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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此下明道废则仁义遂行。言上七者,谓以仁为上,佗皆仿此。仁者,兼爱之名也。大道之行,物无私惠,淳风渐散,兼爱遂存。今明所以为兼爱之仁,故云上仁为之。行仁而忘仁,虽有施而不求报,兼爱则难徧,终是小惠未孚。是以语心常为有事,故云为之。论迹则近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注云此则心有为迹无为也。
义曰:兼爱万物,薄施无极,谓之仁也。《素书》曰: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惠恻隐之心,以遂其生成是也。仁者博施于物,乃所以生偏私也。比夫德则劣矣。夫至道之代,兼包诸行,无所偏名,故冥寂玄寥。通生而不宰者,道也。物禀其化各得其得者,德也。成之熟之、养之育之者,仁也。飞行动植,各遂其宜者,义也。有情无情,各赋其性者,智也。时生而生,时息而息者,信也。顺天地之节二固四时之制,礼也。鼓天地之和,以悦万物者,乐也。故恬澹无为,无所不为矣。及大道既隐,而德化行焉。至德之化,亦兼之以大仁大义、大礼大智、大乐大信而共化焉。泊乎德之废也,仁独为仁,义独为义,不能兼而化矣。夫何故哉?行仁者以慈爱为心,故无刚断之用,是则义缺矣。行义者以决断裁非,有取有舍,是则仁缺矣。所以七独为仁,义独为义,故不能兼化也。然上仁者虽有兼爱偏私之迹,能于仁忘仁,则忘其迹。其迹虽无,心有博施之念,周旋悯物,皆欲其安,故心涉有为也。上仁忘迹,故迹无为也。小惠未孚者,《春秋》庄公十年,鲁人曹刿对鲁公之语也。是岁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闻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即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此言小惠未徧、小信未孚,故皆不广,况兼爱之人必不周普,虽力于行七,其去道德也远矣。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注:义者,裁非之义,故云为之。有以裁非断割,令得其宜,故云而有以为。此则心迹俱有为也。
疏:义者,宜也,谓裁非断割,令物得宜。夫淳朴已残,是非斯起,将欲裁非就是,令得所宜,故云上义为之。谓心欲裁非就是,有所以为之,故而有以为。注云此则心迹俱有为也。
义曰:理名正实,处事之宜,谓之义也。《素书》曰: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立功立事。淳朴之代,则无是非,是非生而淳朴散矣,辩是与非,裁制断割者,义也。故知其是而明之,知其非而制之,明是制非则心迹俱有为也。然义者,所以立节行,亦所以成华伪也。理国理身偏执七义,而无道德,何异乎钻冰求火、北辕适楚乎?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注:六纪不和则为礼以救,故云为之。礼尚往来,不来非礼,行礼于彼而彼不应,则攘臂而怒,以相仍引。疏:礼,履也,谓可履而行也。庄子曰:以礼为翼,所以行于世也。夫制礼者,所以救衰弊也。故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曲为,之防,事为之制。淳源一失,众务事驰,且存检外之迹,非曰由中之数,故揖让崇其礼文,玉帛昭其报施,往而不来非礼,来而不往亦非礼。今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怒,以相仍之,故云攘臂而仍之。
义曰:谦退辞让,敬以守和,谓之礼。《素书》曰:礼者,人之所履。风兴夜寐,以成人伦之绪。礼以成馑敬,亦所以生惰慢也。夫摘辟为礼,澶漫为乐,而天下始分矣。徒得形表,而不由中也。威仪者,言其恭肃矜庄,有威可畏,谓之威;进退俯仰,有仪可法,谓之仪。《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又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是也。礼经三百,威仪三千,皆进退恭敬,屈伸俯仰之容,举其大数尔。礼之大者,婚冠丧祭,邦国之本。动静容止,孰非礼哉?礼者,敬之体也,如首之在上,足之在下,尊卑自列,不乘天理。故君臣父子,犹一体也,上下相忘,道之实也。后之为礼者,外备容仪,内怀欺侮,忠信不足则更相诛责,玉帛以表其志,揖让以饰其情,施而不报,往而不来,则怨怒起争,因以为乱,故攘臂仍引,曷若大礼与天地同节之美哉?以礼为翼者,《庄子□大宗师篇》曰:古之真人也,其状义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于世也。道德既失,仁义公行。仁失则兼爱之迹乖,义失则是非之仪乱。君子犯礼,小人犯刑,圣人观事观时,以行礼法。夷狄知逆命之诛,臣子识尊严之敬。因人情而设教,斯之谓欤。报施者,《乐记》曰:乐者,施也。礼者,报也。乐以彰德,礼以报情。往来之谓也。曲为之防者,《防记》曰\#1: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则防与。防民所不足者也。大为之防,民犹瑜之,故君子礼以防德,刑以防淫,命以防欲。子曰: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防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至以骄,贫不至于约。贵不慊于上,故乱益亡。故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以此防民,诸侯犹有叛者。子云: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防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示民不嫌也。以此防民,民称得同姓以弑其君。子云: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则民不偕\#2。先亡者而后存者,则民可以托。以此防民,民犹偕死而号无告。子云:修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以此防民,民犹忘其亲。殷人吊于圹,周人吊于家,示民不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以此防民,诸侯犹薨有不葬者。升自客阶,受吊于宾位,教民追孝也。未没丧,不称君,示民不争也。以此防民,子犹有弑其父者。丧父三年,丧君三年,示民不疑也。故天子四海之内,无客礼莫敢为主焉。父母在,不敢有其身,馈献不及车马,示民不敢专也。以此防民,民犹忘其亲而贰其君。子云:先财而后礼,则民利。无辞而行情,则民争。以此防民,民犹有贵禄而贱行。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以此防民,民犹忘义而争利,以亡其身。礼者,防民之淫,章民之别,使民无嫌,以为民纪。故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相见,恐其无别也。以此防民,民犹有自献其身。子云:娶妻不娶同姓,以厚别也。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以此防民,《春秋》犹去其夫人之姓曰吴,其死曰孟子卒。昭公娶太伯之后,同姓也。礼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防民,阳侯犹杀缪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子云:寡妇之子,不有见焉,则弗友也。君子以避远。胡朋友之交,主人不在,不有大故,不入其门。以此防民,民犹以色厚于德。故君子远色以为民纪。男女授受不亲,男女不自席而坐,寡妇不夜哭,妇人疾不问其所疾。以此防民,淫泱犹有乱于族者。子云:婚礼,娶亲迎于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娶,恐事之违也。以此防民,妇犹有不至者。斯皆严斯禁,尚不能止。况不禁乎?此所以明道德既丧,仁义又隳,世乱而存礼,礼极而为乱。去无为之化,日以远矣。理世之君,岂可背道德而专于礼哉。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注: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夫道德仁义者,时俗夷险之名也。故道衰而德见,德失而仁存,仁亡而义立,义丧而礼救。斯皆适时之用尔。故论礼于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于浇漓之日,非愚则诬。若能解而更张者,当退礼而行义,退义而行仁,退仁而行德,忘德而合道。人返淳朴,则上德之无为矣。
疏:此却明智弊之由也。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尔。上经云:大道废,有仁义。庄子云:道隐于小成,道无不在。而此亡大者,约人而言尔。故时淳则大道公行,俗浇则小成遂作。小成作而大道隐,仁义行而至德衰。此则代俗淳醨之殊,圣人适时之务尔。故淳朴渐散,则失道而后德。德又衰,则失德而后仁。兼爱迹存,则失仁而后义。裁非不足,则失义而后礼。且论礼于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于浇漓之日,非愚则诬。是故圣人救代之心未尝有异,而夷险之迹不得一尔。
义曰:五者之失,随代浇淳而然也。大朴既散,全德守之;德既下衰,仁爱继之;仁爱不足,义以制之;义之不行,礼以救之。夫礼以救乱,亦所以生乱。何者?礼烦则俗薄,俗薄则交争,交争则乱生矣。然而理国之急,礼为之上。《春秋》昭公二十六年,晏子对齐景公曰:礼之为国,与天地并。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恭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谓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而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也,则理世之道,礼为急矣。道德既丧,礼复不行,其异类乎?道德仁义,日以丧矣,礼所以救乱理民,可不矜乎?故君子撙节以明礼,斯之谓也。非从天降,非从地出,酌在人情而已矣。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注:制礼为忠信衰薄,而以礼为救乱之首尔。用礼者在安上理民,岂玉帛云乎哉?
疏:夫者,发语之端也。言末代圣人所以行于礼教者,由救忠信之衰薄尔。若使人怀忠信,复奚假于礼法乎?而乱之首者,以礼防乱,则但可为理乱之首尔,而非道德之化也。
义曰:乱者,理也。如周有乱臣乃理国之臣也。忠信既薄,上下离心,圣人设礼以教之,约法以检之,明尊卑上下以劝之,着降杀等伦以节之。虽忠衰信薄,人不敢为乱者,由行礼以理之矣。四者既失,而不以礼节之,则民无所措其手足矣。上文所谓曲为之防民,犹或逾之,斯礼所以救乱致理之大务也。《礼经》曰:安上理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故王者功成作乐,理定制礼,各因时而垂教,历代以沿革,不可执古之道,守常不移矣。子曰:达于礼乐者,民之父母也。能达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志气塞乎天地,礼乐通乎神明。所以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斯可以施及四海,以畜万邦,故礼之救乱致理,先王之所以急也。若反淳朴,敦太和,复道德,然后礼可废矣。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注:识者,人性之识也。谓在人性识之前,而制此检外之礼,虽欲应时,实丧淳朴,故云道之华。礼以救乱,所贵和同,而失礼意者,则将矜其玉帛,贵其拜跪。如此之人,故为愚昧之始。
疏:前识者,制礼之人也。谓之前识者,言在人识性之前,制此检外之礼。道顺人性,礼存外迹,以之此道,乖失质素,所以为道之华也。而愚之始者,夫礼以静乱,因乱救之,贵在协和,归于淳朴,而代之行礼者,不务由中之性,唯务形外之饰,敬爱不足,币帛有余,非达观所存,诚为愚之首。故云而愚之始也。
义曰:制礼之意,所以救弊也。夫何故哉?道德既丧,仁义复衰,不制之以礼,则奸乱生矣。故制礼以救其弊焉。于人识性之间,制礼以节之,进退动静未始不拘于礼矣。谓圣人达知其事,预为之防也。故云在识性之前。谓之前识,道以敦素,礼徇容仪,浇淳想悬,故为道之华矣。华者,不实之谓也。失礼生弊,弊极则乱。救弊而乱息,故云静乱也。礼得其所,谓之协和。矫貌饰容,内无其实,则为愚之首也。夫因亲以教爱,因严以教敬,爱所以事亲,敬所以事君。爱敬不由于心,玉帛以表其外,非愚而何?礼之作也,叙尊卑,明上下,别同异,正人伦,使君臣父子不失其序。今之为礼者,中外相违,华盛而实毁,末隆而本衰,礼薄于忠,权轻于信,威不及义,德不逮七,为理之末,为乱之首。诈伪所起,忿争所因也。有其礼,无其心,动不由中者,其救弊也不足,于政乱也有余。何者?礼之繁也,则进退盘躄,一成规一成矩;从容逶迤,一如龙,一如虎。其谏人也如子,其导人也如父。习之变也,以质为鄙,以文为高,贾以风声,擅其虚饰,作巧以夸竞,尚华以检束。此谓礼烦则乱,智变则诈。所以丹朱非《咸池》所化,商均非《九成》所变。是礼乐虽设,不克救之矣。故俗之乱也,礼何为哉?咏歌雅颂而风不能移也,锺鼓丝簧而俗不能变也,谦退辞让而天下不之信也,守柔复雌而天下不之亲也,悬爵设赏而贤人不至也,攘臂执手而君子不来也。貌馑辞丰而心诚不施者,徒有礼容无益于救世矣。是知感天地动鬼神,尽敬于心,推心于道,明德惟馨,神飨之矣。潢污行潦之水,苹繁蕴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可羞于王公,可荐于神明,斯由中之礼也。苟不及此,所谓愚之始矣。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注:有为者,道之薄;礼义者,德之华。故圣人处无为之事,其厚也。不处其薄矣。退礼义之行,其华也,自居其实也。
疏;大丈夫者,有道之君子,即前上德之君也。道德无为,谓之厚实;礼义有为,谓之薄华。言圣人先道德之化,故云处厚处实。后礼义之教,故云不居华薄。
义曰:有道之君,体真之士,志趣广大,道德弘深之谓也。大者,言道德之大。丈夫者,数极于十,人之长大极十之数,十尺为丈,故云丈夫。举其全与大也。所以老君十号,亦号大丈夫、大圣师是也。夫抱道之君,行上德之化,无为无事,惟精惟微,以道教人,人宗于道,居其实也。以德育物,物宗于德,处其厚也。不以前识之华、弊薄之礼而化于人,故云不居其华薄矣。《通玄真经》曰:大丈夫恬然无惠,澹然无虑,行乎无路,游乎无怠,出乎无门,入乎无房。属其精神,偃其知见,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
故去彼取此。注:去彼华薄,取此厚实。疏:彼谓礼义也,此谓道德也。圣人去礼义之浮华,取道德之厚实,故云去彼取此。推论圣人百虑同归,二际俱泯,岂有彼此而去取耶?设教引凡,托言之尔。
义曰:此自大丈夫已下,谓欲令行化之君尊道尚德,复朴还淳,去礼义之末迹,变浮薄之华态,使处于道德之厚,不处礼义之薄,居淳朴之实,不居玉帛之华,罗有识于玄同,跻含灵于道域。而言去彼礼义、取此道德也。所谓设教垂戒,非圣人实有去取之分别矣。若人君能舍礼而行义,去义而行七,除仁而尚德,违德而适道,去末之华薄,归本之实华,以兹为化,岂不至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竟\#1《防记》曰:检今本《礼记》,『防』作『坊』,引文皆同此例。
\#2则民不偕:检今本《礼记》,『偕』作『倩』。下文『示民不借』,『借』亦作『倩』。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一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疏:前章明上德下礼淳漓不同。故举丈夫去取之行,示物向方。此章明物得道用而成,履道则存,矜之则丧。故叙侯王谦卑之德以为戒者。○义曰:夫天地神谷,万物之得一者,所以明用道则安,失道则危,戒王侯履道则吉,违道则凶也。而侯王故履道者在于谦卑抑损,积德为基。不欲如玉,显明以为至戒矣。
昔之得一者,注:一者,道之和,谓冲气也。以其妙用在物为一,故谓之一尔。
疏:昔,往古也。一者,冲和之气也。称为一者,以其与物合同,古今不二,是谓之一。故《易□系》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盖明道气在阴与阴合不在阳与阳合一尔。言昔者,将欲原始要终,抑末归本,引昔得以证今得,得一之数,略于下文。
义曰:老君将欲明冲和道气,通生万物,历叙得一之妙,以明生化之由。道之生化,无终无始,借古昔久远之义,以为布化之源。所以谓道为一者,万物之生也,道气皆降之,气存则物生,气亡则物死。物之禀道所察不殊,在物皆一,古今虽移,一乃无变。故云不二,是谓之一。道非阴阳也,在阳则阳,在阴则阴,亦由在天则清,在地则宁,所在皆合,道无不在,非阴阳也而能阴能阳,非天地也而能天能地,非一也而能一。周旋反复,无不能焉。昔既得之,今犹昔也。是知虚心则道合,冥寂则一归。能冥寂虚心者,是谓抑末归本矣。一阴一阳之谓道,《易□系》之辞也。一谓之无,无阴无阳,乃为之道。一得为无者,是虚无太空,不可分别,惟一而已。故一为无也。若其有境,彼此相形,有二有三,不得为一。故在阴之时而不见为阴之功,在阳之时而不见为阳之力,阴阳自然,无所营为,此则道之谓也。以一言之为数,以数言之谓一。以体言之谓无,而物得间通之道。微妙不测谓之神,变化应机谓之易。总而言之,皆无谓之道。故圣人以人事随其义理立其名号,不一而一故能常一,常一非一,亦非非一。而为一者,盖天地之始,万物之元,生化之本,有生之尊也。自一而能阴能阳,所以一生二也。原始要终者,原,本也。要,明也。本其始而明其终,《易□系》词也。
天得一以清,疏:气象之大者,莫大乎乾元。故先标之为得一之首。纯阳之气,由得一故能穹隆广覆,资始万物。
义曰:阳气浩大,干体广远,又以元大始生万物。万象之物,皆资取乾元而得其生,故《易》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也。夫天积气也,故为气象之大,形如倚盖,故曰穹隆。是有穹天之说。言天穹隆高大而圆,包覆万物,天乃纯阳虚无之象,非有碍之质。然夫天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清浮而不息矣。《易□系》曰:干,天下之至健也。夫干,确然示人易矣。《正义》云:此明天之得一,刚质确然,示人以和易。由其得一无为,物由以生,示人易也。若干不确然,或有颓裂,是不能示其得一简易之道也。
地得一以宁,疏:形质之大者,莫大乎坤仪。纯阴之质,由得一故,故能盘礡厚载,资生万物。
义曰:阴气浩大,坤体广厚,生长载物,合会无疆。地积形也,故为形质之大,柔顺安静,万物资生焉。然夫地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厚载而安宁矣。《易□系》曰:坤,天下之至顺也。夫坤,颓然示人简矣。《正义》曰:此明地之得一。以其得一,故坤颓然而柔,自然无为,以成万物,是以示人简矣。坤不颓然,或有确然,则不能示人以简,是乖其得一也。
神得一以灵。疏:神者,妙万物以为言,由得一故能通变无方,不可形诘。
义曰:在天曰神,在地曰只,在人曰鬼。通而言之,谓之神也。神者,阴阳不测,隐显无方。然夫神也,非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变化通灵矣。不能变化无方,通灵不测,是乖其得一也。
谷得一以盈,疏:水注川为溪,注溪为谷。言谷得一,故能泉源流润,盈满不竭。
义曰:汉谷得冲和道气所运,而水注盈满。道气去之,则深谷将为陵矣。若深谷为陵,水涸川竭,是乖其得一之用也。
万物得一以生,疏:物者,通该动植、有识无情,总谓之物。得冲和故能生成运动,而不歇灭。
义曰:万者,举其大数也。《春秋》曰:万,数之大也。物者,有质可见,总谓之物。该,约也。动者,谓鳞甲羽毛、裸虫飞走之属也。植者,谓山川草木之属。有情者,谓有形而有情识者也。无情者,谓有其形而无情识者也。此物之众,拘于亿兆之类,然不得冲和道气所运,则不能生、不能成矣。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疏:侯王,人主也。侯者,五等之爵。王者,万乘之主。言侯王得一故能永有天下,无思不服,而为天下正平也。本或作贞字者,贞即正也。
义曰:王者,人君之通号也。管子曰:通德曰王。古之制字者,三画象天地人,连其中画以通其道,故曰通德为王。亦云人所归往曰王。居尊位,统三才,三画而中画通之,以贯天地人,而为之主,故为王字。《春秋》曰:今之王,古之帝也。昔尧舜之前,皆称为帝。舜授于禹,禹以谦让,自云德不及帝,故去帝称王。亦云禹殁禅位于益,禹之子启居于箕山,启贤,故诸侯去益而朝启,禹虽有禅益之名,而天下之人、皆归于启。启以德不及五帝,乃自称王。自是之后,皆以王为号。至秦并天下,吞灭诸侯,独为一统,乃上采三皇,下兼五帝,通为皇帝之号焉。今之王爵,居五等之上。汉法,非刘氏不王,非功臣不侯。自是相承,以天子之众子为王,嫡为太子。自周有天下,王之子为王子,王之孙为王孙。国朝定法,以皇帝之孙侄为郡王,承嗣者为嗣王。异姓有功则封王,或别锡美号,或封郡王。然皆无列土之位矣。侯者,五等之爵,公侯伯子男也。言侯王者,取文之顺而举其一,余可知也。然夫侯王既居尊极,富有万民,当用冲和之道,无为之理以守其位,乃能长为人主,理化平正。故经曰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也。无思不服者,《诗□文王之风》言文王之德,,东西南北之人皆感其德,心无不归服也。
其致之。疏:物得道用,因用立名。道存则名立,用失而实丧矣。故天清、地宁、神灵、谷盈,皆资妙用以致之尔。故云其致之。
疏:此总释前义,而生后文。致,得也。言天之清澄、地之宁静、神之灵变、谷之盈满、物之生成、侯王之正平者,何以致其然耶?皆得道之妙用尔。此明得道之为益。下文明失道之为损。
义曰:言天地神谷万物侯王六者,能保其常、安其所者,何哉?由得冲和道气,而各臻其妙也。天以之清,地以之宁,神灵谷盈,万物以生,侯王正平,能不失其道,则各当其分矣。其有失者,如下文所明矣。
天无以清,将恐裂;疏:无以者,致诚之词也。以,用也。夫矜存者丧,执得者失。言天得道用则致清浮,若不守道冲和,而但矜用其清,将恐至于破裂,不成象也。
义曰:天,阳气也,人君象之。阳气亢极则为灾衰,冲和气散则致破裂矣。故占云天裂者,阳气不足,君德衰微,天乃开裂。晋惠帝元康年中,人君德衰,天示灾变,天裂数丈,殷然有声,是失冲和得一之道气也。自此,西晋版荡,惠帝哀帝皆罹其咎。君象于天气之相感,信矣。
地无以宁,将恐发;疏:言地得道用而政宁静,当须忘其宁静。若矜用其宁静,将恐至于发泄,不成形也。
义曰:地,阴气也,人臣象之。亦主妃后女主之位。阴气既极,冲和气散,则有发泄之变矣。《史记》云周幽王二年辛酉,西周三川皆震,岐山崩。老君曰: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人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今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阴也。阳失而在阴,源必塞。源塞,国必亡。夫水土衍而人用也。土无所衍,人乏财用,不亡何待?斯乃失冲和道气之用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地震有五,又有梁山崩、沙鹿崩、石言等妖异。洎秦汉已降,不可胜纪。大则沦陷城邑,小则摧圯庐舍。皆分野为灾,人罹其咎矣。
神无以灵,将恐歇;疏:言神得道用而能灵变无方,当须忘其精灵。若矜用其灵,将恐至于歇绝,不能妙用也。
义曰:夫天地质象,万物禀形,皆有神明主之。神明者,乃气中之精灵者,感化'而为神焉。其大主天地,其小主邦国山川。若守常循和,则能变化不测。若肆其威福,见怪于人,乖其道气,将致歇灭矣。《春秋》僖公三十二年七月,神降于莘。虢公享之。周惠王问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鉴其德也。将亡,神亦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得神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矣。虢名凉德,其将亡乎?后虢国遂灭。昔河神为虐,娶女于人。西门豹投巫于河,其害遂息,神亦歇灭。是乃神不守道气,肆害于人,自取殄灭矣。
谷无以盈,将恐竭;疏:言谷得道用而能虚受,当须忘其盈满。将恐至于枯竭,不能流润也。
义曰:谷之所以虚受不竭者,由其得冲和道气,而能无竭。道气去之,则为变怪,系于邦国废兴也。老君曰:伊雒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周幽王辛酉,川竭山崩,周亡之征也。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数及于十纪,犹极也。十一年庚申,西周为犬戎所灭。平王东迁是矣。
万物无以生,将恐灭;疏:言万物得道用而能生,若矜而用之,将恐至于死灭,不为生灵也。
义曰:有形之物,有情无情之众,禀冲和道气则生,失冲和道气则死也。《西升经》曰:气散生者死。《内观经》云:气来入身谓之生,神去于形谓之死。神与气,皆道之一谓也。道存则生,道去则死。信哉。
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注:蹶,颠仆也。言侯王得道之用,而能为天下之王。当须忘其尊崇,谦以自牧。若矜其尊贵,将恐至于颠仆,不能正定天下也。
疏:得一者,不可矜其用。故戒天无以其清而矜之,将恐分裂;地无以其宁而矜之,将恐发泄;神矜则灵歇,谷矜则盈竭,物矜则生灭;侯王矜其贵,则将颠蹶矣。圣教垂代,本为生灵。虽远举天地之清宁,而会归只在于侯王守雌用道尔。故下文云。
义曰:侯王用道化民,所以安其尊位,贵居人先,高居人上。若守谦冲之志,戒盈满之非,因百姓之心,行清静之化,则享祚长久,天下乐而推之,欣而戴之矣。《易》谦卦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若违道反常,肆行凶德,失冲和之妙,乖执一之方,则身丧国亡,颠蹶殒仆矣。侯则晋灵公夷皋、宋昭公杵白、齐懿公商人、陈灵公平国是也。王则夏之太康、殷之武乙、周之幽厉、汉之桓灵是也。皆违逆天常,反道败德,以取灭亡矣。
疏:注云圣教垂代,本为生灵者,《书》云天生万物,惟人为灵。元后作人父母,是知圣教所属,在乎一人。虽始戒天地,使忘清宁之功,终戒侯王,无矜化育之德。用谦之道,具如下文。
义曰:惟人万物之灵者,《尚书□泰誓篇》武王十三年,大会盟津,誓众之词也。圣教者,指此上下经。垂文于代,本为爱养生灵,令遂其性,故戒王侯,使取则此经,清静行化。生灵者,言人为有生之最灵也。元,长也。后,君也。一人,天子所称也,《尚书》曰在余一人是也。天子应天顺人,为人父母,当法于道化,爱育于人,如父母之爱子尔。先引天地清宁发裂之义,以戒侯王守谦慎静之规。言天地至大,失于道气,犹致其祸,况人君乎?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注:侯王贵高,兆人贱下。为国者以人为本基,当劳谦以聚之,令乐其恺悌之化。不然者,离散矣。
疏:贵高斥侯王,贱下谓黎庶。言侯王因黎庶得贵,是知贱下为贵高之本基也。
义曰:夫理国者,功在一人,不可一人以为理,必资于众,然后侯王得深严其居,尊崇其位,行其教令,布其恩威,而理于众焉。黎庶者,皆众也。
疏:《书》曰人惟邦本,本固则邦宁。人君务谦聚,人可谓固邦之本也。
义曰:人惟邦本者,《尚书□五子之歌》:太康在位,畋游无度,畋于有雒之表,十旬不返。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述大禹之戒,以作歌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妇愚夫,一能胜予。言天子当畏敬小民,所以得众心也。太康,启之长子,启乃禹之子。此言太康失德,以速灭败,故有穷氏因人不忍,距之于河,不克反国,夏祚遽亡。及少康年长,方复社稷矣。务谦者,言人君当以谦下为务。《易》曰:谦,德之枘也,谦尊而光。又曰:天道亏盈而益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以下人,故为德柄。如刀斧之有柄,然可执而用之。人君执谦,可御天下。位既尊矣,而能守谦,益政光大。谦则人众归往,故曰聚人。邦者,国也。本者,基也。人为国之本基,岂可不爱而育之乎。
疏:注云令乐其恺悌之化者,《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乐也,悌,易也。君子有乐易之德,爱养于人,故百姓思之,如子之于父母也。若为德反是者,财人离散矣。
义曰:《诗》者,《大雅□洞酌篇》之词也。召康公戒成王,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也。侯王有道则天飨之,有德则天亲之。与天相通,则民归之,如子之亲父母矣。若违道败德,则众叛亲离,不能克有其位也。
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注:孤、寡、不谷,凡情所恶,侯王自称,以谦为本。非乎者,则是以贱为本也。
疏:是以者,结前义也。侯王自为孤、寡、不谷者,按《春秋》云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是也。
义曰:孤与二三臣者,《春秋》昭公七年二月,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宫室始成,祭之为落也。太宰𫇭启疆曰:臣能得鲁侯。䓕启疆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盟。蜀盟在成二年。奉承以来,弗敢失殒,而致诸宗桃。自我先君恭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谓恭、康、郏敖、灵王也。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遑,泛能怀思君德\#1?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政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类之,岂惟寡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赞帛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公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导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导君。不行,何之?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四月,享公于新台,使长鬣者相。好以大屈之弓。既而悔之。𫇭启疆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此言楚灵无信,所以不终也。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苟能礼者从之。遂令南宫敬叔已下学礼于孔子。孔子与敬叔适周,问礼于老君焉。
疏:称寡人者,即先君以寡人为贤之例是也。义曰:《春秋》隐公三年,宋穆公和有疾,将立其侄与夷,谓大司马孔父曰: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舍与夷,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段,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凭也。公曰: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凭出居于郑。八月,穆公卒,立与夷,是为殇公。所谓先君者,宣公也,乃穆公之兄也。虽弟继兄位,亦称先君,言臣继于君也。谓之先君,得其礼矣。
疏:称不谷者,即不谷恶其无诚德之例是也。义曰:《春秋》成公十一年,秦晋为成,将会于令狐。晋侯先至,秦伯不肯涉河。晋厉公、秦桓公也。秦伯次于王城,使大夫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郄犨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会所,以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可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十三年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绝秦。时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导之以伐晋,诸侯是以睦宾于晋。吕相语秦伯曰: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惟利是视。不谷恶其无诚德,是以宣之,以惩不一。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率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而赐之盟,寡人承宁,诸侯以退。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之。晋乐书、士燮、韩厥、赵旃将四军,郄毅御戎,乐针为右。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羌及不更汝父。此言秦伯背盟,秦曲晋直,有是败也。
疏:又按礼,无父称孤,无夫曰寡。谷,善也,不谷犹不善也。凡此三名,人之所鄙,而王侯以为称首者,盖谦以自牧,不矜其尊也。
义曰:孤、寡、不谷,皆非美称,侯王以谦下为基,故自以不善不美为己之号,而称之也。自牧,《易》谦卦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牧,养也。矜,夸也。大此明居人上者,以谦柔为本,卑让为基,故经云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此其谓欤。古人有言曰:有道之君以乐乐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众悦而身安,乐身者众怨而身殒。理国理人之主,得不戒哉。
疏:此其以贱为本耶者,言若此,岂非以贱为本?非乎者,假间之辞,应答云:实是以贱为本尔。
义曰:老君欲显明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故发问答之辞,用彰其义。夫有问即答,有唱即和。亦犹形分即影见,声出即响随。假为问答之端,重彰戒劝之意尔。
故致数舆无舆。注:数舆则无舆,轮辕为舆本。数贵则无贵,贱下为贵本。辕为舆本,当存辕以定舆。贱为贵本,当守贱以安贵。将戒侯王以贱为本,故致此数舆之谭。
疏:故者,仍上之辞。前明侯王因贱得贵,贵无定相。其理难明,故借数舆以况之。极舆之数,竟无舆名,乃是轮辕假合为舆之名本。以喻侯王,数侯王之贵,竟无贵名,乃是贱下假借为侯王之贵本。轮辕为舆本,当存本则有舆,无本则无舆。贱为贵本,当存本则有位,无本则无位。言此者欲戒侯王爱养下人,不弃茕独尔。
义曰:圣人说经,义有多种。或直指事理,径入法门;或假借谕辞,用符玄意。欲明侯王贵位以贱为本,轮辕众名为舆之号,意欲存轮辕则有成舆总号,存卑贱则有侯王尊名,不忘其源,不弃其本尔。所云贵无定相者,自混沦之始,逮浇季之前,变化殊方,立名着号,德有优劣,世有盛衰,民命不同,风离俗异,故有冥寂玄默,无名无称。即有鸿蒙广大而为皇,潢然沐浴而为帝,或廓然昭显而称王,或通达参错而称霸,其下则后辟公侯子男、卿相大夫元士,皆因时立名,随世兴号,纷纶等级,卑高不同,皆贵而牧人者也。既处其上,临御于人,不宜以尊极自高,抑人矜己。自高必倾覆,侮物必危身。当以谦下持心,损抑为志。故圣人立号垂戒,以孤寡茕独之义,不谷非善之名,使以为称,表其以贱为本,贵不忘贱,尊不忘卑,则可以天禄永终尔,景福者矣。违于此者,未或不忘。又与无舆字,或云车无车,亦指就车而求无车之实,但有厢毂杂号,辕轭众名,总而为车尔。《庄子□则阳篇》曰:太公调答少知曰:合异以为同,散同以为异。今指马之百体而不得马,立其马于前,总其百体而谓之马。此明合皮毛蹄尾则为马,总轮辕厢毂则为舆,与此义同矣。或云誉无誉者,欲尊位之人尚其质朴,不贵浮誉。此义虽异,亦戒劝之旨也。又《想尔注》云:故致数誉,俗人贪名誉也;无誉,不欲俗人无有不名誉者也。此析句分理,亦申戒劝之人,惟当恭己下心,爱人恤物,以从玄元之教也。
不欲琭琭如玉,硌硌如石。注:琭琭,玉貌。硌硌,石貌。以贱为本。
疏:夫玉贵而石贱。如玉者,自贵也。如石者,自谦也。侯王既以贱为本,不欲琭琭如玉,而自尊贵,当硌硌如石,以守谦卑也。
义曰:夫玉与石者,所以明贵贱也。车与舆者,所以谕总众也。此两句重结侯王以贱为本之义。夫上德之君,托神太虚,隐貌玄冥,动反柔弱,静归和平,戴规履矩,镜视太清,而不以名称自尊,亢极自大也。下世德衰,君有九重之尊,万乘之贵,四海之富,六合之殷。崇高拟天地,光明配日月,出令象寒暑,震威象雷霆,不以万物为心,不以群生为念,繁奢自处,尊极自居,虽有孤、寡、不谷之言,而不达其意。洎秦始皇虎噬天下,鲸吞诸侯,并灭海内,总为一统,而鄙斥孤、寡、不谷之名,自称曰朕。朕、余、吾、我也,以此为号,失其谦光之旨,而彰尊大之名矣。自此人君矜尚浮誉,比尧舜以称荣。轻陋贱名,将瓦石而同弃。斯则辗败亡之辙,践凋落之涂,可不痛也。太上格言殷勤垂戒者,欲使冥心于玉石之间,不多不少,不贵不贱,以一为纪纲,以道为桢干,德制天下而不为有。理身之士,其志若此,则处贵而无乐,处贱而无忧,高而不殆,卑而愈泰。得不勉而修之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一竟\#1泛能怀思君德:检《左传》,『泛』作『况』,于义为长。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二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疏:前章明天地得一,以戒矜执之弊。此章明权实两行,将申反经之美,不矜则全。夫贵本合义则方可与权,欲令深悟道元,所以再明冲用。○义曰:夫冲用之道妙本之元,包括有无,贯穿天地,天地得之以宁以永,万物得之以生以成。理国之君当法道化以无为,不可徇名称而矜执必矣。故戒之以贱下为基,忘元丧本,故示之以权变为用,权变以反本,合冲用于玄功矣。此章之大旨也。
反者道之动。注:此明权也。反者,取其反经合义。反经合义者,是圣人之行权。行权者,是道之运动。故云反者道之动。
疏:反以反俗为义,动是变动之名,谓权道也。言众生矜执其生,而失于道。故圣人变动设权,令物反俗顺道尔。
义曰:夫物顺道则生,失道则死。其故何哉?道本无事无为,人尚有为有事。道本无情无欲,人尚有欲有情。故俗与道反,而去生从死也。经云动之死地,以其生生之厚。又云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所谓求生之厚者,就欲羡利,徇俗趋名,役性劳神,图功慕赏,本为养身之具,不知求非其分,反丧其生。吴子云:天地之生禽鸟也,犹衣之以毛羽,供之以虫粒,况于人乎?衣食者,虽养身之所切,亦可委心任运,岂在躁求乎?不能体道全生,委心顺命者,是谓执其生而失于道矣。若能祛躁求之妄,安顺命之怀,体彼恬愉,生可全矣。理国者任物之性,顺天之时,息苛暴以惠人,轻赋傜而育物,无拓土开疆之欲,自戢五兵,无崇台峻宇之奢,自清庶务,跻生灵于寿域。斯可谓反俗顺道乎。
疏:注云反经合义者,经,常也。义,宜也。令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有以无为用。初则乖反常情,而后顺合于道,故谓此之为运动也。
义曰:经者,常法也,垂训而不移。义者,通理也,因宜而适用。世以高贵为重,卑贱为轻,咸慕高而弃卑,舍轻而从重。经文垂教,言高因下而显,贵假贱而明,故以贱下为高贵之基。孤寡为侯王之称,使其贵不忘贱,受福于无穷,高不忘卑,保身于不殆。斯为道之动,用使反常俗之情,各复自然之道也。
疏: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道反常而难晓,故举当隶之喻,言其华反而后合,以喻权道,先逆而后顺也。
义曰:《论语□子罕篇》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此言人适于学,或得异端,未能之于道,或能之于道,未能有所立,未必能权。权者,量其轻重也。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此逸诗也。棠棣,栘也,其花先反而后合。赋此诗,意盖喻权道,先逆思后至于大顺也。思其人而不得见者,其室远也,以言思权而不得见者,其道远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言思者当其反,是不思所以为远,能思其反,何远之有?言权可思知,惟不知思耳,思之有次序,斯可知也。故谓权道者,为国之利器,用须得其人,得其人则反俗而合道,非其人则反而为乱矣。
弱者道之用。注:此明实也。弱者,取其柔弱雌静。柔弱雌静者,是圣人之所实处,实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
疏:此明实道也。人皆贱弱而贵强,是知强梁雄躁者,是俗之用也。道以和柔而胜刚,是知柔弱雌静者,是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
义曰:道先柔弱,俗贵强梁。柔弱为保生之徒,强梁为取败之本。经云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执此以训,使人弃强守柔,舍躁归静也。夫教有权实两门,上士达识,以实教示之,自然冥合,中于道智。下士则以权教悟之,亦犹将欲夺之,必固与之之义耳。理国之道,务先爱民,民为国本,不可弃也。然而上古淳朴,与道相符,故以实教教之。末代浇季,奸诈互兴,则以权教教之。权教者,先以善道诱之;不从,以恩赏劝之;劝之不从,以法令齐之;齐之不从,以科律威之;威之不从,以刑辟禁之。刑辟者,所谓五刑之属也。谓刻其颡而涅之,为墨刑;截其鼻为劓刑;男子去其势、妇人幽闭,次于死也,禁其淫也,曰宫刑;刖其足,曰剕刑;处死曰大辟。五刑者,先定其两造之词。两造具备,听于五辟。五辟简字,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言从轻也。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不应罚者,正于五过,而从赦免。五过之疵,其罪惟均,刑疑从罚,罚宜从赦。将用刑,犹当严敬天威,不可轻用刑也。故墨刑之罚百锾,劓刑二百缓,剕刑五百锾,宫刑六百锾,大辟千锾。所谓金作赎刑是也。墨劓之属各千,剕刑之属五百,宫刑之属三百,大辟之属二百,故五刑之属三千。其言锾者,黄铁为之,锾重六两。《书》云:功宜惟重,罪宜惟轻\#1。虽权法以禁劝于人,而圣人哀矜之道,好生之心,亦云至矣。故劝教之所不及,而后用刑也。是故刑之使民惧,赏之使人劝,劝以趣善,惧以止恶。虽刑之及人谓为害也,而惩一劝百,被刑者寡而从善者众。如栉发焉惜而不栉,逾旬而一栉则弃者多矣,旦旦栉之,理者多矣。权教者,帝王南面之术也。理身者体柔顺之道,去刚强之心,久而勤之,长生何远乎?
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注:实之于权,犹无之生有。故行权者贵反于实用。有者必资于无,然至道冲寂,离于名称,诸法性空,不相因待。若能两忘权实,双泯有无,数舆无舆,可谓超出矣。
疏:言天下有形之物,莫不以形相禅,故云生于有,穷其有体必资于无。
义曰:无者道之本,有者道之末。因本而生末,故天地万物形焉。形而相生,是生于有矣。考其所以,察其所由,皆资道而生,是万有生于妙无矣。能自有而复无者,几于道矣。若执有而不移者,趣于终矣。《庄子□知北游篇》夫子谓冉求曰:未有子而有孙,可乎?是祖父子孙世世相续,形形相生,天地万物皆形而相生者也。理身养神以存形,形可长久。劳形而役神,神将不守。神因形而生,神从道而禀。神形俱全,可以得道,形灭神游,道何求哉?理国者执法以训人,人趣善矣。人趣于善,而和气应之,国泰民和,隆昌之道也。
疏:故《列子》曰:形动不能生形而生影,无动不能生无而生有。故曰虚者天地之根,无者天地之源。言此者,欲令众生穷源识本,而悟道尔。权实亦然。故注云实之于权,犹无之生有也。
义曰:形动不能生形者,《列子□天瑞篇》曰:《黄帝书》云:形动不能生形而生影,声动不能生声而生响。此言有形必有影,有声必有响。自然而并生,俱出俱没,岂相资先后而差哉?非谓影随形生,响因声出,而立为喻,此自然相感,因待之理也。道以妙无生成万物,谓之自然。物之生物,形之生形,谓之因缘。言物之形兆,大若天地,微若昆虫,皆资自然妙道气化而成,然而因形缘类,更相生,更相成。修道者纵心虚漠,抱一复元,则能存已有之形,致无涯之寿。形与道合,反于无形,变化适其宜,死生不能累,则可谓自有而归无也。吴子曰:修道之士,道与俗反。自老而反壮,自壮而还婴,自婴而得道。此所谓舍其粗有,归其妙无,还元复本也。世人不能察道之元,穷道之本,自人于死,沦化随时,故可伤矣。圣人悯之,设以权教,使去奢从俭,去伪从真,去有欲有为,行无为无欲。徇此权教,渐阶实门,默契真修,可以得道矣。理人为政,以权实化俗,理亦然哉。
疏又云:至道冲寂,离于名称,诸法性空,不相因待者,言道至极之体,冲虚凝寂,非权亦复非实,何可称名?诸法实性理中不有,亦复不无,事绝因待。所言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者,皆是约代法而言尔。若知数舆无舆,即知数诸法无诸法,岂有权实而可言相生乎?悟斯理者,可谓了出矣。
义曰:道惟冲寂,不可名称,随代化凡,假说言教。言教者,即诸法也。法以约人,使革恶为善。垂之训俗,事有多门,故云诸法尔。因有法故得悟于道,悟既得道诸法亦无。教立权门,国垂权法。权以化俗,除其恶根。恶既已除,俗归正理。因正为善,权法亦忘。若执权实而不移,局教法而无改者,不可与言道矣。能忘权实而达道者,可谓了然明悟,出代登真者矣。《庄子□秋水篇》海若语河伯曰: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此言道以循理守常,权以临机制变。大人通理,谁害之焉。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疏:前章明权实两门是道之动用。此章明明道若昧,唯上士勤行。初明三士闻道信毁不同,次建言下明道德之行门,后夫.唯下结善贷之功用。○义曰:至理幽玄,非下士能晓,明道若昧,唯上智勤行。既性识之不同,彰信毁之无爽,要在设权教以善诱,俾建德之有归,不可任性识之所拘,求沉沦而无教。故下文开悟令入法门,斯谓善贷之功矣。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注:了悟故勤行。疏:上智之士,深识洞鉴。闻道权则微明,实则柔弱,闻斯行诸,曾不懈怠。故云勤而行之。
义曰:人之生也,气有清浊,性有智愚。虽大块肇分,元精育物,富贵贫贱,寿夭妍媸,得之自然,赋以定分,皆不可移也。然道无弃物,常善救人。故当设教以诱之,垂法以训之,使启迪昏蒙,参悟真正。琢玉成器,披沙得金,斯之谓矣。按孔子所云: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下矣。此与三士事理玄同。又《论语□雍也篇》云子曰:中人已上,可以语上;中人已下,不可以语上也。此谓教化之法也。《师说》云:就人之品识,大判有三,谓上中下也。细而分之,则有九品。上上品者,即是圣人。圣人自知,不劳于教。下下品者,即是愚人。愚人不移,教之不入。所可教者,谓上中以下、下中以上,凡有七品之人,可教之耳。所谓中人已上可以语上者,即以上道语于上分也,是则以孔子之道教颜回,以颜回之道教闵损,是中人已上可以语上也。其中人已下不可以语上者,犹可语之以中,及语人以下。如以闵损之道可以教中品之上,此乃中人亦可以语上也。又以中品上道教中品之中,以中品之中道教中品之下,斯则中人亦可以语之中也。又以中品之下道教下品之上,斯则中人已下亦可以语中。又以下品之上道教下品之中,斯则中人已下可以语下也。此中人已下,大略言之耳。既有九品,则第五品为正中人也。其二三四为上,六七八为下,惟下下之士教而不移,闻道则笑矣。吴先生曰:上士不教而自知,下士虽教而不移。神道设教,为中士耳。夫中士者,语之以善则迁善,导之以恶则趣恶,故教之所设,为中士之人可上可下也。太上之旨诱以多方,教以善道,俾其迁革,渐脱愚迷,俾有向风进善之门。则所谓人无弃人矣。上士既悟之于自然,故勤行不怠也。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注:中士可上可下,故疑疑则若存若亡。疏:中庸之士明昧未分,闻说妙道或信或否,谓明则若存而信奉,昧则若亡而疑或。未果决志,故谓若存若亡。
义曰:若存若亡者,可上可下之意。未果决也代俗之情,为富贵所诱、利害所牵,娱乐难忘,骄奢自恣。闻玄默之道,孰肯勤励而修之,遂乃五色瞽其明,五声聩其耳,迷情溺性,自掇败亡。苟能闻恶如探汤,慕善如不及,知过必改,见贤思齐,效上士之所修,舍中庸之所乐,皆可以蹑景浚虚矣。
下士闻道,大笑之。注:迷而不信,故笑之。疏:下士识不及理,闻道不信,谓为虚诞,则嗤笑之。亦犹章甫致贱于越人,和璞见遗于楚国。故庄子云曲士不可以语于道尔。
义曰:大笑者,谓愚昧之士智识昏庸,不闻圣人之言,闻亦不晓,不见先王之教,见亦不知。所谓识不及理也。闻真真之道能生成天地,孕育乾坤,包举阴阳,弥纶造化,修身则延生久视,理国则凝拱垂衣,反为虚诞,相与嗤笑。故云大笑之。章甫者,邹鲁之冠也。越人者,百越之国也。夏禹理水,极于东夷,子孙居之,遂以为国。其旧俗被发文身,至勾践平吴,方通中国。既不尚冠冕,则章甫非彼所好也,故云致贱尔。和璞者,卞和,楚人。居荆山之下,得玉璞焉,以献楚王。使玉工视之,曰石也,以为欺妄,刖一足。如此,历二王,再献之,刖其两足。和抱玉璞哭于荆山之下,楚王知而召之,使玉工琢石得玉,因而宝之。后传入赵,自赵入于秦。秦皇平天下,废诸侯为郡县,刻其玉为传国玺焉。言卞和三献其璞,方为时主所知。故云见遗于楚也。《庄子□秋水篇》海若语河伯曰:井蛙不可语于海,拘于墟也。曲士不可语于道,束于教也。所谓曲士者,执一家之偏见,滞彼有为。河伯恃秋水之滂流,不知其小。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止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矣。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此形于天地,受气于阴阳,计四海之在天地间,犹盘空之在大泽耳。夫虽越俗贱冠,楚人遗璞,治乎刻秦皇宝篆,袭中国衣璎,垂范后王,同轨六合,和璧章甫何贱乎?理化之端,随机设教。道之从善,引之向方。虽下士至愚,亦可以语于道矣。
不笑不足以为道。注: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以为玄妙至道。疏:至道幽玄,深不可识,明而若昧,理反常情,所以致笑。若不为下士所笑,未得精微,乃是浅俗之法,不足以为道。道非代间法,故为凡愚所笑。是以为妙道也。
义曰:道惟潜还,寂默希夷,不察察以绳人,不昭昭而显状。体道之士,其行亦然。内合虚无,外混尘滓,故至明若昧,人所不知,岂惟顺俗和光,兼亦守卑处下,所以下士侮而笑之。然至人之隐身修道,不为下士所笑,未合乎大道也。理国行化,亦在乎澄澹无为,任物自化,以慈柔潜布,恩煦周行。使其民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昏昏默默不知帝力,不知其上之有君也。虽下民不知帝力,而圣德遐被,玄风普覃,所以为至化矣。
建言有之:注:建,立也。将欲立言,明此三士于道不同也。疏:建,立也,将立言释上士勤行之道,中士存亡之致,下士大笑之由。有之,指下明道等也。
义曰:太上将立言显道,以表三士不同之由,故有此句。明道若昧,疏:明,照了。昧,昏暗也。谓道德行人,以昧养明,遗形去智,而实明了。故云若昧。言上士勤行,于明若昧。下士不达,是以笑之。中士初闻明道,故若存。后闻如昧,故若亡尔。
义曰:夫大道之君,体道而处,神与化合,处于自然,万汇任真,莫有闻见。性合道之玄妙,命得一之精微,动作顺于太和,取舍合于天理,无思无虑,冥寂鸿蒙。齐日月之照,而民不以为明。均雨露之恩,而民不以为惠。其至明也而若昏默焉。上士修道,隐智藏辉,含见匿知,反视内照,而外若婴兄。此固非中士之所及,乃为下士之所嗤也。若有若亡,抑亦其冥矣。又言天之德也,虽赫赫在上,常如冥昧耳。
进道若退,疏:进道之人,内心不起,外事都忘,功名日损,大成若缺。下士观之,似如退败。
义曰:弘道之君也,天下童蒙,四海为一,务其损而不益其事,然而不作,所为者寡,所守者约,民忠厚而敦信,世和顺而质朴。王如天地,民如草木,不以万乘为尊,不以九重为乐,谦弱㧑退,恬和无欲,而其道博施,其德恢廓,此若退之道也。上士以此理身,而玄德潜施,而不矜不衒,阴功默运而不识不知,让善于人,退身度物,而其丹箓之名克着,青华之简升闻。李意期乞食于人寰,阴长生受辱于都市,侯道华寓迹于佣保,皇甫獭示疾于丘林,声子伴狂,壶公韬晦,皆卑躬损志,乃者习景冲真也。又言地之德也,虽蒸蒸在下,常如卑退也。
夷道若类。注:上士勤行,于进若退,于夷若颣。故中士疑而下士笑。
疏:夷,平也。颣,丝之不匀者。夫识心清净,尘欲不生,坦然平易,与物无际,而外若丝之有颣。
义曰:丝之无颣,即为人所用。齐纨楚练,雾谷云罗,皆入彼化机,忘其本质,以至靡坏,不复为丝矣。人之舍道,即为俗所运驰,各竞禄滞色,耽声,流浪恶缘,迷丧真性,以至沦灭,不保其生矣。达士理身,内则夷坦,外示同尘,履苦遇乐,随时应迹,若丝之有类也。仲尼大圣之德,而伐树削迹,历聘诸邦;玄元大圣之尊,而伏柱藏书,行化绝域。此其内怀至道,外若有颣焉。又言君之德也,虽法地则天,不敢标异,常若有滞颣焉。
上德若谷。注:虚缘而容物也。疏:言勤行之士谓之上德,德用光备,无不含容,故云若谷。
义曰:有道之君,托神太漠,隐貌玄冥,被道含德,无不包括。万国之广,贮于胸中,不恃其有;万物自化,旷乎域中,不矜其大。岂若谷之可谕乎?又言国君含垢,如溪谷之受污也。上士体道德无不周,固亦然矣。
大白若辱,注:纯洁而含垢也。疏:白,纯净也。辱,尘垢也。得纯净之道者,混迹同尘,故称若辱。而实纯白,独全备尔。
义曰:尧汤之德,至明也,而时有襄陵铄石之数,民无垫溺菜色之忧。亦大白之有尘垢矣。修道之士外污若干吉托形,而齿剑惠风,示迹以沉泉,内明道功,旁混尘浊,亦斯义也。
广德若不足,注:大成而执谦。疏:言至人德无不被广也。守柔用谦,故常若不足。《史记》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义曰:上德之君,化被九围,不恃其德,九围自化。不知其功,固若不足尔。修道之士,功济幽显,德洽昆虫,立功不息,崇德不倦,常若不足。良贾深藏者,《史记》云:孔子与南宫敬叔适周,问礼于老君。老君曰:子之所言,其人骨已朽矣,独其言在尔。吾闻之,良贾深藏外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者,若是也。此盖责孔子以三纲五常之教汨乱于人,不尚大道,矫饰礼义,岂若善为贾贩之人,藏宝积货,外畏人知,常若虚匮之者耳。
建德若偷,注:立功而不衒也。疏:建,立也。偷,盗也。言建立阴德之人,潜修密行,如彼盈窃,当畏人知,故曰若偷。
义曰:人君施德行道,潜育于人,不伐不矜,惟冲惟寂,不令天下知觉,故云若偷。上士修身,常持密行,故有若偷之义。又偷,薄也。《论语□大伯篇》孔子曰: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包氏注云:兴,起也。君能厚于亲属,则人皆化之,起为仁厚之行,不偷薄也。此言建立阴德之人,所行之行,有功则立,不计其名,有善又行,不务其厚。吴子曰:功不在大,遇物斯拯是也。
质真若渝,注:淳一而和光也。疏:真,淳一也。渝,变改也。言道德行人,其德淳一而无假饰,若可渝变与物,同波而和光也。
义曰:质,素也,真,淳也。真淳质素之人,惟善是适,方圆任器,不局一隅,若可渝变尔。
大方无隅,注:不小立圭角。疏:方,正也。隅,角也。夫砥砺名节,以作廉隅。此为束教之人,非曰大方之士。磨而不磷,在涅不缁,大方也,而能和光同尘,不自殊异,无隅也。故曰大方无隅。
义曰:至道之君,玄德浩邈,无不包容,笼虚无而不为大,亘天地而不为远,若鸣凤之升寥廓,若神龙之逸层霄,岂隅可以围测哉?上士弘道,异夫儒术,不局名分,不拘廉隅。坦然其量也,眇若太虚。泛然其志也,杳若冥鸿。不缁不磷,有在于是矣。《论语□阳货篇》佛肸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及入也。佛肸以中牟叛,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磷,薄也。至坚之物,磨之而不薄。缁,黑也。至白之物,涅之而不黑。喻君子虽在浊世,不能污也。圣人不为世俗所染,如至坚至白之物也。上士之行,圣人之德,固无方隅可拘矣。
大器晚成,注:且无近功。疏:备物之用曰器。以晚故能成大,是以上士勤行积功,而证得之于渐,非一朝一夕,故曰晚成。
义曰:积和而成人,积功而成道。非朝夕之可就,故曰晚成。用道之君化于人也,抱无为,任因循,忽忽昧昧而不苛察,纯纯闷闷而不滋彰,任物自然,而四海之内臻于道矣。理身之士,积功累行,不其然乎?故曰功满三千,白日升天;弘道无已,自致不死。非朝行而夕至也。备物之用曰器者,《春秋》定公九年夏,阳虎归宝玉: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大弓。书之曰得,器用也。凡获器用曰得,得用曰获。故器者,备物之用也。
大音希声,注:不饰小说。疏:夫道能应众音,大音也;听之无声,希声也。以况圣人开演一乘则法音广被,待感而应,故曰希声。
义曰:大音若雷,不可以四时震击;圣人微旨,不可以终日喧传。此明道不可闻也。必在灭智内求,灰心默葬,然后听之非耳,闻之以神,得无声之声,证真道矣。一乘者,大乘之道也。道贯万法,而演为三乘。初法以戒检心,以律检行,以存修静其内,以齐洁严其外。然渐进中道,习于无为,隳体黜聪,忘形绝念。而次登大乘之行,次来次灭,随念随忘,不滞有无,玄葬中道。证此道者,炼凡以登仙,超俗而度世,凌倒景之上,享无穷之龄。天地有倾沦,而真道无渝坏,法音周普,拯度群生。此圣人一乘之用也。
大象无形,注:故能应万类。疏:夫涉形器者,则滞于一方矣。惟大象之道,本无形质,随感而应,能状众形。故曰大象无形。
义曰:大象,道也。道非象,故搏之则微,岂善清浮为天,浊厚为地,大为日月,小为星辰,而昭昭可见乎?必在乎反视内明,含光中朗,然后见非色之色,睹无形之形也。夫道惟大象,寂寥无形,能成生众形,雕刻万象,万象生化,在大象之中矣。唯得道者,能窥其形兆焉。
道隐无名。注:功用不彰,无名氏也。疏:语其通生则强谓之道,忘其功用则隐无名氏。欲明名以诏体,而妙本无象,则体不可名,故曰道隐无名。
义曰:道无名称,本非有法。法既非有,故曰隐焉。能忘强名之名,可阶众妙之妙。道生万有,不矜其功,是忘其功用也。道应一切,不为主宰,是隐无名氏也。是曰无象之象,无名之道。自非反神内鉴,胡可得而言之?
夫惟道,善贷且成。注:虽隐无名氏,而实善以冲和妙用,资贷万物,且成熟之。
疏:此结道之功用。夫,欺也。唯,独也。贷,施与也。叹美此道虽复无名无氏,无形无声,独能布气施化,贷施万物,且成熟之,故曰善贷且成。
义曰:道之功也,生成不息,运用无穷。秋毫之微,庶类之众,皆资道气假借而后能生能成。贷,假借于物也。无名无氏,为万有之根,无声无形,为万物之源,布气十方,成就一切。非妙本之道,孰能与于此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二竟\#1功宜惟重,罪宜惟轻:据《尚书》,二『宜』字皆当作『疑』。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三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道生一章第四十二疏:前章明三士所闻之道能生万物。此章明万物生化之由,必资三气。初明冲气柔弱,令万物抱以为和。次云孤寡不谷,戒王公以谦自处。结以强梁不得其死,示其修学之元。○义曰:天地不能自生者,天地者大道,大道运用,惟一为先,故云生一,则明前章三士所闻之道也。道惟一尔,而愚智闻之不同,由是有信有疑,或勤或笑,乃显明昧进退之旨,示世人修习之由。又述谷辱偷渝之方,表上士谦虚之行。既云善贷万物,彰万物抱道而生,是知谦虚卑下之基,损之而益。夫格悍强梁之性,益之而损焉。必资三气者,即《灵宝生神章》经云玄气元气始气也。始气白,凝为清微天,号玉清境,天宝君所掌,元始天尊统九圣居之。元气黄,凝为禹余天,号上清境,灵宝君所掌,大道君统九真居之。玄气青,凝为大清境,号大赤天,太上老君统九仙居之。以此三气,每气复各生三气,下为九天,通三境为十二天。又以十二天各分二天,凡三十六天也。又以其精凝为三才,即始气为天,玄气为地,元气为人。始气积阳,玄气积阴,元气积阴阳之华,而总为人伦,散为万物。冲气者,是元和冲寂之气也,万物得之以生,失之以死。人能宝之则返老还婴,革凡成道。孤寡不谷之义,前章已明。重成强梁,益明柔弱为契道之行也。《论语》云:礼之用,和为贵。是知和者陟道之径,不可忽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注:一者,冲气也。言道动出冲和妙气,于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阳气。阳气不能独生,又生阴气。积冲气之一,故云一生二。积阳气之二,故云二生三。
三生万物,注:阴阳合孕,冲气调和,然后万物阜成。故云三生万物。
疏:道者,虚极之神宗。一者,冲和之精气。生,动出也。言道动出和气,以生于物,然于应化之理,犹自未足。更生阳气,积阳气以就一,故谓之二。纯阳又不能生,更生阴气,积阴气以就三,故谓之三。三生万物者,阴阳交泰,冲气化醇,则徧生庶汇也。此明应道善贷,生成之义尔。
义曰:道以无形无名、不无不有、自然妙化而生乎一。一者,道之子也。天得以清,地得以宁,人得以长存,万物得以生。故此妙一修道者守之,抱之存之,得之以为证道之根矣。所言一者,即前始气为天也。一生二者,即玄气为地也。二生三者,即元气为人也。所以冲和妙气生化二仪,凝阴阳之华,成清浊之体。然后人伦毕备,品物无遗,四序调平,五行运象。若交感而顺,则物保其常。或否塞而逆,则物罹其患。故《周易》干下坤上为泰。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伺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故阳气在上而下感于阴,坤为阴也,阴气在下而上感于阳,二气交感而生万物,是则孤阴孤阳不能生化。其或反此,则坤自居下干自居上,二气不交,天地隔塞,在《易》为否。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亦不能生化,故疏云阴阳交泰,
冲气化醇。《易》曰天地𬘡缊,万物化醇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注:万物得阴阳冲气生成之故,故负抱阴阳,合养冲气以为柔和。疏:言物之生也,既因阴阳和气而得成全,当须负荷阴气,怀抱阳气,爱养冲气,以为柔和。故广成子告黄帝曰:我守其一,以抱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是知元气冲和,群生所赖。老君举此者,明人既禀和气以生,则气为生本,人当固柔和,守雌弱以存本也。
义曰:万物之生也,道气生之,阴阳气长养之。一昼一夜,一阴一阳,更相递代,养育万物。其大也,阴为寒,阳为暑。其细也,阳为明,阴为晦。以寒暑明晦,昼夜长育,万物各成其形,非妙道冲和之气无以生也。虽有寒暑而无道气者,亦殂落矣。二气更为内外,故万物负之抱之,不可离矣。人之生也,道以元一之气降之,为精为神;天以太阳之气付之,为动为息;地以纯阴之气禀之,为形为质。《生神经》曰:人之既生,天神一万八千,地神一万八千,故三万六千神。气一时生形,夫向之者阳也,背之者阴也。故曰负阴而抱阳。至矣哉,人生天地之间,惊天骇地,三元育养,九气结形,万神恭诺,司马敬顺,天真鉴映,擢形太阳亦不轻也。但人得生,而自不能尊其气,贵其形,保其命,爱其神,自取死坏,离其本真,岂不痛哉?《庄子□在宥篇》黄帝于崆峒山问广成子:理身之道,奈何可以长久?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吾语汝。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现无听\#1,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神将守形,乃可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为汝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于杳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汝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而形未尝衰。此谓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岳渎百川,皆有尊卑递相运用。帝王无事,物自昌壮矣。岂在多事乎?广成子乃太上所化之身,应号于世,以道授于帝王,岂有生死终始之数?寓言千二百岁耳。又曰: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又曰:人其尽死,而我独存。此得冲和之妙也。
人之所恶,惟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注:万物皆以冲和之气为本,而冲气柔弱。守本者当须谦卑柔弱,故王公至尊而称孤、寡、不谷者,以谦柔为本。
疏:冲气柔弱,为生之本,故举王公谦卑以敦其本。孤、寡、不谷,不善之名,非尊崇之称。人所恶之,而王公以为名者,谦之至也。言王公为风化之主,存亡所系,天下具瞻。若不崇尚谦柔,以安社稷,则物所不归。故取谦柔为本,以政巍巍之功。
义曰:守柔弱者,生而不匮。怀谦抑者,高而不危。所以柔弱为保生之元,谦抑为全高之本。故大国者宜为下,崇台者固其基。此守道之常,立身之要,但人不能行之耳。具者,众也。居尊高之位,众所瞻仰。《毛诗□小雅□节南山篇》: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既居高位,为师长尹正,故能宣行风化,以育黎元。《诗序》云:上以风化下,言王侯以德风化于下民。《论语》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言民从顺其上之化也。王侯行道德,四方之人归从其化,故曰归往。解云:民所归往之谓王。王公有道,其功崇高,如山之固,故曰巍巍乎其有成功。巍巍者,高峻之貌也。
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注:自损者人益之,自益者人损之。故朝宗者善于下,谦弱者,德之柄。孤寡而称,不亦宜乎?
疏:故者,仍上之词也。损,贬毁也。言王公称孤寡以自毁损,则为百姓乐推,尊敬而事之,而致益也。或益之而损者,若王公贵宠其身,居上而骄,则下人离散,而致损也。《书》曰:满招损,谦受益。斯之谓也。
义曰:理国以谦光为本,立身以柔弱为先。《易》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或反于此,必贻其损。《易》说卦曰:缓之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则损益倚伏,终始相循。若谦已不已,物常益之,故无颠覆。修道之士割荣华,去繁盛,舍悦乐,甘寂寥,损之甚矣。其得道也,延景福,享遐年,逍遥无为,天地齐永,岂非益之乎?满招损者,《尚书□大禹谟》舜曰:咨尔禹,惟时有苗不率,汝往祖征。禹乃会群后,誓师征之。三旬,苗人逆命。益赞禹曰:惟德动天,无远不届。满招损,谦受益。是乃天道。禹拜昌言曰:俞。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而有苗格。故理国理身,谦为本也。
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注:老君曰:人君所欲立教教人者,当以吾此柔弱谦虚之义以教之。
疏:人,谓人君也。人君为政教之首,一国之风,系乎一人而化。故老君昌言之曰:人君欲行言教以化人者,当须用我冲虚柔弱之义以教之也。
义曰:理化之本,其惟元首乎?元首者,人君也。《尚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此言人君教之善也。又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庶事隳哉。人君丛脞细碎而无大略,则臣下懈惰,万事隳废。此言人君教之不善也。政教由于元首,可不慎耶?《诗序》曰: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天下之事,形于四方之风,谓之雅。风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人君以谦损柔弱以教于人,人醇朴而宗道矣。以仁义苛察以化于人,人智诈而归于乱矣。理身者谦静而事简,事简而心泰,则生可保;躁动而心竞,心竞而事繁,则去道远矣。昌,大也。
强梁者不得其死。注:强梁之人,动与物亢。求益而损,物或系之\#2,故不得其死。
疏:强梁,谓刚暴屈强之人也。刚暴之人失养生之要,必自夭其天素,不得寿终而死。严仙人曰:强秦以专制而灭,大汉以和顺而昌。
义曰:老君所戒,柔必胜刚,弱必胜强,故舌柔则存,齿坚则亡。是则强梁非全身之道,为失生之基耳。刚暴非进道之阶,殊保寿之旨矣,深宜戒之。严仙人者,蜀郡严遵,字君平,常于成都市以卜筮之道,潜化于人,人有不正之问,叉以阴阳之理制而止之。日阅百钱而闭肆,下帘以受《老子》,乃作《指归》数万言,明理国理身之要。其解此义云强秦以专制而灭者,言秦皇吞灭七国,一统天下,威制四方,杀伐无已,违谦抑守柔之道,故子婴降而祚灭,不得其死。理实然乎。秦赢氏,颛顼伯翳之后,至非子与周孝王养马,封于汧渭之间。平王东迁,秦襄公卫助有功,因命列为诸侯。至缪公乃下士用贤,得由余、子桑、百里奚,乃强盛。昭王五十一年伐周,取九鼎宝器,三十六邑,迁周于惮狐。昭王俾卒,孝文王戍立。一年戍死,庄襄王子楚立。三年而卒,始皇正立。元年乙卯至二十六年庚辰,平诸侯,灭六国,自号始皇。三十八年卒,二世胡亥立。三年卒,子婴立。四十六日降汉于轵道。项羽至,斩之,国灭。汉祖刘邦,字季,彭城丰沛人。帝尧刘累之后,父太上皇。煓起布衣,推贤用能,与项羽力战而取天下。德制强楚,仁及生灵,智士为之谋,贤士为之辅,相三杰而成帝业,约二章而安疲人,有长者大度之美,传祚两汉二十四帝四百余年。裔孙王蜀,亦及两世。此柔德制强之验也。理身理国,足为鉴乎。
疏:强梁者失道,刚武者失神。生主以退,安得长存?注云动与物亢,亢,敌也。物或击之者,《易》益卦上九爻辞云:莫益之,或击之。
义曰:理代者以强梁失国,理身者以强梁丧生。与物抗敌,岂能无患?或击之者,《易》益卦上九曰:莫益之,或击之。言处益之极,过盈者也。求益无已,是心无恒无厌,而求人莫之与,独唱莫和,适是偏辞。人道恶盈,怨者非一,故或击之也。益,与也,击,伤也。神为生主,人为神主,相须而立,阙一则亡。用刚失神,故非善也。
吾将以为教父。注:吾见强梁者亡,柔弱者全,故以此柔弱之教,为众教之父也。
疏:父,本也。此句结修学之元。老君举强梁者亡,以之为戒,柔弱者全,以之为劝。以为教父者,父为子本,言吾将此柔弱之教为众教之本。如子之于父,故云以为教父。
义曰:父者,尊也。柔弱必全,尊于众教。众教之末,谦柔为先。故《易》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言尊者能谦光而益明,卑者能谦不可逾越。《礼》曰:傲不可长,慎以避祸。恭以远耻,敬让以行。皆谦慎之旨也。《尚书》曰:愿而恭。悫愿而恭恪也。柔而立。和柔而立事也。《诗》云靖恭尔位,守柔敬也。《春秋》曰:使之以和,临之以敬,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教之以务,闲之以义。经曰兵强不胜,木强则共,强大处下,柔弱处上,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此众教之中皆以柔弱谦敬为本也。为教之父,岂虚也哉?理天下,修其身,守柔行谦,无思不服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三竟\#1无现无听:据《庄子》,『现』当作『视』。
\#2物或系之:据《周易》益卦,『系』当作『击』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四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疏:前章明众生背道,强梁所以不得其死。此章示人正性柔弱,修之则与道合同。文殊途以发明,理会归而齐致。首标毕道性柔弱之本,人有失之,成坚强之过。后吾是以下明无为之道广有利益,众教莫之能先。○义曰:既以前章示强梁极则之于死。此乃明至柔失即为至坚,用显无为之益,更彰不言之利。欲使人舍强服柔,宗无去有,从粗入妙,深契道元尔。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注:天下之至柔者,正性也。若驰骋代务,染杂尘境,情欲充塞,则为天下之至坚矣。
疏:夫人之正性,本自澄清,和气在躬,为至柔也。若驰骋情欲,染着代尘,为声色所诱,则正性离散,为至坚也。
义曰:道以至柔,无乎不在,贯通万物,流注群形。得之则生,失之则死。故保养道存则生全而柔弱,驰骋气散则枯槁而坚强。理国有道,则襁负而归仁。无道则萧墙构敌矣。染着代尘者,谓六根起于六识,六识恣于六情,六情生于六欲。六欲谓之六尘,六尘谓之六染,六染谓之六入。从根而生,染有轻重,皆在修炼,渐而制之。所以理身所务,眼绝五色,耳绝五声,鼻绝五香,口绝五味,身绝五触,心绝五缘,即六尘净矣。六尘净则世利不能动,声色不能诱,自归柔弱之道,岂有坚强之患哉。
无有入于无间。疏:无有者,谓人了悟诸法,一无所有,则返归正性,与道合同,入无间矣。无间,道也。入谓与道同也。以道为无间者,明道性清净,混然无际,而无间隙矣。
义曰:天地有形位,清浊殊矣。阴阳有分别,昏明殊矣。气象有代谢,四时殊矣。惟道广包天地,微贯阴阳,总四时,运气象,无处无道,故云无间隙也。人能融神观妙,返一归元,息则为人,消则为气,与道为一,常存不亡,乘无有之和,入无间之道,何四序之能运,生死之能局哉?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注:无为者,不染尘境,令心中一无所有。无间者,道性清净,妙体混成,一无间隙矣。不为可欲所乱,令心境俱净,一无所有,则心与道合,入无间矣。故圣人云:吾见身心清净,即能合道。是知有为之教,不如无为之有益。
疏:吾者,老君自称也。此章亦通戒人君以无为化理天下,故老君云吾见众生正性柔弱,及乎驰骋奔竞,则至坚强,若使照了心境,则一无所有,即合道矣。是知清净无为,理身理国,有益于人也。以此推之,有为之教,不及无为之有益也。
义曰:老君垂教以清静为用,无为为宗。清静则国泰身安,无为则道成人化。夫道德无为也,天地成焉,万化行焉,万物生焉。天地无为也,四时运焉,六气和焉,八风鼓焉。圣人虚心以原道德,静气以存神明,寡其聪听于无声,杜其明视于无形,览天地之变动,睹万物之自然。以是而知有为者乱,无为者理。所以至柔之性本无为也,至坚之患由驰骋也。息驰骋之有欲,复柔弱之无为,以教天下,弘益之道广矣。照了心境者,神奇莫测,内察于一心,妙用无穷,外忘于万象。理国则忘其所理,修身则忘其所修,洞入虚无,泯然合道,是谓内照。内明之旨也。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注:言天下众教,少能及之也。
疏:至道无言,物以之生。圣人无为,化以之清。即不待立言,然后成教。天下希及之者,言九流百氏,希有能及无为之教者。又云自非体道之君,莫之能及,故曰希也。
义曰:人君以无为为理,率土以自然而化。复何言哉?夫无为之至妙,包于道德,统于仁义,合于礼乐,制于信智,囊括万行,牢笼二仪,至广无涯,至细无间,凝寂玄寥,与道混合,是无为之至也。九流者,《汉书》云:道家流者,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与时迁徙,应物变化,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人君南面之术也。儒家流者,盖出司徒之官。助人君明教化,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垂其言,于道最高。此其所长也。或失精微而僻,又随时抑扬,违离道本。苟以哗众取容,后进僻儒之患。名家流者,盖出于春官。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子曰:必也正名乎。此其所长也。及徼为之,则苟钩𨱃折辞而已。为君者慎器与名,故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纵横家流者,盖出于行人之官。子曰:使于四方,不能专对。又曰:使乎使乎。言当权事制宜,受命不受辞,此其所长也。邪而为之,则尚诈而弃其信矣。杂家流者,盖出于议官。合儒墨兼名法,此其所长也。荡者为之,则羡无归心矣。农家流者,盖出于农官。播五谷以足衣足食,《洪范》八政,其一曰食,此其所长也。鄙者为之,欲使君子并耕矣。小说家流者,盖出于稗官。稗,小米也。王者欲知风俗,立稗官采街谭巷议之说。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政远恐泥。此亦刍荛狂夫之义也。墨家流者,出于清庙之宇,茅屋采椽,兼受选士\#1,敬者为推也。阴阳家流者,出于天官。五行之说使人多拘忌也。兵家流者,出于司马之官。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兼弱攻昧,以遏乱略,以靖四国,此其威也。止戈为武,武有七德,佐文而理。文武之道,不可废也。百氏者,六经正史之外自为述作,自周已来立理着书,凡百余人,皆称曰子。子者,男子之通称也。不敢侔于六经,皆目之为子,为论、为记、为书,或以姓氏立称,或以因时表号,则有《鬻子》、《曾子》、《晏子》、《孟子》、《管子》、《荀卿子》、《鲁连子》、《列子》、《庄子》、《庚桑子》、《王孙子》、《尹文子》、《公孙尼子》、《吕氏春秋》、《邓析子》、《鬼谷子》、《陆贾》、《晁错》、《贾谊》、《桓谭》、《崔寔》、《周生》、《列子》、《魏朗》、《任虾》、《裴玄》、《苏彦》、《傅玄》、《唐滂》、《秦菁》、《阮武》、《商君》、《陆云》、《牟子》、《符朗》、《孙武》、《泛胜之》是也。或自立别号者,《子思子》、《太公》、《金匮》、《淮南子》、《盐铁论》、《说苑》、《新序》、《论衡》、《潜夫论》、《风俗通》、《文子》、《申鉴》、《昌言》、《典论》、《笃论》、《中论》、《万机论》、《忠经》、《意林》、《道言录》、《岁时记》、《耆旧记》、《法训》、《五教》、《刍荛》、《典语》、《默记》、《正书》、《正论》、《物理论》、《韩子》、《人物志》、《成败志》、《通论》、《正部》、《士纬》、《通语》、《国语》、《越绝书》、《抱朴子》、《世要》、《新论》、《析言》、《幽求》、《长乐子》、《家语》、《太玄经》、《方言》、《法言》、《志林》、《搜神记》、《博物志》、《义训》、《山海经》、《水经》、《大荒记》、《十洲记》、《拾遗录》、《本草》、《相牛经》、《相马经》、《相鹤经》、《周牌》、《竹谱》、《孙子兵法》、《司马兵法》、《孙子算经》、《黄石公记》、《相贝经》、《万毕术》是也。或采玄经奥义,或探儒术礼书,或宗律历天文,或附阴阳象纬,或拘以名法,或约以机权,各尽所长,互陈其自然有为。或作乍弛乍张,各滞一隅,罕能通贯。以兹量较,难以及之于无为之道焉。惟体道之君,上德之主,志无所虑,神无所思,动若无形,寂若无有,与道相得,旷然大通,可以继躅玄元,追踪大白矣。
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疏:前章明正性柔弱,驰骋所以至坚。此章明名货亲疏爱藏所以为患。初三句标问得亡孰病,次两句详答致患之由,后知足下结劝令守分,则可长久尔。○义曰:货者身之所资,名者身之所美,滞于货则有焚躯之咎,溺于名则有损命之灾,藏货爱名斯为大患。老君哀世人迷执名货,不知致病之由,故三句问之于前,两句答之于后,示以止足之善,息其藏爱之心。轸虑群生,斯亦至矣。
名与身孰亲?注:名者,实之宾。代人徇名以亡身,设问谁亲,欲令去功与名,而全其真矣。
疏:此以名较量身也。孰,谁也。详问云:夫以矜徇功名,保养身命,两者既异,谁者与保寿全身之道为亲乎?伤代人不能忘名以全真尔。
义曰:圣人悯俗间之士贪爱功名,名立于前,身危于后。谁能弃名而修道,绝俗而全身?所以伯夷死于仁,聂政死于义,尾生死于信,比干死于智,荆轲死于勇,龙逢死于谏,伍员死于忠,介推死于怒,是皆名显身殁,形骨飘零,披面剖心,火焚水溺,齿剑抉眼,自取灭亡。殊不知儒者之训,全而归之,贾彼虚名,去道远矣。
身与货孰多?注:徇利者将以求财,财得而亡身。设问孰多,欲令掷玉毁珠,以全其和矣。
疏:多者,可贵重之意也。言身与货两者既别,谁可多贵耶。云此者,欲令悟身为多,不贵于货可也。注云掷玉毁珠者,《庄子》外篇之词也。
义曰:老君以举世所惑,财货为先,货积而身忧,财多而祸至。谁能散财却害,乐道安贫,所以庆封死于富,驷迷死于侈,齐简公死于贪,荣夷公死于利。故《庄子□至乐篇》云:天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味服声色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苦者,饥寒忧惧也。而富者苦身疾作,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以外矣。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常若不足。其为形也,亦以疏矣。而至于丰屋蔀家,名亡身辱,殊不知达者所诮,积财累患,保寿全生,固亦远矣。掷玉毁珠者,《庄子□胠箧篇》云:唇竭则齿寒,圣人生而大盗起。若掊击圣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理矣。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泉实。圣人已死,大盗不起。绝圣弃智,大盗乃止。损玉毁珠,小盗不起。此所谓圣智者,作盗之利器,珠玉者,起盗之贪心。弃而不用,奸盗自然息矣。
得与亡孰病?注:问得名货与亡名货,孰者病其身。疏:此总问上二句,得名货与亡名货,谁为病耶。得名货则亡身,存身则亡名货,历然殊智,为病可知,而迷倒之徒莫之先觉,故后文详答之尔。
义曰:大圣说经,义存匡救。将显以身为重,名货为轻。轻重设问辞,复为详答。殷勤指喻,迷者尚或懵焉。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注:甚爱名者必劳神,非大费乎?多藏货者必累身,非厚亡乎?
疏:此二句总答前问。甚爱必大费,此答名与身孰亲。费,犹损也。亲,犹爱也。甚爱名者矫企情性,损费心神,所爱既甚,所费弥大矣。多藏必厚亡者,此答身与货孰多。藏货既多,其亡亦厚。剑玉贾害,譬诸怀璧,诗书发冢,只为含珠,惟货之损,可为殷鉴。
义曰:徇名则害己,藏货则亡身。已如前解。河上公云:生多藏于府库,死多藏于丘墓。生有攻劫之忧,死有发掘之患。剑玉贾害者,《春秋》桓公十年,虞公之弟虞叔有玉,虞公求之。弗与,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疋夫无罪,怀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之。又求其宝剑。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恐将杀我也。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洪池也。诗礼发冢者,《庄子□外物篇》儒以诗礼发冢。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若何?小儒曰:未解裙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青青之麦,生于陂\#2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大儒曰:接其鬓,压其顪,徐以金锤控其颐,无伤口中珠。大儒大祋也,小儒小祋也。东方作矣,言日将出也。诗,古诗也。麦宜下田,今种陵陂,非其所也。生不布德施惠,死乃含珠,非其藏也,致有发冢。理亦宜然。诗以温良,礼以庄敬。先王理世之法也。今用发冢称儒为盗,诚有之哉。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注:知足者不甚爱,知止者不多藏。既无辱殆,故可长久也。
疏:辱,损累也。殆,危亡也。不迩声名,知足也。不殖财货,知止也。知足故名当其实,而无过分之累;知止故货不多藏,而无责求之害。既不辱不殆,乃可长存而久寿也。
义曰:人之生也,大道降气,三元炳灵,九天所锡,禀有其数。修道者积功而延寿,为过者负迭而夭年。既贪过分之名,名不称实,又积难得之货,货必致灾。小则耻辱及身,大则危亡其命。身辱命夭,自贻其殃,深可悯也。老君戒之,使绝其叨名之过,革其渎货之心。知足知止,无贪无欲,则却夭年之祸,造延寿之庭,固可长久也。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疏:前章明身货孰亲,爱藏所以为患。此章明成盈若缺,其用所以不穷。初七句标立行之楷模,次两句明静躁之优劣,后清静下结释清静则可为天下正尔。○ 义曰:上德之君、达道之士,其履行也有兮若无,实兮若虚,泛然与天地同体,浩然与阴阳同波,不矜盈成之所能,故若冲缺之不足。代人睹屈拙之外状,罔知巧直之内明,挫辨躁之机,明讷静之要,为天下正,无以加焉。显前章名货之非,表后章贪欲之咎,以清以静,为修道之阶。此其大旨也。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注:学行大成,常如玷缺。谦则受益,故其材用无困弊时。
疏:凡曰学人,功行大成。众德圆备,常自虚忘,有如玷缺。如是则材用不穷也。道德大成之君,亦复如是。等天地生育之功,齐日月照临之德。所成理大,故曰大成。然不恃其成,有如亏缺,以斯为用,用则无穷。
义曰:人君以大道化物,与道相符。上士以大道修身,与道冥合。是以天高地广日照月临,寒暑阴阳,自相递代,道不伐其功矣。人君法道为理,上行下随,不伐其功,与道同矣。修学之士功圆德备,不矜其能,道益彰矣。故皆若亏缺,而其实圆成也。于国则圣理常存,于身则体和无极。虽云若缺,固无弊竭之时矣。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注:禄位盈满,常若冲虚。俭不伤财,故用不穷匮。
疏:冲,虚也。穷,匮也。此明圣人禄位充盈。恭俭自牧,不为盈满,故若冲虚,所谓有若无,实若虚。故其运用,而无穷匮也。
义曰:不矜其有,故盈而若虚。不恃其盈,故用而无乏。主有余德,民有余财,周流六虚,放旷四极。为国则民面富,理身则德自充。其用无涯,何穷匮之有也?
大直若屈,注:直而不肆,故若屈也。疏:直,正也。屈,曲也。前四句兼明体用,下三句但出其体,不书其用,略文以见义,类可知也。夫洁己而垢人,举直而措枉,小直也。不执是以辩非,不正己以矫物,大直也。曲随物宜,故云若屈。注云直而不肆,此卷之经文也。
义曰:道以和气顺物,物自生成。君以大道化人,人自贞正。上士体道,与物逶迤,物感其和,各从其直。此直广博,旁该万殊,可谓大矣。此化随顺,忘功不宰,可谓若屈矣。举直措枉者,《论语□为政篇》书哀公问孔子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措诸枉,则民服。举枉措诸直,则民不服。哀公鲁目,《春秋》隐公第十二君,名奖,谥曰哀。时哀公失德,民不服从,哀公患之,故问孔子,求民服从之法也。直,谓正直之人。措,置也。枉,谓邪曲之人。若举正直之人为官,则邪枉之人废置,民服君德矣。若举邪佞之人,废正直之人,则民不服矣。此孔子讥哀公舍贤任佞,欲使改之为理也。直而不肆,此卷第二十一章经文也。
大巧若拙,注:巧不荡于分外,故若拙也。疏:矜粉绘之工,逞钩绳之妙,小巧也。因材致用,任物成功,不失其宜,大巧也。无所栽割,不见其功,似若朴拙尔。庄子称造化刻雕众形而不为巧。
义曰:天地大化,阴阳大钧,吹万流形,不见其用,人君端拱,垂教万方,各尽其能,万物各施其用,方圆曲直尽得其宜,贵贱贤愚各宣其力,大巧之谓也。天地为而不宰,阴阳施而不有,人君化而不恃,故若拙焉。粉绘之工者,《论语□八佾篇》云绘事后素,言以五色画成文谓之绘。五色既具,然后以素分布其间,以成其文。素者,粉也。是谓粉绘焉。钩绳者,《庄子□马蹄篇》云陶者曰:我善治埴,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应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此言土之性也,种之得五谷,掘之得甘泉。木之性也,曲则为轮,直则为桶。今陶者以规矩,匠者以钩绳,圆者则矩之使方,方者则规之使圆,曲者绳之使直,直者钩之使曲。此失其真性诚至,小巧尔。造化刻雕众形者,《庄子□大宗师篇》意而子问许由曰:愿游于至道之藩。由答曰:噫,吾师也,整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所游已。此谓吾师自然之道,无心自尔。庄子师之,吾师之游,自然而已。
大辩若讷。注:不饰小说故若讷。疏:合譬饰词,结绳窜句,小辩也。行不言之教,辩雕万物,穷理尽性,大辩也。至言去言,无所抑扬,如审讷尔。
义曰:合譬者,引事合意,譬谕殷繁,非真理也。结以华文,窜择词句,非至言也。听言则对小说也。夫圣人之旨,上士之行,出名言之域,超语默之津,无述作而万汇区别,无称喻而重玄了悟。此辩之大也。无言无说,默识无为,此若讷也。圣人鹑居以抚伐,上士凝拱而通玄,真化自流,不知其力,可以臻于清静矣。
躁胜寒,静胜热。疏:举此谕以示教也。以执成者必败,持满者必倾。故圣人功济天下,不见成功。其如缺,所以无弊。位尊万乘,不视成位,其若冲,所以不穷也。恐人不晓,故寄阳气动静以喻之。躁,动也。胜,极也。言春夏阳气发于地上,万物因之以生阳气。动极则寒,寒则万物以衰死。明躁为死本,盛为衰源。喻功成不缺者必败,持盈不冲者必倾,有为刚躁者必死。静胜热者,谓秋冬阳气静于黄泉之下,静极则热,热则和气发生也。万物因之以生,生托静而起,故知静为生本,亦为躁君。取喻大成大满而能缺能冲,所以无弊无穷,至致生尔。夫能无为清静者,则趣生之本。此劝人当务静以析生,不当轻躁而赴死也。
义曰:至理之君、修道之士,革恶除息,虚心啬神,犹躁能胜寒,静能胜暑。躁体春夏,极则万物凋落。静喻秋冬,极则品汇发生矣。《礼经》曰:春者,蠢也。万物蠢然而生。夏者,极也。万物得阳而盛。此则仲冬既至,一阳渐萌,阳动而生,故谓之躁。躁极则凋落而死矣。秋,愁也。物将凋落,故谓之愁。冬,藏也。物则闭藏,阳气潜伏,潜伏未动。未动故谓之静,静极则煦妪而生矣。二气则静为生之本,躁为死之根。《阴符》所谓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是阴阳相胜之义,终始之机也。《天元经》曰:立夏之后,日行于地北,入也少,故夜短而昼长,为热。立秋之后,日行地南,入地多,故夜长而昼短,为凉。日行去极,远近不同,故有暄凉寒暑之异。是则寒暑躁静、阳气之所运也。若夫用道之君,无为致理,政静而物泰,国安而人康,四表来王,五兵不用,清虚凝寂,澄默恬和,奸诈不敢侵,强梁不敢暴,烽燧不起,鼙柝不惊,海内晏如。此静而胜矣。及其化之至,则讴歌洽敬让兴,九族雍和,四门穆穆,制礼作乐,举贤用能,梯航属望而来庭,书轨顺规而禀化,八表麇至,群方骏奔,天地感通,人神交畅,熙熙然一变于道内,绝窥窬之孽外,无伺隙之邻,歌之咏之,舞之蹈之。此静理无为之所致也。若其君以躁弁,臣以诈欺,动摇甲兵,振耀威福,强师百万,北登单于之台,旌旗千里,来涉𬇙辽之岸,老弱被劳役,妇女助转输,四海沸腾,六合搔扰。及其人之弊也,户中凋耗,生灵转移,野绝人烟,昼间鬼哭。此躁胜之所故也。前以静理而胜,则煦然而人和。此以躁强而胜,则寂然而寒薄,可不戒哉。
清静为天下正。注:于躁胜者则寒。寒,薄也。于静胜者则热。热,和也。故若屈者大直,清净者为正。
疏:此结明前义也。夫圣人有以观阳气之进退,知躁为趣死之源,静为发生之本。理人事,育群生,持本以统末,以务清静之道,则可为天下之正尔。
义曰:圣人知冲缺之行可以持盈,澄静之方可以制动。成其动则清静自着,抑其躁则柔和自彰,可以率天下于无为,归万方于贞正,法阴阳寒暑之运,见生死得失之源,于兹明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四竟\#1兼受选士:据《汉志》,『受』当作『爱』。
\#2生于陂:据下文及《庄子》,当作『生于陵陂』。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五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疏:前章明五大之行,用广修学之门。此章明三大之愆,以彰可欲之弊。初标有道无道之损益,次明为罪为咎之所由,后结知足之为德,以戒贪求之为患。○义曰:天,圣人之御宇也。身斧扆而南面,前巫后史,卜筮瞽侑列于左右,无为而守至正也。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百辟奉职,修文德以怀远,敷道化而育人。使俗洽和平,家兴礼让,来琛赆于四塞,息征戌于三边,倒载干戈,休牛归马,然后乐耕耨,粪田畴,多稼如云,余粮栖亩。苟或违此,则怨敌交侵,戎马载驰,甲兵复用。夫何故哉?以其上有贪得可欲之非,恣拓土无厌之祸。穷兵演武,必致自焚。老君戒以知足之文,欲使安其分。分既常足,可以言于理道欤。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注:天下有道之主,无为化行,既不贪求,固无交战,屏却走马之事。人得粪除田园。
疏:却,屏却也。粪,谓理田也。天下有道,谓以道为理,无为化行,守在四夷,疆场无事,不得多贪土地以困黎元,所以屏却兵车走马之事。人得俶载南亩,以粪理田园也。
义曰:古人有言曰:君犹舟也,人犹水也。人非君不理,舟非水不行。舟水相须,不可暂失。故理国之本,养人为先。有道之君,守在四夷,外无兵寇,戈楯不用,锋镝不施,却甲马于三边,辟田畴于四野。深耕浅种,家给国肥,食为人天,邦之大务也。俶载南亩者,《诗□小雅□甫田篇》之词也。俶,始也。载,事也。春作既兴,始事南亩。南亩,田名也。《诗》云南东其亩。亩,百步也。广六尺,长六百尺,言可以母养于物,故云亩也。修道之士,以意为马,以情为田,却意马之奔驰,神将静矣;使情田之逸暇,心将泰矣。而后道可修也。《礼记》云: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阴阳为端,四时为柄,日星为纪,鬼神以为徒,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情田无为,几于道矣。天下者,统言理国矣。
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注:天下无道之君,纵欲攻取,故兵士戎马寄生于郊境之上矣。
疏:郊者,交也,谓二国郊境之际,拒守之地。天下无道之君,则荒塞有不宾之虏。故兵戎军马生育于郊境之上,谓久而不还。
义曰:理国不以道,则开拓边土,侵伐戎夷,封域不宁,征役无已。或贪蒟酱起番禺之役,好名马起大宛之师,骨委穷荒,血涂草莽,营魄流飘于异域,戎车沦滞于远郊,绵岁月以长征,及瓜时而不返,转输莫息,杼轴其空,人怨国亡,祸非天与,所宜深戒也。岂若宇内不扰,诸侯咸宾,君民协和,上下相保。使壮士无所施其力,辩士无所衒其词,武士无所锐其锋,智士无所申其策,铸剑戟以为犁锄,货佩刀而市耕犊,无为无役,以全永图也。
罪莫大于可欲,注:心见可欲为罪大矣。疏:犯法为罪,贪求为欲,言戎马生郊之罪,由人君贵求土地,见土地可欲,欲心兴动将起贵求,此罪之大者。故云罪莫大于可欲。
义曰:法者,所以禁民戢乱,惩恶绳违,干而犯之,斯为罪矣。罪字从罔下非,言网罗以制其非法也。罪之大者,欲莫大乎因心起贪,谓之欲也。兴可欲之心于富贵者,则雕墙峻宇,渎货称兵。外禽内色之荒,迷而莫返;雁塞龙堆之役,困而莫休。以至于天下离心,舟中敌国,然后倾败。其何惑欤?兴可欲之心于其身者,骋利驰名,耽声滞色,悦黼黻雕华之观,弥目不回;徇轻肥音酒之娱,终身不寤。以至于筋骸疲苶,耳目聋盲,然后丧身。何其愚也?故《春秋》僖公二十年,宋襄公欲合诸侯,鲁大夫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言屈己之欲,从众善也。明年,宋公为鹿上之盟。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幸而后败。是年秋,楚人执宋公,遂伐宋。此言以人从欲,乖其道也。老君设教垂训,明此罪之因,申能刳可欲之心,必享无涯之祉,理国可期于九五,理身可企于神仙。勉而行之道之要也。
祸莫大于不知足,注:求取不已,为祸大矣。疏:祸,害也,神不佑也。大亡败之祸,缘何而来?由贪土地,求而厌无厌,不知止足,致神道不佑,而婴祸害。人之有过,过非一途,贪之为祸,祸之大也。
义曰:夫罪之与祸,皆起于身。身之生恶,由于心想。故身心口为三业焉。三业之中,共生十恶。十恶之内,贪罪愈深。故生死忿争,皆因贪致。贪者,心业之一也。人君贪则外残四境,下困群。既上求取不休,则下供应政阙,人怨神怒,由此而兴,国将亡败矣。理身而贪,则嗜欲无厌,魂驰神逝,福善不佑,年夭身殂。苟能内制贪源,外息贪取,既无仇怨,身安国昌,即知足常足,终身不辱者矣。
咎莫大于欲得。注:殃咎之大,莫大于欲所欲,必令皆得。皆得则祸深,故云咎也。
疏:咎,殃咎也。夫贪冒之雄,欲心增侈,得之不已,而又求之。非道得之,败不旋踵。自招殃咎,不亦宜乎?可欲谓欲而未得,初起贪心,罪轻于祸。不知足者得之,更须祸重于罪,莫甚于欲得者,谓已得欲心尚未厌足,则咎之为过,斯又甚于祸也。
义曰:得而复求,求之不已,民则应之以怒,而兵寇兴焉,仇敌起焉。为殃为咎,于斯为大罪者,言人违于禁令,初犯其非,名之为罪。老君《悔过经》曰:初犯为罪,亦名为过。过言误也,犯过一千八十为祸,祸重于罪矣。犯千二百六十过为咎,咎又重于祸矣。夫欲者莫过于色,言爱重而可欲也。祸者莫过于财,言贪不知足也。咎者莫甚于名,言苦求欲得也。人之过罪,条目甚多,财色与名,三者为大。倾家殒命,亡国杀身,职此之由,可为明戒也。
知足之足,常足矣。注: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也。若心知足,此足常足矣。
疏:此结有道之君也。言有道之君无欲广大,不贪土地,故于本分而知足,则为天下乐推,身安国理。此知足之足,乃至于交让而常足也。注云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知足者,谓足在于心,不在于物。循涯守分,虽少而多,有欲无厌,虽多亦少矣。
义曰:贪之与足,皆出于心,心足则物常有余,心贪则物常不足。贪者虽四海万乘之广尚欲旁求;足者虽一箪、环堵之资,不忘其乐。适分知足,惟在于心,所宜勖也。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疏:前章明天下有道,欲令知足常足。此章明教不出户,示以不为而成。初两句标不出则能知,次两句明人和则天顺,又两句示弥出之为失,后四句结无为而化成。○义曰:圣人达观,不出户庭;上士冥心,玄契天地,玄契则无远不察,目系则虽远益达,不行而知,斯之谓矣。
不出户,知天下。疏:有道圣君,无为而理,言教不出于户外,淳风自洽于寰区。此可谓知理天下之道尔。又解云:人君善教,天下应之以善,则不烦出户而天下可知。故《易》曰:君子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此之谓矣。
义曰:圣人之理,以身观身,身正则天下皆正,身理则天下皆理。故曰恭己南面而已矣。夫何为哉?且既辟混元,是生万物,群分类聚,鱼沉鸟翔,尊卑定矣,天地位矣。虽六合之繁,九有之广,亦犹四支百体耳。可以心鉴,岂在足行?不出户而知之,信矣。君子出其言善者,《易□上系》之词。期谓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也。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远犹若此,况于近者乎?
不窥牖,见天道。注:垂拱无为,不出教令于户外,是知理天下之道,人事和则天象顺,故不烦窥牖而天道可知也。
疏:人天相应,精气交通,人君为政以德,则象纬以之不迷;威侮五行,阴阳由其舛侯。故《书》曰:休征则肃时雨若,咎征则蒙恒风若,是知行发心已象着于天,岂俟窥牖然后能见?《易》曰: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也。
义曰:帝王之理也,法天之覆,法地之载。历象日月,敬授人时,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所以顺天之道也。天垂象,圣人则之,所以法天之行也。既法顺天象,正己而行,则人君所为,天道交应,吉凶在我,理乱在心,得不干干而夕惕耶?象纬者,垂文谓之象,占揆谓之纬。自大慢法,谓之威侮。躔次差错,谓之舛候。此由人君行之所感也。风若雨若者,《尚书□洪范传》曰:休征则肃时雨若。休,善也。言人君行敬而时雨顺也。肃,敬也。咎征则蒙恒风若。咎,凶也。蒙,暗也。恒,常也。若,顺也。言人君蒙暗则常风顺之也。言行动天地者,《易□上系》曰: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此谓君子出处默语,不违其中,其迹虽异,道同则应也。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注:若不能无为,假使出令弥远,其所知理天下之道弥少也。
疏:此明失道之君也。不能处无为而恭己,将欲申教令以化人,令出弥远。既失无为,所知政理更为寡少。
义曰:其身正者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人君不能拱默谦光,融心体道,无为以化天下,虽广行威令,人不从之。岂若任贤勿疑,从善不倦,恭己于上,推诚于下,不言而化,不令而行哉?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注:不出户,故云不行。无为淳朴,而知为理之道也。
疏:此覆释不出户而知天下也。无事无为,教令不出,故云不行。近取诸身,遂知来物。故我无为而人自化,岂待言教出户,然后谓之知乎?
义曰:理国圣人,率身从道,道与天合,冥契上玄,万方顺之,应犹响答,不俟行化而后能知。近取诸身者,《易□下系》云:古者庖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此言以身之耳目鼻口与八卦相应,身之所行,吉则应之,凶则违之,祸福无门,惟人所召。我无为而人自化者,此经第五十七章之词也。
不见而名。注:不窥牖,故云不见。人和天顺,而能名其太平。疏:此覆释不窥牖见天道也。夫鹤鸣则子和,行感则天动,原小可以知大,审己可以知物。元吉所召,在乎其人,则太平之化可得而言尔。何必窥见,然后名乎?故云不见而名也。
义曰:天道坦坦,去身不远。天人相感,影响无差,凶吉合符,由乎其行。身既理矣,固亦宜然。天应人和,不俟窥牖矣。鹤鸣子和者,《易□系》云: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此明拟议以成其变化之理也。若拟议于善,善来应之,拟议于恶,恶亦随之。鹤鸣则子和,修诚则物应。鹤鸣幽阴之中,子犹和之;人欺于暗室,物必知之。忧悔吝者,存乎纤介,定得失者,在乎枢机。君子拟而后言,议而后动,慎微之理也。虽微必应,夫何远哉?不见而名,道既玄同,心与道合,万物符契,故不俟见之而后名也。
不为而成。注:不为言教,而天下化成。疏:此总结不出不窥之义也。夫以上有所为,下必有优。今圣人凝神端扆,玄默朝堂,君无为,人无事,百姓家给,万化自成。
义曰:凝静,定也;端庄,肃也;扆龙,屏也;朝堂,听政之所也。圣人无为致理,无事化人,不出户而自知,不窥牖而自见,融神观妙,造化生乎身。垂拱端旒,宇宙在乎手。民不知有君于上,君无所求用于民。仓庾丰盈,家给人足。夫何故耶?以其上无为而国泰。神既凝寂,故不言而化成矣。扆,谓倚也。形若屏风,昼为斧文,于明堂之中牖开而设之。昔周公辅成王于明堂,以朝诸侯,负斧扆,南面而立,以正君臣之位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五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六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疏:前章明不出不窥,不以知政理之道。此章明为学为道则至乎无为之事。首两句示进修息遣之渐,次三句明损有归无之益,后四句结成其意,戒有事不足以化人。○义曰:理世之教,以勤学而成功。修身之阶,以损知而契道。勤学则日益而进业,契道则日损而无为。倚伏本殊,语默互致,此明日益之为劣。局世居常,日损之为优。超凡证道,固以符合于不出不窥之冥寂。戒弥远弥少之烦劳,示无为可以握图,有事不足理国。此其旨也。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注:为学者日益见闻,为道者日损功行。益见闻为修学之渐,损功行为悟道之门。是故因益而积功,忘功而体道矣。
疏:为,修为也。损,忘损也。言初修学者日求闻见以为益,因益为道,则忘遗功行以为损。所以者何?夫为学者,莫不初则日学以知道,修功而补过,终则悟理而忘言,遣功而去执。故注云益见闻为修学之渐,盖言其初也。损功行为悟道之门,盖言其终也。
义曰:学道之人先立功行,后忘其心,所以契无为之道。理国之道,先弘德化,后忘其进,所以成太平之基也。此亦一致也。夫立身之道,不可不学。《春秋》曰:学者,殖也。不学将落。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白虎通》云:学者,觉也,悟也。言以先王之道开道情性,使觉悟也。幼则迷昏而不悟,未可以学,长则悍格而难入,不可以教。学有三时。一就人身中为时者,十三岁之后可以习业也。故《学记》云:发然而后禁,则悍格而不胜;时过而后觉,则勤苦而难成。二就年中为时者,《内则》云:人之养子,六年教之数,一至十,十至百千万也;与方名,东西南北也。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于长者,教之让也。九年,教之数日朔望,与甲乙至壬癸六甲也。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十有三年,学舞勺,诵诗背文,而读曰诵也。十五年,成童,舞象学射御,先舞钥,钥似笛,执而文舞也,后舞象,武舞也。二十而冠,始学礼。三十有室,理男事,学无方。四十而仕,出谋发虑。五十,服官政是也。三就日中为时者,言随时节气受业易入。《王制》云:春夏习诗乐。言春夏是阳,阳体清,诗乐是声,声以轻清故也。秋冬习书礼。秋冬是阴,阴体重,书礼是事,事以重浊故也。以轻清之时习轻清之业,以重浊之时习重浊之事,故其气相感,皆易入也。然三时之学虽有定规,所习善道,日不可废,岂可拘于三时哉?故《学记》曰斯焉修焉、息焉游焉是也。若修道之士,先务博闻,后乃日损,反乎冥寂,以期通玄矣。藏亦自有而归于无也。
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疏:损之者,谓损为道者之功行也。又损之者,谓除忘功行之心也。斯乃前损忘迹,后损忘心。心迹俱忘,可谓造极,则以至于无为矣。
义曰:修道之阶,渐臻其妙。初则由学而开悟,因悟而遵修,修则以立功补过,积微成着。功不在大,遇物斯拯,过不在小,知非则恢。过在改而不复,为功在立而不中倦。《洞玄经》曰:功满三千,白日升天。修善有余,坐降云车。斯皆从凡慕道,诱劝立功之旨也。夫立功之义,盖亦多途,或拯溺扶危,济生度死,苟利于物,可以勤行。或内视养神,吐纳炼藏,服饵导引,猿经鸟伸,遗利忘名,退身让物,皆修道之初门也。既得其门,务在勤久。勤而能久,可以积其善功矣。善功既积,不得自恃其功,矜伐于众,为而不有,旋立旋忘,功既旋忘,心不滞后,然谓之双遣兼忘之至尔。经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忘德不恃,其德益彰;忘功不居,其功益广。理国契无为之化,修身成不死之基矣。
无为而无不为。注:为学者积功行,为道者忘损之。虽损功行,尚有欲损之心。兼忘此心,则至于泊然无为。方彼镜象,而无不应,故无不为也。
疏:夫有为则有碍,有碍则有所不为。今既无为,无为则无碍,故能无所不为也。此谓契道,则应用而周普也。故上卷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也。
义曰:功行既忘,忘心亦遣。无为之智,了能自明。既达兼忘,吻合于道。与道冥契,则无所不了,无所不知,无所不为,细合乎稊稗秋毫,大合乎阴阳天地。非无非有,非有非无,无所局滞,始可与言道矣。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者,上经第三十七章之词也。
取天下常以无事。注:无为无事,天下归怀,故可取天下也。疏:此劝人君行无为也。取犹摄化也。摄化天下,必须为无为,事无事,无事则天下不扰,无为则百姓自安。以斯临莅,于何不可?言常者,无事御物,不可斯须离也。
义曰:取谓聚也。为国失道,众叛亲离。为国以道,人必悦服。离叛则散,悦服则聚。聚则国泰而昌,散则国虚而亡。欲聚人之法,常以无事为先。莅,犹临也。御,犹制也。摄,追也。《易》萃卦《正义》云:萃,聚也。情同而后聚,气合而后群。故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聚而无主,不散则乱,惟有大德之人能弘正道,得常通而利正。大人为主,聚道乃全。此谓理国圣人,以道德聚民,而安天下也,故曰取。若言取天下,非人力所能乎?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注:有事则有劳烦,劳烦则弊,故不足以取天下矣。
疏:夫有事谓政令烦苛,禁网凝密。令苛则人扰,网密则刑烦,百姓不安,四方离散,欲求摄化,不亦难乎?故有此事,则不足以取天下矣。
义曰:以道以德,为有国之基。无事无为,乃聚人之本。及其有事,不足安民,但有叛离,故难怀聚矣。秦皇法严而人叛,以一统致亡;汉武令峻而刑烦,故三边起怨。所以秦季年也,法如秋察。网如脂凝,嗷嗷生民,无所措其手足矣。故土崩瓦解,一旦隳亡。苛,细也。烦,急乱也。理身者常以无事,则心逸而神安。及其有事,则神痕而心扰。扰则丧道,逸则契真,不可不戒也。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疏:前章明为道日损,示修学忘遗之门。此章明圣人无心,表虚怀应物之用。初六句标圣人无心而应物,次两句示圣人混迹而用心,后两句结百姓归善之由,明圣人均养之德尔。○义曰:理国者在于无事,应化亦在于虚心。虚心则应物不常,无事则临人可久。所以善不善等以善应,善化攸同,信不信皆以信之,信诚无间。所谓融心混化,万国所归安而抚之,俱为赤子。此圣人之大旨也。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注:圣人之心,物感则应。应在于感,故无常心。心虽无常,惟在化善,是常以化百姓心为心矣。
疏:圣人虚心,物感斯应,应必玄感。感既不一,故应无常心。心虽无常,义存慈救。以百姓有不信不善之心,故混同用心而以化导。故云无常心。
义曰:广无不覆,微无不通,大道也。化无不周,感无不应,圣人也。圣人化既周普,心亦无常。从善者固以感通,不善者亦令开悟。惟德是辅,人无弃人,周布慈心,不遗毫末,而圣人无心,未始有滞也。
善者吾善之。疏:此应感之义也。吾者,圣人也。善者回向正道之心,圣人奖之进修,以果其行,使至夫忘善之大善也。
义曰:夫善者,因心所起,对恶得名。善因恶而彰,善胜则恶灭。人既善矣,圣人因而善之,所以诱其进也。
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疏:不善者,谓习染增迷,信邪背道,圣人亦以善道而引汲之。德善者,令化圣德而为善也。
义曰:人不知善之可修,恶之可改,积习为恶,迷而不回。圣人愍其执愚,亦以善道开化。化恶为善,赖于圣功。人无弃人,于是乎在。信邪者,谓世人不知正道,迷溺于邪,亦犹聩者不预金石之音,瞽者不悦玄黄之色。邪既增迷,故背于正道矣。圣人亦以善教教之,使分别邪正,而归于善也。
信者吾信之。疏:信谓闻道勤行,心无疑执,圣人应之以至诚,赞成其善,以至于深信也。
义曰:信者亦起于心,因疑以彰信。信因疑而立,信胜则疑忘。人既信焉,圣人因而信之,所以劝其志也。
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注:欲善信者,吾因而善信之;不善信者,吾亦以善信教之。令百姓感吾德,而善信矣。
疏:不信谓强梁背教之人,圣人亦以平等正信而导化之,令化圣人之德,舍伪而归信也。故云德信。
义曰:人之滞俗,积习生疑,不知信之可行,疑之可舍,执疑守惑,不信正真。此弱丧之忘归同,下士之大笑,圣人亦以正信之理渐开悟之。知信舍疑,赖于圣德。德信德善,其在兹乎。强梁背教者,谓执疑之人以疑为是,以信为非,亦犹夏虫疑冰,井蛙陋海,以兹执见封彼邪心,圣人亦诱而教之,使分别信疑而归于信。所以诱之归善归信者,圣人恐其因疑获罪,滞恶罹殃。劝而勉之,盖惜人悯物之至也。
圣人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注:圣人在理天下,化引百姓,常惵惵用心,令得善信。而圣人凝寂,德账照圆明,浑同用心,皆为天下,故云为天下浑其心。
疏:此明圣人浑迹用心也。惵惵,忧勤也。圣人在宥天下,统御寰中,惧众生不归善信,故惵惵忧勤也。然圣人无心,复何忧喜?今所言惵惵者,皆为天下百姓未能信善,故圣人混同于物,而用其心。故云为天下浑其心,义曰:圣人应天御时,顺人临极,黄屋左纛青,黈纩垂旒。虽身处九重,而心周万国。察臣子邪正,知稼穑艰难,宥罪宽刑,轻傜薄赋。既闷闷而不挠,亦惵惵而垂忧,导恶化疑,令归善信。而圣人澹寂常若无心,以其无事无心,物亦自宁自化矣。宥者,宽而简正也。宽宥故道行焉。混者,内外混融,无分别之貌也。
百姓皆注其耳目,注:百姓化圣德为善,故倾注耳目,皆观听圣人也。
疏:百姓被圣德而归善,仰淳化而观风。故皆倾注耳目以观聪,则于圣人。
义曰:圣德所覃,人皆率化,上行下效,君唱臣随。四海生灵,顷耳以听其言,目以观其事。是则是效,以归于道焉。听者,侧闻也。觐者,徧览也。
圣人皆孩之。注:圣人念彼苍生,犹如慈母。凡视百姓,皆如婴孩。
疏:百姓既倾注耳目观听圣人,圣人视之,如慈母之于赤子。故云皆孩之。又解云:百姓有分别之心,圣人化使从善,令如婴孩,无所分别。
义曰:有道圣人,慈育万有,万有奉之如慈母,圣人视之如婴孩。如此者则道德周行,上下交感,人和俗泰,不亦宜乎?理身者宝气啬神,气全神王。形神交固,则命纪遐延,斯神仙可致也。圣人化使为善,诱以修真,先祛不善之心,书归崇善之行。善行既着,乃忘为善之必,无知无为,不矜不伐,淳淳默默,内外混融,如彼婴孩,无分别相,可谓合于道矣。
出生人死章第五十疏:前章明圣人无心混融,应善信之行。此章明出生入死,善摄超患累之门。前五句标安时处顺之人,次五句明探变求化之类,后八句结善摄之行,示长生久视之门。○义曰:天地之德,惟生为大。得其生已,当守道以安之,谷神以养之,适来不为荣,适去不为惧,不贪生而丧道,不越分而伤生,可谓安时而处顺矣。迷之者求生太厚,反失其生。善摄者以道自至,固无其害,以其无死地,诚哉。言乎安时处顺者,《庄子□大宗师篇》子祀谓子舆曰: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此古之所谓悬解,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矣。此言得生者,时有生也,失死者,顺化死也。处生而安生,得生理矣;处死而顺死,得死理矣。既无生无死,岂有衰乐哉?此古之真人无所系也。若在生而恶死,乐极之哀来。知此之流,为生死哀乐之所结矣。长生久视之道者,此经第五十九章之词也。
出生入死。注:了悟则出生,迷执则入死。此标也。疏:了悟生死,不厚其生,名为出生。迷执人我,动往死地,名为入死。此标章门也。
义曰:元精播气,大冶匠形,禀阳和则出生,归阴寂则入死。将明辍死延生之路,丧生趣死之由。标此章门,似若设问,具如下句以答之也。
生之徒十有三,疏:徒者,类也。此泛论众生能安、生理,不自矜贵,适来为时,一无封执。如此之者,大泛而论,十中有三尔。此谓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也。
义曰:将生不以为乐,而安其生,此生之徒也。夫当其生也,不以利欲乱其心,不以厚养伤其性,安于澹默,顺其冲和,则神守于形,气保于神,志和于气,心寂于志,静定其心。如此则不求于延生,生自延矣。不求于进道,道自至矣。
死之徒十有三。注:此泛论众生当生安生得生理,处死顺死得死理。如此者,十中有三人尔。
疏:此亦泛论安死之道,不拒变化,适去为顺,一无惊怛。如此者,亦十中有三人尔。
义曰:将死不以为忧,而顺其死,此死之徒也。达人处世,了悟有无,知道之运化委和,所禀有厚薄。厚于阳和之气者则寿,薄于淳粹者则夭。知寿夭皆由于分,则生死可齐矣。生死既齐,则忧乐不入,泰然而身心无挠也。况髑髅见梦于庄子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无四时之事,泛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而王,乐不能过矣。庄子不之信曰:吾欲使司命复子之生,可乎?髑髅深膑蹙頞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复为生人之劳乎?此虽寓言立理,而庄子以世人乐生者为生所拘,乐死者为死所系,滞于生死,所以有死有生,唯至人在生无生。不为生之所系,在死无死,不为死之所拘。既而不系不拘,故能无生无死。然而变而生也不可以止,变而死也不可以留,但冥契大道,则为达生死尔。其出死之表、长生为期者,在乎修真炼形,可以与语,议其玄要尔。
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注:徇生太厚,以养伤生,既心矜此生,故动往死地。此则生理既失,死理亦亏。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人尔。
疏:此释迷执之人养生失理之徒也。言人虽欲修生,不能悟了,动往丧生之地。安生之理既失,顺死之道又乖。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人尔。
义曰:愚迷之人不知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以生为乐,以死为哀,畏死贪生,故养生过分。希生乖其道,则反丧其生,十中有三人,约其大数尔。又解云:人之禀生有三业十恶。三业者,一身、二心、三口,业也。十恶者,身业有三恶,一杀生,二偷盗,三邪淫;心业亦有三恶,一贪欲,二嗔怒,三愚痴;口业有四恶,一两舌,二恶口,三妄言,四绮语。此三业十恶,合为十有三矣。人能制伏三业十恶,则可得道长生,可谓生之徒,由此十有三也。人若纵此三业十恶,则铃从生趣死,可谓死之徒,由此十有三也。且众生善必难构,恶乃易成,三业十恶日有所犯,犯即趣死之径。故云动之死地亦由此,十有三也。夫三业十恶,众罪之源,舍之则可以出生,行之则可以入死。修身之戒,戒之元急。此十恶事,又各有四缘,皆为罪恼之本。何者?杀生罪中有四种缘,一
实是众生,二起众生想,三有欲杀心,四令断他命。偷盗罪中亦有四缘,一实是他物,二起他物想,三有欲盗心,四使移本处。邪淫罪中亦有四缘,一实是邪境,二起邪境想,三发邪淫心,四身受染乐事。两舌罪中亦有四缘,一是所闻人,二起前人想,三起离间情,四发分构语。恶口罪中亦有四缘,一是所骂人,二起前人想,三起恶骂心,四发恶骂语。妄言罪中亦有四缘,一是所欺人,二起前人想,三有欺妄心,四成虚违说。绮语罪中亦有四缘。一是所对人,二起前人想,三发绮语心,四吐非义语。凡此十恶三业,计五十三条,动罹此罪,即之死地。慎哉戒哉。
夫何故?疏:此设问众生动之死地之由。义曰:将摄化之要、趣死之因重自设问,谓下句也,以其生生之厚。
注:所以动之死地,夫缘何故?但以其求生此生太厚故也。疏:此正答言众生动之死地者,以其耽滞有为,溺情纵欲,厚自奉养,以全其生,养之太厚,故动之死地尔。
义曰:天生蒸民,爱之甚矣。五味以食之,五色以章之,五声以悦之,五香以娱之,五利以用之,五气以和之,五官以司之,五纬以主之,五教以劝之,五常以禀之,五福以将之。居五灵之首,为万汇之长,得不自贵而保爱之乎?而纵欲适情,乐生畏死,养之过分,自掇死亡,非天怒神责,由贪生太厚所杀尔。故前之十恶三业五十条罪,动有所犯,宁无过乎?且夫躁进者亡,勇退者伤,得其中者可以议于修身尔。
盖闻善摄生者,疏:摄,卫也。谓善能以道卫生之人,妙观生本,本来清静,于生忘生,不以情欲而滑其和,唯以冲虚而养其性,物莫能害。故称善摄。
义曰:其生也有涯,而事也无涯。以有涯之生,役无涯之事,能无伤乎?善摄生者,于事无事,以全其和,不以欲婴心,不以利伤己,任冲和之自运,托虚寂以真怀。忘生而生能全,体道而道自政,虚室生白,冥心契玄。摄生之善也。
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疏:不期而会曰遇。按《山海经》,兕出湘水南,苍黑色。《尔雅》曰:形如野牛,一角重千斤。善摄生之人,不起心害物,所以陆行不求遇于兕虎,入军不被带于甲兵,故虎兕甲兵无伤之意。
义曰:潇水、湘水出九疑、零陵,其地有犀兕焉。兕虎皆害人之者也。兕虎害人,甲兵伤敌。遇之必有所害,敌之必有所伤。而善摄生者不干预于兵甲,故不为其所伤;不求遇于兕虎,故不为其所害。昔晋人郭文字文举,栖于余杭大涤山,与猛虎同处。每出城市,虎必随之。人或问之曰:先生有道乎?何挚兽之驯扰若是也?文举曰:人无害兽之心,兽无害人之意。亦何术乎?
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注:善摄卫生理之人,心照清静,无贪取之意,则凡是外物不可加害。陆行不求遇兕虎,入军不被带甲兵,此不求害物,则物无害心。故无投角、措爪、容刃之地。
疏:前明善摄生之人内无害心,所以外不求遇兕虎。此明设使逢遇,此无伤害之心,自然彼无容措之处。是知忘情于物者,则海上之鸥可驯而狎,陆行之兽可系而游,况伤害乎?故无是也。
义曰:摄生之人性与道合,慈心广运,己无伤物之心,和气内充,物无伤己之执。虽遇兕虎,必无爪角之伤;或值甲兵,亦无锋刃之害。以其道德充备,物物皆柔服焉。狎鸥者,有人居于海上,其子每于海滨与鸥鸟群相狎而戏。其父异之,将往观焉。其子先诣尝游之所,群鸥见之,飞翔而不下。以其无机心,而鸥鸟狎之。今有机心,则翔而不下。则知苟有害物之意,虎兕宁容不伤?所不伤者,机心息于内也。《神仙传》:刘刚字伯鸾,与妻樊夫人俱得神仙之道。刚为上虞令,游四明山遇虎。虎见刚俯伏不敢起,以语夫人。夫人径往,以绳系虎而归,如家犬焉。盖道德所摄也如此。措,置也。容,受也。狎,近也,习也。无置爪受刃之所也。
夫何故?疏:此问虎兕兵刃是害人之物,今不投措其爪角、无容其兵刃者,其故何也?假问其故,以晓于人。
义曰:欲明善摄生之人,无趣死之地,复重发问,将以勉励于修行耳。
以其无死地。注:夫何故兕虎甲兵无容措之所乎?以其顺化无私,不以死为死,则物不得害其生。故云无死地。
疏:此正答也。夫见有其身者累,生生之厚者死。今善摄生之人,照法性空,悟身相假,故能于生忘生。不为厚养之过,无私顺化,故无死地可处尔。既心无死地,夫何虎兕兵刃能害其生乎?
义曰:大圣演经,广弘道要,欲使人皆趣善。众尽宝生趣善,则无过无疵。宝生则怀道怀德,无过疵则不履死地,怀道德则可致遐龄,自无兵刃爪角之伤,可合清净希夷之道。理国之君不怀五兵之力,四境协宁,能开三面之罗,百兽率舞,何所加害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六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七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道生之章第五十一疏:前章明出生入死,善摄超患累之门。此章明道生德畜,不宰有自然之贵。首标妙本应感生成之美。次明万物尊贵道德之由,故道生之。下覆赞生畜之功,生而不有。下结叹忘功之德。○义曰:道为妙本,能生群物,德为道用,能畜众形。动物属于天,植物配于地。天地之所长育,造化之所生成,非道气物莫能生,非道用物莫能遂,因道而立,赖道之功。有情有识之徒,无情无识之类,尊道贵德,不忘本乎道,为万物所尊者,非有爵位之重,非有权势之威。盖以失道必亡,固须尊贵,况南面之卫,失道无以宁。万邦修真之功,离道无以成万行。而道于万类,未尝自伐其功,功德益自玄深尔。
道生之,注:妙本动用降和气。德畜之,注:物得以生养万类。疏:道生之者,言道降冲和之气,陶冶万物,万物得之以生。故云道生之。注云妙本动用降和气者,妙本,道也。至道降气,为物根本,故称妙本。德畜之者,德,得也,畜,养也。谓万物得道用而能畜养斯形,则约道畜养之处而受德名,故云德畜之。
义曰:生而不畜,德无以表其功。畜而不生,道无以明其妙。生以从无为始,畜以养有为终。终始循环,惟道为本,故云妙本。道无动用,物无以生。既有禀生,赖乎畜养。是相循之理也。
物形之,注:干知坤作兆形位。势成之。注:寒暑之势各成遂。疏:道生德畜,品物流形。注云干知坤作兆形位者,《易□系》云:干知太始,坤作成物。天地为形,上下为位。斯皆道功,寄乾坤以为用也。势成之者,言为万物化天时地利阴阳之势,而物资之以成,故去势成之也。
义曰:万物之生也,道德禀之以气,乾坤禀之以形。气禀道德之功,形资天地之化,因寒暑之运,假阴阳之资,以生以成,以终以始。生成终始,斯谓势乎?干知太始者,始,初也。干是天,为阳气,万物初得天阳之气而生。坤作成物者,坤是地,为阴气,万物得地阴气而形。既分动植形位,然赖寒暑之气以成其功。然生化之本,皆本于道,岂天地寒暑能生化哉?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注:万物由道德以生畜,故尊贵之。疏:以道德有生畜之功,故凡厥怀生,莫不尊尚于道,敬重于德。此劝示众生,令敦本而崇道也。
义曰:尊者,高上之称,喻于父也。贵者,重敬之义,喻于母也。道生德畜,物受其形,以道德为父母,得不尊而贵之乎?苟忘其本,非人也哉。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注:言道德之尊贵,非假爵命,但生成之功被物,而常自然尊贵尔。
疏:夫代之尊荣者,必由君爵命然后为尊。今道之所以尊、德之所以贵,盖以生成之功被物,故物尊贵之,非假爵命而常自然尊贵尔。
义曰:人之处世,上以事君,其有材器也,君举而用之,然后爵之而尊,宠之而贵。而此尊贵有穷极之时。今道以生物,为物所尊,德以畜物,为物所贵。生生不绝,故生物之功常尊;成成不穷,故成物之功不极。则常尊常贵,岂有穷极之期乎?其次于此者,则孔子以文教,五常之道,垂于万世百王之尊。太公以武教,七德之训,传于万世,百王贵之。颜闵以德行,夷齐以仁义,十哲以四科,贻则于后世,历代仰而行之。此固非当代之君爵命所及,而其德常尊常贵。但玄功广大,不阶于太上玄元之道德耳。夫爵命者,人君尊贤任士所重也。古者帝王以万汇之殷,四方之大,不可一人以理之,故设官命爵,长之于民。爵者,禄位也。命者,名品也。正则官不滥,官不滥则各当其材。如此,则人理矣。官者,管辖之谓也,亦犹网之有纲,衣之有领,举纲领则物自理矣。故大昊以龙纪官,神农以火纪官,黄帝以云纪官,少昊以鸟纪官,各以其瑞为其官矣。从少昊以条,德不及远,不能以他物命官,以民为纪,皆佐天子以理四海也。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 。居方以理俗,策名以叙功,所以爵禄以尊之,威权以重之,使万物瞻仰而遵行其教令。圣人在上,贤以为佐,如鱼水相须,不可阙也。爵之大者,有皇,有帝,有后,有王,有君。其次者,公侯伯子男,列五等之国。是以帝王之域,四面各五百里为甸服,方千里也。千里之内所纳有五等,百里纳禾稿二百里纳穗。三百里纳秸稿,四百里纳粟,五百里纳米。甸服之外五百里为侯服,分为三等。百里为采,供王事而已。二百里男邦男任也,任王事也。三百里诸侯,侯为斥候也,以卫于王。此合三为一名也。侯服之外五百里为绥服。绥,安也,服王之政教而己。亦有二等,三百里揆文教,揆度王之文教而行之,一百里奋武卫,天下所以安之。绥服之外五百里为要服。要,约也。要约束以安文教也。亦有二等,三百里夷。夷,平也。守平常之教,事王者而已。又外二百里蔡。蔡,法也,差简而已。要服之外五百里为荒服,言其简略而远也。亦有二等,三百里蛮,以文德蛮来之,不制以法也。二百里流,言流移也,政教所及,随其俗而已。五服相距五千里,分一十四等,远近不同也。又《王制》公侯之国,地方百里;方伯之国,地方七十里;子男之国,地方五十里。此古之设官命爵,差以等级,佐于帝王,共理天下,古之制也。禀帝王之爵命,而长于民矣。
故道生之畜之,疏:此覆结初章道生之义。始之为生,养之为畜。义曰:初言道生德畜,今只云道生之畜之,然德为道之用,生畜于物,皆道之动用功尔,故不复言德。
长之育之,疏:增进曰长,抚字曰育。义曰:万物既生,则阴阳之候,寒暑之势,增进抚字之,非人之功,亦道之力也。
成之熟之,疏:辅相曰成,遂终曰熟。义曰:道既生万物,秋成冬熟,亦道运四时之气而成熟之也。辅相者,辅助也,相佐也。《周易》泰卦云辅相天地之宜,以佐佑民是也。
养之覆之。注:是以人莫不尊道贵德也。疏:资给曰养,阴庇曰覆,八者皆道德功用之谓,所以万物尊之而贵之。
义曰:生畜长育成熟养覆,八者以利于物,皆道德之玄功也。故天人万物,含识有情,至于蛸翘动植,未有不资道化功用而有其生也,得不尊之贵之,宗于妙本乎?
生而不有,疏:道生万物,不见其有生之可生。忘生之功,结上道生之义也。
义曰:道能生物,不恃为有,而物禀道之功,道亦不矜其力。为而不恃,疏:德之为养,不见有物之可为。不恃其功,结上德畜之之功也。
义曰:德以养物,不矜其功,而物禀道之力,道亦不恃其有。长而不宰。
疏:以道德忘生育之功,故虽居万物之长,长育成熟,不为主宰,责望于物。言此者,欲令人君法道生育而忘其功尔。
义曰:道生物而不为有,德畜物而不为功,道德长于物而不为主,故能常为物所尊贵。人君化育万物,不伐其能,施及四海,不求其报,泽普天下,不矜其恩,让德于天,推功于物,超然其心,不以九重为贵,故保其社稷,享福无穷矣。
是谓玄德。注:具如载营魄章所释。彼章明人修如道。此章明道用同人尔。
疏:此叹忘功之德也。玄者,深远不测之名。大道虽能生能畜,而终不恃不宰,德施周普,而名迹不彰。岂非深远不测之德乎?
义曰:道德之功,不恃不宰,可谓深玄矣。圣人之德,不恃不矜,可谓广大矣。道德玄深,故常为万物尊贵。圣功广大,固能克永宗桃。修道之士积德而不居,阴功而不恃,享寿弥远,而证道登真可也。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疏:前章明道生德畜,不宰有自然之贵。此章明守母存子,归明无遗身之殃。首七句标能生之本,劝令守母存子。次六句示绝欲之戒,开塞对明。后六句叹美修证之功,结成袭常之行。○义曰:道化既彰,天下有始,道为物母,含孕群生。理国之君,修道之士,睹万有之毕备,知妙本之所生,守道而居,用道而理,则国无危殆,身保宁长也。夫守道之要,收聪闭视,缄口静身,察微抱柔,韬光返照,常所服守,至道可阶。若衒明矜功,道去远矣。此其旨也。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注:始者,冲气也。言此冲气生成万物,有茂养之德,可以为天下母。
疏:资气曰始,资生曰母。言道能以冲和妙气,生成万物。物得以生如母之生子,故云以为天下母。始母虽殊于道气,布化常一,故上经云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言此者,欲令人知源识本,守母而存子也。
义曰:资,禀也。物禀道生,道为物本,仰含育之德,同母养之慈,当须睹流识源,鉴柔知本。用道守道。理国理人,可以泰宁矣。冲,中也。无名天地始者,上经第一章之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注:万物既得冲气茂养,以知其身是冲气之子。
疏:言人既得冲和之气茂养为母,当知其身是冲气之子。义曰:道为身母,有生成茂养之恩。身为道子,识茂养生成之本,能知此道当体用于中和,以全其身也。
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殁身不殆。注:既知身是冲气之子,当守此冲和妙气,不令离散,则终殁其身长无危殆。
疏:言人既知身是道气之子,从道气而生,常守道清净,不染妄尘,爱气养神,使不离散。人从道生,望道为本。今却归道守母,故云复守尔。殁身不殆者,言人常能无欲以归道,则可以终竟天年,而无危殆也。
义曰:既知身之所禀,道生我身,即洗心返神,复守其道,无是非之惑,绝声利之尘,终身行之,道可得矣。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注:兑,爱悦也。目悦色,耳悦声,六根各有所悦,踪则生患,是故塞之。不纵六根爱悦,则祸患之门闭矣,故终身不勤劳矣。
疏:此明绝欲守母之行也。兑,悦也。谓耳目爱悦声色,鼻口爱悦香味,六根各有所悦。门以出入为义,言诸根色尘之所由也。若塞其爱悦之视听,则祸患之门闭矣。祸患之门闭,则终身无有勤劳也。
义曰:惟道集虚,惟神集无,灰心灭智,道自归之。不视之见,与天同明;不听之闻,与天同聪,不为之事,与天同功。六根不染,行与玄通;六欲不起,与道相同。身安物顺,而终身不勤矣。《易》曰兑之言乎悦也,又以兑为目,门为口,亦以戒其闭绝祸患尔。《西升经》云鼻口所嬉香味是怨是也。此言六情嗜欲相因为用,眼见耳闻,心则运动。心既所悦,口则兴言,口为祸患之门。心为爱悦之主,故可塞而闭之。夫此祸患,用之于国则政乱,行之于身则道亏。闭塞得宜,则身国俱理矣。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注:开张六根,纵其视听,以成济其爱悦之事,则常有祸患,故终身不救。
疏:此明失道之行也。开其视听之门,济其爱悦之事,则祸益患增。故终身不能救理也。
义曰:道不欲烦,力视损其明;道不欲谊,力听损其聪。心智竞挠,道不可留。耽声冒色,贪利悦名,万虑滋起,众患并兴,动贻悔吝,坐陷灾蒙,神明不能佑,造化不能生者,以其纵欲害身。故终身不能救。
见小曰明,注:人能于事微小见而改行,可谓明矣。疏:此示防患之源也。恶兆将兴,细微必察,故忧悔吝之时则存乎纤介,令守母之人防萌杜渐,理之于未乱。能如此者,可谓之明。
义曰:守道之人,理国之主,防微于未兆,虑患于未萌。杜邪佞之门,贤良进用,闭嗜欲之键,朴素日臻矣。忧悔吝者,《易□系辞》云: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纤介。言吉凶悔吝之来,虽纤介之微不可慢也。防,备豫也。杜,闭塞也。萌,微兆也,渐小至大也。理于未乱者,此经第六十三章之词也。《尚书》云:致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皆防其萌渐也。夫萌者如草木甲坼,先有萌芽,渐者善恶之来,非一朝一夕,必由其渐。故要杜而塞之,勿使滋芟,蔓难图也。
守柔曰强。注:守柔弱则人不能加,可谓强矣。疏:守柔弱之行者,处不竞之地,人不能加,同道之用。能如此者,可谓之强。
义曰:力强者人折之,智强者人害之,势强者人谋之,气强者人制之,德强者人伏之。守弱体柔,不犯于物,其德如此,可谓之强。如道之用,孰敢害之也?
用其光,复归其明。注:见小则明,守柔则强。若矜明用强,将失守柔见小之义。故当用光外照,复归守内明,则长无患累矣。
疏:光者,外照而常动。明者,内照而常静。由见小守柔为明为强,不矜明而用强,故虽用先外照还归内明,此转释见小守柔之义,使息外归内,故曰复归其明。
义曰:外明者,其照有极,谓五里之外牛马不辩也。内明者,其照无穷,谓一心密照则远近皆察也。所以外则万境所牵,劳神伤性,内则重玄默悟,造静归根。复其内明,几乎道矣。
无遗身殃,是谓袭常。注:遗,与也。言还守内明,则无与身为殃咎者。如此,是为密用真常之道。
疏:遗,与也。殃,咎也。言用光照物,于物无着,还守内明,不自矜耀,守母存子,反照本源,自无殃咎。是谓袭常者,密用曰袭,能察微远害,守柔含明,如是等行者是谓知子守母,密用真常之道。
义曰:既了复明内照之理,故无殃累及身。殃累不侵,真常密契矣。理国若矜其外照,察察绳非,其政益烦而人益乱。复能见微防患,谦己守柔,晦智含辉,任贤垂拱,三五之理,夫何远哉?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七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八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疏:前章明守母存子,故归明无遗身殃。此章明介然用知则行道,有唯施之畏。初三句明有知则乖道,次两句示道正而人邪,又七句明有知之生弊,后两句叹盗夸之非道而以为戒尔。○义曰:前以归明袭常为所修之至要。此举有知行道,所施畏有所伤,而大道坦夷,人趋邪径,虽庭华服侈,且田废凛虚,处位者食厌财丰,在下者家空力竭。以此为理,识谓盗夸,欲使斥彼淫奢,节其剑服,勤三农之稼穑,使万井之丰禳,国其永宁,人不为盗。修身者约己,窒欲务道,疏财介然,独修可俟飞翥矣。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注:老君言若使我耿介然于其有知,欲行大道。既与道不合,故惟所施为,是皆所可畏也。
疏:使我者,老君假设之词也。介然,谓耿介然有知之貌。夫道非知法,而代人欲以有知行道。故老君患其蔽蒙,昌言曰使我耿介然矜其有知,欲行无为大道于天下者,有知则与道相乖,而失无为清静之化,唯所施为,将害于物。故可畏惧也。
义曰:至道之君,勤行之士,不以多智而为道,不以博识而探真。道不可知,知之益远矣。《庄子□智北游篇》曰:智游于玄水之上,问无为谓曰:何思何虑则知道?何处何服则安道?何从何道则得道?三问不答,非不答,不知答也。智返于白水之南,以问狂屈。狂屈曰:唉,余知之矣。欲言而忘其所言。智又返于黄帝之宫,以问黄帝。黄帝曰:无思无虑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从无道始得道。智谓黄帝曰:我与汝知之,无为谓、狂屈不知也。其孰是耶?黄帝曰:无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汝终不近也。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此谓道离有说而非说能明,故知之者与道远矣。此欲使帝王行不言之教,不欲介然而知也。又泰清问于无穷曰:知道乎?曰:不知。又问无为,曰:知之。道也可以贵,可以贱,可以约,可以散。泰清以此言问于无始曰:无穷与无为两者孰是?无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浅矣,不知内矣,知之外矣。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此则介然有知,欲行于道,既乖道矣,能无畏乎?
大道甚夷,民甚好径。注:大道平易,是畏有知。而人多故,欲心求捷,如彼行人,好从邪径。邪径之弊,其如下文。
疏:夷,平也。径,邪捷之道,言大道坦然平易,而人好从邪径。且大道之化,贵夫无为。无为则平易,而代之从事不能息智于无欲,将役心以应务。始虽好径而求捷,终则失道而焚和。故云人甚好径。
义曰:道本坦夷,无为即可致。人好邪径,涉迹则乖真。邪捷则行之者多,平夷则好之者寡。其故何哉?邪教顺俗,率下士之易从,大道澹然,非上智而难守。故造邪径者多也。孔子弟子有澹台灭明字子羽,居武城,行不由径,乐道安贫,为儒教之所重。况修真参道而溺于邪径者,过莫大焉。理国者在于去奸邪,崇正直,进忠谠,黜佞人,然后至理可期,太平可致尔。焚和者,《庄子□外物篇》云:阴阳错行,天地大骇。水中有火,乃焚大槐。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言害生于欲,欲火焚其真性,而伤天和也。
朝甚除,注:尚贤矜智生巧伪。除,理也。疏:除,理也。言好径之君不尚无为之化,但以有为为理。虽云甚除,有为则伤巧诈,故注云尚贤矜智生巧伪。又解云:朝廷修理,峻宇雕墙,故云甚除。
义曰:上即进智巧之人,矜朝廷之理,次则竭生灵之力,壮华侈之居。用巧智则朝虽崇严,下民困弊,华侈则君迷隆盛,百姓崩离,岂若茅屋采椽,垂衣致理。修身者被褐怀玉,无徇繁奢以伤其行也。峻宇雕墙者,《尚书□五子之歌》 词也。夏启之子太康嗣位,乐于盘游,兄弟五人作歌曰:外作禽荒,内作色荒,酣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峻宇者,宫殿崇高也。雕墙者,垣墙雕丽也。
田甚芜,注:浮食堕业,废农事也。疏:草长曰芜。淫巧浮食,则农事茺芜。既阙嘉生之报,何望如坏之积?
义曰:智巧在朝,邪佞居位,尚浮华则堕业,重雕峻则伤农。田亩蒿莱,人力疲疗,何以致人安国霸乎?《诗》曰: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夫士农工商,各守其业,则无堕游冗食之人矣。既废农尚诈,则浮食者多,国力困矣。如炫者,积土曰坏,言丰年稼穑所积如京如坏,多也,京,大也。
仓甚虚。注;南亩不收,无储积也。疏:年登则廪实,农废则仓虚,自然之理也。
义曰:肆邪任智,害政伤农,浮冗既多,仓廪不实。理固然矣。欲使君慕清虚,臣怀端殷,奸邪径塞,正直门开,无华字崇台,绝浮游冗食,劝农则廪实,静理则人安。至于澡雪修真,洗心守道。于身于国,何莫由斯也。
服文彩,注:刻雕绮绣害工利。疏:青赤为文,色丝为彩。言贱质而贵文也。
义曰:朝既除理,君尚浮华,文彩饰装,理无爽也。带利剑,注:文德不修尚武备。
疏:利剑者,武备也。夫文德者,理国之器用。武功者,文德之辅助,而文为本,武为末。今专事武功,是弃本而崇末也。
义曰:利剑之用,制敌所先,非理国之大器。今重而带之,是轻于文而弃于本矣。武备者,《春秋》定公十年夏,与齐景公会于夹谷,孔子摄行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诸侯出疆,又具官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从之。会所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遇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已毕,齐使莱人以兵鼓噪,劫定公。孔子历阶而进,不尽一等,以公退,曰:士兵之。吾两君为好,而裔夷之俘敢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心作,麾而避之。有顷,齐侯奏宫中之乐,倡优侏儒戏于公前。孔子趋进,历阶而上,不尽一等。曰:疋夫而荧侮诸侯者,罪应诛。请有司速加法焉。于是斩侏儒,手足异处。齐侯惧,有惭色。既盟,齐侯归,责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得罪于鲁君。乃归所侵鲁郸、权、龟阴之田。此文事有武备也。
厌饮食,注:烹肥击鲜重滋味。厌,饫也。疏:厌,饮食也。庖厨丰厚,厌饫芳鲜。上多玉食之资,下有冻馁之患矣。
义曰:国用智诈,君尚有为,道化不行,农亩弛废。而嘉羞美馔,厌于庖燔,疲人有冻馁之悲,朝市有珍鲜之饫。岂不痛哉?
财货有余。注:聚敛积实饶珍异。疏:财货,谓钱帛珠玉之流也。多藏厚敛,有余也。未学不贵为宝,但欲多财累愚尔。
义曰:古之所谓宁积于人,无藏府库。诚哉言乎。孔子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斯则民丰国安矣。若积聚无已,溪壑难盈,帑藏有余,民力困竭。非王霸之道也。
是谓盗夸,非道也哉。注:矜其有知,动以成弊,行同盗窃,仍自矜夸。夸盗非道,适令兴叹。也哉者,叹之辞也。
疏:非理而取为盗,矜其所有为夸。且头会而敛,取于不足,纵欲而费,奉其有余。傲然自得,以为夸尚,谓之为盗,不亦宜乎?所为如此,则非吾所行之道矣。也哉者,伤叹之辞也。
义曰:不以道德临人,而任智诈为国,内尚奢巧,下竭黎元,私室不足于糟糠,公府有厌于梁肉,货财丰衍,垄亩榛芜,而伐善矜能,大为夸尚。理身者声色荡心,珠翠乱目,嗜欲伤性,机智惊愚,真气耗于三田,赤子沦于六藏,尸居余气而徇禄矜夸,斯为盗也。去道远矣。老君以此垂文,用申炯戒。修身理国,可以为殷鉴焉。盗者,《说文》云:私利物者曰盗,从次从皿。次,口液也,口液在于皿器之上,欲得物也,故谓之盗。《字林》云:取非己之物曰盗。言饮食珍异,财货殷丰,厌饫有余,而不修己德。财富德薄,叨窃无殊,不自省循,乃复矜伐,非盗而何?特宜谦戒哉。
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疏:前章明好径之君若盗夸而非道。此章明善建之主享不拔而长存。首标以道立国,修身之益。次故以身下明观身观家之法。后吾何以下结叹惠照所知之验。○义曰:立国以道德,国不可拔。率人以道德,人不可离。所以享国无穷,子孙不绝。其何术哉?身修道以正其家,家修道而正其乡,乡修道而正其国,国修道而正天下。以修道之益,观不修道之损,其理乱可知,存亡可见矣。旨在息盗夸之行,悛好径之心。于国于身,吉凶斯兆矣。
善建者不拔,注:善能以道建国立本者,不可倾拔。疏:建,立也。不拔,不倾拔也。言人君善能以道建邦立本者,因百姓之所为,任兆人之自化,然后陶以淳朴,树以风声,使仪刑作孚,乐推不厌,则功业深固,万方归德,斯所谓善建者,何可倾拔乎?
义曰:立国不以道,众叛亲离;立身不以道,犯危蹈祸,败不旋踵,倾拔可期。唯道德为基,则无危殆矣。仪刑作孚者,《诗□大雅》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孚,信也。文王以道垂化,万邦归信也。乐推不厌者,此经第六十六章之词也。言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此善霸国立身之旨矣。风声者,德风之声。
善抱者不脱。注:善能以道怀抱百姓者,不可脱离。疏:抱,守也。脱,离也。善以道怀抱百姓者,动而悦随,何可脱离也。且夫乐饵所在,过客犹止。况夫道德有进于此乎?以之御物,为物所归,固其宜也。
义曰:圣人乘时立极,任物为心,四海归仁,万方顺化。国之基不可以倾拔,人之心不可以脱离。昔周大王绍古公亶父之德,始王于邠,迫于犬戎,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车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曰:狄人所求者,贪吾之土地也。不可御备以劳人,征伐以役人,而存吾身乎?与人兄居而杀其弟,与人父居而杀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为吾臣与狄人之臣,亦何以异?且吾闻之,不以所用养害所养。因策杖而去之,民相连而随之,成国于岐山之下。有三子,其小子季历生文王,文王为西伯,律身修德而兴周业八百余年。此盖善得人心,不可脱而离之也。乐饵脉存者,上经第三十五章之词也。曰乐与饵,过客止。言喜乐所奏,肴膳所陈,过客闻而听之,见而美之,为之留止。况道德昭着,人固悦而随之也。
子孙祭祖不辍。注:言善以道德建抱之君,功施于后,爱其甘棠,况其子孙乎?而王者祖有坊,宗有德,故周之兴也,始于后稷,成于文武。周之祭也,郊祀后稷,宗祀文王,故虽卜代三十,卜年七百,毁庙之主流溢于外,而后稷文王,郊宗之祀,不辍止也。
疏:祭,荐也。继代曰祀。谓后代子孙荐祀于祖宗也。辍,止也。义曰:理国以善立善抱,则祚流子孙。修身以善立善抱,则年逾禀受,祭祀不辍,弈业无穷矣。爱其甘棠者,《诗□甘棠篇》曰: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昔周武王之有天下,使周公旦分理陕东,召公奭分理陕西。召公有德,民乐其化,常不欲劳人之力,乃坐于甘棠树下,以听讼焉。后人怀其德而存其树,不翦不伐,诗以美之也。祖有功者,帝王立国,必藉积代之福而有天下。及功成制礼,必本其先祖有功者而祀之,有德者而尊之。宗,尊也。后稷,姬姓之后,名弃。为尧之臣,历事于舜,黎民阻饥,后稷播植百谷,以济于民。功格于物也,为农正,其后子孙亶父至于文王武王,乃有社稷。故其宗庙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地。虽亲尽庙桃,其后稷文王始祖之庙世世祀之。至秦汉革命,祭祀方止。汉承尧后,唐尧有圣德,功及于民,其后子孙乃兴汉业,代世宗祀。及魏受汉禅,祭祀方止。德明皇帝皋繇,佐尧事舜,种德及民,故我唐承其遐福,受命享国,追尊为德明皇帝焉。
修之身,其德乃真。注:修道于身,德乃真淳也。疏:此下明少修少证,多学多得。故修之身谓一身修,修之家谓一家修。始于一身,修于天下,例可知也。言善立之人照了真性,真性清净,无诸伪杂。伪杂既尽,德乃真纯也。
义曰:夫千里之行,跬步为始。修身理国,先己后人。故近修诸身,远形于物,立根固本,不倾不危,身德真纯,物感自化矣。
修之家,其德乃余。注:一家尽修,德乃余羡。疏:修道于家,上和下睦,故其德有余庆也。故《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义曰:身既有道,家又雍和。所谓父爱、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信、妇贞,上下和睦,如此则子孙流福,善及后昆矣。积善者,《易》坤卦《文言》 曰: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叉有余殃。此明吉凶有渐,先明所行善恶,故后彰其吉凶。一家修道,善必有余矣。
修之乡,其德乃长。注:一乡尽修,德乃长久。疏:按《周礼》万二千五百家为乡,言一乡修道,礼义兴行,尊卑有序,闾闬相比,不党于亲,一家修道德犹未广,一乡尽修,德乃长久。
义曰:君子之立行也,正其身以及其家,正其家以及其乡。尊其长老,敬其幼少,教诲愚鄙,开导昏蒙,少长得宜,尊卑有序,风教肃肃,礼乐诜诜。由一身之所修,乃万家之所禀。道之化物,善莫大焉。所以优长久永也。
修之国,其德乃丰。注:一国尽修,德乃丰盈。疏:修道于国,风易俗移,还淳反朴,不偏于所近。一乡修道德犹未徧,一国尽修,德乃丰厚。
义曰:一国者,诸侯之国也。公侯伯子男各主一国,所以藩屏王室,辅卫帝居。若一国之中,自能修道,则礼行化美,君信臣忠,境内无虞,其德丰大矣。
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注:若天下尽修其德,施乃周普也。,疏:普,徧也。夫百姓归厚,在君之化。修之庙堂,德流海外者,盖正其身不言而化,不教而理。下之应上,如响应声,德无不周,乃施普也。
义曰:道之行也,先诸身而后诸物。故曰未闻身理而国乱,身乱而国理也。所以身修于内,物应于外,德发乎近,及乎远。一夫感应尚犹若此,况于帝王乎?天子味道耽玄,敬天顺地,凝心玄默,端己无为,书轨大同,梯航入贡,四夷款附,万国来王,道无不被,故其德周普矣。庙堂者,天子政事之所也。德施普者,《易》乾卦《象》云:见龙在田,德施普也。言龙潜于初九,见于九二,当潜之时功未济,时德未及物,待时而动,静以全身。及九二出见,布德行化,周及万方,所以徧普也。夫龙者,喻阳气也。阳气当子月初生,潜于幽泉之底,丑月出见,乃能生化万物。感其发主之功,故周施阳气,普及于物也。
故以身观身,注:以修身之法观身,能清冷者乃真。疏:观者,照察也。注云以修身之法观身,能清净者乃真,谓观身实相,本来清净,不染尘杂,除诸有见。有见既遣,知空亦空,顿舍二偏,迥契中道。可谓清冷契真矣。
义曰:不修道之身,动违正理,名辱身危。修道之身,外绝众绿,内染一气,除垢止念,守一凝神,以慧照自观,证了实相,不滞空有,深入妙门。
可以得道。理国之君,允执厥中,则永享天禄也。以家观家,注:以修家之法观家,能和睦者有余。
疏:以修家法观家,家人和睦,则福善有余。义曰:不修道之家,不睦六亲,不遵五教,动掇灾否,上下崩离。修道之家,九族允和,众善咸萃。《易》家人卦九五《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此言居于尊位而明于家道,六亲和睦,移之于政,即天下化之,交相爱乐也。
以乡观乡,注:以修乡之法观乡,能顺序者乃长。疏:以修乡之法观乡,乡人尽修道,尊卑顺序,道化渐广,德乃延长。
义曰;不修道之乡,礼敬不行,长幼失序,贵贱陵虐,上下交争。修道之乡,德既优长,人叶其序,肃静喜顺,境泰人和也。
以国观国,注:以修国之法观国,能动俭者乃丰。疏:以修国之法观国,国人尽修。动而且俭,德乃丰盈。
义曰:不修道之国,干戈构役,虐害其民,瘥毒流行,人罹其酷。修道之国,神明助佑,风雨以时,善化所覃,嘉祥自应,人丰德富。理使之然矣。
以天下观天下。注:以修天下之法观天下,能无为者乃普。疏:夫以天下观天下者,复何所观哉?亦但观身尔。人君清静无为,以道善建善抱,自然百姓胥附,国祚乂安。
义曰:以不修道之天下者,桀纣是也。生人涂炭,寰海判离,骨肉仇雠,社稷涂地。虽有谋臣武士,不能用也。虽有金城汤池,不能守也。以万乘之贵希疋夫之生,不可得也。修道之天下者,尧舜是也。四海之内,比屋可封,慈惠浃于殊庭,正朔颁于禹。虽有水旱之灾,年不害也。虽有征伐之师,人不怨也。其何故哉?以正身九重,天下自顺。然后登真证道,常存不亡,昭昭乎万代师范矣。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注:以此观身等观,观之则可知矣。疏:此假设之词也。老君言我何以知天下善建则不拔,善抱则不脱,福德弘益之然乎?盖以此观身等观而观之,自家刑国,由内及外,则知尔。《易》曰观我生,又曰观其生,将欲自观而观人也。
义曰:老君圣慈愍物,垂教殷勤。重明于家于国,理乱之由,修之与不修之证。再自举问,广示群迷,何以知天下兴亡?盖以此五观之法观其善恶、损益之验尔。观我生者,《易》观卦六三云观我生,谓进退之象也。我生,身所动也。六三居下体之极,是有可进之时;又在上体之下,复在可退之位。远而非物,不为童观之卑,上非九四,未能观光。于国既居进退之地,可以自观。我生可进即进,可退即退。观风相机,其道未失。此以卦象之理,进退则然。若夫观国观身,义在力修道德。道德修则国不倾拔,享福登真。失道德则国削祚危,祸至身辱。以为君臣至诚,得不自勖哉?所云观其生者,最处上极,高尚其事,生亦道也,为天下观其己之道,故云观其生也。以为特处异地,为众所观,既居天下可观之地,可不慎乎?君子馑慎,乃得无咎。《正义》云:我生其生皆动出。生长之义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八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九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疏:前章明善建之主享不拔而长存。此章明含德之人独知和而不害。首五句标含德所以不搏。次骨弱下五句明全和所以不嘎,知和则明了,使气则强梁。物壮下申劝强梁之人,欲令不为是行。○义曰:于国既能善建善抱,于身所要含德全和,善建则国不倾危,含德则物无伤害,和至则益生为善,物壮则非道早亡。不唯戒在修身,抑乃劝于理化。此章之大旨也。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注:至人含怀道德之厚者,其行比于赤子矣。
疏:含,怀也。言至人含怀道德之深厚者,内为道德之所保,外为神明之所护,比若慈母之于赤子也。此理难晓,故借喻以明之。故寄赤子之全和,以况至人之全德。赤子,婴儿之小者,取其内无分别,不生害物之心。
义曰:至道之士,韬德含和,内外混凝,不忤于物,如赤子之纯粹,若婴兄之未孩。其德既然,所以物不能害。物不害者,以至人无害物之心故也。赤子者,子生三月而眼转,睛微眴,能分别人。其未分别之前,即号为赤子,和气全也。既有所别,和气分矣,不可谓为赤子也。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注:至人神矣,物不能伤。既无害物之心,故无搏螫之地。此至人之含德也。
疏:此释至人之全德也。毒虫,蜂蔓之属。猛兽,虎兕之属。攫鸟,鹰鹯之属。螫谓尾端行毒。据,按也,谓以足据物。搏,持也,谓以爪搏持物也。言至人德全于内,和气充盈,心冥乎道,故有毒之虫不能螫,猛毅之兽不能据,惊攫之鸟不能搏,盖以其至顺德厚之所政也。
义曰:含德之行,与道混冥。动顺物宜,物故不害;静与道合,害所不加。虽蜂蔓毒螫之徒,猛毅惊攫之类,自然远矣。何能害人?人君含德临人,全和御物,祸乱不作,戈甲不侵,外服四夷,内清六合,靡然物化,其含德之谓乎?
骨弱筋柔而握固。疏:此下明赤子之全和也。赤子筋骨柔弱,持握不当牢固。今拳手执物,能自固者,岂非和气不散之所致乎?
义曰:和之所用,其大矣哉。礼之用,和为贵;师之用,和为先;地利不如人和;师克在和不在众。《书》曰:纣有亿兆之人,离心离德;周有十臣,同心同德。故春秋郑人伐楚,屈瑕患之,阙廉对屈瑕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所闻也。屈瑕欲卜之,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败郧师于蒲骚。今赤子以和,握持既能牢固,立身以和处众,必无交争。王者以和君临,固能化洽。和之全也,与含德理同。所解赤子全和,谓如下文尔。
未知牝牡之合而较作,精之至。疏:雌曰牝,雄曰牡。峻者,气命之源也。言赤子心无情欲,未辩阴阳之配合,而含气之源动作者,岂不由精气纯粹之所致乎?
义曰:《上清洞真品》云:人之生也,禀天地之气为神为形,禀元一之气为液为精,天气减耗,神将散矣;地气减耗,形将病矣;元气减耗,命将竭矣。故帝一回元之道,溯流百脉,上补泥九。脑实则神全,神全则形全。形全者,百关调于内,邪气亡于外。髓凝为骨,肠化为筋,纯粹不杂而长生可致矣。
终日号而嗌不嘎,和之至。注:赤子骨弱筋柔而能握拳牢固,未知阴阳配合而含气之源动作者,精粹之至。终日号啼而声不嘶嘎者,由纯和之至。此知赤子之全和也。
疏:嘎,声破也。赤子终日号啼,其声不嘶破,岂非精气纯粹之能致乎?
义曰:含德之人,全和之士,德行周厚,和气精纯,如赤子也。赤子纯和既积,元气内充,执握能牢,啼号不嘎,纯之至也。夫啼极无声,谓之嘎。赤子和气未散,真精固存。喻彼理国纯和,群生贞粹,玄化弥远,德声益彰,而不竭也。又骨弱筋柔而能握固,非因其力,由赤子心专,以喻含德之人屈身顺物,柔心从道,众欲所不能开,由心业净冷故也。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由含德之人无心应物,动任自然,非情欲所侵,由身业净故也。赤子号而不嘎,如含德之人法音演教,以法利物,声化无穷,而不衰歇,由口业净故也。赤子纯净,外欲不侵,内心不乱,自然而然也。含德之人三业清净,有如赤子,乃修之使然。理国之道,君抱淳素,臣任忠良,法纲不施,德化周布。若赤子自然端朴,如含德修励日新,和气潜充,人归于道矣。
知和曰常,注:能如婴儿固守和柔,是谓知常之行。疏:赤子以和气至纯而声不败,因之以示教。言人能如婴兄知和柔之理,修而不失者,是谓知真常之行。
义曰:五常备具曰和。于身和则德充而合真,于国和则化周而祚永。处众和则合礼,行师和则有功。和之为义,大矣哉。
知常曰明。注:守和知常,是曰明了。疏:人能知真常之行,而保精爱气者,是曰明达了悟之人。知和知常,叹同德之美。益生使气,举失道之过。
义曰:既备五常,是谓和矣。复知其和,不可斯须离而常行之,斯谓于道益明,于理益达。理国以和为常,加以明达,所谓合天地之德,齐日月之华矣。以和御物,物无不顺,以和从道,道无不成。太上《五厨经》曰:和乃无不和,玄理同玄际。抱和守常,道可异也。
益生曰祥,注:祥者,吉凶之兆。言人不知守常,而求益生过分,动之死地,是曰凶祥。
疏:祥者,吉凶之兆。不能全和于知常,而营生于分外。殊不知分外求益,所亡滋多,则求益生过分,是凶祥也。庄子云:常因自然而不益生。
义曰:人能知和知常也,为明达于道。更求益生过分,是必兆其凶祥。斯则求生之厚,为妖祥矣。而不益生者,《庄子□德充符篇》庄子谓惠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此庄子以是非为情,不以喜怒滑性,哀乐伤神,受之天然,不营分外,人理自具。何用情以益生乎?道与其貌,天与其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也。
心使气曰强。注:心有是非,气无分别,若役心使气,是曰强梁之人。
疏:夫心有是非,而气无分别,故任气则柔弱,使心则强梁。今失道益生之人,役心使气,气为心使,是曰强梁。故庄子云: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义曰:含德必任气而柔弱,益生则使心而强梁。柔弱合于真常,强梁乖乎修炼。理国亦以柔和为上,不以强大为能。弃柔任强,丧身败国矣。无听之以心者,《庄子□人间世篇》孔子谓颜回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此言心虚则嗜欲无入,神清则玄览无疵。遗其色声,忘其境智。境智忘而玄道自至,色声一而物相尽空。心止于符,气合于漠,此谓之心斋也。惟孔子颜回得之矣。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注:凡物壮极则衰老,故戒云矜壮恃强。是谓不合于道,当须早已。
疏:此明强梁失道之过。壮者,刚毅也。老者,衰惫也。夫物盛则衰,是谓玄同。
注:五句解如道冲章。彼则约道,此则约人。言人能体道,是谓与玄同德。
疏:叹夫体道之人,既已不滞言教,又能和光混迹,行符于道,是谓玄同。
义曰:以上明四行体道,于人既彰其利,理身理国,克叶其功,是谓与道同德。玄谓道也。
故不可得而亲,注:玄同无私,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注:泛然和众,不可得而疏。
疏:言玄同之人,心无偏私,不可得亲而狎之。和光顺物,不可得疏而远之。
义曰:心既玄同,亲疏混一。夫世俗之常者,偏爱则亲之,偏恶则疏之。有道之士爱恶不关于心,则亲疏不彰于物矣。理国之道,刑赏不滥,功过无欺,推之以公,则无偏亲偏疏之事矣。
不可得而利,注:无欲故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注:无争故不可得而害。
疏:恬啖无欲,故不可得从而利之;处不竞之地,故不可得犯而害之。
义曰:迹既玄同,利害不加矣。夫有道之士不可以利诱,不可以害加。以其无欲无为,惟清惟静,故利害无由而入矣。世人反于此,故利可诱之,势可移之。所以害可加矣。
不可得而贵,注:体道自然,故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注:洸然无滓,故不可得而贱。
疏:体道自然,非爵禄所得贵也。超然绝累,非凡俗所得贱也。义曰:情既玄同,贵贱一矣。体道之士,荣禄不能劝,威刑不能沮,如玉投泥不能污也,岂贵贱干其虑哉?
故为天下贵。注:体了无滞,言忘理畅,纷锐尽解,光尘亦同。既难亲疏,不可贵贱,故为天下贵。
疏:玄同之士,悟理忘言,塞兑闭门,根尘无染。纷锐既解,光尘亦同,其行如此,故为天下之所尊贵。
义曰:既彰四行,玄与道同。心不涉于亲疏,迹不交于利害,贵之不为喜,贱之不为忧,混合大道,为天下贵。人君弘此四德,以化万邦,与道混同,不言而理矣。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三十九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疏:前章明悟道之士能了言而无执。此章明以政之君失无为之自化。首三句标门以示义。次十句设问以明理。后五句反无事可以取天下尔。○ 义日:理国以政,其述必彰。用兵以奇,其诈非道。不若无事以聚万方,其或多忌讳,广机权,纵淫工,明法令,去道殊远,而国益危。惟可以无事临人,去欲归静,兵革不用,奇诈不施,政令不烦,刑法几措。此章之大义也。
以政治国,疏:此下三句并标宗也。以,用也。政,教也。言有为之君矜用政教,而欲为理,不能无为,任物自化,欲求致理,未之前闻也。
义曰:以道理天下者,不言而民信,不令而民从,不刑而民威,不赏而民劝。夫何故哉?民化其上,皆归于善,不在赏而劝也。民禀于和,自革其恶,不待刑而威也;民复朴素,不待令而从也;民齐贞正,不待言而信也。此无言教而理矣。以言教理,民涉有为也,非道也哉。
以奇用兵,疏:奇,变诈也。不祥之器,君子恶之,况加变诈之名,而无节制之用。是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故知奇变之兵,非制胜之道也。
义曰:以奇诈而用兵,乖于大道。何者?国以政刑为本,政在于简易因循。兵以变诈为先,变在于应权合理。政失于道则刑赏滥,诈失于道则杀害多。滥刑赏以为功,恣杀害而求胜,而欲兴邦致理,不亦难乎?与夫任物自化,有征无战远矣。兵犹火者,《春秋》隐公四年春,卫公子州吁弑其君完。初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为赋《硕人》之诗。娶于陈,曰厉伪。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公子州吁,璧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不纳于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早定之。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修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凌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听。石碏之子厚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碏乃老。二月戊申,州吁弑桓公而自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来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弊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与陈、蔡、卫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宋公乞师于鲁,鲁辞之。隐公问于众仲曰:州吁其成乎?对曰:臣闻以德和民,不闻以乱理乱。理乱犹理丝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夫州吁杀其君,而虐用其民,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秘不免矣。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于石子。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于王,陈、卫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莅于卫。九月,卫人使石宰丑杀州吁于\#1濮。石碏使其宰孺羊肩杀石厚于陈。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预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所谓子从杀君之贼,国之大逆,不可不除。故云大义灭亲。明小义则兼爱其子也。
以无事取天下。注:在宥天下,贵乎无为。若以政教理国,奇诈用兵,斯皆不合。唯无事无为,可以取天下。此三句标也。
疏:此示标也。有道之君,无为而理。夫无为则无事,无事则不烦,不烦则百姓自化,而天下太平矣。
义曰:政教理国,奇诈用兵,岂若无事无为而化天下,民聚国泰以致和平也。
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注:以此下文知之。疏:吾何以知,发问也。其然,犹如是也。以此,答也。老君详问我何以知取天下又须无事,以下文云多忌讳,则人弥贫,我无为而人自化,验可知矣。
义曰:以政教求理,以奇诈用兵,固不可以致理矣。上多忌讳下多利器,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皆非太平之本。唯无事无为,乃可化物。以此观之,理乱之道昭然矣。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注:以政理国,动多忌讳。人失作业,故令弥贫。
疏:此覆释以政理国也。为天下之主,不能敦清静以化人,崇简易而临物,政烦网密,下人无所措其手足,避讳无暇,动失生业,日就困穷,所以弥贫也。
义曰:上多忌讳,谓法令多门也。动有拘于忌犯则获罪,民不聊生,怨叛忧虞,农桑隳废,故其民弥贫。释曰无财曰贫。君上无为,法令宽简,人无拘忌,适性自安,凿井耕田,以饮以食,故民富而国昌矣。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注:利器,谓权谋也。人主以权谋为多,不能反实,下则应之以诈谲,故令国家滋益昏乱也。
疏:此释上以奇用兵也。利器者,权谋也。夫权道在乎适时,不得已而方用。人君若多用权谋,不能反实,不必应之以诈谲,故云滋益昏乱。
义曰:昏乱,不明也。君好奇变,民尚欺饴,上下交诈,正道不明,故为昏乱也。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注:人主以伎巧为多,不能见素,下则应之以奢泰,故令淫奇之物滋起。
疏:伎,能也。巧,工巧也。奇物谓刻镂雕琢,宝货珍玩之属。言人君不尚淳朴而好浮华,百姓效上而为,奢泰驰竞,淫饰日以繁多也。
义曰:淫巧悦目,珍奇荡心。上耽玩而不除,下增饰而弥甚。华侈既作,朴素遂忘,固可戒矣。《春秋》丹桓宫之楹、刻桓宫之桷,书而讥之。臧文仲山节藻税,亦以为过。盖欲人君尚于俭素也。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注:无为既失,法令益明,窃法为奸,尽成盗贼。岂非多有乎?
疏:法,刑法也。令,教令也。君嗜欲以御人,而欲彰法令以齐物。人既苟免而无耻,窃法而为奸,上下相蒙,故令盗贼多有矣。
义曰:法令所以齐于民也,令烦则民奸生矣。奸诈既作,盗贼日多,谓之乱政。《礼运》曰: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理,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春秋》曰:夏有乱政而作《禹刑》,殷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民是以乱免而无耻者,《论语□为政篇》孔子曰:二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言为政者导民以法制,齐民以刑罚,民畏威,苟且百方,巧避求免脱罪辟,而不暇避于耻辱。故注云苟免罪也,民既免而无耻,必假窃法制以为奸诈,则弄法舞文,害于人矣。庄子云:大盗之生,则并窃圣智之法而盗其国,况于盗贼乎?蒙,蔽也。窃法作奸,下欺其上,上害其下,上下相蔽,恩化不行,大乱之本也。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疏:此释无事以取天下也。我,谓圣人也。夫圣人之德不尚伎巧,体道之主所贵无为,无为之为,无所禁忌,下化上之无为,故云而人自化。
义曰:人化无为,自归于理也。夫有为则多事,多事则政烦。烦政事多,而民愈乱。无为则事简,事简则政清。政清事简,而人不待教令而化于善也。
我无事而民自富,疏:上无赋敛,下不烦扰,耕田凿井,家给人足,故云而人自富也。
义曰:多财曰富。君无劳民之事,民得动而耕农。农功不妨,谷稼丰瞻。故人富也。凿井耕田者,古诗云: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此言唐尧在上,人遂无为,不知上之有君,不知君之养己,自饮自食,无患无忧,所以家自给而人自足也。
我好静而民自正,疏: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上好安静无以动摇,则下被君德,率性而自正也。
义曰:《礼》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言人之禀生,本乎道气,六尘未染,六欲未侵,任以元和,体乎澄静。及既孩之后,爱恶生焉,喜怒形焉。若人君静以理之,天下之人复归简易,则自清而正也。
我无欲而民自朴。注:无为则清静,故人自化。无事则不扰,故人自富。好静则得性,故人自正。无欲则可全,故人自朴。此无事取天下也。
疏:人君诚能内守冲和,外无营欲,则下之感化,自淳朴矣。义曰:人君无欲于物,物遂其宜。无欲安民,民自朴素。此自然之理也。理身之道,莫大于无欲知足。理国之道,莫大于无事无为,诚能实而行之,身泰而国理矣。又一本有两句云:我无情,而民自清。此亦义理相符,而御注阙之,故辄详载于此。
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疏:前章明以政之君失无为之自化。此章明以政必败,示祸福之所由。初标二政宽急不同。次明祸福二门,倚伏无准。人之迷下致众生之迷执。是以圣人下举圣德以劝修尔。○义曰:前明以政以奇用兵理国,法令伎巧,率下化人,既非无为,是皆资乱。此又明闷闷之政为是,察察之政为非,执于善则善反为妖、执于政则政反为谲,所尚者在于无滞无执,不有不为,不割不秽,不肆不耀,而能祛久迷之俗也。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注:政教闷闷,无为而宽大,人则应之,淳淳而质朴矣。
疏:闷闷,无心宽裕也。淳淳,质朴敦厚也。言无为之君政教宽大,任物自成,既无苛暴,故其俗淳淳而质朴矣。
义曰:政简则人淳,人淳则务省,务省则刑罚不用,赏劝不劳。君拱默而任贤臣,因循而顺物国泰。无为之理,渐于兹乎。苛者法细而急也,暴者不令而刑也。夫先令而后刑,民知教矣。法简而事缓,民知禁矣。苟犯其禁而后加刑,则刑一人而千万人惧矣。朝令夕刑,民未知法,得非暴乎?况不令而刑,害人甚矣。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注:政教察察,有为苛急,人则应之,缺缺然而凋弊矣。
疏:察察,有为严急也。缺缺,凋弊离散也。有为之君,其政峡急,以法绳人,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人则凋弊而离散矣。
义曰:政刑则民乱,民乱则国残。凋散之事,渐于兹矣。《素书》曰:国将衰者,人先弊。根枯则枝朽,人困则国残。固当宽政养人,而康其国也。察察者,伺人之过,强明而急也。缺缺,凋败不全,伤和害物也。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注:倚,因也。伏,藏也。上言其政闷闷,俗则以为无政理之体,人乃淳淳然而质朴。此则祸为福之所因也。其政察察,俗则以为有政理之术,人乃缺缺然而凋弊。此则福为祸之所藏矣。
疏:祸兮福所倚者,前言闷闷之政,俗以为恶,而人反淳淳。质朴敦厚,岂非福因倚祸中而生也?福兮祸所伏者,伏,藏也。察察之政,俗以为善,物却缺缺而凋弊,岂非祸伏藏福中而发也?孰知其极者,夫失道丧德,习伪尚华,故祸福循环,倚伏无准,谁有知其穷极者。
义曰:天地有休否,日月有亏盈,此倚伏之数也。祸藏福中,福极则祸至;福隐祸内,祸尽则福来。拘彼俗,缠此为常矣。惟有道之士,上德之君,抱道体和,阴阳不能制;全真反俗,善恶不能移。故祸不能加,福不能利,超然出得丧荣衰之外矣。夫以国言之,亦贤哲不能料,倚伏不可穷。齐有仲孙之难,而桓公兴,遂霸其国。晋有里克之难,而文公起,乃统诸侯。是二国因祸而昌也。卫方宁静,狄人灭之;邢方晏安,卫人灭之。是二国无祸而丧也。故伏藏因倚,莫知其极,故《春秋》云:有祸而启其疆土,无祸而丧其守。守不可知也。
其无正耶?疏:此言祸福之极,岂无正定耶?但由于人不能体道无为,妄生迷执,失其正尔。
义曰:常俗之人惑于祸福,宠至则喜,辱至则惊,愈失其正,致为妖祥矣。岂知侧身修德,雊雉不足以贻灾;垣虑忘怀,失马未必以为祸。悔吝无准,召之由人尔。
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注:祸福之极,岂无正耶?但众生迷执,正者复以为奇诈,善者复以为妖祥。故祸福倚伏,若无正尔。
疏:此释迷正所由也。言众生迷于祸福,正处于正不明,以正者为奇诈,于善不了,以善者为妖祥,故若无正尔。
义曰:修道之要,在乎应变无心,方圆任器。不滞于祸福,不惑于正邪。滞于福则善复为妖矣,惑于正则正复为奇矣。帝王乘时任人,随才适用。求正过切,矫正者必来;求善过切,矫善者必至。若虚心无滞,推公任贤,奇诈妖祥,几乎息矣。
民之迷,其日固久。注:以正为奇,以善为妖,如此迷倒,其为日也固已久矣。
疏:此叹众生迷于正善,反以为奇为妖,其所由来尚矣。故曰其日固久矣。
义曰:俗之迷妄,积习生常,为日且久,终不开悟。老君叹彼群迷,丁宁垂训,将以祛其迷也。迷谓失方也。夫不为祸福所惑,不为邪正所拘,旷荡乎襟灵,均齐乎得丧,则何正善之能迷其方哉?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疏:方,由正也。此举圣德以劝修。圣人弘道济代,万物向方,身行正方,物则应之以自正,非立言教,裁割于物使从己也。
义曰:圣人正方以约己,人自正方以从化。夫人既失其正,所以迷方,由邪正不分,祸福所挠尔。圣人于祸无辱,于福无荣,不矫正以饰其心,不徇邪而溺其志。卓立物表,允执大中,则人皆向方,从其正也。
廉而不秽。疏:廉,清廉也。秽,浊也。圣人率性清廉,自然化下,非秽彼之浊以扬其清。有本为刿,刿,伤也。圣人廉以成行,不伤于物。
义曰:圣人清廉以澡身,人自廉洁以顺教,岂复滓秽乎?世人行教令也,制之以法,威之以刑,劝之以利,诱之以赏,而人顺其教者十无二三矣。今圣人不以赏刑,不以法制,但清其己,廉其行,人自化之。岂俟宰割正方,而后知劝也。
直而不肆,疏:肆,申也。圣人之行不邪,彼自从而正直,非为彼之不正,而申直以正曲。
义曰:圣人自然正直,故非申而正之。以正直率人,人自清正,所以上下俱正,而天下正矣。若上行回邪下为谀𫍬,何因正哉?《尚书□冏命》曰:仆臣正,其后克正。仆臣谀,其后自圣。此由臣之不正,以佞于上也。《春秋》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此申上化下,以成其邪正也。
光而不耀。注:圣人善化,不割彼以为方,不秽彼以为廉,不申彼而为直,不耀彼而为光。修之身,而天下自化矣。
疏:光者,谓明智也。圣人虽有明智而韬晦之,不以炫耀。故云光而不耀。圣德如此,自然百姓淳淳而从化也。
义曰:圣智光明,非强炫耀也。此四者,皆圣人之行,借以开喻于人。以此而王天下,乃可称其圣德。然大旨在乎知吉凶倚伏,祆奇不常,韫廉方而内明。含光直而内照,弃严暴之事,澄宽裕之怀。既除迷固之由,自吁希夷之妙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竟\#1卫人使石宰丑据《左传》,『石』当作『右』。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一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疏:前章明无为之政,人致淳和。此章明理人事天,无过用俭。初标理人事天莫先乎啬。次夫唯下转通前义。是谓下举深根之喻,以况长久之道。○义曰:前章举方廉直光圣人四德,以教理国。此章明用啬四翻,以教事天。善理国其祚延洪,善事天其寿长久。此续前章之义也。
治人事天莫若啬。注:啬,爱也。人君将欲理人事天,莫若爱费,使仓廪实,人知礼节。三时不害,则天降之嘉祥。人和可以理人,天保可以事天也。
疏:啬,爱也。言人君将欲理化下人,敬事上帝,为德之先,无如爱费,即俭德也。俭即足用,可以聚人。粢盛丰备,天享明德。故云莫若啬。
义曰:夫俭者,理务之先。财者,聚人之本。故《易》曰:何以聚人曰财。则财者,非俭约则易散,民者,非丰财则难聚。所以节财则省费,省费则人丰,人丰则国安而力足矣。国之大用有四,一曰祭祀,二曰戎事,三曰宾客,四曰庖膳。祭祀者,昭事上帝也。天子郊祀上帝,宗祀明堂,言有尊也。得不蠲洁恭恪乎?粢盛丰备者,《春秋》桓公六年,楚武王侵随。使其大夫蓬章求成焉,军于随之瑕地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国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矣,而和协以谋我,故难闻也。汉东之国,以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赢师以张之。熊率音律且十余切比曰:随贤臣季良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季良练不过一见从。少师得其君。行少师之计,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季良止之曰:天方授楚,楚赢其师,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者,忠于民而信于神。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词,信也。令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随侯曰:吾牲牷肥瞃,乐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瞃。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物咸有也。奉粢盛而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所谓三时\#1,无谗慝也。务其三时,修其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杞,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矣。三时者,春耕,夏种、秋收,农之三时也。
夫唯啬,是谓早服。注:何以聚人曰财。故能检爱,则四方之人将襁负而至,早服事其君矣。服,事也。
疏:夫唯啬,迭出上文也。是谓早服,释俭啬之义。凡有七转,义皆仿此。夫唯者,发语之词也。服者,事也。夫唯能俭爱之君,理人事天,以俭为政,是以普天之下,亦当早服事于君矣。
义曰:俭啬为政,国必丰财。上无甚贵之奢,下无箕敛之怨。以此理人则人顺,事天则天明,天下之人相率而归其德矣。何以聚人曰财者,《易□下系》云: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财所以资生者也,将聚于众,必先有财,财丰则人可聚,若财用有节,正而理之,民不为非,则可聚而安之也。
早服谓之重积德。注:夫能俭啬,已是有德。人归有德,早事其君。故云重积德。
疏:何故普天仰化,率土归仁?由行节俭。节俭则百姓早服事之,是重积其德尔。
义曰:君行节俭,是重积其德,民益归之。普天率土者,《诗□北山篇》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民是也。溥,大也。率,循也。滨,涯也。
重积德则无不克。注:圣人积德,四海归七,则无有不能制伏者矣。克,能也。
疏:克,能也。君若厚积其德者,其为政也,人力普存;其事天也,吉无不利。则四方向化,无有不能制伏者矣。
义曰:俭以理国,敬以事天,重积其德,四方率化,无思不服矣。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注:人君之德,无有不能制御者,则无远不至,故四方莫知其穷极也。
疏:此谓君德无有不能制服者,则殊俗慕化,绝域观风,无远不至,故莫知穷极。
义曰:君积厚德,国有丰财,万寓归王,九围贡赆,人服德化,岂有限极耶?殊俗绝域者,皆要荒之外,与中国殊庭,边域敻绝也,言异域之人思恋圣人之化,自远而至,由道德所服也。观风者,《十洲记》云:聚窟洲在西海中,申未之地,地方三千里,去中国三十万里。国中常占东风入律,百旬不休,则中国将有好道之君。故汉武延和三年,其国遣使贡返魂香,猛兽,乘飞车而济弱水,策天骥而度飞砂。一十三年,方达中国。此观风而慕化也。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注:莫知穷极,然后可以为有国矣。疏:言人君德化,无远不及,万人所归往,神明所福享,然后可称为有国。《易》曰王假有庙有家是也。过此以去,岂有国乎?
义曰:有国者,车轨所及,书文所同,人服其德,远怀其化,可以谓之有国矣。或以武威所制,诡道所临。苟有其邦,人所未服,或承平统历,嗣位守图,厥德有愆,恩化不浃者,皆非谓其国矣。王假有庙有家者,《易》萃卦云: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假,聚也。王以聚人至于有庙,有庙乃能政其孝享,故曰利见大人。聚以正也,观其所聚,则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义曰:天下崩离则民怨,虽有享祀,与无庙同。王至大聚之时,孝德乃洽,始可谓之有庙矣。以此而用大牲,神明降福。聚道既合,以至有庙,能政孝享尔。王假有家者,《易》家人卦九五词云:王假有家勿恤。《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王能有家道,在下莫不化之。天下既化,六亲和睦,故曰交相爱也。涣卦亦云王假有庙,其义同也。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注:有国而茂养百姓者,则其福祚可以长久。
疏:母者,道也,以茂养为义。夫所以得称有国者,只缘有道。而茂养苍生若尔,福祚永昌,可以长久。
义曰:积德临御,用道养人,万方归之,若子之亲于母也。则天道所覆,神明感通,卜年八百,未足为永固,可以长久享国矣。
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注:积德有国,则根深蒂固矣。深固者,是长生久视之道。
疏:夫积德之君以道为国,则可以长久。故举根蒂之喻,以申其义理也。蒂,花趺也。夫草木根深则荣茂,蒂固则不落,乃长久也。以喻积德之君埋根于道,固蒂于德,命延谓之长生,恒照谓之久视。故云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义曰:人君以道德养生灵,以俭啬理天下。丰财则国富,积德则祚隆,远近归心,华戎率服。又能母养万物,子爱群生,根深则祚历无疆,蒂固则子孙延永。长生久视,弈叶重光,不可得而伦矣。修道之士,啬神以安体,积气以全和,内固三关,外祛万虑,百神率服,众行周圆,变化莫穷,享年长久,固蒂于混元之域,深根于何有之庭,与夫九老七元,差肩接武矣。
治大国章第六十疏:前章明理人俭爱,则万方早服。此章明花物不扰,则其德交归。初举理国之喻,不可有为。次明德及鬼神,两无伤害。后结叹交归之德,以劝有国之君。○义曰:大国者有二:其一天子之国,其二公侯之国。夫天子君临大国,子育万民,缓之则不恭,急之则离散。以烹鲜为喻,理固然矣。在之以道,则鬼神宾服,幽明各遂,德善交归。此劝人君用道,理化之旨也。天子之国,四海之内有九州,州方九千里,每州建百里之国三十、七十里之国六十、五十里之国百有二十,凡二百一十国。名山大泽不以封,其余以为附庸闲田。大国三十者,三公之国也。次国六十者,六卿之国也。小国百二十者,十二小卿之国也。名山大泽与民同财,不得障管,立赋税而已。此古制也。殷制天子之国地方九千里,中一千里为天子之畿,余八为州也。周公所制,九州大界方七千里。方千里者四十有九,其一为王畿,余四十八为八州。各有方千里者六也。殷法凡一州封地方五百里者,不过四,谓之大国。又封四百里者十一,谓之次国。方二百里者不过二十五,其余方百里者谓之小国,并四十六国。一州二百二十国,则余方百里者百六十四。凡处地方千里者五,方百里者五十九,其余方百里者四十一,为附庸地也。天子畿内,方百里之国有九,方七十里之国有二十一,方五十里之国有六十三,凡九十三国。名山大泽不以叔斑。其余以禄士为闲田。天子所居,亦谓之县,亦谓之畿。凡九州千七百七十三国。尧舜禹时,诸侯之国有方百里、七十里、五十里。禹时要服内地方七十里。周公复尧舜旧域,以五服为九州,要服之内方七千里。又云:周以千八百诸侯列布于五千里内也。天子百里之内供宫,千里之内以为御衣食,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伯。八州有八伯、五十六正、一百六十八连帅、三百三十六长。八百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以为天子左右,曰二伯,即周公、召伯,分理于陕是也。千里之内曰甸。甸,理也,千里之外曰采。采,取其美物也,亦谓之流,或贡或否。天子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小国卿二人,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斯乃周约唐虞夏殷之法,而增减之以为国之制度也。成王在丰,既黜殷命,灭淮夷,乃作《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天官冢宰,掌邦理,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理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人。此周制也。唐虞设官惟百,夏商宫倍,倍于唐虞。周宫备,故天下乃理矣。
治大国若烹小鲜。注:烹小鲜者不可挠,理大国者不可烦,烦则人劳,挠则鱼烂。
疏:此喻说也。烹,煮也。小鲜,小鱼也。言烹小鱼不可挠,挠则鱼溃。喻理大国不可烦,烦则人乱,皆须用道,所以成功尔。
义曰:言理国之难,喻烹鲜之旨。不烦则人化,不挠则鱼全。务在安舒,渐臻其化矣。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注:以道临位天下,不求有妄之福,故鬼无以见其神明也。
疏:以,用也。莅,临也。人神处幽为鬼。神者,灵效之谓,夫人求则神为应。今若上德之化,人自安全,岂惟上忘帝力,亦不旁请鬼神,故处幽之鬼,无以效其明灵也。
义曰:为君以道,天下悦随。鬼神无以见其灵,吉凶无以施其变。虽神鬼之灵怪,岂能干于有道乎?天神曰神,地神曰只,人神曰鬼。皆晦而不显,幽而不明。苟逢道德之君,必无侵伤之害矣。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注:上言其鬼不神,非谓鬼歇灭而不神,但有其神而不见怪以伤人。
疏:此覆释鬼无效灵之义。非其鬼不神者,非谓鬼歇灭而不为神,但祆之将兴,由人有衅。人恒其德,则神不见怪而伤人。《春秋》曰:其气焰以取之。
义曰:道德之主,正直无私。天神不能伤人,人鬼不能害物。幽灵潜匿,祆怪不兴。故国之兴也,明神降之,以观其德。四海之神,素车乘云,来谒武王是也。国之亡也,神亦降之,观其恶也。石言乎晋,神降于萃,乃鬼神之见怪也。且壶子冥心而大巫波遁,邺令罄折而河神以亡。此鬼神不能害于有道也。其气焰以取之者,《春秋》庄公十四年夏,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大夫傅瑕。傅瑕曰:苟舍我,我请纳君。与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杀郑子仪及其二子,而纳厉公。初,郑有祆焉,内蛇与外蛇斗,南门之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于申𦈡曰:犹有祆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言若火焰未成而进退之时,以喻人心不坚正也。妖由人兴,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厉公入,遂杀傅瑕。使谓原繁日:傅瑕贰,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惠言。入,又不念寡人,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宗人典司宗拓。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苟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昔\#2,庸非二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有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
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注:鬼见神怪则伤人,圣人有为则伤人。今神所以不见神怪而伤人者,盖以圣人无为清静故尔。
疏:所言神不伤人者,岂但神灵无效而不能伤害于人,而圣人以道临人,无为不扰,百姓自正。故云圣人亦不伤人。则鬼神不能见怪以伤人者,由圣人以道往天下尔。将欲发明圣德,故重云亦不伤人。
义曰:圣人行大道以君临,鬼神禀圣德而自静。既绝有为之扰,自无见怪之伤。此乃鬼神化圣人之道德,不敢伤人,圣人以清静垂衣,不劳役于群庶也。
夫两不相伤者,故德交归焉。注:鬼神伤人,则害国亏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乏祀。今两不伤物,故德交归。
疏:两者,谓圣人与神也。夫人,国之本,亦神之主者。鬼神伤人,则害国之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之主。两不伤害人,故德交归。岂惟神圣独丰,抑亦兆人咸赖。
义曰:人为邦本,本固则邦宁。人为神主,主安则神享。圣人以道为理,既不伤于人,鬼神感圣之功,亦不害于物。两者相悦,二德交归。《春秋》随季良谏随侯曰:夫神依于人。人者,神之主也。《尚书□甫刑》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十亿曰兆,举其多也。天子以道不伤于人,神感其化,两无伤害,四海并安,故云兆民咸赖。赖,倚赖也。匮,乏也。亏,损也。此盖显明以道为国,其利弘多,不唯寰海宅心,信亦鬼神宾服。理身若此,何妖惑之能干耶?人为神主者,《春秋》僖公十九年,宋桓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所以为人也。夫人,神之主也。用人,其谁享之?齐桓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君一会而虐三国之君,言执滕子用鄫子也,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恐其亡国也。子鱼,宋公子目夷也。睢水自汴入泗,而有妖神,东夷杀人以祭之焉。六畜不相为用者,如祭马祖,不可用马,况用人乎?今圣人以道育之,鬼神交福,两不相咨,可谓玄德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一竟\#1所谓三时:据《左传》,『三时』当作『馨香』。
\#2而谋召君昔:据《左传》,『昔』当作『者』。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二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疏:前章明以道莅物,则其德交归。此章明以德下人,则物归谦让。初标大国用谦,故能摄化。次故大国下叔大小各得所欲。后故大国者偏戒大国特宜用谦。○义曰:谦乃德基,下为贵本。大国以谦为用,则小国归仁。巨海以下为资,则百川朝会。故喻牝以柔胜,政以静彰,故大国以谦下聚人,小国以卑顺奉上,各安其位,互得其宜。理国理身,斯为至训矣。《春秋》昭公三十年,郑游吉对晋大夫士景伯曰:小国事大在恭其时命,大国字小在恤其所无。先王之制也,取备而已。所以交其好也。此固大小国切于用谦,不在乎以大制小矣。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注:下流者,谦德。大国当下流开纳,则天下之人交至。
疏:江海处众流之下,百川委输,故曰下流。施之于人,是谦德也。夫人君者有道则国存,无德则人散。故处大国者,当下流开纳,令天下之人交会而至,则能全其大。故曰下流天下之交。
义曰:蠢蠢群生,君为司牧,开邦立国,道德为先。德以下人,道以育物,国益大而心益下,人愈归而君愈谦,亿兆乐推,遐迩交会,不其韪欤?
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静胜牡。注:天下之交迭出前文,以结下流之义也。
疏:天下之人所以交会至者,由大国谦下之故。喻如牝者,常以雌静为牡动所求。此云以静为下,则明牝常以雌静而能胜牡者,由以安静为下故尔。
义曰:静以理身,必气和而神畅。静以理国,必德广而人归。以静为下,斯之谓矣。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疏:故者,仍上之文,以结成前义也。言大国之君所以不事威武而用谦卑之德,以柔服之者,将欲怀来附庸之君,取其小国之人,而为臣妾尔。
义曰:大国以谦静率人,人所亲附,不施威武,不恃权谋,故小国怀仁,求为臣妾,国愈广而众愈繁矣。大国能安抚小国,如晋为盟主,而卫国逐其君而立剽,晋欲讨其罪。晋侯问故于中行献子,偃对曰:不如因而定之。伐之未必得志,而动诸侯。史供有言曰\#1:因重而抚之。仲虺有言曰:亡者抚之,乱者取之。推亡固存,国之道也。君其定卫以待时。冬,会于戚以定卫。此所谓大国之抚小国也。又大国之聚小国者,谓群方朝会,无代无之。故夏启有钧台之享,在河南也。商汤有景亳之命,在偃师也。周武有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搜,康王有酆官之朝,在鄠杜也。穆王有涂山之会,在寿春也。齐桓有邵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皆以大国恤下小国,事上各得其所也。大国不能抚小国者,如晋侯不能字育诸侯,强令于郑,郑子家与赵宣子书曰:古人有言: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此言晋若虐命于郑,郑将庇于楚矣。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弊赋以待于倏。叔晋之境也。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此由大国不能抚怀于小,将政其叛。故大国之于小国,当谦和以下之,柔静以怀之。取言聚也,以聚于人也。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注:大取小以为臣妾,小取大以为援助也。
疏:言大国之君既以卑谦之道而柔服小国,小国之君则朝聘会盟,不敢离叛,以卑下之礼而事大国者,则欲取大国之威以为援助尔。
义曰:小国谦卑推忠,尽敬以事大国,则大国怀而安之,柔而服之。若小国不能致礼竭诚,奉事大国者,如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宋公子目夷曰:小国事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及盟,目夷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于是楚执宋公。冬,会于亳,乃释之。目夷曰:未也。未足以惩君。此小国不能事大国也。夫小国能事大国者,如隐公元年三月,邾仪父盟于蔑鲁地,邾以附庸之君未王命,故书名。然其小国能适大国,继好息民,书字以贵之是也。朝聘者,大国适小国为聘,大事小也;小国适大国为朝,小事大也。继好结信也。谋事补阙,礼之大也。孟子曰:唯仁者能以大事小,汤事葛伯,文王事昆夷是也。唯智者能以小事大,大王事熏鬻,句践事吴是也。大事小谓之乐天,小事大谓之畏天。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曰:畏天之畏\#2,于时保之。此《周颂》美成王畏天之威,能安其太平也。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注:以者,大取小。而者,小取大。疏:《春秋》曰:师能左右之曰以。或下以取者,言大国用谦卑之道,以取小国,则令其可左可右,故云以取。或下而取者,言小国用谦卑之道归事大国,但可承奉而求援助,不能令左右随意,故云而取。
义曰:师能左右之者,《春秋》僖公二十六年秋,宋叛楚而善于晋。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谓进退在己。置桓公之子雍于谷,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成之\#3。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言齐孝公不能抚之故也。二十八年,楚子使申叔去谷也。此言左右由己,取舍固时也。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注:大国谦德而下小国者,不过欲兼畜小国为臣妾。小国执贡赋以下大国者,不过欲入事大国为援助也。
疏:言大国崇谦下以取小国者,更无余意,不过兼畜小国之臣,为人君之长。小国用谦陈荐赞币而取大国者,不过欲入事大国,资为援助尔。
义曰:大国以小国内为臣妾,小国以大国外为援助。两者其志不逾于此矣。荐,进也。赞,执也。币,帛也。诸侯观王,两国交聘,则必陈进珪玉货帛,执以为礼,故曰贽币也。小国求大国为援助者,《春秋》文公十四年秋\#4,郑伯与鲁公宴于棐,郑大夫归生子家赋《鸿雁》之什,取其哀恤鳏寡之义,使鲁侯恤之。又赋《载驰》之四章,言郑国寡弱,取其小国有急,欲引大国以为援助是也。
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注:一求臣妾,一求援助,是两者各得其所欲。然大国者常戒于满盈,故特云大者宜为下。
疏:大欲畜养,小欲入事,两遂所愿,故云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者,夫物常以小轻大,而必以大凌小,将恐大国之君骄盈致祸,鲜能下下。故戒之大者,特宜为谦下尔。
义曰:居匹夫之上,亦以为难。况居国之上乎?在上者承天顺地,抚众和民,不以国大自尊,不以兵强自恃,谦柔为志,畏慎在怀,若履薄冰,如驭朽索,兢兢业业,祇敬上玄,然可以保其社稷矣。老君恐其恃强为失,故特戒之也。理身者在乎富贵不骄,满盈政戒,谨身约己,可以有终也。若大国不能为下,或会之以侈,示之以忲,人必离之。夏桀为有仍之会,而民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太室之盟,戎夷叛之;宋襄为鹿上之会,而诸侯叛之;楚子为申之会,而人心去之。怀不以德,绥不以礼,人人各有心,其可服乎?
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疏:前章明以德下人则大小各得所欲。此章明以道化物则善恶皆蒙所估。初标道体仲奥。次明立教化人。后古之下叹道之功,可谓尊贵尔。○义曰:前以大国小国各在谦光。此以所宝不保,俱明道用。美言尊行,表以训人,开国设官,俾之行教,不贵拱璧,不弃于人,显妙本深奥之功,故为天下之贵。怙,恃也。
道者,万物之奥,注:万物皆资妙本以生成,是万物取给之所。故兴言为万物之奥。奥,内也。
疏:道者,妙本之强名。奥,内也。言道包含无外,是万物资始之所。故为万物之奥内。《西升经》云:道深甚奥,虚无之渊。此之谓也。
义曰:道之深也,无不吞纳,无不制围。圆盖之高,方舆之厚,日月之照,动植之繁,皆道气所育,居大道之内,故为万物之奥内。《西升经》者,老君于周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四月,于终南之阴尹喜草楼之内,授《道德》二经既毕,欲西化流沙。尹喜问存三守一之方,习道修身之要,后以圣言编摹,以升入太微,西化流沙之义。《西升经》凡三十六章,九百七十二句,四千二百七十八言。其大旨与《道德经》相出入,言大道甚深甚奥,为虚无之渊薮也。
善人之宝,注:善人知守道者昌,失道者亡,故常宝贵之而无患累。
疏:宝者,珍宝之谓也。善人者体道无为,身心清净,故宝贵之无暂忘也。
义曰:善人属念运心,与道符合,故常宝贵于道矣。子罕曰:人以玉为宝,我以不贪为宝。又理国之君,以贤为宝,况于善人心不遗忘道,故以道为宝也。
不善人之所保。注:保,任也。不善之人,不能宝贵至道。及有患难,即欲以身保任于道,自求免也。
疏:保,任也,倚也。不善之徒心无明智,惑于积习,平居则忽道,婴难则求之以身,保任于道,倚以求安也。
义曰:不善之人行与教违,固远于道矣。虽欲保身倚道,解难救危,亦不可得矣。又经或云不善人之所不宝,言不善之人违反于道,故不宝于道也。何者?道好柔弱,不善人好强梁;道好恬和,不善人好刚躁;道好冲寂,不善人好喧哗;道好谦卑,不善人好格捍;道好无事,不善人好有为;道好生成,不善人好伤害。行与道违,故不善之人不宝贵于道也。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注:甘美其言,可以求市尊;高其行,可以加人。以况圣人以甘美法味之言,尊高清静之行,以化不善之人,亦如市贾之售相率而从善矣。故下文云。
疏:此喻说也。言不善之人亦在教之而已。义曰:道之立言,澹泊无味,不善之人安得而悦之。故圣人设美言以诱之,故从之者如求利之赴市矣。示尊高之行以化之,随之者如慕膻而归受矣。不善之人因此所化,亦皆修道,所谓道无弃人也。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注:不善之人,亦在化之而已。何弃遗之有乎?
疏:言人言行不善,何弃遗之有乎?当导之以善道,冀从化而悛恶,不可弃之而不化。故云何弃之有。
义曰:圣人弘慈,道无弃物。虽不善之人,悯其未悟于道,故甘词以诱之,善教以劝之,使其从善,无所遗弃。悛,改也。
故立天子置三公。注:共教不善之人。疏:故立三公,谓太师、太傅、太保也。天子无为,三公论道,皆所以垂训立教,化不善之人。《书》云:天工人其代之。此之谓也。
义曰;四海之大,万有之殷,厥初生人,不可无主,故立天子以牧之。天子者,尊事上帝,父事于天,母事于地,谓天之子也。一人不可以广理,置百官以临之。百官之长有三公焉。《尚书》《周官》云:其惟三公,论道经邦。太师者,智足以为泉源,行足以为仪表,问焉则应,求焉则得。谓之太师,亦曰尚父。太言大也,为王之师。安车青盖,金印紫绶。太傅者,训也,保也。《大戴礼》云:傅天子以德义。若天子无恩于父母,不惠于庶人,失礼于大臣,不中于制狱,皆太傅之失职也。太保者,保,倚也,任也。《大戴礼》曰:天子处位不端,受书不敬,语不序声。音不中律,进退即席无升降揖让之礼,皆太保失职也。复置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主佐天子理阴阳,亲为人,广教化,此其职也。天工人其代之者,《尚书□咎繇谟》曰:一日二日万机,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旷,空也。庶,众也。居其位者惟其人,非其人则阙之。言人代天理官,不可以天官为私,用非其材也。
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注:三公辅佐,虽有合拱之璧,先导驷马之乘以献之,犹不如坐进此无为之道。
疏:合拱之璧,璧之大者。驷乘之马,马之良者。言三公辅相,虽以璧马献之至尊,未足珍贵,不如坐进无为之道,令化恶归善尔。拱璧先驷马者,古者朝聘将进驷马,以璧为导,故称先也。《春秋》云乘韦先牛十二犒师之类是也。
义曰:合拱者,《说文》云两手相合为拱。璧者,瑞玉也。合拱之璧,瑞玉之大者也。驷马者,马四匹为乘,共驾一车也。古者诸侯朝于天王,会于大国,聘于小国,或遇于野,两君相见,皆有赞币之礼。以先货币为导,谓之为先。今三公当以论道为务,经邦为事。虽欲以驷马大璧献之于君,有益淫奢,无裨政理,不若此无为清静之道进之,以化天下。使不善者从善,不悛者悛心,道化周行,帝德遐被,何用璧马之为乎?辅相者,辅毗也,相助也。亦云视其善恶也。天子象四辅之星以立辅相,辅其阙失,相其礼仪,导以道德,赞以政化也。先牛十二者,《春秋》僖公三十三年,晋师伐郑,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出师于弊邑,敢犒从者。不腆币赋,为从者之淹,止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因有备焉。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注:何,问辞也。疏:举古证今,令物生信。古人即前宝道人也。问其所以宝贵,此道其意何也。
义曰:拱璧不足以为贵,驷马不足以为珍。自古及今,唯贵于道者,何也?老君将明道之功用,和宁天地,齐佐邦家,行之则理,违之则乱,重显其利物之义。更自详问贵此道者何。
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为天下贵。注:道在于悟,不在于求,不如财帛可以日日求而得,故云不日求以得。既悟则无罪累,岂得有罪方求免耶?故可为天下贵尔。
疏:此答释贵道之意,不日求以得者,言道在于悟,悟在了心,非如有为之法,积日计年,营求以致之尔。但澄心窒俗,则纯白自生也。故云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者,夫妄心起染,则业累斯生。若悟道虚心,则罪因自灭。岂如执滞之人,动生悔吝,婴彼罪罚,方求免耶?以是之故,故为天下善人之所宝贵。
义曰:道之所以为天下贵者,顿悟而得,不在营求,才遣妄心,即通正道。妄心既遣,尘累亦消,求可以得,罪可以免,故天下所共宝贵。老君以至道玄邈,了悟者稀,发问赞明,欲其悟入。且为俗学之士尚轻尺璧,而重寸阴。岂至道之君不崇妙本希微之功,而贵合拱结驷之物乎。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二竟\#1史供有言曰:检《左传》襄公十四年,『供』作『佚』。
\#2畏天之畏:检《诗经》,作『畏天之威』。\#3楚申公叔侯成之:检《左传》,『成』当作『戍』。
\#4文公十四年秋:检《左传》,『十四年』当作『十三年』。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三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为无为章第六十三疏:前章明妙本冲奥,坐进是辅相之门。此章明玄默无为,息怨成修证之行。首标坐忘绝欲,次示杜患防萌。后是以下举圣人之德,以申结劝尔。○义曰:前以不贵璧马之玩,进道为理化之源,顿悟即通玄,通玄即无咎,此乃无为无事,味道守常,自无怨嫌,宁劳德报,不为难大轻寡之过,故合道以无尤。此欲使人君贵道而体无为,率身而弘清静也。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疏:为,造作也。修道行人,坐忘去欲,心无造作。凡所施设,功与化冥,于为非为,故曰无为。此明心也。即事不滞,故于事而无事,此明身也。即味不耽,故于味而无味,此明口也。三业既净,则六根尘自息矣。
义曰:夫人之禀生,即有三业。心业所起,有用而无形,凡所作为,起于心也,无为则心业净矣。身业所起,有用而有质,所执之事关于身也。无事则身业净矣。口业所起,有言有味,故所知之味非道之言,由于口也。无味忘言则口业净矣。既无三业,自息诸尘,尘累清静,吻契真道,此行人所修尔。夫理国之无为者,不滞于有作,则三时不夺,万姓不劳,垂拱握图,超然宴处矣。无事者不勤力役,不务军功,无瑶台琼室之华,无阿房虎祁之丽,则卑宫茅宇,人力存矣。无味者不酣于酒,不味于珍,飞走遂其生,水陆全其命,菲食自安矣。忘言者正身化下,言令不烦,澹尔无营,兆人自化。如此,则符于无为之道也。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注:于为无为,于事无事,于味无味。假令大之与小,多之与少,既不越分,则无与为怨。若逐境生心,违分伤性,则无大无小,皆为怨对。今既守分全和,故是报怨以德。
疏:夫大小之为,多少之事,苟涉有为之境,无非怨对之伟。若能体彼无为,舍兹有欲,悟真实相,无起灭心,自然怨对不生,可谓报怨以德。
义曰:人君于为不为,于事无事,恬然自得,独与道游,下无怨咨,边无戈甲。设有肆逆,必自驯柔,舞干羽而格有苗。斯乃报怨以德矣。修身者,三业既净,众恶不生,物莫能干,岂有怨怒?既无怨怒,专任清虚,亦乃报怨以德也。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注;肆情纵欲者,于为无不难,于事无不大。今欲图度其难,营为其大,当须于性未散,于其分未越,则是于其易细矣。
疏:图,谋度也。为,营也。夫情欲伤性,皆生于渐,无不始于易,而终成难,初于细,而后成大。若谋难于难,为大于大,祸乱已作,纵欲图而为之,将无益于患难也。
义曰:无事无为,固不为难大之事矣。皆萌心之际已息机缘,既不为之于大于难,不俟制之于细于易,此理心则虚寂,理化则安贞也。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注:明上文所以预图为也。
疏:作,起也。此迭上文,原祸难之所起。难事必起于易,欲令于易而图之。大事必起于细,欲令于细而去之。其类寔繁,不可具举,故以天下而总言之尔。
义曰:防祸于未兆,绝息于未萌,慎之至也。夫病生于稍稍,祸起于微微。早为之防,宁有难大之患矣。普言天下者,欲使动静防微也。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注:因云大事必作于细,将明圣人所以能成大者,以不为难事大事,故能成其尊大尔。
疏:前明凡人常为难大之事,故改作多败多难。是以举圣人终不为难大之事,故能成其尊大。
义曰:凡人触途徇境,属念成非,难事成而过不可除,大事构而罪不可解。圣人了知虚妄,洞达真常,终不为大为难,故能证于尊大。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注:轻诺许人,必寡于信;动作多易,后必多难。
疏:此结喻也。夫不三思而后言,轻易于然诺者,必少忠信。不谋始而慎终,多易行其事者,后必生难而为患累。
义曰:立身之先,忠信为首。慎终如始,祸患莫侵。若轻以许人,易为行事,患累所及,理亦信然。所以解扬无贰命,仲由无宿诺。古今美之。
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注:难为轻诺多易,故终无难大之事也。
疏:圣人,即有道之君也。犹难之者,难为轻诺多易,故终无难大之事尔。
义曰:有道之君、修身之士,不为轻诺之约,重静以循常,不兴多易之心,恬和而应物,所以于国则咸服诚信,于身则外息过尤,自绝难大之瑕,以契无为之道矣。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疏:前章明无为玄默,示息怨修道之门。此章明思患预防,标绝情去欲之行。初六句迭明防患之渐。次六句举喻生患之由。复两句论为执之迷。又六句申异凡之行。后七句推圣人不欲不学之意,观凡俗易持易谋之心。○义曰:前章戒二为之难,自无患累。此乃明四易之行,周劝精修,戒慎其纤微,忘遣其为执,将表圣人之行,以塞众民之非。至于欲学皆除,贵爱不染,以叶后章善为道之旨尔。
其安易持。疏:安,静也。持,执也。言人之受生,正性清静,感物而动,则逐欲无穷。今明欲心未动,安静之时将欲守之,令不散乱,则易持执。故云其安易持。
义曰:夫正性安静,嗜欲未萌,就而守之,执持为易。绝坚冰于履霜之际,理固非难。复推轮于大辂之前,朴犹可睹。任乎修炼,用含真常尔。感物而动者,《礼记□乐记篇》之词。
其未兆易谋,注:言人正性安静之时,将欲执持,令不散乱。次虽欲起心,向未形兆,谋度绝之,使令不起,甚为易尔。
疏:兆,萌渐也。谋,度也。情欲将起,未有萌兆,谋度绝之,亦为甚易。故云其未兆易谋。
义曰:欲之将萌,未有形兆,谋度除绝,其易可知。然而明在于察微,能在于杜欲。察而能杜,善莫大焉。
其脆易破,疏:言欲心已动,柔脆未坚,将欲除之,易消破也。义曰:欲兆既彰,未成坚执。破柔攻脆,于理非难。在于断自诚明,复其纯粹尔。
其微易散。注:欲心初染,尚自危脆。能绝之者,脆则易破。祸患初起,形兆尚微,将欲防之,微则易散尔。
疏:微,细也。祸患细微,未至于大。防之于初,欲令散释,亦甚易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