西升经》曰:生我者神,杀我者心。故使制志意,远思虑者,是谓教人修其心也。
爱民理国,能无为乎?注:爱养万民,临理国政,能无为乎?当自化矣。自上营魄皆教修身,身修则德全,故可为君也。
疏:爱民者使之不暴卒,役之不伤性。理国者务农而重谷,事简而不烦,则人安其生,不言而化矣。此无为也。能为之乎?
义曰:生民者,国之本也。无为者,道之化也,以无为之化爱育于人,国本固矣。政虐而苛,则为暴也。赋重役烦,则伤性也。使之不以时,则妨农也。不务俭约,则贱谷也。此教以理国也。为君之体,以道为基,以德为本。失道丧德,何以君临?此老君教以理国之要也。
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注:天门,历数所从出。开阖,谓理乱。言人君应期受命,能雌柔守静,则可以永终天禄矣。又解云:《易》曰一辟一阖谓之变,言圣人抚运应变无常,不可以雄成而守雌牝。亦如天门开阖,亏盈而益谦矣。
疏:修德可以为君,为君须承历数,即天门者,帝王历数所从出也。开谓天受,阖谓废黜。天降宝命以祚有道,能守雌柔,可享元吉。故云能为雌乎。
义曰:修爱民理国之事,为垂衣南面之君,犹须恭己奉天,以顺历数。历数者,谓受命之历,五运之数也。舜命禹曰:天之历数在尔躬。天禄永终,谓历数在躬,以承天命,故可大宝爱之,谓之宝命。自天而授,故谓受命于天。《易□系》曰圣人之大宝曰位是也。天门开则降非常之瑞,或黄星动彩,赤伏表符、紫气充庭、五星聚井、流虹贯月、火电绕枢,然后禀岳降贤,诞星命辅,以佐佑之。故应天顺人,拯物除害,而承历数以有天下也。及乎临御失所,刑政乖宜,众叛亲离,兵交祸起,逆乱生于下,气象见于上,日宝天开\#2,山崩川竭,灾凶蜂起,而国亡矣。是天门阖也。一辟一阖之谓变者,《易□系辞》云谓开闭相循、阴阳递至、倚伏之义也。亏盈而益谦者,《易》谦卦辞,亏谓灭损盈满而增益谦退,若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其盈也,盈既亏灭,谦则受益,倚伏之势矣。老君戒人君既受命临人,当以雌静柔和无为清简之政顺膺天数,以牧万方矣。又《易□系》云阖户谓之坤。坤,阴也。阖,闭藏也。凡物先藏而后出,若室之开阖其户,故云阖户也。辟户谓之干。干,阳也。辟,吐生也。在阳则舒,场能吐生万物,若室之开其户也。亦解阖为暗昧,辟为昭明也。不可以雄成者,《庄子□大宗师》曰不逆寡、不雄成,谓不恃其成,而处物先,当守雌静以化也。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注:人君能为雌静,则万姓乐推。其德明白如日四照,犹须忘功不宰,故云能无知乎。
疏:帝王既受历数,临御万方,若能守雌静,则其德明白如日之照,四达天下,功被于物不以为功,所谓忘功若无知者,故云能无知乎。
义曰:明白,惠照也。惠照之心,照无远近,焕然四达,无所隔碍。其照如此,当息念忘心,不滞于见,犹若无知。或矜其有知,则有所执而失道也。人君负独见之明以御四海,其政察察,民凋弊矣。老君戒之,今忘功息照,亦犹黈纩塞耳,以闭其聪,冕旒垂目,以杜其明也。
生之畜之。疏:下经云道生之,德畜之。此云生之畜之者,谓人君法道清静,令物得遂其生成,效德弘济,令物各尽其畜养。故云生之畜之。
义曰:道以通生万物,故云生之;德以畜养万物,故云畜之。帝王法道体德,任物生畜,各随其分,各达其情,咸得所宜,物无失所矣。法,则也。效,学也。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注:令物各遂其生而畜养之,遂生而不以为有,修为而不恃其功,居长而不为主宰。人君能如此,是谓深玄之德矣。
疏:物得遂生,圣忘功用,遂生则生理自足,忘功则功用常全,斯乃无私而成私,不宰而为宰也。故生而不有者,令物各遂其生,君不以为己有也。为而不恃者,令物各得动为,而不自负恃为己功也。长而不宰者,居万民之上,故云长;不恃其功,故云不宰也。如是是谓深玄之德矣。
义曰:人君抱守淳一,洗心内照,爱人理国,动法天时,雌静平和,收视返听,体道生物,顺德养人,生物而不有其功,为政而不恃其力,视听四达,功成不居。此理身理国兼爱之道,顺天之德也。玄,天也。
三十辐章第十一疏:前章明养神爱气不杂,故无疵。此章明利有用无,相资而功立,故乾坤为大易之韫,辕厢成,用无之质。标器室以为喻,存利用之结成尔。○义曰:爱气养神则尚乎清静,用无利有则在彼相资。资,取也。车器室三者,皆假其有而取其无以为用也。车以运载,器以成受,室以居止,必资外有而用中无,故能成有用之功尔。乾坤为大易之报者,《易□击》辞也。明《易》之所立,本乎乾坤。乾坤不存,则易道无由起。故云乾坤是易道韫积之根源,与易为州府奥藏也。故下文云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也。亦犹轮毂辕厢为车之质,辕厢毁则无以见车,将明利用之因,故举三物之喻。理国者民存则有国,民散则国危。理身者神存则有生,神逝则身灭。利用之道,实相资也。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注:此明有无功用,相资而立。三十辐者,明造车共一毂,因言少总众。夫辕厢之有共则成车,车中空无乃可运用。若无辕厢之有,亦无所用之车。车中若不空无,则辕厢之有皆为弃物矣。
疏:辐三十贯于一毂,明少者多之所宗也。当其空无,方有车之运用,明无者有之所利也。
义曰:毂总众辐以成轮,车总众材以成用。其所用者,用车之中空无之所尔。向无轮毂不得成车,今得成车,又虚中而运载,以喻人君内资辅相之谋,外委诸侯之助,乃能有国。如三十辐之辏一毂也。既有国矣,能虚心体道,则天下化成,如车中之空也。人之身也,外资百体之设,内仗五气之和,如辐之辏而成于人。既为身矣,能虚心体道,则元和潜运,而致长生矣。此明有无利用,互得相资也。
疏:夫道者何?至无至一者也。故能鼓动众类,磅礡群材,适使万殊区分,成之者乃一象也。
义曰:道之真一无色无声,众类群材资之以立。动者五灵毛羽鳞甲昆虫之属也,植者草木之属也。类者,状也。村者,质也。动植材类亿万不同,是万殊也。物虽万殊而长养生成者,道也。道唯一象尔。经曰:惚恍中有象,即此真精淳一、生化万殊之物,可谓少者多之所宗也。疏:众窍互作,鼓之者一响。原天下之动用,本天下之生成,未始离于至无至一者也。
义曰:众窍者,《庄子□齐物篇》南郭子綦谓子游曰: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析。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号者。冷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然则众窍之声大小万殊,所鼓之者一风而已矣。观天下之动用者,《易□系》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者,言圣人有其微妙,以见天下万物动用,明天下万物生成,皆禀于淳一微妙之道。故云未始离于至无至一者也。
疏:且就车而论,则辕厢有质。车中空无也,车中空无乃可运用,若无辕厢之有,则空无之运用息矣。车中若不空无,则辕厢之数皆为弃物矣。故乾坤成而易功着。
义曰:此覆释乾坤成而易立乎其中。喻辕厢之有,以成车中之空无也。
疏:万化流通而道用彰,是以借粗喻之用无,明至无之利有尔。义曰:万化流通皆禀道用。若无万化,道用不彰,亦犹辕厢为车之用,乾坤为易之报也。车者常器,人所见焉。假此为喻,以喻妙道,故云粗喻也。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注:埏,和也。埴,土也。陶匠和土为瓦缶之器者也。
疏:埏,和也。埴,粘土也。注云陶匠者,《尚书》云范土曰陶,此云陶匠范和粘土,烧成瓦器,亦取其中空虚以用盛受物也。
义曰:和土为器,亦彰因有而用无。凡曰器用其形,万殊大小不同,方圆各异,或巧或拙,或贱或珍,而其所用皆用器中空无之处尔。范土曰陶者,《尚书》之辞也。舜侧微之时,耕于历山,陶于河滨是也。《列仙传》云:陶公与弟子师门,皆古之陶者,善化五色之火而升天矣。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注:古者陶穴以为室宇,亦开户牖,是故云凿尔。
疏:凿,穿也。门傍窗谓之牖。古者穴居,故《诗》云陶复陶穴,谓穿凿穴中之土,以复覆其上,故云凿尔。后代圣人易之以宫室,取其室中空虚,所以人得居处。庄子曰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蹊,谓争路也。《尔雅》宫谓之室。
义曰:《毛诗□文王之什□绵绵篇》云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古公者,邠公也。古言久也。亶公,字也,文王之祖,处于邠,以德化人,归之者众。狄人侵之,公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曰:狄人之所好者,欲吾之土地也。吾闻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遂策杖而去之。逾梁山而邑乎岐山之下。邠人曰:仁人不可失也。从之如归市焉。未有居室,陶其土而复之,陶其壤而穴之。父子夫妇居谓之家,未有寝庙,亦未有家室也。笺云:诸侯之臣称公曰君也。复者,复于地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焉。陶者,今之瓦窑也。此言其在邠创业之时尔。邠者,所封地名也。《易□系》曰: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代圣人易之以宫室。盖取诸《大壮》,以制造宫室,大壮于穴居野处之时,故云大壮。《易》言上古者,言未造宫宇之前,止是夏巢冬穴,故制室宇以代之,非是后物以朁前物,故云上古,乃在伏羲黄帝之间也。《庄子□盗跖》谓夫上古之人夏栖木上,冬拾杼栗是也。巢穴之中,取其空而可居。今宫室所制,亦取其中空而居之,故云当其无,有室之用。妇姑勃蹊者,蹊,路径也;勃,戾怒也。《庄子□外物篇》所云,言室中不空,蹊路湫隘,则妇姑争路而行。妇合顺于姑,以为孝敬,今乃争路忿怒,是室中隘狭,无所往来以容其私,则反戾而斗争也。此谓室隘狭不空,则妇姑争路。心壅蔽不虚,则嗜欲交侵。《尔雅》曰宫谓之室,室谓之宫。大小异制也。今则礼有降杀,圣人所居为宫,通众所居为家宅屋宇堂室等也。《论语》皇侃疏云:堂之内隔为内外,分为房室,故孔子弟子有升堂者、入室者,则堂为通称,室在堂内,复为分别矣。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注:有体利无以无为利,无体用有以有为用。且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将明至道之用约形质以彰,故借粗有之利无,以明妙无之用有尔。
疏:有之所利,利于用,用必资无,故有以无为利也。无之所用,用于体,体必资有,故无以有为用也。
义曰:夫道之无也,资有以彰其功,无此有则道功不彰矣。物之有也,资道以禀其质,无此道则物不生矣。物非道则不能生成,道非物则不显功用。亦犹车器室三者,皆取其因无以利有,因有以用无也。
疏:注云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者,《易□系辞》文也。义曰:形而上者道之本,清虚无为,故处乎上也。形而下者道之用,禀质流形,故处乎下也。显道之用,以形于物,物禀有质故谓之器。器者,有形之类也。圣人法道之用,制以为器,画卦观象以制文字,制木为舟,刻木为檝,断木为杵,掘地为臼,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制以官室,结为网罟,服牛乘马,负重致远,铸金为兵,揭竿为旗,斲木为耜,揉木为耒。一事以上,以利天下。此皆分道之用以为器物尔。皆《易□系》所称,此乃道是无体之名,形是有质之用。凡万物从无而生,众形由道而立,先道而后形,道在形之上,形在道之下。故自形而上谓之道,自形而下谓之器。形虽处道器两畔之际,形在器上不在道也。既有形质可为器用,故云形而下者谓之器。夫道者无也,形者有也,有故有极,无故长存。世人修道,当外固其形,以宝其有,内存其神,以宗其无,渐契妙无,然合于道,可以长生尔。
疏:自无则称道,涉有则称器。欲明道用,又约形器以彰。虽借喻于三翻,终用无于一致尔。
义曰:至一至无,道也。有象有形,器也。约器明道,复借喻于车器室等谓三翻也。其用于无,皆一揆耳。圣人之理天下也,悬赏罚,制法度,垂教令,明上下,此皆有也。若无端默为政\#3,冲静率人,不言兹化,万物自理。虽有赏罚之科,制度之设,教令之行,上下之别,而不用之,亦可谓假其有而用其无也。斯至理也。修身之道,因经而悟理,因悟而忘言,了达妙门,不执言教,亦此义欤。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一竟\#1日望之日:《道德真经集义》引文作『月望之日』。
\#2 日宝天开:《道德真经集义》卷一五引文作『日霄天开』。
\#3 若无端默为政:『无』,《道德真经集义》卷一五引文作『其』。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二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五色令人目盲章第十二疏:前章明利有用无,相资故功立。此章明染尘逐境,驰骋即发狂。首标色声滋味,戒伤当所以为病。次云畋猎贪货,明逐欲所以焚和。结以圣人去取,示全真保性之要尔。○义曰:前章明利有用无。此章戒用之太过。色声之所以养耳目也,过之则盲聋。食味所以养身也,过之则为病。况复驰骋贪货,甚于三者之伤耶?且耳目口之所急待之以养命,不可去也,尚欲损而去之,驰骋贪货非性命之急,而欲害甚于声色味,而不能去,是迷之甚矣。老君明此,使内去外损,以为理国理身之要旨尔。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注:目悦青黄之观,耳耽宫征之音,口嗛刍豢之味。伤当过分,则坐令形骸聋盲尔。
疏:五色谓青黄白赤黑,音谓官商角征羽,味谓甘苦酸咸辛。爽,差也。目视色,耳听声,口察味。伤当过分二则不能无损,故坐令形骸聋盲,爽差失味也。
义曰:五音者,按汉刘向曰:宫者,中也,君之德也。商者,章也,物成章也。角者,甲也,物之发生也。征者,祉也,物之盛大繁祉也。羽者,聚也,物聚而藏也。五色者,按王叔师曰:校皎练丝,得蓝则青,得丹则赤,得蘗则黄,得皂则黑,而为五色也。目不见五色谓之盲。五色之设,本以彰五行之象,别尊卑之饰,玩而滞之,匪曰盲乎?耳不闻五声,谓之聋。五音之设,本以通天地之气,彰五行之声。悦而滞之,不曰聋乎?口不辩五味谓之爽。五味之设,本以彰五行之和,以养于人。美而耽之,不曰爽乎?姚信《士纬》曰:五音成而郑卫作,五色成而绮谷生。伤当过分,内以致疾;滞而不已,外以害德。虽不伤于视听,无废于饮食,其于滞着不移,亦同乎病也。《易》颐卦辞曰慎言语节饮食,斯亦戒之旨也。《春秋》富辰谏周襄王曰:耳不能听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昧,盲也。理国者滞于一隅,民必壅阏而成衅。理身者滞于一隅,气必愤薄而构病。所宜戒哉。
疏:又况耽滞代间声色诸法,不悟声色性空。岂唯形骸之有聋盲,此亦智之聋盲尔。
义曰:夫目悦妖丽之色,耳耽郑卫之声,口嗜珍鲜之味,则心有滞着不通,而流遁忘返,大则忘天地四时之序,次则违尊卑礼乐之伦,小则生侵波怨争之祸。惟国惟家,皆失理矣。则自古及今,以色以声亡其家国者众矣。岂独末嬉妲己褒姒丽姬而已哉。味之起争,亦有羊羹解鼋之祸矣。羊羹者,《春秋》宣公二年,郑公子归生受楚子之命伐宋,宋华元乐莒帅师以御之。二月壬子,战于大棘。将战,华元杀羊以食士。其御羊斟不预。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宋师大败。郑人囚华元,获乐莒及甲车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宋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羽外,告而后入。见羊斟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答而叔牂奔鲁。叔牂,斟字也。君子谓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于是刑孰大焉。《小雅》所谓人无良者,其羊斟之谓乎?残民以逞矣。解鼋者,宣公四年,楚人献鼋于郑灵公。穆公太子夷也。公子子公名宗、子家名归生。将入见。子公之食指动,第二指。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为难。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书曰: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权不足也。子家权不足以御,子公惧谮而从弑,故书首为恶也。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达也。初称畜老,仁也;不讨子公,是不武也。不能自通于仁道,而陷弑君之名,其实子公染指而成斯祸尔。复有滞金石之音者,不能听无声之声。耽玄黄之状者,不能见无色之色。嗜甘辛之味者,不能知无味之味,自丧真道,以掇死亡矣。
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注:驰骋代务,耽着有为,如彼畋猎,唯求杀获。日以心斗,逐境奔驰,静而思之,是发狂病耳。
疏:此言耽滞声色之人驰骋欲心,亦如畋猎但求杀获,欲心奔盛逐境如驰。静而观之,是心发狂病。
义曰:畋猎者,国之正礼也。时而行之则为礼,不时而溺之则为乱。亦犹人之四肢百体,屈伸动静得其宜则合于礼,违之则为狂矣。礼,天子诸侯每岁三玫,一为干豆,祭祀宗庙也;二为宾客,交二国之好也;三充君之庖食,以时也。时而不畋则曰不敬,畋不以时则谓之暴。所以春搜、夏苗、秋猕、冬狩,皆俟农隙以讲武事也。獭未祭鱼,网罟不施于川;豺未祭兽,罝罘不通于野;鹰隼未击,罻罗不张于林。修祭禽之礼,展三驱之仁,顺天时也。天子仲春教振旅,遂以畋称;仲夏教茂田,遂以搜;仲秋教理兵,遂以猎;仲冬教大阅,遂以狩。大司马以掌其事,山虞泽虞以供其职,盖以教武事、示民时也。则有不遵典故,外作禽荒,暴物犯时,十旬不返,驰骋莫已,遂为发狂。人怨国危,失礼致祸也。况人之心驰骋,逐境争奔,外溺色声,内伤神气,发狂于身乎?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注:性分所无,求不可得。妄求难得,故令道行有所妨伤。
疏:难得之货者,言人身材器为货。难得,之货即性分所无,求不可得。夫不安其分,矫性妄求,既其乖失天倪,所以妨伤道行。
义曰:材器者,性分之货也。珠珍者,世间之货也。性分所无之货,矫窃即行伤。珠珍难得之货,贪求则身辱。所宜任其性分,守彼天常矣。人君贪求珍异,则下怨民残;理身贪求珍异,则行伤身辱。是乖失天倪也。天倪者,天然之分也。庄子曰:始卒者若环,莫得其端,是谓天均。天均者,天倪也。夫物均齐,岂有妄哉?皆天然之分也。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疏:腹者含受而无分别,目者妄视滞于色尘,无分别则全和,故谓之滞色尘则伤性,故不为也。
义曰:不为目者,以其妄见妄视,滞于色尘,伤性乖和,圣人不取。为腹者,怀质朴抱忠信,赛元和薄滋味,可以致道,可以化民,圣人为之。何者?目之视也,圣人为之方,故制礼经以检之。日无淫视,将入户,视必下,视瞻无回。其乘车也,立视五巂,式视马尾,顾不过毂,不妄指,不妄视,斯护戒而敬慎也。不敬不慎者,理国则伤政,理身则伤性,圣人所以不为之矣。色尘者,有形可见为色,有染而不可见为尘。尘细色粗,皆妨于行。修道之士,先除其色,反神照内;次除其尘,灭心忘外。尘者染之于心,关之于念,即名为尘,故六根所起则为六尘。染六粗尘净犹有六细尘,染六细尘净复有六轻尘,染六轻尘净方契于道。见于无色,闻于无声,味于无味,入于无形,了于无为,乃谓之证道果也。
故去彼取此。注:取此含受之腹,去彼妄视之目。疏:彼目妄视故去之,此腹含受故取之。
义曰:腹者容受而无情,故取之。目者触见而有欲,故去之。夫人君之心,睿圣为本,理国之道,清净为基。其逐兽荒原,奔车绝𪩘,六龙逸足,万骑莫追,与雕鹗以争先,共熊罴而贾勇,日月亏蔽,旌旗纠纷,畋猎忘归,杀获无已,风雨恒若,宫室或空。此谓之发狂也。若复贵远方之物产,贪无用之土疆,嗜蒟酱而讨西夷,伐大宛而取名马,关塞有不归之魄,边城有怨旷之魂,天下流亡,户口灭耗,赫赫宗社,几陷寇雠。青史具书,百代为戒,曷若去彼取此,遵老君之明语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二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三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宠辱若惊章第十三疏:前章明染逐尘境,驰骋则发狂。此章明宠辱皆惊,贵身故为患本。首两句标宗以起问,次十句因问以明理,故贵下假寄托以结成。○义曰:驰骋贪货既戒于前,宠辱大患故明于此。凡情得宠则喜,遇辱方惊,殊不知宠有辱随,辱为宠末,祸福倚伏,宠辱循环。圣人了知,故宠辱皆惊,弃而不取,若外身抱道,方免宠辱之来。徇世贪荣,难逃福祸之至,非独爵位为戒,亦以天下为忧。故桎梏绂冕而糠枇亿兆,或不获己而处其位,则㧑谦为本,雌静为心。故申寄托之喻,用明安危之旨尔。
宠辱若惊。注:操之则栗,舍之则悲,未忘宠辱,故须惊也。疏:若,如也,言宠辱之惊相如也。夫操之则宠,舍之则辱,言人不能心齐荣辱,矜徇功名,执权既以为光宠,失位自惊于卑辱。光宠则矜徇,卑辱则惊嗟,故陈戒使其若惊,欲令齐其宠辱。
义曰:圣人睿鉴,得丧混同,尚以死生为一条,岂复宠荣而辱惧,故戒之曰得宠亦惊。此则宠辱齐一,得失混同也。所以言惊者,宠为辱本,安得无惊。且人君富有天下,尊继百王,告类上玄,君临万有,亦当驭朽自戒,纳隍轸忧,乃能享此大年,保其遐祚矣。人臣之遭遇也,九迁三接之泽既已厚矣,兵符相印之任亦已重矣,高冠大饰、长毂朱轮,气压伊皋,权倾卫霍,亦当风兴夜寐,履薄临深,乃能克保福祥,免贻覆𫗧矣。故令尹三已而无愠,考父三命而益恭,达其理也。夫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贪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苟能达道,则富贵贫贱、宠辱得失无所惊也。《易□系》曰:吉凶与民同息,《正义》谓非独凶者人之所忧患,吉者亦人之所忧患也。何哉?既得其吉,又患失之,此亦宠辱若惊之旨尔。
贵大患若身。注:身为患本。故矜贵其身,即如贵大患矣。此答云贵身如贵大患,而乃云贵大患如身者,欲明起心贵身即是大患,有贵即身是大患,故云贵大患如身。若,如也。此上两句正标。
疏:贵,矜也。若,亦如也。身者祸患之源,夫耽玩声色,矜竞荣华,皆为有身,遂成患本。即贵其身者,复何贵乎?贵大患矣。即身是患,等无有异,未能无患,只为有身,即此贵身同贵大患。若能无患,亦复忘身。是知患犹贵生,身为患有,故云贵大患若身。
义曰:夫至人顺道,忘患忘身,内忘肝胆,外遗耳目,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此即有身亦犹无也,岂复忧其患乎?所以世人之身,内则饥渴苦恼,昼夜相攻,外则风寒暑湿,循环相害,疼酸痛痒,声色繁华,嗜欲是非,利名得丧,六情中挠,万境旁牵,皆为患本矣。《西升经》曰身为恼本,痛痒寒温,意为形思,愁恼忧烦,吾拘于身知为大患,观古视今,谁存形完是也。患随身立,身存则患生,宠与辱偕,宠极则辱至。老君恐世人不晓,故两举以明之,将细指陈,复下句发问矣。《列子□天瑞篇》云:人自生至终,大化有四:婴儿也,少壮也,老耄也,死亡也。其在婴儿,神专志一,德充气和,善莫偕也。其在少壮,血充气溢,欲盛心侈,德殆衰矣。其在老耄也,欲虑柔焉,体将休焉,物莫先焉,方于少壮,气已间矣。其在死亡也,则之于息焉,反其极也。此四者相须而行,相待而成。惟得道者反之矣。理身之士,其自助焉尔。
何谓宠辱?宠为下。注:前标宠辱如惊,恐人不了,故问何谓宠辱。夫得宠则憍盈,无不生祸,是知宠为辱本。故答云宠为下。
疏:前标宠辱若惊,恐人不晓,故设问云何谓宠辱,自答云宠为下,所以明宠为下者。夫恃宠则憍盈,憍盈即生祸,因宠获祸,则宠为辱本,故知宠为下也。
义曰:老君恐人未晓前义,举问欲以重明,既立问者之词,乃为对答之理。云宠为下者,辱因宠至,宠是祸阶,世人视宠以为荣,圣人观之以为下也。恃宠憍盈者,《春秋》隐公四年,卫公子州吁恃宠而好兵,其臣石碏谏卫庄公曰:臣闻爱子教之义方,不纳于邪。憍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夫宠者不憍,憍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公不听。明年,桓公立,州吁弑桓公。卫人杀州吁焉。是则因宠获祸,可谓宠为下矣。
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注:宠辱循环,宠为辱本。凡情惑滞,惊辱而不惊宠,故圣人戒云:汝之得宠,当如汝之失宠;得辱亦如吾戒汝得宠而惊惧也。故结云是谓宠辱若惊。
疏:得则为宠,失则为辱。若惊者,夫宠辱循环,宠为辱本。代间众生得宠则忻喜,得辱则惊惧。圣人戒云祸福循环,譬之纠缠,宠辱无定,岂可独惊辱来?既惊其祸患,宠至亦惊其憍逸,其惊相若。故结云宠辱若惊。
义曰:得宠不惊,得辱则惧者,常情也。宠至而惧其憍逸,辱来而知其祸患者,君子也。得宠而惊,日慎一日,即无祸患之辱矣。得宠不戒以憍以矜,必有危亡之辱焉。人君恃天之宠,不恤于人,则景命迁革矣。人臣恃君之宠,持权傲下,则刑悔将及矣。缠,索也。纠,结也。纠缠相循之貌也。
何谓贵大患若身?注:恐人不晓即身是患本,故问也。疏:恐人不晓,故设问以明。
义曰:亦如何谓宠辱之义。世人得宠而不思其辱,故辱至则惊。老君欲戒于恃宠之人,故重自发问尔。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注:身相虚幻,本无真实,为患本者,为吾执有其身,痛痒寒温,故为身患。
疏:吾所以有此大患者,为吾执有身相,好荣恶辱,辩是与非,不得则大忧以惧,心神内竭于贪欲,形体外劳于奔竞。苶然疲役,非患而何?
义曰:苶,疲役也。吾,我也,指名身也。身相既有患累随之,势利相高,故好荣;防虑亡危,故恶辱。若夫强干人事,妄辩是非,得则憍侈以恣情,失则忧惊以损性。损性则心神内竭,恣情则奔竞外劳,或憔悴江滨,或恓惶泽畔,形疲心役,为患深焉。
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注:能知天地委和,皆非我有,离形去智,了身非身,同于大通,夫有何患?
疏:无身者,谓能体了身相虚幻,本非真实,即当坐忘遗照,集体黜聪,同大通之无主,均委和之非我,自然荣辱之途泯,爱恶之心息,所谓帝之悬解,复何系于大患乎哉?故云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注云委和者,庄子承答舜问云: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者也。
义曰:无身者,非顿无此身也,但修道之士能忘其身尔。《业报经》云:众生苦恼,常为有身,生死轮回,不能自出。以何方便,妄想得除。太上曰:妄想颠倒,皆从心起,强生分别,系念我身,触境生迷,举心皆妄。以此流浪,沦乎生死。但当定志观身,尽皆虚假。既知虚假,妄想渐除。妄想既除,内外清净。自悟真道,谓之忘.身。既忘其身,患累息矣。庄子曰:适来者,夫子时也,时自生耳。适去者,夫子顺也,理当死耳。安时处顺,忧乐不入。此达人之忘身也。幻者,假妄变化之谓也。真实者,契道之谓也。坐忘遣照者,安坐忘身之谓也。外忘万境,内息一心,心若死灰,形如槁木,不知肢体之有,不知视听之用,隳肢体黜聪明,遗形去智,以至于大通。通无不通,泛然无主,此达人之忘心也。颜回得之以告于夫子焉。如此,则天地之大,吾不知也;日月之明,吾不有也。何荣辱爱恶之可滞哉?帝之悬解者,性命之情得矣,宁复系于大患乎?则无身无患,养生之要也。委和者,《庄子□知北游篇》承答为曰:身非汝有,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天地之委顺也。言天地结气而生,气上气下曰顺尔。若身是汝有,美恶生死当制之由汝。今气聚而生,汝不能禁也,气散而死,汝不能止也,明其委结而自成,非汝有也。故行不知所往,处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皆在自然中也。达此则近于道矣,何大患之可忧乎?
故贵以身为天下者,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若可托天下。注:此章首标宠辱之戒,后以寄托结成者。夫宠辱若惊,未忘宠辱贵爱,以为未忘贵爱,故以辱校宠,则辱不如宠;以贵方爱,则贵不如爱。惊宠辱者尚有宠辱介怀,存贵爱者未为兼忘天下,故初则使宠如辱,后欲令宠辱俱忘,假寄托之近名,辩兼忘之极致。忘宠辱则无复惊,忘身则无患本,忘天下则无寄托之近名也。
疏:言人君自矜贵其身,以为天下之主者,贵身则凌人,人故不附,可暂寄尔。
义曰:夫人君自贵其身而为天下者,必自尊自大,作福作威,以临于人,以肆其欲,穷华侈之饰,极奢丽之求,外则残物虐人,穷兵纵武,内则瑶台琼室,酒池肉林。敛天下之怨嗟,资一身之逸豫,尊其名号,深其沟隍,赏有台树陂池,宿以妃嫱嫔御,不知人之离心离德,而欲为万世之基,沦灭不暇,若暂寄于天下尔。疏:若自爱其身以为天下之主者,爱身则慈人,慈人则推乐,故可托身于万人之上,长为之主矣。
义曰:夫人君自爱其身而为天下者,必以恭以谦,以俭以约,谦恭则怨敌不起,俭约则嗜好不行。无怨敌则人安,无嗜好则人富。如此内睦九族,下亲万民,远怀近悦,上下交爱,却千里之马,惜十家之财,菲饮食卑官室,外无征伐,境无劳人,享祚久长,可以永托于天下。
疏:然此一章首惊宠辱,结以寄托者,欲明惊宠辱不若忘宠辱,存贵爱不若忘贵爱,寄托天下不若忘天下。故为大患为吾有身,惊宠辱则未能无我都忘,则百虑一致,矜有则万殊争长,故忘宠辱则无所复惊,忘身则无为患本,忘天下则无寄托之近名,然后上有太上之君,下有下知之臣,无为无不为,不德为有德矣。
义曰:身为患本,宠辱由身而生,能忘其身则忘宠辱矣。忘宠辱者宠至不喜,时之来也,辱至不惊,时之去也。不充诎于富贵,不陨获于贫贱,非至达之士孰能与于此乎?忘身者身与道合,升为云天,与道无为,当有何患乎?非至道之士,孰能造于此哉?忘天下者游心澹漠,冥神虚无,任物自然而然,不以汨其虑,无私而天下理。然后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气无所滞,神将守形,形乃长生。功盖万国而不自已,化贷品物而不为有,无名无称,使物自遂,立乎不测而游乎无有,与万物为体而归乎虚无。故黄帝得之以登天,太皡得之以升玄,此圣人忘天下而至乎道也。太上之君、下知之臣解在十七章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三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十四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视之不见章第十四疏:前章明贵身为患,令兼忘而不有。此章明妙本无象,故在用而皆通。首三句言不可求之于色声,次六句寻责必归于无物。又五句示妙用之难测,后四句结引古以证今。○义曰:前示忘身忘患,为修证之基。此表非色非声,宣至道之妙,既视听之不得,乃混一以指,名虽皦昧难窥,随迎不睹,执之以理身理国,为成化之根源矣。
视之不见,名曰夷。注:此明道也。夷,平易也。道非色,故视不可见。以其于无色之中能色,故名之曰夷。
听之不闻,名曰希。注:希者声之微也,道非声故听之不闻,以其于无声之中独能和焉,故名之曰希。
搏之不得,名曰微。注:搏,执持也。微,妙也。道无形,故执持不得,以其于无形之中而能形焉,故名之曰微。
疏:此明道也。夫视之者以色求道,听之者以声求道,搏之者以形求道。道非声色形法,故竟求不得。以不得,故欲谓之无,乃于无色之中能应众色,无声之中能和众声,无形之中能状众形,是有无色之色、无声之声、无形之形,故谓之夷、希、微矣。夷者,所谓明道而非道.也。夷者,平易也。希者,声之微妙也。搏者,执持也。
义曰:目之所视者,但见平易而不能见道,道无色也。耳之听也,但惟希寂而不能闻道,道无声也。手之搏也,但惟微妙不能得其形,道无形也。以神视之,见无色之色;以气听之,闻无声之声;以慧照之,识无形之形。而众色之具,众声之和,众形之立,非道不能生,非道不能成。道也者,独能应众色,和众声,状众形,故强名之曰希夷微尔。道不可言,言之非矣,所以明道皆强为之容,而非道也。庄子曰:无视之以目,而视之以神,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能以微妙而合于道矣。
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注:三者将以诘道,道非声色形法,故诘不可得,但得夷希微尔。道非夷希微,故复混而为一也。
疏:三者夷也、希也、微也。致,得也。诘,责也。混,同也。妙本微妙,精一难名,色声形法,焉得诘责?欲以色声形诘,但得夷希微尔。谓夷希微,则三也。夷希微但假名,欲明道用道,非色声形等,则夷希微复混同为一矣。
义曰:夷希微三者,假标以名道,亦皆无也。三者凝化为三境,次为三界,下为三才,明为三光,于身为三元,于内为三一,皆大道分精运化之所成也。混而为一,复归于妙本之道也。三境者,三宝君之祖气所凝,其色青黄白亦名也。玄元始三气,乃诸天之祖宗,万化之元本也。三界者,欲界六天以统九仙,色界十八天以统九真,无色界四天以统九圣。三才者,天一地二人三。《冲虚真经》云:清浮之气为天,浊滓之气为地,冲和之气为人。谓之三才也。三光者,太阳之光为日,太阴之光为月,日月之余光为星辰,谓之三光也。三元者,人身之中脑为泥九宫,以主上元;心为绛宫,以主中元;脐下为丹田,以主下元。三元尊神各统阴阳,万二千神气以养于人。三一者,上元所主谓之元一,中元所主谓之真一,下元所主谓之正一。三一元神主运气固精,宝神留形。上清有回风混合,修三一之道。昔黄帝以宁先生所教,诣峨眉山,谒天真皇人,以受之,遂精思千日,与三一上真,统三万六千神,乘黄龙而升天矣。天浮于上,地结于下,人生其中。三者互相生化,未始有极。列子云:天积气也,地积块也。日月者,气中有光耀也。三一乃有中之无,三元乃无中之有,以有无相感,而为精神气。三者共生于人,故世人得之则生,失之则死。神者天之阳气所生,人之动静对答、运用计智是也。精者地之气,百谷之实,五味之华,结聚而成是也。气者中和之气也。道一妙用降人身中,呼吸温暖以养于人是也。三者混合而成于身,是谓混而为一也。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注:在上者必明,在下者必昧。唯道于上非上,在上亦不明,于下非下,在下亦不昧。
疏:皦,明也。昧,暗也。夫形质之物皆有定方,在上者则明,在下者则昧。惟妙本恍惚,不可定名,则在上亦不明,在下亦不昧,而能上能下,能明能昧。非天下之至啧,其孰能与于此乎?
义曰:其为明也,必皦然在上,谓积阳也。其为暗也,必昧然在下,谓积阴也。阴阳有定分,明昧有定相,是则有形有质,皆有定方也。惟夫大道处于上,不皦然而明,道非阳也;处于下不昧然而暗,道非阴也。故曰非阴非阳,而能阴能阳,不可以定相暗,不可以定分求。天得道而能清,是能上也。地得道而能宁,是能下也。阳得道而能动,是能明也。阴得道而能静,是能昧也。故为天下之至赜。《易□系》曰:非天下之至赜,其孰能与于此乎?言至道功深如此,若非天下万事之至极精妙,谁能参与于此也?
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注:绳绳者,运动不绝之意。不皦不昧,运动无穷,生物之功,名目不得。非物能物,故常生物,而未始有物。妙本湛然,故云复归于无物矣。疏:绳绳者,运动不绝之意。妙本生化,运动无穷,生物之功,强名不得。物物而不物,生生而不生,寻责不得,妙本湛然,未曾有物,故云复归于无物。
义曰:道惟妙本,生化万殊,运用生成,绳绳不绝。物物而不物,物自物也。生生而不生,生自生也。道之无迹,不恃其功。深妙湛然,不可为有,是无物也。物者象也。
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注:是谓无形状之状,无物质之象,不可名有,不可名无。无有难名,故谓之惚恍。
疏:状,形状也。象,物象也。言妙本混成,本无形质,而万化资禀,品物流形,斯可谓有无状之形状,有无物之物象,不可名之为有,亦不可格之于无。无有难名,故谓恍惚。
义曰:道以生育,动植成形,故能于无状之中成其形状,无物之中作其物象。谓其无也,则状象资生;谓其有也,则杳冥难暗。非无非有,为恍惚焉。恍惚者,非有非无之谓也。《易》乾卦象曰: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言品类之物,流布成形也。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注:无始故迎不见其首,无终故随不见其后也。
疏: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故迎之者不得其首,随之者不得其后。无首则无始,无后故无终。无始无终,故非随迎所得。
义曰:至道独立,无始无终,既非前后可穷,莫得随迎之所,故曰长于上古而不为老,生于末代而不为少。先万物而不为始,后亿劫而不为终。由此而言,岂随迎得也。况充塞天地,周遍虚无,无处无道,无往无来,不今不古,何者为始,何者为终,固非先非后矣。凡物有往则随之,有来则迎之。道无来往,非随迎可求矣。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注:执古无为之道,以御今有为之事,则还反淳朴矣。
疏:此明古先帝王,常以无为道化以化人。故戒云今能执守古之所行无为之教,以御理今之有为之事,则不言而化也。
义曰:御者,制也。古之化者无为无事,今之化者有体有名。无为故易理,有体故难化。若今之帝王执用古之大道无为以理,自速太平也。玄古之君,上德不德,是无为也。季叶之化,约名约器,是有为也。以无理有,庶可向方。以有制有,乱兹兆矣。
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注:能知古始所行,是谓道化之纲纪。疏:前云执古之道,将引之使行。此云能知古始,明道行叉化。故重云帝王能知古始,无为而理,当抱守淳朴,爰清爰静者,是知为理道之纲纪。
义曰:恐帝王难于用古,不遂执行无为,故重举斯文,再加勉励。能知无为易化,古道易行,弘之在人,岂惟浇淳之异?理道纲纪,其在兹乎。故曰引其纲,万目张,引其纪,万目起。理身理国,亦犹此欤。爰清爰静者,《太玄经》之辞也。理国执无为之道,民复朴而还淳。理身执无为之行,则神全而气王。气王者延年,神全者升玄,理国修身之要也。
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疏:前章明妙本无象,则在用而皆通。此章明玄通之人,常不盈而能弊。首标古之五句,明善为所以微妙。次云豫若七句,示德容所以难明。孰能下两句,表进修之徐生。保此下终篇,结证成而不滞。○义曰:将明前章执古之妙,再叙古之为道之人德行周深,广加喻说,或豫兮犹兮而畏慎,或俨兮涣兮而卷舒,或敦兮旷兮而深广,或浑兮静兮而清浊。随机应变,其德如斯,人能体而用之,必无盈满之失矣。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注:士,事也。言古之善以道为事者,于彼微言妙道,无不玄鉴通照,而德容深邃,不可识知矣。
疏:古,昔也。士,事也。言古昔之人善以道为事者,精微要妙,玄寂通达,体道了言,泱然无滞,而其宇量冲邃,不可识知矣。
义曰:士者,指古昔有道之人也。有道之人行道之行,凡有所立,在野在朝,皆谓之士。刻意尚行,离世异俗,此山谷之士也。语仁义忠信,恭检推让,此平世之士也。语大功立大名,正君臣,明上下,此朝廷之士也。就薮泽,居闲旷,钓鱼避世,此江海之士也。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此导引之士也。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理,无江海而闲,不导引而寿者,为道之士也。前之五士,其用可测,其事可涯。唯为道之士,道微妙,应变玄通,其用冲寂,难以智察,无不无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是不可识也。
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注:夫惟德量难识,故强为容状,以明之下文也。
疏:夫惟善士,虽正容可以悟物,而宇泰发于天光,德量难窥,故强为容状,且求委顺之迸,将以引化凡愚。
义曰:善为道之人,正其身而人化,正其行而人随,睹其德容,物自开悟。德宇泰然而定,其所发明者,天光也,非人曜矣。天光自发,则人见其人,物见其物。物各自见而不见彼,则德宇泰然而定,不可窥量,示委心顺物之方,为化俗引凡之行。故庄子承答舜曰:性命非汝有,天地之委顺也。
豫若冬涉川,注;豫,闲豫也。善士于代间法如涉冬川,众人贪着故畏惧,今我不染故闲豫。
疏:豫,闲豫也。若如冬川,喻代间爱欲所以陷溺众生。善士虽处代间,不为爱欲所染,如涉冬川,故多闲豫。所以闲豫者,冬冰坚壮,无陷坠之忧尔。
义曰:疏解以闲豫无忧,冬川可涉,坚冰不能陷,爱欲不能侵,以喻善为道之人。此圣旨也。夫豫之言疑也,犹豫皆疑难之象尔。乱流而渡深曰厉,浅而揭,由膝以上为涉。冬月涉川,寒冱侵骨,将为涉者,固亦疑难,冷既伤心,冰仍痛足。至人睹世俗贪求之事无益于身,如冬涉川,有疑难也。且代之爱欲,逐境生迷,万绪云蒸,千途蜂起,功名声色,争先锐进之心,厚利丰财,竞起贪求之迹,或烹燔取乐,或伤杀恣情,投身于爱欲之川,随流不返,溺性于漂沉之浪,有去无归。岂独冰痛为难,抑且报应明验。何者?溺利欲之人,涉远营求,有水陆邀劫之报;凌抑于人,有忿争刑网之报;上网于君,有诛殛丧家之报;下虐于民,有召寇起雠之报。况于伤生害己,破国亡家之甚乎?至道之人,知此为忧,故设涉川之喻,斯为至戒,信可宝焉。
犹若畏四邻,注:犹豫,疑难也。上言善士不染故闲豫,及观行事甚疑难。如今代人惧邻戒也。
疏:犹,疑难也。夫善士无爱欲,故多闲豫。及难其行事,举动施为,恐不合道,故多疑.难。如今之人有事,畏四邻之知,而加戒慎。
义曰:犹,犬也。垄右之人谓犬为犹。亦云古有良犬,其名曰犹,言犬随主行,必豫于其前侦逻,疑有善恶复来报其主,故云犹则多豫,狐则多疑,故言狐涉河冰,听其下流水声绝,然后敢渡。今北人渡河冰,见有狐迹,则车马于冰上无所陷矣。此则犹豫皆疑难之象也。且常人不知修道,恣欲任情,无惧无疑,动贻陷溺。为道之士知爱欲而不为,若冬将涉川,有凝冱之忧,畏居将为事,惧邻里之闻知。既暗室不欺,每属垣为戒也。此为道之行也。夫人为恶于幽暗者,鬼神知之。为过于明显者,邻里知之。得无戒慎矣?《论语》曰:毋与汝邻里乡党乎。此言十家为邻,五邻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也。
俨若客,涣若冰将释,注:虽则俨然若客,无所造为,而不凝滞于物,涣然若春冰之释散。
疏:善士于爱育无所造作,如客对主人,但俨然肃敬尔。虽于爱欲如客对主,而为善之行不凝滞于物,涣然若春冰之释散,无留碍尔。
义曰:俨,肃敬也。涣,散也。释,解也。出门如见大宾,言主之敬客也。俨兮其若客,言客之敬主也。宾主尽敬,各慎礼容,世之常也。至人静默,戒慎检身,常如对主之恭,固无肆情之欲。为善不滞,散释变通,若泮春冰,岂复胶固矣。
敦兮其若朴,注:虽涣然冰释,曾不自矜,而能敦厚,若质朴无所分别矣。
疏:敦,敦厚也。朴,质朴也。言虽不滞于物,而绝浮竞,其德行敦厚,若质朴无所分别。
义曰:至人也,外虽散释通变,纵横顺物,内则温柔敦质,凝寂其心,故无纷竞之伤,自得恬和之趣。
旷兮其若谷,注:其德量旷然宽广,无不含容,有若彼空谷矣。疏:旷,宽也。言善士怀道抱德,宇量旷然,宽大于物,悉能含受,如彼虚谷无不包容。
义曰:德既敦实,量乃宽弘,善恶无所不容,是非固当无挠,旷然吞纳若虚谷焉。
浑兮其若浊。注:和光混俗,若浊而清。疏:善士心照清净,而能容物,和光同尘,不自殊异,浑然如浊物莫能知。
义曰:水之清也,能鉴物之善恶,而物亦测水之浅深。及其秋潦,乍兴浊波,初鼓澶漫也,牛马莫辩汹涌也。深浅难知,望之茫然,讵可揭涉?至人和光接物,混迹随流,不显其机,有同浊水,其容可见,其迹难窥。人君理国乘时,在于明德,不为察察之政,示以淳淳之方,使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斯为道化,善莫大焉。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注:孰,谁也。孰能于彼混浊,以静澄止之,令徐徐自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