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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广圣义 · 第 4 页

洞神部 · 约27 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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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曰:欲既坚成,事犹微细,抑情以解散,挫欲以安排,涤虑洗心,去道非远。此上四句,通明防微之行。言理国理身之道,防患虑祸为先。祸成而救之,患成而攻之,用力益多,而祸患未可除也。

为之于未有,注:复上易持易谋也。所以易者,为营为之于未有形兆尔。

疏:为,修除也。此一句释前易持、易谋两句也。所以易者,明欲心未起之时,修除杜绝,则欲恶不生,故云为之于未有。

义曰:为者,为之防也,防患于未然。虽覆释易持之意,亦旁演防未然之旨。《文选》诗曰君子防未然,此所谓防患避嫌也。

治之于未乱。注:复上易破易散也。所以易者,除之于未成祸乱也。

疏:此一句释上易破易散两句也。所以易者,明欲恶虽有,尚自脆微,未成祸乱,故易理尔。

义曰:理者,救理也。嗜欲之生,乱于正性,正性将复,理之为先。于理既明,祸乱息矣。此虽覆释易破易散之义,亦存救理之旨。此六句约之于身,以欲心兴起之渐,修行制伏之门,割欲违情,却祸除患是矣。语之于国,则安不忘危,其安易持也。理不忘乱,理之于未乱也。虑患于冥冥,为之于未有也。慎祸于细微,其微易散也。防萌杜渐,其未兆易谋也。兴小善去小恶,其脆易破也。勿以小善为无益而不修,勿以小恶为无伤而不去。以斯六者,盖理国之要焉。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注:此三者喻其不早良图,使成后患也。

疏:此言患生于微,而成于着,喻如合抱之木,始生如毫毛之末,此明自性而生也。九层之高台,起乎一篑之土,此明积习而成也。千里之远行,始于举足之下,此明远行不止也。则天下之事,诚以细微为始,而人多忽之遂成患本。故举三喻,以证上文。

义曰:人之所以不防患,国之所以不慎微,祸形而务除,乱成而务理,此皆失之远矣。毫末至于合抱,自小而成大也。累土成于层台,自下而为高也。千里始于举足,自近而及远也。世人但见合抱之大、层台之高、千里之远,方欲执柯以伐之、聚锸以坏之、驰骛以追之,劳亦云甚。祸不可救,亦犹倚都门而长啸,终乱晋朝;崩沙鹿以贻祆,几倾汉室。默识远鉴,所宜留神矣。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注:凡情不能因任,营为分外,为事求遂,理必败之。于事不能忘遣,动成执着,执者求得,理必失之。

疏:为,谓营为也。执,谓执着也。言人不能为之于未有,理之于未乱,而更有所营为于性分之外,执着于尘境之中,故必祸败而失亡也。

义曰:世人不能知道,妄动营为。非道营为,必至隳败。或妄于教体,执着有无,不能任以自然,守常知分,有执必失,有为必败。此乃常理也。欲使化理之君无为则无败,修道之士无执则无失也。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疏:圣人无为安静,故素分成全而无败;虚忘无执,故真性常存而无失。

义曰:圣人知有为乖道,无为故无败,知有执违真,无执故无失,是知冥寂其心,混通于道。道尚虚寂,修道之士当宜体圣人之心,恬神安漠,不思不虑,无营无为,然后虚室生白矣。

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注:人之始从事于善者,常于近成而自败也。

疏:几,近也。言常俗之人从于善事,常以功业近成,不能慎终,乃复忘败也。

义曰:世态纷纶,真心难固,嗜欲牵役,妙道易忘,始从事而立功,忽进退而生惑。亦缘有为有执,所以败于垂成尔。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注:慎其终末,常如始从善之心,则必无祸败之事。

疏:此老君重申劝戒也。人若能慎末如初,始终常一,则其事无败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义曰:修道之人不能委心顺道,分外营为,执着即丧真,有为则隳败,故云修道如初,得道有余,弘道无已,自致不死。盖愍其初勤中怠,诚不终也。末常如始、从善不移者,难矣。故重戒之。靡不有初者,《诗□大雅□荡》之什也。此言民初教之以诚信忠厚,今则更化于恶俗。言其为善者不能终。靡,无也。鲜,少也。克,能也。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注:难得之货,谓性分所无者。今圣人于欲不欲,不营为于分外,故常全其自然,是不贵难得之货。

疏:此明圣行,以斥凡也。难得之货,内谓性分所无,外谓珠犀宝贝。圣人于欲无欲,内不务于性分之无,外不营于累德之宝。故云不贵难得之货尔。

义曰:大圣之行,迫出尘烦,爱欲不能干,荣枯不能迫,外无润屋之望,内无越分之求。将劝理国之君,惟贤是宝。欲使修真之士,惟道是从矣。珠者,大或径寸,光照十二乘,乃古人之所贵也。犀者,南徼之外有牛,重千余斤,一角在鼻端,可以为宝,中断其角,有文通达成形象者,有辟尘者,有辟水者,磨而服之,可解蛊毒之疾,鸡见之夜惊,故曰骇鸡犀。亦今古所贵也。宝者,金玉珍异、草木毛羽,众所奇重者,皆曰宝焉。贝者,出东海中,如螺,有文,有长尺者,可以为宝。在海为介虫,居陆名猋,在水名蜬。甘音古者货贝而宝龟,周有泉贝,到秦废贝而行钱。贝字者,象形也。今凡货贿赠赉,赏赐彩宝,凡财之属,皆从贝矣。古诗曰:积财为累愚。明财多累德也。古有三币,珠玉为上,黄金为中,刀布为下。帝王以之御四海也。

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疏:凡夫贵难得之货,故矫徇务尚,以学性分之所无。圣人不求过分之学,常全自然之性。是于学不学,如此者将欲归复众人所过分之学尔。

义曰:圣人心冥太虚,道贯天地,固不营过分之学,所以戒学于不学。是戒凡夫矜徇之求耳。行人能晤圣旨,绝此矜求,即无越分渎财之过矣。

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注:圣人不求过分之学,是于学不学,将以归复众人过分之学,以辅其自然之性。故不敢为俗学与多欲也。

疏:辅,佐也。自然,物之性本也。众生起妄,失于性本。圣人慈诱,劝学无为,将以辅佐物之自然真性,故不敢为于俗学与多欲也。

义曰:俗学芟衍,难复于无为,多欲纷纶,又迷于正性。圣人令学不学以敦素,欲不欲以恬愉,渐窥正道之光,用辅自然之性。不贪难得之货,不务过分之能,自败而反成,慎终其若始,察微防害,复于易持之安。国所以晏宁,身所以贞固,然后可拟于古之善为道尔。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三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四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疏:前章明思患预防,标绝情去欲之行。此章明好智生患,示玄德大顺之规。初明为道之化。次辩以智之贼。知此下示料简以为法。常知下叹功用而劝修。○义曰:古之为道,非欲明示于民,使威强知之患,令其韬晦智用,潜超无有之津。故以智理国则乱生,晦智为君则福至。智诈兴则难理,智诈息则参玄。玄德于是弥深,反俗而归大顺,亦与夫祛俗学、多欲之累,而证百谷朝宗之顺焉。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注:人君善为道者,非以其道明示于人,将导之以和,使归复于朴,令如愚尔。

疏:言古之人君善能用道为化者,贵夫无为恬澹,非衒耀其道,明示于人,将导以淳和,杜绝智诈,令质朴如愚尔。

义曰:古者,玄古之时也。善为道者,玄古有道之君也。其志玄默,其心杳冥。其为理也,无刑无德;其为事也,无将无迎。茫乎视之不可见,闲乎听之不可闻。其人若姑射之人,其俗若华胥之俗,民不知历数,不违盈虚,不以亲为亲,不以己为己,蒙兮昧兮,将无所有也。固不以常道之教而教之,但以无为之化而化之,所以天下质朴淳白,若令其愚也。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注:君将明道以临下,人必役智以应上。智多则诈兴,是以难理化者,正以其智太多。智之太多,由人君明道以临下,是使下人役用其智而生奸诈,故难理尔。

义曰:夫上明道以临下,下饰智以奉君。本用明以理人,所务易理。及变智而为诈,始自有为,是由上明察而下诈伪。欲求静理,不亦难乎?举此义者,欲使法玄古之君,示民以淳朴则易理。

以智治国,国之贼。注:以,用也。人君任用多智之臣,使令理国。智多必作法,法作则奸生,故是国之贼也。

疏:以,用也。贼,害也。言人君任用智诈之臣,使之理国,智多则权谋将作,谋用则情伪斯起,伪起则道废,有害于国。故云国之贼。

义曰:用智为政,务欲理人。智变奸生,祸乱滋起。所以诈妄贼害之事,勃然而兴矣。曹参守法而汉以之安,商君变法而秦以之弊。故上经云智惠出,有大伪是也。

不以智治,国之福。注:若不用巧智之臣,但取淳德之士,使偃息蕃魏,弄丸解难,自然智诈日薄,淳朴日兴。人和则年丰,故是国之福也。

疏:人君不任智诈之臣,但求淳德之士,坐进无为之道,行宣大朴之风,交泰致和,是国之福也。

义曰:君犹表也,表正则影端,表邪则影曲。正则人随而正,邪则人从而邪,邪正淳漓,匪由他矣。用智谋之臣,则权令起;用忠厚之士,则风教淳。人化淳和,国乃丰泰,此为福也。偃息蕃魏者,段干木为魏文侯之师,以安静为先,道德为化,故偃息无事,而藩屏魏国矣。偃者,偃仰也。息,冥息也。藩,篱屏也。弄丸解难者,楚白公胜与大夫子西两家举兵相伐,两家大夫曰:市南宜僚,陆沉之士也。一人当五百人。并遣使往召之,宜僚高枕安卧,以见二大夫之使。卧而不起,以两手弄丸不止,承之以剑,不动。二大夫之使各还,具论宜僚之状。二大夫曰:高枕安卧者,示我无为也。承之以剑不动者,兵不足恃也。两手者,喻两家也。丸者,形圆无为之物。两手弄之不止者,俱止于困也。明两家称兵不止,必至灭亡。二大夫解兵而归,是两家难解也。事见《庄子》也。夫无为既兴,有为遂息;贞素既显,智诈自亡。势使然也。为国之福,其在兹乎。

知此两者,亦楷式。注:役智诈则害于人,任纯德则福于国人。君常知所委任,是谓深玄之德。

疏:两者谓用智与不用智也。楷模也。式,法也。人君知用智则为贼,不用智则为福,当去贼取福。如此者,可为理国之楷模法式也。

义曰:用智则国乱,息智则人安。去乱就安,理之要也。夫智谋之士、辩说之徒,饰智以惑于诸侯,纵辩以乱于时主。离坚合异,反白为黑,所务者在乎干名誉,要宠荣,逞是非,肆胸臆,不以安全为志,不以恶杀为心。苟得恣彼笙簧,鼓其颊舌以为荣矣。理国之主,当鉴而斥之,则淳素化行,人复于朴矣。

常知楷式,是谓玄德。注:福德之臣,是亦为君楷式,以佑于国人,君能知此者,可委任之。

疏:玄,深也,妙也。人君常能知此,则两者为楷式,是谓深远玄妙之德也。

义曰:人君知用智用德,以定安危,常法之而行,则其德深远矣。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注:玄德深远,能与物反归复其本,令物乃至大顺于自然之性尔。疏:此结叹也。玄德之君,无为而化,不测其量,深也;所被无外,远也。故能与万物反归妙本,然后乃至大顺于自然真性尔。

义曰:大顺者,本乎人情。《礼记□礼运篇》曰:人情者,圣王之田也。故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理人情。以情为田,修礼以耕之,和刚柔也;陈义以种之,树善道也;诵学以耨之,存是去非也;本人以聚之,合其所成也;播乐以安之,感动使坚固也。理国不以礼,犹无耜以耕也;为礼不本于义,犹耕而不种也;为义而不讲之以学,犹种之而不耨也;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之而弗获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之而不食也;安之以乐而不达之于顺,犹食之而不肥也。夫四体既安,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故天子用民为顺,则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众瑞出焉。顺之宝也。君以玄德居上,臣以忠信处下,其化广远深厚,归万物于淳风,斯谓大顺于道矣。古之帝王,皆顺考古道,以行其教令,任于朴素,牧以谦和,所以《书》称稽古,帝尧之例是也。天下大顺,万方归之;江海谦顺,百川归之。故《江海》之章,可继大顺之德尔。

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疏:前章明好智生患,示玄德大顺之规。此章明善下为王,标圣人不争之德。初举江海之喻,善下则为王。次明圣人用谦,乐推而不厌。后结不争之德,以示修学之门尔。○义曰:江海处下,百川所归,人君用谦,万国朝会。由是处上而人不重,后己而人乐推。江海以之为王,圣人以之有国,前符玄德之主,克谐大顺之规。后应不肖之词,常叶以慈之训也。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注:江海所以能令百谷委输归往者,以其善能卑下之,故百川朝宗矣。

疏:言江海所以能令百川朝宗而为王者,以其善居下流之所致也。故《易》云地道变盈而流谦,此举喻也。故地道用谦,则百川委输而归往。圣人用谦,则庶人子来而不厌尔。

义曰:下为高之本,谦为德之基。百川东注以如归,归谥善下;万姓北趋而拱圣,圣在用谦。庶人子来,理在斯矣。严君平曰:天地不舍群类,群类舍之众物,不求为王,物自往之。故天地亿万,而大道为之王;阳气赫赫,而天为之王;阴气肃肃,而地为之王;生灵亿兆,而圣人为王;羽者翔虚,而神凤为王;毛者跖实,而麒麟为王;鳞者水处,而神龙为王;介者泽处,而灵龟为王;百川并流,而江海为王。凡此九王,不为物主而物自归之,不施法式而物自理之,不为信义而物自附之,不为仁爱而物自亲之,不任智力而物自畏之。其何故哉?体道合德,委任自然而物自宗之。江海所以为王者,无智巧以悦之,无慈惠以怀之,无威令以束之,无刑法以劝之,无机权以制之。百川所以朝宗者,峡其处下,物自顺之。由是而言,人之处谦逊志恭恕不争者,有国聚人,斯为要矣。地道变盈而流谦者,《易》谦卦彖词言,丘陵川谷,高者渐下,下者益高,改变其盈而流布,其谦也。子来者,《春秋》昭公十年,叔孙昭子曰:《诗□大雅》云:经始勿亟,庶人子来。言文王经始灵台,作有急疾之意,众人自以子义来,欢乐为之也。

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疏:此合喻也。此圣人欲上于人,则以其言谦下之。夫圣人岂欲居人上,而以其言下之?圣人知满必招损,故言则谦柔,名则孤寡以下于物,而盛德鸿业,自然为物所推尚尔。

义曰:圣人谦己,固无饰词,所以孤寡不谷之名,彰其以下为本,罪己纳隍之志,明其刻责之心。故盛德日崇,大业弥固。鸿,大也。

欲先人,以其身后之。疏:圣人亦不欲先人,直为㧑谦,后己先物,物自先之尔。

义曰:圣人岂欲先于人,而曲为之后。以其谨身顺道,不以物先,故能为万物推之于先耳。

是以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注:谦为德柄,尊用弥光。以言谦下之,百姓欣戴,故处其上而人不以为重。以身退后之,百姓子来,故处其前而人不以为害。

疏:此结前也。圣人临大宝之位,居至极之尊,劳身而逸人,薄己而厚物,在上人得以生,故不陕为重;处前人得以理,故不以为害也。

义曰:君德谦虚,人所翼戴。故居上不重;君德钦明,人共瞻奉,故处前而人不害。夫勋华在上,人皆戴之,仰之如天。辛癸在前,人皆弃之视之若冤。谓有道则昌,无道则亡是也。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注:以是不重不害之故,故天下之人乐推崇为之主,而不驮倦也。

疏:圣人之德,弘济无私,与物为春,望之如日,既不为重为害,是以天下之人乐推崇而无歌倦也。

义曰:尧之理天下也,六合群生就之如云,望之如日,推崇为主而无厌倦。及其弃世也,天下之人如丧考妣,三载遏密八音。其何故耶?德以㧑谦,化以无为也。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注:圣人谦退,不与物争,天下乐推,谁与争者。

疏:今天下乐推圣人而不厌者,岂不以圣人言则下之,身则后之,以其不与物争先,故天下之人莫能与圣人争先者矣。

义曰:圣人御天下,德化周普,明至六合,惠覃九围,以谦抑不为物先,以柔逊不居物上,人自推戴,谁与之争?如此,则祚历遐长,弈叶繁茂。若巨海之纳百谷,不溢不盈,若太上之持三宝,以慈以俭。故下章以三宝次之。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四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五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天下皆谓我道大章第六十七疏:前章明善下为王,标圣人不争之德。此章明喻大不肖,示三宝以慈之行。初六句标道大所以不肖。次五句示三宝,劝其用慈。又八句覆释以慈之利、舍慈之害。又四句结叹以慈之德。○义曰:太上以慈训人,圣人以谦守位。既善下成不争之德,即道大生不肖之疑。以三宝彰俭退之功,用慈宣救卫之利,然后不武不怒,用人得人。此章通前后之旨。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注:肖,似也。老君云:天下之人皆谓我道大,无所象似。我则答云。

疏:肖,似也。老君曰:天下后世之人皆谓我道虚无广大,似无所象,故下文答之。

义曰:天地大也,有清浊之形;日月大也,有照灼之明。道之为大,无臭无声,无形无象,故不可得而拟议之,所以天下之人皆言道无所似尔。

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注:夫唯我道至大,故无所象似。若如代间诸法有所象似,则不得称大久,已微细也夫。

疏:此答不肖之所由也。夫唯我道广大,迥超物表,固非凡情探赜所知,故得称大。若其有所象似,如代间法者,则失其所以为大久矣。是微细粗浅之法,与俗不殊,何足称大乎?夫者,语助也。

义曰:以大道包容,广无所似,故称为大。若如天地之有形位,日月之有光华,可称可谓,可算可度,则不得名为大道,其为循常之状,亦已久矣。

我有三宝,保而持之。注:我道虽大,无所象似,然有此三行,甚可珍贵,能常保倚执持,可以理身理国也。

疏:此明所以不肖者,正以有此三行,与俗不同。故老君言我道虽大,无所象似,然有此三宝,甚可珍贵。于汝代人当须保持执守,以修身理国尔。

义曰:道虽笼罗众法,兼包万行,化周天地,功洽无垠。其于太上所宝,以教于世者,有三宝焉。若保而持之,为国则升平,理身则贞静。故为修身理国之要也。

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注:慈则广救,俭则足用,不敢为天下先,故乐推不歌。

疏:此列三宝之数也。体仁博施,爱育群生,慈也。节用后人,不耗于物,俭也。不为事始,和而不唱,不敢为天下先也。弘益之义,具如下文。

义曰:道存爱育,既慈为先。养人惜费,以检为次。先人后己,以让为终。慈以法天,泽无不被也;俭以法地,大信不欺也;让以法人,恭谦不争也。此三者,理国之本,立身之基,宝而贵之。故曰三宝。夫三宝者,道之用也。夫唯大故似不肖者,道之体也。抱道之体,运道之用,理身理国,以兹为先矣。

夫慈故能勇,注:慈仁悯惠则德有余,故勇于救济。疏:此覆述三宝之功也。凡人贪竞不慈,勇于果敢,致有穷屈。今圣人以慈为行?故能勇于济度。《论语》曰:仁者必有勇。

义曰:布仁施惠,博爱含生者,慈也。以慈济物,物无不周;以慈立功,功无不被;以慈理国,恩浃华夷;以慈润身,善均动植。故慈之为利也,强暴不能侵,威武不能害,谗邪不能间,谀佞不能诬。行之于中,而功宣于外,斯可谓勇矣。言人贪竞则不慈,岂能果敢于济物?善功不立,遂有穷屈之时。今圣人既果于行慈,必勇于济度。故曰勇也。仁者必有勇,《论语□宪问篇》孔子

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是也。

俭故能广,注:节俭爱费,故财用有余,而功施益广也。疏:以其节俭爱费,不伤财不害人,故功施益广矣。

义曰:俭啬则财丰,财丰则惠普,普施其惠,可谓广矣。人君俭以临御,则朝无雕丽之奢,野无箕敛之弊,恩惠日以广,德教日以彰,固无民饥力匮之患矣。

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注:慈俭之德,谦㧑益先。推先与人,人必不厌。故能为神器之长。

疏:损己益人,退身进物,是不敢为天下先也。以物乐推,而成神器之长。

义曰:圣人大宝者,神明之器也。言非人力所能成,乃天地之大宝尔。主此神器,为民之长,必退身让物,谦己先人者。人所乐推,必居此位,乃为四海兆庶之长也。二此三宝者,修道理国能行之者,即于身为行。所言行者,慈俭不敢为天下先是也,所言果者,行而获报,则为果,勇、广、成器长,三者所得之果也。

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注:今舍慈且勇,勇则害物;舍俭且广,广则伤财;舍后且先,先则人怨。伤财害物,聚怨于人,是必死之道,故云死矣。

疏:且,苟且也。世情多欲,动与道违。舍其利物之慈,苟且害人之勇,舍其节用之俭,苟且奢泰之广,舍其谦退之后,苟且矜伐之先,如此之行,有违慈俭。以之理国则国亡,以之修身则身丧。故云死矣。

义曰:言常俗之夫违圣人之行,舍此三宝,肆其愚心,强勇而不顾其慈,奢侈而不崇其俭,力争求胜无让于人,故皆丧身败国之资,取怨伤生之本。谓之死矣,不亦然乎?夫行慈不已,则得勇于济物之功;行俭不已,则得广于利物之惠;行让不已,则成厚德长民之美。苟或舍之,失道远矣。所以成三果者,谓慈则济物,成其功也;俭则利物,成其惠也;让则先物,成其德也。讵可轻而舍之哉?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注:用慈以战,利在全众。用慈以守,利在安人。各保安全,故能胜固尔。

疏:慈为三宝之首,故偏叹美也。夫用慈以拒战,则能全众;用慈以捍守,可以安人。皆不失慈,故能胜固也。

义曰:战者,主客交兵之谓也。陈兵于野,白刃争锋,此为战也。若勇于杀获,不务哀伤,胜负之势固未可保。若以慈为先,战则胜矣。胜在慈胜,岂在于杀人乎?闭门坚拒曰守。夫守者,以慈为先,众心固矣。若以沟隍为险,城雉为固,守之坚胜未可知也。故慈之所利,不亦广乎?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注:以慈战守,岂但人和,天道孔明,亦将救卫。战胜,天救也;守固,天卫也,是皆以慈,故云天将救之,以慈卫之也。

疏:救,助也。卫,护也。天道福善,善人则吉,无不利,故以慈战者,天将助之;以慈守者,天将护之。战胜守固,始赖用慈之功,救之卫之,终获孔明之助尔。

义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善人谓行慈之人也。善以慈惠为本,慈以拯救为功。故行慈之人,物不能敌。以战,则慈者胜;以守,则慈者固。上合天道,旁感物心,物不能伤,是为天所救卫矣。此以三宝垂训,慈俭着救卫之功。前彰大道无方,后继为士不武,不以强武之理,亦犹慈以捍敌,而能配天成功矣。

古之善为士者章第六十八疏:前章明惟大不肖,示三宝以慈之行。此章明为士不武,标四善配天之极。首标四善之行。次叹是谓不争。结善可以配天,将明古之要道。○义曰:大圣之德,与道玄同,非言理可穷,非赞美所及,而演法救代,发昏击蒙,广示因修,旁明证报,所以叙三宝为可保之行,敷四善为积善之阶。功可配天,何争之有。次明进寸退尺,不离谦戒之规也。

古之善为士者不武,注:士,事也。善以道为理国之事者尚德,故云不武。

疏:士,事也。武,威也。明德之君用道为理,行慈俭而育物,不威武以御人,所尚以慈,故云不武。

义曰:有道之君,其理国也,先以道化之,次以德教之,复以文抚之,示以淳和,兼以仁育,和故不尚于威武也。所谓以武为备,盖备豫不虞,非专用之事。故曰不武,言不用武也。《易》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

善战者不怒,注:事不得已,必须应敌,以慈为善,故不凭怒。疏:师出应敌,事在慈哀。蚊蚋致螫,驱除而已。是知善战在乎止敌,不在乎凭怒。故云善战不怒。

义曰:哲后临人,固无兵革。设有戈甲,必不得已而用之,所以高智善谋,有征无战。苟在胜敌,非乐杀人,或以悲哀泣之丧礼处之,岂凭怒而求杀获也。

善胜敌者不争,注:师克在和,和则善胜。全胜之善,故不交争。疏:善胜在夫以慈不争,由乎尚德。若用力争胜,非善胜也。今柔远能迩,尽畅慈和,不与敌争,敌人自伏。故云善胜不争。

义曰:既不广求杀获,又不凭怒陵人,服之以慈,柔之以德,或射戟以和其敌,或倒戈自攻其徒,或解围于吟啸之间,或悛逆于干羽之际。斯谓善胜矣。

善用人者为之下。注:悦以使人,人尽其力,必先下之,是谓善用。

疏:夫善用其人,以言谦下,人必尽力,可以成功。故《易》曰:以贵下贱,大得人也。

义曰:握发礼贤,贤必致用。吮痈抚士,士必相驱。既感众心,必能尽力。善用之道,其在兹乎。以贵下贱者,《易》屯卦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此谓处屯之初,动则难生,不可以进,故盘桓也。利建侯者,息乱以静,守静以侯,安民在正,弘正在谦。民思其主之时,初处其首、而又下之,阳贵而阴贱,以贵下贱,宜得其人。此喻人君以谦为本,以下为基,而得民心也。

是谓不争之德,疏:此结上文善士者常柔而不武,善战者常慈而不怒,善胜者常让而不争,善用人者常谦而为下。如是者物竭其能,人尽其用,皆由谦下之所致。岂非不争之德乎?

义曰:礼而下士,士得竭其能。悦以使人,人得宣其力。不凭怒以伤物,不矜武以伐功,以慈为先,以谦为本,不力争求胜,不尊己侮人。以此用材,人效其命,以守以战,则固而且胜。理身理国,则寿而求宁,所向无前。是不争之德也。

是谓用人之力,疏:夫玄默恭己,谦虚下人,人皆欢心,思竭其力,故《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是用人之力也。

义曰:圣人所教,理国修身,柔逊则德彰,谦和则人服,使人则人尽其力,弘化则化洽无疆。故曰用人之力也。悦以使人者,兑卦辞曰:兑,悦也。顺乎天而应乎人,悦以使人,人忘其劳。悦以犯难,人忘其死。此叹美悦之所致,亦申明应人之德也。先以悦抚民,然后使之从事,民皆竭力,忘其从事之劳。施悦于人,所致如此,岂非悦义及人,能使人劝勉矣。是则怒而战者危事也,武为己任者凶德也,争而胜者强梁也,虐以使人者召祸也。于身于国,何所利哉?

是谓配天,古之极。注:善胜是不争之德,为下是用人之力。能如此者,可以配天称帝。是古之至极要道也。

疏:此总结上来四善之行,不争之德,能行之者,可以配天称帝,是古之至极要道。

义曰:惟后配天,代天理物,必资睿德,以致人和,且三宝以慈俭为先,四善以谦让为要,不伐功于武勇。自叶止戈不求胜于战争,果能合道,然继以为客退尺之义,是惧轻敌罹殃,兵刃将交则哀者获胜矣。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疏:前章明善士为行不争,故可以配天。此章明用兵有言,轻敌则几亡吾宝。初一句标宗以设问。次六句示行以辨明。后四句申戒用兵,知慈哀者必胜。○义曰:致理之君,弘慈为本,执谦守己,以礼下人。三宝四善之功,戒之至矣,让王为客之义,慎亦审焉。既躁进而不能,在勇退而为可,无攘无执,何祸何忧?所宝克全,用哀为胜,斯言显矣。而孰知孰行,知者甚希,则者为贵。此兼通前后章之旨也。

用兵有言:注:老君伤时王残人于兵,故托古以陈戒。有言者,谓下句也。

疏:老君疾时轻敌政祸,乐战杀人,故托古以申诫。所称有言,谓下句也。

义曰:大道以好生恶杀,代人以乐战伤民。为君则贪利土疆,鏖兵绝域;为臣则图懋功赏,转战穷荒,骨粪丘原,血涂草莽。老君悯其赤子,念彼无辜,演法垂文,以陈至戒。是知兵者非盛德之器,战者是凶危之机,好生之君不得已而方用,用而不戒,斯暴也哉。

吾不敢为主而为客,疏:吾者,用兵之人也。先唱为主,后应为客。主先唱示生事而贪,客后应示以慈自守。欲明古者用兵常有戒令,当须以慈自守,不可生事而贪。故云不敢为主而为客。

义曰:夫安居之世,先动者为主,后应者为客。陈兵于野,先动者为客,后应者为主,斯用兵主客之定分也。兵法言之,反有先后。然客主之道,胜负之宜,决于善谋,不尚武力。若杀人而取胜,轻敌而立功,祸福不预萌,存亡安可保?故曰:将者,人之司命也。生死犹转机,得失如反掌,可不慎乎?老君戒令守柔,使之揣敌,不敢先唱以始祸,固在应敌而不争。苟在爱人,岂欲求胜?以慈以让,庶必保全者,体此而用之,必天救而慈卫矣。

不敢进寸而退尺。注:主有动作则生事而贪,客无营为则以慈自守。自守则全胜,生事则败亡。进虽少,不能无事;退虽多,不失谦让。故不敢进于寸,而退于尺也。

疏:夫以道退守则善胜,进兵取强则败亡。故进虽少犹伤于贪,退虽多愈得谦让。今鄙其竞争,则云不敢进寸。尚其慈让,故云退尺。

义曰:夫以道为国,不恃军功,用德牧人,宁劳武力。且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驱彼蒸人,执持凶器,深入敌境,自掇危亡,岂为理国之务也?且贪进必乐杀,乐杀则残人,勇退必怀慈,怀慈则体道。能体道而退尺者,可谓万胜万全矣。

是谓行无行,注:为客退尺,不与物争。虽行应敌,与无行同也。疏:夫行师在乎止敌,止敌贵乎不争。今为客退尺,善胜不争,虽行应敌,与无行同矣。

义曰:应敌出师,盖不得已,岂果敢于行师乎?以慈守众,以德抚人,既不锐于争锋,复无心于克敌,自然德胜也。《灵宝经》云:守道之士以戒检心,彼来加我,志在不报。此其谓欤。

攘无臂,注:攘臂,所以表怒。今善战不怒,故若无臂可攘。疏:注云攘臂所以表怒,善战不怒,故若无臂可攘,故曰攘无臂。

义曰:夫士之怒也,裂眦冲冠,奋衣攘臂,将锐于争战矣。道之为理,恶杀尚慈。既已不争,固当无敌。设有应敌,不得已而出师,非务力争,故若不攘臂矣。

仍无敌,注:仍,引也。引敌者,欲争不争,故若无敌可引。疏:仍谓引也。夫引敌,欲有所争。今以不争为德,是若无敌可引,故曰仍无敌也。

义曰:既无仍引,非在战争,有敌不争,固若无敌矣。执无兵。注:执兵所以表杀。今以慈为主,故虽执与无兵同。

疏:执,犹持也。兵者,五兵戈矛之属也。夫执兵者,将欲杀敌,以慈为主。自戢干戈,则虽有兵,本无杀意,是则与无兵同也。

义曰:法道为君,不务兵战,既非获已,应敌帅师,兵克在和,师出以律。无拓土开边之志,无争锋敛怨之心,行若无行,敌若无敌,攘若无臂,执若无兵。推此四无,叶夫三宝,则射轭夹脰之矢,乌号繁弱之弓,鱼肠昆吾之刀,太阿巨阙之剑,吴钧楚矛,蜀弩孟劳,岂假执持,无所用矣。五兵者,戈矛殳戟干,言有五等也。《周礼》庐人为庐器,凡秘过三,其身不能用也。秘,柄也。戈秘长六尺六寸,殳长寻有四尺。八尺曰寻,言一丈二尺也。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寻。夷,长也,长二丈四尺。平野之兵欲长,山林之兵欲短。执欲其说,被欲其坚。矛弋战为钩兵,欲无掉;刺兵欲无挠;戈殳为击兵,欲上下强弱均,用之欲其疾速也。兵有鼓角金革、牙旗斧钺、甲胄旌节、旗旗旒旐、弓弩弧矢,各有制度,其大约分为五等,三制九章之法,短兵有刀剑匕首之异,皆所以御敌制胜也。既.陕慈制敌,以德行师,虽执其兵,执而不用,故若无兵也。《说文》曰:拱手执斤曰兵。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注:为祸之大,莫大轻侮敌人,轻侮敌人则殆丧吾以慈之宝矣。

疏:几,近也。丧,失也。宝,谓慈也。夫为祸之大,莫大于轻侮前敌。好事交争如此,则近丧失吾以慈之宝矣。且失慈,以战则败亡,以守则离散。代间之祸虽非一途,离散败亡,祸之大者也。

义曰:用兵之道,敌国在前,先代其谋,次料其敌。勇怯既等,众寡复均,然犹得天之时,假地之利,揣理之曲直,因人之协和。或高垒深沟,挫孔明之锐气;焚舟示死,雪秦缪之前羞。殒长星而告终,封殽尸而归国。若不然者,则五千深入,永悲于雁塞龙堆;百万横行,竟怯于风惊鹤唳。晋山草木,尽变人形,昆阳犀象,宁为我用。则谦慈之宝,于兹丧矣。

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注:抗,举也。两国举兵以相加,则慈哀于人者胜也。

疏:抗,举也。夫两国抗兵以相加,则由其君用道,其将以慈,矜哀于人,不求多杀者,获胜矣。

义曰:夫虽戎狄侵边,豺狼害国,奸凶肆孽,妖逆乱常,推毂命师,凿门授律,与民除害,不得已而征之,犹虑强抗则乖仁,故哀慈则合道。合道者必胜。乖仁者必亡,此天理之常然,讵可诬而蔽也?以慈之感,无或忽诸。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五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六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疏:前章明用兵之言,戒其轻敌。此章明畅理之教,示其易知,易知则必有宗。君轻敌则丧其慈善。初标圣教易知。次明迷途不晓。言有宗下解释易知之意。夫唯下辩说不晓之由。后叹圣之怀玉以勖勤行之上士尔。○义曰:既明行慈者胜,轻敌者亡。此言易知易行,而迷者不知不晓,以其不知于至道,不能深了于戒言,瞢彼君宗,尚拘昏滞,是知我者少也。苟能法则于道,信为贵乎。若披褐而怀玉,非常徒之可识。夫道易知也,而不知者信为愚矣。不知而强知者,圣人不取。放下章次而明之也。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注:老君云:吾所说言契理,故易知;简事,故易行。

疏:老君言,我所言者以畅于理,理,畅则言忘,故易知也;吾所事者,事于无事,事简则无为,故易行也。

义曰:吾者,老君也。明此二经老君言教三宝四善,俭让谦慈,皆实易知易行,可以理身理国,以无为为本,以清静为基,清静无为,事简理畅,知之甚易,行之岂难。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注:天下之人滞言而不悟,烦事而不约,故莫能知莫能行。

疏:此叹众生不能了言,无言执言而滞教,惑于言教,故莫能知也。不能悟事,无事烦事而不约,迷于尘事,故莫能行也。

义曰:代人惑于图功轻敌,不能俭让谦慈,既莫知之,岂能行也?且夫五千垂教,虽深契重玄,而导世引凡,且事唯简要,无为则易悟,无事则易行。而弃无为无事之门,趋执教滞言之路,以斯致惑,故莫能知。勉语君宗,早期了悟。此老君所以戒劝也。

言有宗,事有君。注:言者在理,得理而言忘,故言以无言为宗。事者在功,功成而不宰,故事以无事为君。

疏:此覆释易知易行所由宗本也。君,主也。夫言者所以在理,得理而忘言,故言以不言而为宗本。事者所以在功,功成而遣事,故事以无事为君主。此岂不易知易行耶?

义曰:了言无言,有宗则易知也;于事无事,有君则易行也。滞言执教,则不知其宗;局守迷事,则不知其君。在乎舍执弃迷,渐悟于道尔。

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注:夫唯代人无了悟之知,是以不知我无言无事之教也。

疏:不我知者,谓不知我也。夫唯代人迷惑,无了悟之知,封着名相,不能畅理,于事执事,于言滞言,是以不知吾教以无言无事之意。又解云:老君言夫唯我所知,惟在无知;而天下之人用知求知,是以不知我也。

义曰:无言为了言之宗,归于至理。无事为遣事之主,契彼无为。以世人不能知故难知,不能行故难行尔。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注:了知我忘知之意者希少,法则我不言之教者至贵也。

疏:希,少也。则,法也。老君言知我忘言契理之意者至希少也。若能法则我言而行之者,则可尊贵矣。

义曰:知无言之宗,固已少矣。能体我无言为法,斯可贵焉。然教本无言,固言方能辫理。教本无事,固事方可探玄。辩理则言自忘,探玄则事自简。言忘事简,可与言道矣。

是以圣人披褐怀玉。注:披褐者晦其外,怀玉者明其内,故知我者希尔。

疏:褐,裘也,贱者之服。袭裘褐者,所以蔽下之粗衣也。玉者洁润,而可比德君子,言此者欲明圣人内心慧了,外状如愚。以如愚之状故云披褐,以慧了之心故云怀玉。

义曰:圣人之于道也,隐显同途,出处同迹,语默皆契,斯须不遗。但代人不能窥圣人之阃奥尔。智周万行,德冠九清,御无为之宗,了兼忘之旨,外晦其用,委迹和光,内莹其明,鉴穷识远。故河上公注曰:内虽昭昭,外如愚顽。明珠在蚌中,美玉处石间,是披褐怀玉之旨也。夫道至明矣,而凡愚昧之。又庄子曰:无门无傍,四达皇皇,非明也哉。道心惟微,何往不达。而下士惑之。披褐者,圣人混其外,褐者贱衣,与众同也。怀玉者,圣人明其内也。玉者,石中之美,有五德焉。润泽而温,人之方也;角思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伎,洁之方也。玉比德者,《礼记□玉藻篇》云:古之君子,必佩玉焉。右征角,声中民与物也;左宫羽,声主君与事也。趋以采荠,门外之行也。行以肆夏,登堂之乐也。周旋中规,反行也。折旋中矩,曲行也。进则揖之,谓小俛也。退则扬之,谓小仰也。然后玉锵鸣也。故君子在车则闻銮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是以非僻之心,无自入也。世子君在不佩玉,左结佩,不使鸣也;右设佩,去之也;居则设佩,朝则结佩。朝于君不敢使鸣也。齐则靖结佩,屈之也。凡带必有佩玉,唯丧则否,言王丧事也。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比德于玉焉。丧与灾眚,谓之故也。天子佩白玉而玄组绶,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綦组绶,士佩瓀玫玉而缊组绶,孔子佩象环五寸而綦细绶。谦不比德,示不仕也。环取其循而无穷也。

知不知上章第七十一疏:前章明畅理之教,示其易知。此章明了心之知,虚忘为上。首标迷悟有异,执迷成病。夫唯下结叹圣人了知是病,故不强知。○义曰:前以知道既贵,要隐迹藏光。此乃强知为非,要忘知契道。圣人强知之病不为之,故无病焉。行人能了此圣心,复何病之有。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注:了法性空,本非知法。于知忘知,是德之上。不知知法,本性是空。于知强知,是行之病。

疏:夫法性本空,而非知法。圣人悟此,有不取相之知,于知不着,故云不知是德之上。此释悟也。不知知病者,言常俗之人不知知法,本非真实,于此无知之理强谓有知,有取着之缚,所以为行之病,此辩迷也。

义曰:了知非知,是谓真知。知而不知,是以为上。不知真知而强知之,是以为病。圣人了知皆妄,成彼修真,于知忘知,自息强知之病。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注:夫唯能病强知之病,是以不为强知所病。

疏:众生强知,妄生见着而为病恼。夫唯能病强知之病,于知忘知,则不为强知所病,故云是以不病。

义曰:知强知之病而能病之,是以不病者,无强知之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注:唯圣人所以不病者,以其病众生强知之病,是以不病。疏:圣人正智圆明,了悟实相,于知忘知,故不为知之所病。所以者,以其病。凡夫有强知之病,故说真知以破之。妄知之病既除,真知之药亦遗,故云不病。

义曰:凡代之人,识因浅劣,未了知真之理,乃执强知之非,以此循环,迷失正智。圣智圆备,不执强知之知,又了真知之理,能病强知之病,不惑强知之知。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如惑者说大道,是有执有,为是一人言道,为无执无为。是执无者则病于有,执有者复病于无。圣人知道非有非无,两无所执,能病所执,是以不病。义亦然矣。所以大辫若讷,至知忘知。颜子如愚,孔光温树,三缄戒慎,其斯谓乎?《西升经》曰:能知无知,道之枢机也。

人不畏威章第七十二疏:前章明了心之知,以虚忘为上。此章明迷妄之病,有可畏之威。初标人不畏威,则祸累所及。次无狭下劝人虚心静欲;神不厌人。后举圣行证成,示其去取。○义曰:圣人于知忘知,既显强知为病,又举威之可畏,不畏财大威及之,俾其涤虑虚心,栖神于绛关,恬和养气,味道于玄虚,人神相须,贵见皆遗,去厌狭之为累,取知爱以为资。然后勇于谦柔,挫其刚果,以为修真之径尔。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注:有威而可畏,谓之威。言人于小不畏,拙于慎微,则至大可畏也。

疏:有威可畏谓之威。夫欲恶之来,起于微末,积成病累,为彼大威。

人不能慎其细微,则至于大可畏也。义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又人之立身,以忧畏为本。理国而有忧畏,四时顺焉,六气序焉,神明交焉,邦国泰焉。其无忧畏者,神明不交,灾害为生。理身而忧畏,官以之理,家以之宁,疾病不作而志气和平。其无忧畏者反是,则大威至,其可追也。

无狭其所居,注:神所居者,心也。无狭者,除情去欲,使虚而生白。

疏:神所居者,心也。人当忘情去欲,宽柔其怀,使灵府闲豫,神栖于心,身乃存也。

义曰:神者身之主,心者灵之府。嗜欲不入,物我都忘,是非不汨于胸中,则神栖于灵府也。《西升经》曰:谋思危之首,危者将不久。此使人思谋绝虑,少私寡欲。又曰:身者,神之车也,神之舍也,神之主人也。主人安静,神则居之;躁动,神则去之。以心能动静变化,故谓之神。神能飞行,并能移山,此则神为灵妙之称也。神力之大,不可思而议之,故修三奔行大洞,则云车龙

驾,出有入无,飞升三清,啸咤水火,移山陷地,何所不为。若用之非道,则败国丧身,沦滞六欲,飘零苦趣,往反生死,善恶吉凶,皆由于心矣。故心为灵府也。

无厌其所生。注:身所生者,神也。无厌者,少私寡欲,使不劳倦。

疏:身所生者,神也。厌,恶也。人由神而生,故谓神为所生也。神明托虚好静,人当洗心息虑,神自归之。若嗜欲渎神,营为滑性,则精气散越,散越则生欲,故劝云无厌所生之神,以存长久之道。

义曰:身之生也,因道禀神而生其形。夫神者,阴阳之妙也;形者,阴之体也;气者,阳之灵也。人身既生,假神以运,因气以屈伸。神气全则生,神气亡则死。故形为神之宅,神为形之主。岂可厌而去之耶?且所生我身,大约有三。一曰精,二曰神,三曰气,受生之始,道付之以气,天付之以神,地付之以精。三者相合而生其形,人当受精、养气、存神,则能长生若一者。散越则错乱而成疾,耗竭而致亡。不爱此三者,是散而弃之也。气散神往,身其死矣。得不戒而保之哉?此三者能生其身,故曰所生也。

夫唯不厌,是以不厌。注:夫唯人不厌神,是以神亦不厌人也。疏:善贷曰道,资形曰神。人能爱道存神,故云夫唯不厌。除垢止念,惟精惟一,神不厌人,故云是以不厌。

义曰:贷,假也。资,禀也。垢,恶一也。夫惟修道之人,养神爱气,冥怀虚寂,神则常存。神不厌人,人可长久。除垢止念者,《西升经》老君将升太微,戒尹喜之词也。曰:除垢止念,静心守一,众垢除,万事毕。吾道之要也。惟精惟一者,《尚书□大禹模篇》舜命禹践位之词也。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危则难安,微则难明。惟精惟一,可以允执厥中也。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疏:自知者反照内省,防害于微,令无可畏之事。不自见者,不自彰见其朴能,炫耀于物,违理失常,以招患也。

义曰:夫人不炫己能,不彰己行。故《尚书》曰: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但内照含光,周鉴四海,固无可畏之事矣。理身及此,则功名显,而道德充也。

自爱不自贵。注:自知其身,防所畏之事。自爱其身,无厌神之咎。不自见其能以犯患,不自贵其身以聚怨也。

疏:圣人自保,爱其身,绝去嗜欲,令神不厌。身不自贵者,不自矜贵其身,凌虐于物,以聚怨尔。

义曰:葆和谷神,希言养气,绝嗜禁欲,抑非损恶,此自爱也。轻裘肥马,甘食美衣,华宇文阶,崇轩大厦,自贵也。自爱则神安心泰,自贵则奉己害民,伤财敛怨。故曰有道之君以乐乐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人则人从,乐身则人叛也。

故去彼取此。注:去彼见贵,取此知爱。疏:去彼自见自贵,取此自知自爱。圣人得年等智,了法性空,理无去取,开教引凡,寓言之尔。

义曰:自见者不明,自贵者不长。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故圣人去之而不取。自知者明,自爱者宁。故曰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言圣人内爱其神,外爱其民也。寓言者,寄寓立言,以教神俗。言圣人非有去彼取此之行,立理以劝人尔。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六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七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勇于敢章第七十三疏:前章明迷妄之病,有可畏之威。此章明勇敢之为成杀身之咎。初标敢与不敢,利害之殊。次明天道谦柔,戒人勇敢。后叹天网之报,以劝善士之修。○义曰:前明去见贵之外行,取知爱之内修。此乃劝勇退以谨身,戒勇进以伤德,用明利害,遣复谦柔,成善胜善应之功,弘不言不争之旨。示以天网,俾之竞修,然标以死惧之,令畏司杀之咎。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注:敢谓果敢,言人勇于果敢从事,失于谦柔退让,必害于身,故云则杀。不敢者则可以理身矣。

疏:刚决为勇,必果为敢。言强梁之人无所畏忌,失于谦柔,决于果敢犯上作乱者,则是杀身之道也,故云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者,人若于事静慎,敛身知退,所决在于不敢强梁犯患,则是活身之道也。故云勇于不敢则活。

义曰:强梁者锐志而前,自投祸患。谦慎者奉身而退,必保安真。杀活二途,昭然可验矣。犯上作乱者,《论语□学而篇》云: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言强梁之人干犯己之上者,而孝悌之人必恭顺,好欲犯其上者少也。

知此两者或利或害。疏:两者,敢与不敢也。言人能知勇敢,则杀而有害,不敢则活而有利,当须勇于不敢。此两者在勇虽同,所施则异。故云或利或害。

义曰:刚决于心,俱谓之勇。勇强梁而进则害至,勇谦柔而退则利来。利来则生,害至则死。生死起乎心感,利害归乎妄情。若能勇退葆身,谦光约修,道之要也。虽妄情所起,而吉凶利害不常,故皆云或尔。

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注:两者,敢与不敢。或,有也。能知不敢者有利,敢者有害,当须勇于不敢。此勇敢之人动有灾害,天之所恶,孰能知其故哉?

疏:孰,谁也。故犹,竟故也。勇敢于有为之人,动则有害,乃天道之所恶。而代俗之人,谁能知其意故者乎?

义曰:天之道恶杀而好生,恶恶而好善。勇于进则有殃而必杀,勇于退则有利而必生。自然而然,岂知其故?此戒人当勇于谦退,以保其生也。夫王赫斯怒以整其旅,此文王之勇以安天下也。《逸书》曰: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此武王之勇,亦以安天下也。匹夫勇敢伤于人而丧其身,何足贵乎?

是以圣人犹难之。注:圣人犹难为勇敢之事。疏:此举圣以励凡也。夫以圣人之明,犹难于勇敢,惧其为害,况于凡人欲为勇敢,焉得无害乎?

义曰:圣人不为勇敢之事,此约圣人以戒代人尔。言圣人尚虑有害,不为此勇敢强梁之事,况于凡俗乎?此爱人之心,戒之至矣。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注:此下言天道谦虚,以戒人事勇敢,天不与物争,四时盈虚,物无违者,故善于胜。

疏:因上言天之所恶,故此下四句广明天道谦虚,以戒人事勇敢,人怀胜勇,所以有争。天道平施,唯善是与,物莫之违,故云善胜。

义曰:天道任于自然,因无胜负,四时代谢,不令而行,六气推迁,不言而信,物不违天,则为善胜也。惟善是与者,此经第四十三章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也。天道平施者,《易》谦卦云君子以哀多益寡,称物平施是也。

不言而善应,注:天何言哉?福善祸淫,曾无差忒。故云善应也。疏:天何言哉?但福善祸淫,吉凶感应,故曰不言而善应也。

义曰:天无言而四时行地,无言而万物生,得时而兴,感物而应,此自然之理也。《西升经》曰:为善,善气至;为恶,恶气至。自然之势,影响不差也。福善祸淫者,《尚书□汤诸》 曰福善祸淫,言国之政教,人之所修有善有恶,善者天福之,恶者天祸之。天降谴以告之,谪见以警之,而不寤者,祸乃及之。此吉凶所应,人所召也。

不召而自来,注:天道不乃物使从己,物不能违,自来顺天尔。疏:凡物之来,皆由命召。今天不召于物,而使从已,而万物自来而顺之,则负阴抱阳,春生夏长,皆非召而来也。

义曰:《春秋左传》曰:祸福无门,惟人所召。为恶召祸,为善致福,理之常也。今言天道不言而自应,不召而自来,言万物自顺于天也。负阴抱阳者,此经第五章之词也。

𦈎然而善谋。注:天道玄远,𦈎然宽大,垂象示变,人可则之,故云善谋也。

义曰:天道运四时,垂历象,循环顺气以示于人,历象不愆其常,四时不爽其应,寒暑晦明,罔有差忒。此宽缓而善谋。𦈎,宽大也,缓也。谋,度也。历,数也。象,法也。变星辰,差忒也。天以运度之数,垂文之象,显示于人,圣人则天象而立教化。故《礼经序》曰昔在唐尧,历象日月,敬授人时是也。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注:天之网罗虽恢恢疏远,刑淫赏善毫分不失。

疏:恢恢,宽大也。此覆释上天道等义也。天道网罗虽复宽大,而且远,赏善罚恶不失分毫也。

义曰:古人结绳为网为罗,以捕飞走之物。网取其笼罩,广大之义也。天道以吉凶之应、阴阳之数、善恶之报以平笼万物,物在其中,无所逃隐。为善善报之,为恶恶酬之,故谓之天网。天道无伤于物,是故网罗笼罩,掩获于物乎。此约体为喻尔。夫天以气禀之于物,物则受气于天,生形于地,是则天地为万物之本。物之善恶生死,皆受命于天,天无网罗机械以制于物,但恢恢广远,无不包容。飞行动植,风云气象,阴阳寒暑,昼夜生死,皆在包罗之内,无所逃失。故若网之所龙尔。其气之所应,时之所推,历数昭然,不差毫末。毫者,毛之细者也。分者,数之微者也。天网所罗,微细无隐矣。

民常不畏死章第七十四疏:前章明勇敢于有为,自成杀身之咎。此章明有为则轻死,必犯司杀之诛。首五句陈戒用刑。次一句指明司杀。后四句举用刑代杀,必有愆咎。○义曰:夫赏善以德,罚恶以刑,犹寒暑以无私,譬阴阳之必应,此天之道也。人君无为御极,民知自劝之方,有道修身,天锡无疆之寿,各安素分,必享大年,在乎畏慎于心,戒惧于祸,不触陷身之网,岂罹司杀之殃。于国则宽宥用刑,哀矜察狱,不施代杀之法,必无伤平之非,不行代斲之权,必无伤和之怨。然后去厚敛有为之事,循不争勇退之规,以继前后章之大旨,福于人也。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注:纵放情欲,动之死地,习以为常,曾无畏者。人君当以清静化之,奈何更立刑法,以诛杀恐惧之乎?

疏:言人不能守道清静,而放纵情欲,动之死地,积习为常,曾无畏者。人君当以清静为化而教导之,奈何更以刑法诛杀而恐惧之?

义曰:人君虽悬象顺天,垂法御极,在于开物成务,用道教人。若民侮法乱常,冒刑于禁,自投于网,不慎其身,亦当悟之以革虑洗心,舍恶从善,使其悛省,许以自新,不当遽用五刑,不开三面。此恐失于慈恕也。

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注:若使代人皆从清静之化,不敢溺情纵欲,常畏于死。而有独为奇诈者,假令吾势得执杀此奇诈之人,孰敢即杀?故下文云。

疏:此明人君化以无为,而人皆少欲,各全其生,常畏于死。而独有为于奇诈不善之行者,适令吾势得执而杀之,亦谁敢即杀?所以不杀为自有天网司杀之也。故下文云。

义曰:既以慈恕教人,人知其教,馑身畏法,洁行修生,尽祛欲情,俱畏于死。而或独有肆怀从欲,干法犯刑,人君亦当戒以自新,使之悔过,而开道之。若之若迷而不返者,亦不遽执而杀之,以俟天之司杀。此所以示其善诱也。

常有司杀者杀。注:如此奇诈之人,天网不失,是常有天之司杀者杀之。

疏:司,主也。天鉴孔明,无所不察。奇诈之人不得其死,是有天之司杀者杀之矣。

义曰:天之养人也厚矣,爱人也至矣。南宫丹箓赏善而司生,北宫黑簿纪过而主死。天地万神司察善恶,以惩以劝,俾其革恶而迁善也。故有功者延年,有罪者夺算,毫分无失,如阳官之考校焉。天有司命四司之星,在虚危之间、人星之侧,以司于人。司命二星主人之功过、年寿赏夺,司禄二星主人之禄秩衣食,司危二星主人之憍佚不正,司非二星主人之邪忒多私。此四星者,《三元经》 所谓天之司杀也。纠察罪福,使世人知修善戒恶焉。人君以善教人,动怀慈恕。其独不善者,天之司杀当自杀之。言天之照鉴甚明,无有不察。天网宽大,疏而不漏,违天反道,何逃其辜?孔,甚也。

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注:人君好自执杀,必不得天理,犹如拙夫代大匠斲木矣。

疏:言不善之人司杀自杀,人君若势得执杀而使杀之,是代杀者杀人,不得天理,犹如拙夫代大匠斲木矣。

义曰:设有不善之人,必俟天之所杀,人君执而便杀,是代天杀之权,下爽哀矜,上乖天理,若拙夫代大匠斲木,所失当如下文。

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矣。注:拙夫代斲,岂但伤材,亦自伤其手。人君任刑,代彼司杀,岂唯残害百姓,抑亦自丧天和。

疏:大匠斲木,动合方圆。拙夫代之,必失绳约,恶得不损其材而伤其手乎?天网不失神理昭明。人君任刑,代彼司杀,恶得不害其人而丧天和乎?奈何以死惧之,斯之谓也。

义曰:大匠之巧也,运斤成风,所斲无失。拙夫代斲,材手俱伤,亦犹人君执得不善之人,轻肆刑杀,虽云用钺,实虑伤和。故首文之意,有不畏死者,当开之以善,教之以道,岂得以死而惧之乎?《尚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是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七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八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民之饥章第七十五疏:前章明有为则轻死,必犯司杀之谏。此章明厚敛则人贫,是生有为之弊。初三段迭明所以为弊。夫唯下结叹令其贵生。○义曰:致理者何?道德为本,任道则无为澄静,用德则有裕和宁,素一台而不为,惜十家而属念。以俭以约,俗人阜丰,奈何聚饮无厌,诛求莫已,男力耕而腹歉,女勤织而身寒。若彼有为,使其轻死,一至于此,夫何痛哉?惟能不厚其生,各全其分,天和不丧,是曰贵生。示以柔弱坚强,俾体之而修励尔。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注:天下之所以饥乏不足,以其君上食用赋税之太多故尔。

疏:夫人,国之本也。若政烦赋重而人贫乏,则国本斯弊,弊则危矣。是以下人不足,由君上食用赋税之太多,是以令其饥乏尔。

义曰:立法垂宪,古有明文。食也充君之庖,税也输国之赋。什一之税,务在其轻。赋重则人贫,赋轻则人足。人足则国泰,人贫则国危。理在酌中,法无太酷,所以铸刑书而物怨,作兵赋而邦贫。齐侯以重敛致亡,田氏以厚施威霸。皎然在目,居之鉴焉。

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注:天下之人所以难化者,以其君上之有为。有为则多杂,多杂则诈兴,是以难理。

疏:蠢尔苍生,资君以理。为理之本,谅在无为。故我无为而人自化。今人所以难理者,由君上之有为。有为则政烦而人扰,动生大伪,是以难理。

义曰:君之理人,本乎清静,不作无益之事,不兴无用之功,不矜威武之能,不尚淫奢之巧,无为自化,恬澹居先,则诈伪不生,祸乱不作。法作而人去之,殷人作誓而民始叛,周人作盟而人始疑。今其外施威武,有挽运之劳,内事淫奢,有诛求之苦,上有玉食繁华之厌,下有糟糠不足之悲。纲密令苛,求理难矣。

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注:天下之人所以轻死者,以其违分求生太厚之故,是以轻死。

疏:人之所以轻入死地,丧其生者,皆以其违分求生,养生太厚,不顾刑网,以徇所求,是以轻死。

义曰:皇天育人,生有定分,降年有永有不求,必在养之得所,任以自然,但虚心则道臻,窒欲则心守泰定,然后发乎天光,则不求其永自延永矣。若厚于奉养,力以求生,或饵金石以毒其中,或因鼓怒而伤其气,但营难得之货,或求过分之能,本欲希生,反之于死,是生生之厚也。所以栖鸟于火林之上,未念其寒;养鱼于沸鼎之中,本哀其冷。养之失理,及以伤生。世愚之情,斯可哀矣。圣人欲去其厚而适其分,则道可得矣。

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注:自然之分足则生全。若过养其分,分过则生亡。故夫唯无以厚其生为者,是贤于矜贵其生也。

疏:夫生也有涯,安分则足。既不可违,亦不可加。若营生于至富之外,则惑矣。故不厚其生而生全,求厚其生而生丧。故知夫无以生为忧者,是贤胜于矜贵其生之人。

义曰:禀生有分,赋命有常。守其分则可以永全,失其常必之死地。是以圣人垂戒,不欲厚以求生。贤士知微,自可任于天授。此所以戒人君,违分则国伤人弊,守文则物泰时康,顺道循常,斯为当矣。可谓贤于贵生,明于用道也。

民之生章第七十六疏:前章明厚敛则人贫,是生有为之弊。此章明有为则心欲,故丧和气之柔。初标生死之二徒。次举草木之两喻。结以强大处下,戒令必守和柔。○义曰:前以贤于贵生,不为过分之养。此乃资于用弱,可以保其和柔。明坚强不可以执持,谦下所宜于从事。兵强必为国害,木槁由其气衰。劝守冲和,戒为强大,示以张弓之喻,欲明举下抑高,此其旨也。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疏:人之生也,和气流行,百骸以之柔弱。人之死也,和气流散,四支以之坚强。言此者示柔弱坚强,为生死之戒。

义曰:人禀冲气,百骸以之和柔,百神卫于百关,六气行于六府。所贵者存神养气,体道怀柔。着生品于南宫,削死名于北府,延生久视,其在兹乎。如其神魄潜飞,冲和稍散,遽同草木,委化泥沙。失彼至柔,斯为痛矣。

万物草木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疏:此举喻也。万物草木气聚而生,故枝叶敷荣而柔脆。气竭而死,则条干变衰而枯槁。前明有识,此举无情。无情者以气聚散为荣枯,有识者以道存亡为生死。

义曰:万物与人同资于道,道以运气,气以致和,虽有识无情肖形各异,生之与死禀受不殊,而道在则能生,道去则为死。故经冬之草,覆之可以延期;夭脆之年,修之何妨降永。所要服勤于炼饵,岂宜甘委于幽泉。违道强梁,可为之戒。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注:生之柔弱,和气全也。死之坚强,和气散也。欲明守柔弱者全生保年,为强梁者亡身失性。

疏:此结前义也。言草木生则柔脆,死则坚强。知人为坚强之行者,是入死之徒;为柔弱之行者,是出生之类。

义曰:圣人念彼强梁,重为戒训。举草木生死之喻,为人伦强弱之规。强梁为入死之阶,所宜授革。柔弱为出生之要,必务坚持,无旷精修,自投死地。

是以兵强则不胜,注:见哀者胜,故知恃强者必败。疏:此下转结前义也。用兵有言,以慈为主。故云恃强则败,欲明人恃强则死矣。

义曰:夫兴师问罪,薄伐御戎,先之以三令五申,教之以六技金版。既定前偏后伍,仍资地利人和,盖不获已而行,岂欲矜于剿戮?符坚百万、秦缪二崤,疋马不回,只轮莫返,此兵强侮敌,败也宜乎。

木强则共。注:木本强大,故处于下。枝条柔弱,共生于上。盖取其柔弱者在上,强梁者在下也。

疏:木本强大,故处于下。枝条柔弱,共生于上。盖取其柔弱者在上,强梁者在下也。

义曰:木以本大居下,固其宜然。末大于本,固非其称。谚曰尾大不掉,国之所戒。赵氏以之倾晋,田氏以之易齐。子之致疑于燕,太叔见败于郑。岂非末大于本,臣强于君,守理非顺也。合手曰拱。昔桑谷生于殷朝,七日大拱。秦伯怒于奏叔,墓木拱矣。皆木大合拱之谓也。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疏:结上文木根本强大,则枝叶共生其上之义。欲明强梁之人,常在柔弱之下矣。

义曰:人以谦让能制猛毅之夫,枝惟纤柔遂居大本之上。所宜克崇谦静,深戒刚强。吞七国之赢秦,竟亡匕鬯;统千夫之盗跖,终丧形躯。然后止水莹心,清恬养性,处不争之地,居自得之乡。翥景乘风,斯可得矣。

天之道章第七十七疏:前章明有为则心欲,是丧和气之柔。此章明强梁必招损,故举天道之喻。初一句标天以申戒。次五句举喻以明天。又八句总合前义。是以下举圣德以结劝尔。○义曰:共木垂喻,以柔是而强,非张弓之道。盖抑高而举下,是则有余招损,亏盈益谦,终以慎静为基,不尚高强为胜。续以攻坚之理,益明显戒之文。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注;天道玄远,非喻不明。故举张弓以彰其用。

疏:此法喻双举也。夫天道玄远,非喻不明,故举张弓以昭天德。张弓之法,其如下文。

义曰:夫苍旻在上,广覆原缺七字。虚无之气,指喻斯见,可明高下之规。盖以人道乖真,灭不足而为事,天道惟正,损有余而表均。所以举下抑高,类彼遏强抚弱,不居不恃,晦智韬贤,法喻双标。此其旨矣。天道远,人道迩者,子产语祀灶欲禳火之词也。且天道虽远而历象可观,将戒于人。举天道以为喻,盖欲世人遵仰上玄,稽考天意,禀而为戒,理在必行尔。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注:张弓如此,乃能命中。是犹天道亏盈益谦,欲令人君法天字人。故示举下抑高之道。

疏:夫弓之为用,当合材定体,弛张调利。高者抑之,下者举之者,为架箭之时准的也。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为发矢之时远近也。如此则能命中矣。天道亦然。日月寒暑一往一来,来者损其有余,往者与其不足,则成岁功矣。人君者当法于天道,抑强扶弱,损有利无,故举亏盈益谦,欲令称物平施尔。

义曰:天道玄微也,而阴阳自运,清浊皎分,寒暑晦明,靡差于晷度。纬候躔次,无爽于洪纤。大则橐钥万殊,牢笼海岳,细则推迁黍累,通贯毫牦。诚哉信哉,不紊不忒。其比喻也,以天道恶盈满,张弓之抑高,人道好谦和,若张弓之举下。欲使人挫减高亢,执守谦卑尔。夫为弓者必品乎木性,审以骍文,合轻重之宜,无偏邪之失。然后贞金镞矢,神胶拂弦,中则主皮,射无虚发。所谓举下抑高为准也。天道君德,上下相应,故当法天之用,如弓之法焉。人君所以振滞烛幽,兴灭继绝者,举下也;易强禁暴,挫锐摧凶者,抑高也。如此则赏刑允当,名器不愆,下无偏党之非,上叶太平之化矣。《周礼》弓人为弓,聚干、角、筋、胶、丝、漆六村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相干欲赤黑而阳声,射远者用势,射深者用直。相角欲青白而丰末,凡角秋杀者厚,春杀者薄,穉牛之角直而泽,老牛之角弥而碏。三色既具,戴者为良,则可以冬扸干,夏理筋,春液角,秋合丝、胶、漆,寒定体则张之不流。材美工巧,为之以时,谓之三均。均三谓之九和。上制六尺六寸,中制六尺三寸,下制六尽。于是控引有往来之体,迟速有安危之名。故有危弓安矢,安弓危矢焉。荆干燕角,材之美也。和弓垂矢,古之宝也。矢之法,凡矢人为矢,兵矢田矢,二前三后。三分其长而杀其一,五分其长而羽其一。水之以辩阴阳,夹阴阳以设其比,夹其比以设其羽,三分其羽以设其刀。夹而摇之,视其丰杀之节,挠之视其鸿杀之称。茀矢三分,一前二后。杀矢七分,三前四后。前弱则勉,后弱则翔,中弱则纡,中强则扬,羽丰则迟,杀则躁。苛欲生而搏,材美工巧,虽疾风亦不之惮矣。弓矢之制,选材俟时,因工施巧,乃能命中,况于人乎?亏盈益谦者,《易》谦卦云天道亏盈而益谦,谓减损盈满,增益谦退,亦如日昃月亏,是抑高举下之义也。又称物平施,亦谦卦之词,言物之先多者而得其施。物之先者亦得其施,多之与少皆得其益,亦云多者用谦以裒之,少者因谦以益之。谦之施与,皆不失平也。

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注:天道平施,哀多益寡。人则违天,翻损不足也。

疏:此明人道不能同天损益,注云裒多益寡者,《易》谦卦之词也。

义曰:天道均平有余,必损不足,必与人道反此。灭不足而奉有余,所以富室饫其珍鲜,贫者歉其藜藿,则违于道矣。裒多益寡者,《易》谦卦之《象》:地中有山,谦,君子哀多益寡。裒,聚也。寡,少也。益,与也。多者得谦物更裒聚,弥益其多。寡者用谦物更进益,是谓均平之道。亦云裒,取也。减取多者,益于寡者,乃合举下抑高、亏盈益谦之义。理国和民之要,修身合道之规,此其特也。

孰能以有余奉天下?惟有道者。注:谁能以己之有余以奉天下之不足者乎?独有道者能也。

疏:孰,谁也。老君疾时不能同天道下济,以恤于人,光大其德,故举天道以劝云:谁能同天之道,损其有余以赒奉不足者乎?惟有道之君乃能然尔。

义曰:恤,赈救也。损,抑减也。赒,赡也。天道下济者,《易》谦卦象词也。世人所行,反于天道,减其不足奉彼有余,岂独害人,况乃违道,诛敛无已,冻馁莫哀。老君涣发圣言,愍其无告,曰孰能灭己有余恤人不足,顺天育物者,惟有道之君乎。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注:圣人法天,称物均施,施平于物,而不恃其功。

疏:此引圣人以证上有道之义。恃犹矜恃也。圣人法天平施,德被于物,不见其功,故云不恃。

义曰:圣人圆通智慧,因物为心,犹天地之发生,不言其德,类阳和之煦妪,不恃其恩。虽不恃不处,而其道愈广矣。称物平施,已见上解也。

功成不处。注:推功于物,不恃其成者,贤能也。疏:圣人知功成而处,天必损之,故虽道洽寰区,功济天下,归美名于群材,而不处其功绩尔。

义曰:举圣人之德,况有道之君,皆以法道为顺天平施,泽及物而不恃功,配天而不居道德,巍巍与天并矣。

其不欲见贤。注:圣人所以推功不处者,不欲令物见其贤能也。疏:此结释不恃不处之意也。其不欲见贤者,圣人虽盛德内充,而嘉声外隐,所以不恃为、不处功者,正欲隐德晦名,不欲令物见其贤能尔。此亦损有余之意也。

义曰:大圣之德,冥合玄功,而内照应微,外混于物。盖恐德彰则慈爱立,慈着则功用存,将欲隐功行于已成,潜德化于不宰,符举下抑高之旨,契正言若反之文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八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九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疏:前章明强梁必招损,以示天道之喻。此章明柔弱则受益,故赞水德之能。初五句标水之胜功。次四句叹莫能行者。又五句证释前义。后一句转结上文。○义曰:前明圣人不恃不处之行。此举水德胜刚胜强之能。守柔弱则谦光,为强梁则屈抑,所以国君以含垢为大,立名以不祥为先,配圣德乃允叶厥中,闻俗耳则虽正若反,嗣以执契之理,更彰与善之方尔。

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疏:水之为性,善下不争,动静因时,方圆随器。故举天下之柔弱者,莫过于水矣。而攻坚强莫之能胜者,夫水虽柔而能穴石,石虽坚而不能损水。若以坚攻坚,则彼此而俱损,以水攻石,则石损而水全。故知攻坚伐强,无先水者,故云莫之能胜。

义曰:水之为用,其体至柔,其性善下。万川委输,百谷朝宗,霏湛露以浚虚,贯昭回而上汉。言其大也,古今注海而不盈。言其细也,毫末禀生而有润。故老君配之于道焉。三能不让,七德备周,包裹造化,贯穿形兆,处浊受污,随方任圆,此其至柔也。故物莫能伤焉。及其泛十洲,浮八极,沦藏日月,涵贮乾坤,陵谷由之而革迁,馄鹏托之而变化,摧山穴石,无所不能。此其至强也。故物莫能制焉。然而强柔相制,强者必损,亦由六欲缠性,三业萦身,结构日增,坚固难解。以至柔之道、至静之真销而解之,渐除坚执,久久行之,则廓然清净,虚室生白矣。此所谓至柔攻坚,莫之能胜也。

其无以易之。注:以坚攻坚,故两坚俱损。以柔制强者,则强损柔全。故用攻坚者,无以易于水矣。

疏:夫水虽至柔,用攻坚强之物,无能易之者。岂不以其有不争之德,而无守胜之心乎?理国修身,亦当如此。

义曰:不争处下,攻于坚强,万物之中无易于水。冲和之气,澹寂之心,攻除嗜欲,莫先于道。所以道之于身,则却尘除垢,于国则纳污荡瑕,万有所以归仁,六欲所以销涤者矣。

故柔胜刚,弱胜强,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注:柔弱之道胜于刚强,天下之人无不知有此道,而不能行。

疏:柔弱之道胜于刚强,天下之人皆知此义。但惑于自贤,以己为尚,无能行其所知者,故云莫能行。

义曰:柔弱之胜刚强,人皆知矣。虽知其事,谁能体柔修性,用道修心,挫其刚强,习其虚寂耶?有能体而修者,道何远哉?

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注:引万方之罪,是受国之垢浊。称孤、寡、不谷,是受国之不祥。其德如此,则社稷有奉,故天下之人归往矣。

疏:举圣人之言,证成上义。此即能行以柔胜刚之行者。垢,秽辱也。言人君能含受垢秽,引万方之罪在己,则人仰德美而不离散,社稷有奉。故云是谓社稷之主也。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者,祥,善也。人君能谦虚用柔,受国之不善,称孤、寡、不谷,则四海归仁,是谓天下王矣。

义曰:惟水之德上配于道,次配于王。道以化育无私,王以君临有德。夫有德之主用道居尊,罪己㧑谦,责躬引咎,罪己即是受国之垢也。受国不祥也,四方向化,六合宅心,可以常奉社稷而为王矣。社稷者,帝王立国,左宗庙而右社稷。宗庙者,尊祖配天之位也。社稷者,尊稼穑备粢盛为生民粒食之本也。言人以食为天,故有国必先社稷,故王者社稷主也。引万方之罪者,《尚书□汤诰》云:万方有罪,在余一人。余一人有罪,无以汝万方是也。孤、寡、不谷,已具此经第三十九章解矣。

正言若反。注:受国之垢,为社稷主,受国不祥,为天下王。是必正言,初若反俗。故云正言若反。

疏:此一句结上文也。夫受国垢浊,却为社稷主;受国不祥,却为天下王。其言乖背不同于俗,故老君详质云,是必真正之言,行之而信,但常俗闻之,初若乖反尔。

义曰:闻之若反于俗,行之则合于道。故俗耳所闻,是正言若反也。《灵宝经》云:修道之士舍富乐,弃荣华,栖遁山林,备受劳顿。及其功成证道,羽驾云车,享年长久,自苦而得其乐也。帝王孤寡不谷以为其名,引罪责躬以化于俗。此受其不祥凶恶之事,而人乐推,故能长主社稷。此正言若反,斯之谓乎。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疏:前章明柔弱则受益,故赞水德之能。此章明法令即生弊,必为余怨之迹。初明立教和怨未足为善。次是以下明有德执契,其怨不生。后天道下明天道无亲,惟善是与。○义曰:前以圣人体彼虚玄,法兹上善,以奉社稷,临御配天,此则执契乘时,和怨为美。乃明惟善是与,以表天道无亲。至于弃舟舆而不乘,除甲兵而不用,玄契大道。此其旨乎。

和大怨,必有余怨。注:与身为怨对之大者,情欲也。和谓调和也。此言人君欲以言教调和百姓,使无情欲,故云和大怨。

疏:厥初生人,身心清净。而今耽染尘境,失道沦胥者,情欲之所为也。则知与身为怨之大者,其惟情欲乎?和,调和也。此言百姓已困于情欲而生矫伪,人君不能以我无为令其自化,方欲设教立法,制其奸诈而和之,故曰和大怨。必有余怨者,设教立法不能无进,斯迹之弊,还与为怨。故云必有余怨。

义曰:语之于身则情欲为怨,《礼记□乐记篇》曰:人生而静,天之性。感物而动,性之欲。物至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智诱于外,不能反穷,天理灭矣。物之感人无穷,故不可节矣。且夫受生之始,情欲已兴,积习既深,难于除绝。若凝玄守素,尚虞试难之侵,或混世随流,未达恬愉之趣,未能尽遣,是有余怨也。语之于国,则兴灭继绝,是曰至公。推亡固存,亦为巨惠。而武庚起祸,几覆周宗,是有余怨也。

安可以为善?注:既有余怨,则不可以为善。疏:设教立法,其迹生弊。既有余怨,则安可以为善。是知善性于俗学,以求复其初者尔。若能上化清静,无事无为,人有淳朴之风迹,无余怨之弊,方可为善矣。

义曰:立教绳人,欲除积习之弊,胡可得哉?惟陶以无为,率以虚寂,饮以淳和之气,混其冲漠之心,与道相冥,反复为一者,可无余怨之弊,洞合重玄之趣尔。俗学以求复其初者,《庄子□缮性篇》云:俗学是仁义之门,初者是不生之本。今人既学仁义,已乱其心,而求不生其欲,将复内明之照,不可得也。

是以圣人执左契,不责于人。注:左契者,心也。心为阳藏,与前境契合,故谓之左契尔。圣人立教则必有迹,有迹则是余怨。故执持此心,使令清静,下以化人,则无情欲,不烦诛责,自契无为也。

义曰:圣人以立教诱人,未能澄其情欲,执心虚室,可以契彼清玄。心契则无为,无为则人化,不烦设法,混合真修,固无余怨之迹矣。修心之法,执之则滞着,忘之则失归宗,在于不执不忘,惟精惟一尔。心法之中,唯《定观经》得其旨矣。经曰:夫欲修道,先能舍事,外事都绝,无起于心,然后安坐,内观心起。若觉一念心起,即须除灭,随动随灭,务令安静,惟灭动心,不灭照心。于此修之,务其长久。久而习者,则心有五时,身有七候。心五时者,第一时心动多静少,第二时心动静相半,第三时心静多动少,第四时心无事时静,事触还动,第五时心与道冥,触亦不动。心至于此,始得安乐,罪垢灭尽,无复烦恼。此五者于

所修之中,即为行相。其七侯者,即为修行所得之果身。七候者,心得定已觉无诸尘漏,举动顺时,容色和悦,一也。宿病普消,身心轻爽,二也。填补天损,回年复命,三也。延数千岁,名曰仙人,四也。炼形为气,名曰真人,五也。炼气成神,名曰神人,六也。炼神合道,名曰圣人,七也。圣人设教,本为众生,为其生死轮回,展转系缚,流浪恶趣,永失真常,故出我心以灭他心。上士若能法圣人之心,去住任运,不贪物色,不着有无,能灭动心,了契于道,既契道已,复忘照心,动照俱忘,然可谓长生久视,升玄之道尔。夫仙果虽证,而有气象所拘,年运所主。自初天证位,寿九百万岁,每进一天即寿加一倍,凡二十七倍至无色界,极上秀乐天,合寿一千二百七万九千七百七十五万五千二百万岁。此其所以有年岁之数者。在阴阳二气之内,三界迁变之中,其人有形有气有神,三者周备,虽变化不测,坐在立亡,隐显自由,神通无碍,须待炼形为气,方出三界之外。然无年寿之数尔。其炼神成气已为真人,炼气成神,即为圣人。其真人圣人永超数运,无复变迁,以亿劫为斯须,以万天为指掌。道果所极,皆起于炼心。故《西升经》云:生我者神,杀我者心。以其心有人我,故形有生死。无心者可阶道矣。《灵宝经》云道为无心宗是也。

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注:司,主也。彻,通也。言有德之君,主司心契,则人自化。无德之主,将立法以通于人,为法之弊,故未为善也。

疏:司,主也。彻,通也。言有德之君主司心契,人将自化。无德之主不能虚心而忘己,唯欲作法以通人。作法则弊生,故为无德尔。

义曰:执心契则易化,立法教则难通。执契为有德之君,可至于道。立法乃无德之主,未始通玄矣。此圣主所解也。今窃谓有德者,下古之君也。无德者,玄古之君也。有德之君德既有名,以心契理物,物虽化善,不能得道。玄古之君,德大无名,化民于道,朝彻而后能见独,无思无为,玄契大道,故能臻于定观,忘心之要证,超真入圣之阶也。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注:司契则清净,立法则凋残。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故人君者,常思淳化,放无为,不可立法而生事。

疏:虽天道平施,与善不欺,司契清静者天福其善,则吉无不利。立法残伤者天降以殃,则孽不可逃。岂非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者乎?

义曰:司契之道,由中以明,故清静而易化。立法之本,自外而制,故凋弊而难通。立法方为弊源,去善弥远。司契潜谐道要,乃善之宗。降福降殃,可以明矣。降殃者,《尚书□伊训》曰: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是矣。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尚书□蔡仲篇》云:天之于民,无有

亲疏,惟有德者则辅佑之。民心于上无有常主,惟爱己者则归之。所谓抚我则后,虐我则雠是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四十九竟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五十唐广成先生杜光庭述小国寡民章第八十疏:前章明法令则生弊,必育余怨之迹。此章明淳朴则至理,自无矜徇之求。初标无为之风以劝。次示人从君化则理。后明家给人足无所企求。○义曰:以司契立法,胜负有殊。此乃重死化醇,朴素为本,将复结绳之理,自无兵乘之兴,甘食美衣,各全其分,安居乐俗,无丧其和。虽云鸡犬相闻,岂尚往来为礼,美信双遣,知博亦忘,无事无劳,洞达圣人之道尔。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注:什,伍也。伯,长也。此明君含淳和,什伍伯长无所求,及适有人,材器堪为什伍伯长者,亦无所用之矣。

疏:寡,少也。什,伍也。伯,长也。器,材器也。此论淳古之代也。言国小者,明不求大。言人少者,明不求多。不求大则心无贪竞,不求多则事必易简。易简之道立,则淳朴之风着。适使有出人材器,堪为什伍之伯长以统于人者,亦无所用之矣。

义曰:国小则易理,民寡则易宁。虽设官司亦无宰执,君臣循分,外无贪益之求,人庶怀淳,俱臻易简之道。若大国能徇斯法,自然天下无为矣。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注:少私寡欲,不轻用其生,敦本无求,故不远迁徙。

疏:徙,迁移也。化归淳朴,政不烦苛,人怀其生,所以重死。敦本乐业,无所外求,各安其居,故不远迁移也。

义曰:易理之境,易宁之民,怀淳素之风,各全其性命,无贪求之志,肯慕于播迁乎?所谓安其居,乐其俗,人至老死不相往来。斯大道云至矣。

虽有舟舆,无所乘之。疏:舟舆之设,本以水通陆济有无。既无往来,则舟舆弃舍,无所乘用矣。庄子云:至德之代,山无蹊隧,泽无舟梁。

义曰:刳木为舟,以济于水,斲轮为舆,以通于陆。盖适远之所用也。国小地狭,既无乘泛之劳,遂性端居,岂有盘游之事,固无所乘之矣。山无蹊隧者,蹊,径也,隧,穴道也。《庄子□马蹄篇》曰: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而窥。恶乎知君子小人哉?是谓素朴之代矣。

虽有甲兵,无所陈之。疏:甲兵所陈,本以讨不服,御寇敌。上行道德,下无离异。既却攻战之事,甲兵韬戢而无所陈也。

义曰:君既无为,臣惟朴素,内无离叛,外绝寇雠,虽有甲兵,复何陈用?行人心通玄默,道合正真,嗜好不惑于心,繁华不乱于目。虽有科戒,讵假研寻。斯固洞达生知,不在修而后得。亦犹民化淳和,无烦武备尔。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注:舟舆所以利迁徙,甲兵所以徇攻战。两者无欲,故无所乘所陈。反朴迁淳,归复三皇,结绳之用矣。

疏:古者书契未兴,结绳纪事,故《系辞》云:上古结绳而理,后代圣人易之以书契。欲明结绳之代,人人淳朴,文字既兴,是生诈伪。今将使民忘情去欲,归于淳古,故云使人复结绳而用之。

义曰:以道德之主,牧淳素之人,无水陆迁徙之劳,无甲兵攻取之事,则结绳之理,犹谓其烦。《系辞》之文,具如疏解。夫上古未有书契,先于结绳。书契既兴,结绳遂息。今使有为之代多事之民,怀道赛和,却归淳素,故云复络绳尔。

甘其食,注:不贪滋味,故所食尝甘。美其服,注:不事文绣,故所服皆美。

疏:食之甘者在于适,适则所食皆甘。服之美者在于当,当则所服皆美。苟不适当,虽玉食锦衣,不足称甘美也。

义曰:充身适口,不尚珍华也。《尚书》天子王公皆有玉食。夫锦者,五彩相鲜,女工精巧,服之则过当,制之则劳人。况衣在蔽形,所以御寒燠也;食则充口,所以济饥乏也。温饱既适,冻馁不侵,足以安其身而乐其性,何在绮丽珍羞乎?

安其居,注:不余栋宇,故所居则安。乐其俗。注:不浇淳朴,故其俗可乐。

疏:无欲所居则安化淳,故其俗可乐。若逐欲无节,将自不安其居,苛政且烦焉,得复乐其俗尔。

义曰:普洽淳和,故安其居而乐其俗也。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

注:言其近也。使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注:无求之至也。疏:列国相望,鸡犬相闻,盖言其近也。人至老死不相往来,由彼此俱足,无所求及故尔。

义曰:君无境上之会,民无身外之求,虽接风烟,何岭来往?在身则各安其分,外绝贪求;于国则各畅其生,民无劳役。乐道顺性,道之至乎。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疏:上下二篇通明道德,始标宗旨以开众妙之门,终结会归。将通得意之路,故寄信美以彰言教,论辩善以戒修行,书知博以示迷悟,陈不积以教忘遗,假有多以畅法性,结不争以明圣人。将令学者造精微于言象之中,道筌蹄于性命之外,悟教而能忘教,何必杜口于毗耶。因言以明无言,自可了心于柱下尔。○义曰:此章首目结二经之终始也。自可道可名之始,讫不害不争之终,八十一章配天法地。其此篇美信辩善之理,较华实之可忘,知博有多之词,定文质之可舍,忘言忘象,得玄遣玄,深入兼忘之枢,混融至道之域矣。众妙之门者,上经第一章之词也。言象者,《易□系》云得意而忘象,得象而忘言也。筌蹄者,《易□系》云得兔而忘蹄,得鱼而忘筌也。并具经中已解。若彼毗耶杜口,自昧于真宗,灵山拂席,竟迷于正见。岂若兹文演畅,体用兼明。语之修身理家,则百关和而六亲睦;奠邦御寓,率土静而九有清。弈代宗师,百王规禀者矣。柱下者,老君当周武王之时,居于岐,佐武王为柱下史,即今之御史也。

信言不美,注:信言者,圣教也。信实之言,不韵于俗,故不美也。

疏:信言者,圣教信实之言也。老君欲以自明所演言教,化导众生,实为精信,故与俗相违。代人以为不美。

义曰:大圣垂训,以畅道为先,无华词可悦于人,无曲说可诬于众。真理直致,质而不文,故代俗所窥以为不美。然而循理属念,依经宅心,不唯霸国和民,抑乃长生轻举,可谓精信矣。

美言不信。注:美言者,代教也。甘美之言,动合于俗,故不信也。

疏:美言谓代教,甘美之言也。言多浮华,动合于俗,既非信实,不可化人,所以不美。正以代教美言不信故尔。

义曰:代问教旨,以华藻为先。无至理可依,无玄谭可采,但以绮美为富赡,烦博为奇能,俗耳所乐闻,常情所甘爱,不可行化于世,但可娱适于情。故美而不信也。

善者不辩,注:善者在行,无辩说也。疏:悟教之善在于修行,行而忘之,曾不执滞,故不辩说也。

义曰:知道能行,不劳言辩,故经曰知者不言是也。夫辩者理阔而词烦,虚多而实寡,但可夸诞于俗,不能径了于玄。故善言于道者,臻乎无言,非假辩说。《西升经》曰道在勤行,不在能言是也。

辩者不善。注:空滞辩说,故不善也。疏:但能辩说言教,曾不悟了修行。惑滞既多,故为不善。

义曰:夫悬河纵辩,炙輠与词,其于言也亦以富矣,但夫滞言则迷于了悟,执理则瞢于真修。词多惑人,故非善矣,经曰言者不知是也。能辩而不能行者,《西升经》云言出飞龙前,行在跛鳖后是也。

知者不博,疏:知,了悟也。博,多闻也。言体道了悟之人,在乎精一,不在多闻。故庄子云博溺心者。

义曰:道在乎知,不在乎博。知而行之者,至道不烦,一言了悟,悟而勤久,久而弥坚,则得道矣。知而求博,博而不修,言之于前,行之不逮,则失道矣。博溺心者,《庄子□缮性篇》云:古者淳朴既散,德又下衰,唐虞之世,智不足以定天下,然后附之以文,益之以博。文灭质,博溺心,然后民始惑乱,无能以反其性而复其初。由是观之,世丧道矣,道丧世矣,世与道交相丧也。道之人何由兴乎世,世亦何由兴乎道哉?此疾其舍无为循有作也。所以锺鼓作荒淫之具,玉帛为倾夺之资,乱生于此矣。人君理国,若能去调琢,息奢淫,削繁文,薄礼乐,化以真素,无事无为,岂患其溺心之博也?

博者不知。注:知,了悟也。博,多闻也。疏:夫多闻则滞于言教,滞教则终日言而尽物。既非了悟,故曰不知。

义曰:道之要者,在乎得言而忘言,知道而行道。行之既得,教亦俱忘。守一则不烦,无为则不乱。故博于言教者,去道远矣。岂能得玄妙之道哉。

圣人不积。注:积者,执言滞教,有所积聚也。圣人了言忘言,悟教遣教,一无执滞,故云不积。

疏:积,滞聚也。圣人达妙理源,深明法性,悟文字虚假,了言教空无。所说之理既明,能说之言亦遣,则于彼言教一无积滞,故云圣人不积尔。

义曰:圣人无为,无为之为亦遣;圣人忘教,滞言之教俱忘。了达希微,宗尚虚漠,故不积滞于俗教矣。修真之士,亦当悟此忘言,了兹妙道也。

既已与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注:此明法性无尽也。言圣人虽不积滞言教,然以法味诱导凡愚,尽以与人,于圣人清浄法性曾无减耗,唯益明了,故云愈有愈多。有明自性,多明外益。

疏:既,尽也。言圣人虽不积滞言教,然众生发明慧心,必资圣人诱导,故圣人以清净理性尽与凡愚,而教导之。于圣人慧解之性,曾不减耗,故云愈有愈多。注云有明自性,多明外益者,悟理之性既非他有,故云自性;因教之益不自中来,故云外益,明圣人教导凡愚,心弥慧解,故云愈有。惟敩学半,理益精畅,故云愈多尔。

义曰:圣人清静,理性光明,慧心外无所因,内无所滞,和之愈响,如锺在悬矣。夫天地之生化不穷,而天地之用未尝倦矣;日月之照灼而不息,而日月之明未尝竭矣;江海之注不极,而江海之流未尝耗矣;薪火之传不绝,而薪火之力未尝尽矣。亦犹圣人之慧解浩荡而无涯,随悟立言,随方设教,因机诱导,称彼物情。物情高下,俱得法味,而言教塞于天下,而理性慧解愈有愈多矣。惟敩学半者,《尚书□说命下篇》云:敩,教也,教然后知所困。是学之半也。终始常念学,则其德之修无能自觉,其惟学乎。

天之道,利而不害。疏:天道施生,长养万物,利也。无所宰割,不害也。此举喻欲明圣人之道弘益也。

义曰:举天道以喻圣人之道利于万物,物遂其生,而无所害也。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注:举天道利物不害者,将明圣人之道施为弘益,常以与人,故不争也。

疏:圣人之道,凡所作为而与物不争者,为圣人无所积滞,与人愈有,是以不争尔。

义曰:天授圣人之道以利于万物,圣人体道应天以济于群生。泽愈广而志愈谦,化愈彰而功愈晦,故利物而不害,应物而不争。且夫上下二经论道叙德,首明可道常道,为设教之宗源。次标有德无德,述因时之浇朴。此陈愈多愈有,表圣泽之无穷。信可以垂表万天,程式千古,革漓败而复朴,涤邪弊而归真,贯天地而烛幽明。斯二经之大旨也。

道德真经广圣义卷之五十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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