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观 祖师观 / 道藏古籍库 / 弘道录

弘道录 · 第 1 页

续道藏 · 约40 万字

书目提要

经名:弘道录。明邵经邦撰。五十六卷。底本出处:《续道藏》。

本书收入祖师观道藏古籍库,续道藏类,全文约 40 万字,按卷分为 6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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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道录经名:弘道录。明邵经邦撰。五十六卷。底本出处:《续道藏》。

目 录卷一 仁君臣之仁卷二 仁君臣之仁卷三 仁君臣之仁卷四 仁父子之仁卷五 仁父子之仁智昆弟之智卷六 仁父子之仁卷七 仁夫妇之仁卷八 仁昆弟之仁卷九 仁朋友之仁卷十 仁朋友之仁卷十一 义君臣之义卷十二 义君臣之义卷十三 义君臣之义卷十四 义

君臣之义卷十五 义君臣之义卷十六 义君臣之义卷十七 义君臣之义卷十八 义父子之义卷十九 义父子之义卷二十 义父子之义卷二十一 义夫妇之义卷二十二 义夫妇之义卷二十三 义昆弟之义卷二十四 义昆弟之义卷二十五 义朋友之义卷二十六 义朋友之义卷二十七 义

朋友之义卷二十八 礼君臣之礼卷二十九 礼君臣之礼卷三十 礼君臣之礼卷三十一 礼父子之礼卷三十二 礼父子之礼卷三十三 礼夫妇之礼卷三十四 礼昆弟之礼卷三十五 礼朋友之礼卷三十六 礼朋友之礼卷三十七 智君臣之智卷三十八 智君臣之智卷三十九 智君臣之智

卷四十 智君臣之智卷四十一 智父子之智卷四十二 智父子之智卷四十三 智夫妇之智卷四十四 智昆弟之智卷四十五 信君臣之信卷四十六 智朋友之智卷四十七 智朋友之智卷四十八 信君臣之信卷四十九 信君臣之信卷五十 信君臣之信卷五十一 信父子之信卷五十二 信

父子之信卷五十三 信夫妇之信卷五十四 信昆弟之信卷五十五 信朋友之信卷五十六 信朋友之信弘道录经名:弘道录。明邵经邦撰。五十六卷。底本出处:《续道藏》。

弘道录卷之一仁君臣之仁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魏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录曰:尧之为君,千古纲常之主。夫子之论,万世称迷之宗也。大哉者,至极而无以加之名也,亦至变而不可穷之旨也。天者,仁覆悯下之谓也。王者,体仁长人之谓也。仁道至大,与天同体,而圣人以天为体。夫苟以天为体,乃人人而悦之,物物而周之,是或可以言语形容也。或可以言语形容,则铃有所止息,铃有所窒碍,非所谓之大也。是故天惟大,则全体不息,而所以位乎上者,人莫得以知其高深。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尧惟大,则德合无疆,而所以配乎天者,人莫得以窥其限量。盖曰:尧之所以为尧也。夫子峻发其言,以见君人者,铃有包含广覆,无不周褊之心,而后有博厚高明,悠久无疆之业。斯无负于天,无块于尧,且无忝于夫子之论矣。故录,首发明之。

《外记》:尧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一民饥,曰我饥之也;一民寒,曰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我陷之也。百姓戴之如日月,亲之如父母。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广。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

录曰:此所谓尧仁如天也。今夫天斯巍巍乎耳,苟求其故,而一物罔于真,大空而已,天乌用哉。今夫尧斯荡荡乎耳,苟求其故,而一夫不被,亦虚名而已,尧乌用哉。录恐忽于实务,徒事高远,而曰:尧在是焉。呜呼,邈矣。

《尧典》曰: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录曰:夫子之赞尧曰巍巍,史臣之赞尧曰峻德,皆至极而无以加者也。然不越以亲九族,平章百姓。非有神运于上,甚高难行之事。而所以谓之放勋者,正此之谓也。观者详之。

《列子》:尧治天下五十年,乃游于康衢,闻童儿歌曰:立我需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又有老人含哺鼓腹,击壤而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录曰:此可见黎民于变时雍也。夫童子无知,老人耄矣,安知所谓帝则耶。盖上古盛时,虽愚夫愚妇,不啻家人父子,其德渐于饥肤,沦于骨髓,不自知其言之若是乎。三代由此遂探里巷歌谣之词,着为定制,列于乐官,被于管弦,观于风化。周《诗》曰: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群黎百姓,褊为尔德。正此意也。至秦而后,檗以黔首为愚,于是杆格以至于今也。可恨哉。

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录曰:孔子以大哉赞尧,以无为称舜,其意何居。天,一而已,以其全体无疆而言,谓之大;以其无声无臭而言,谓之无。人但见曰而为昼,月而为夜,寒而为冬,燠而为春,何莫非天之运动也,而安能窥其形乎。舒而为恩,惨而为威,赏而为予,刑而为夺,何莫非君之设施也,而安能见其迹乎。尧与舜,名虽有二,实则一也。夫苟纷纷然曰:尧之成功巍然如是,尧之文章焕然如是,我何为而不可,则见其劳而不见其逸,见其大而不见其泰,乌能恭己南面耶。而不知舜之时,未能外尧以为治。未能外尧以为治,亦未能外尧以为心矣。心岂可一物加之哉。惟不能以一物加之于心,故不见其一毫措之于外。此所谓笃恭而天下平之盛,非若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故再言夫何为哉,所以深致其赞美也欤。

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

录曰:舜之为舜,始终本末具见于此。盖居上以宽为本,待人以厚为本,临民以恩为本,矜死以哀为本。苟无其本,则以何者而恭己南面乎。后世惟汉之文帝,宋之仁宗,庶几近之。然而功效未臻于唐虞者,无皋陶之迈种与之共理,何以责其身修思永,庶明励翼哉。此又不可不知。

《 家语》:舜之为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其任授贤而退不肖,德若天地而静虚,化若四时而布物也。是以四海承风,畅于庶类,凤翔麟至,乌兽驯德。无他也,好生故也。

录曰:夫子之赞舜至矣,又曰:无他也,好生故也。其意何居。盖王者广昊昊之德,笃生生之恩者也。天有四时,主于生物,而不主于戕物,所以肃杀于秋,闭塞于冬者,正欲以翕聚发散于无穷也。君有八柄,主于养民,而不主于残民,所以除恶务严,禁暴务威者,正欲以保全爱护于无已也。是故常诛四凶矣,虽天下咸服其辜,而舜之心油然如不得已也。皋陶执之,士师识之,虽未尝不出于舜,而实非其本心也。故曰:天下杀之也,非舜得而杀之也。如此则何害于好生之德哉。设使舜之心,或主于一,皋陶曰可杀,吾乃生之,生之似仁已,如民害何,害民非天也。士师曰不可杀,吾乃杀之,杀之似威已,如心害何,害心非德也。故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

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曰: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录曰:尧之时,浩荡浑涵,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祷。故帝力何由而知。舜之时,熏蒸洋溢,若风之鼓物吹嘘,弃钥无不周褊。故亦知有愠可解,有财可阜。然皆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有不期然而然者。以是播于《韶乐》 ,夫安得而不尽善尽美耶。

夏后氏敏给克齐,其德不爽,其仁可亲。录曰:尧、舜、禹,皆大圣人也。《家语》称各不同。盖尧素履君位,万古特尊;舜、禹尝起侧微,亲民之事不可与如天等也。吾夫子立言之意,固自有在。

《虞书》: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

录曰:禹何以敏给克齐哉。夫洪水滔天,下民涂炭,正由五行不能相克,水火不能既济,天乃锡禹洪范九畴,使禹不能敏以从事,损其有余,益其不及,务俾齐给。则彝伦何由叔哉。所谓六府三事,即洪范皇极。而其仁可亲,莫过于此。

《周颂》: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粒我蒸民,莫匪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

录曰:此所谓极,即大学之至善也。盖天以生物为心,其阴阳二气,乾道坤道,何所不用其极乎。苟有一毫之未至,一息之未仁,则不足以生物,而不得谓之天矣。圣人以养民为心,其亘之租狂,亘之糜芭,何所不要其至乎。苟有一物之不褊,一土之不宜,则不足以养民,而不得谓之稷矣。此仁之至极,非周公莫能知之,而尊祖配天之祭,所由以义而兴起也。

《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勋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

录曰:夫鱼鳌不可以为命,木石不能以厚生,禽兽不足以兴治,胥于陷溺者也。故民不食则饥,营窟则劳,然而良心之天固自若也。苟无教,则人心贸贸焉,人欲肆而天理窒。举天下含齿戴发之流而反,不如角者、鬣者、瓜而牙者之无以难也。何也。彼角者止于触而已,鬣者止于逸而已,爪而牙者止于噬而已。若人而无天理以为之制,人欲以为之防,则其反复狙诈,残民害物,有不可胜言者矣。然后知玄王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非但曰小补云尔,其祀殷配天不亦宜乎。

《虞书》曰:皋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怀之。录曰:夫皋陶之德,何以谓之迈种耶。盖刑者,民之心也,大则躯命关焉,小则康耻系焉。其加于民至切,而入人至深,民之畏之甚于水火也。夫苟虽知其重,而或摄嫌避疑,适巡畏缩,则不可谓之迈。亦有虽得其情,不能哀矜勿喜,期于无刑,则不可谓之种。一毫无所壅之,谓迈;一毫无所技之,谓种。此民协于中无以异于三圣,为粤若稽古不嫌同辞也欤。

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至诚感神,蚓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录曰:禹何以有是征乎。地平天成,遐迩一体,不可使一夫不被尧舜之泽也。益何以有是赞乎。成允成功,不曰满假,不可以一事而存矜伐之心也。此至仁之泽,垂之万世,尚有余馥焉。今之君子,不可不知。

《商书》曰:克宽克仁。录曰:宽者以言乎其量也。宽可以加于仁乎。邵子曰:三王之世如秋。如秋,凌如也,不免于肃杀之威矣。故以二字赞汤,所谓代虐者欤。

《史记》:汤出,见人张网四面而祝之曰:从天坠者,从地出者,从四方来者,皆罹吾网。汤解其三面,止置一面,更祝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不用命者,乃人\#1吾网。汉南诸侯闻之,曰:汤仁至矣,及禽兽。归之者四十余国。

录曰:此可见其克宽也。夫汤伐夏,救民者也。今观其言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不用命者,乃入吾网。呜呼。于物且然,蚓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为之乎。后世亦有禁捕乌雀,立放生之碑者,何以不能服人耶。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汤以懋昭大德,建中于民,故因其及物之仁,遂致人归之众。倘为仁之功未至,偶有一念之施,而遽期其效甚者,役心于慈悲,殉志于清冷,专以不杀为德,好道为七,则亦徒然而已。此录之意也。

《大学》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录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仁至难言,可以浅近求之乎。肇端于念虑之萌,至微而不可见也。及其至也,天下莫能载焉,至褊而不可穷也。智周乎万物,而不出于本心之中;道济乎天下,而不外于一腔之内,此为人君者止于仁也。抑《诗》以穆穆,称文王也。章又表而出之曰:天子穆穆。其与诸侯皇皇,何不伴也。天子者,如天运于上,天惟深远而不可测,故能神其鼓舞,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之机。君惟深远而不可测,故能极其惨舒,有不大声色,不长夏革之妙。设使一鼓而雷,一润而雨,皆能知之,则人将不贵之矣。一指而怒,一激而喜,皆能识之,

人亦何畏之有哉。此诗人之深意,不可以不知也。孟子曰:文王视民如伤。

录曰:此止于仁之心也。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是心也,其视民如伤之心乎哉。曰:文王之时,未有疮庾者也,亦未有呻吟者也。

蚓惠鲜怀保,不啻其至,何至如伤乎。而不知大圣人,未尝自以为然也。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春祈寒小,夏暑雨小,民亦惟曰怨咨。不特此耳,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然则文王之心安得而不切切哉。此渐民以仁,至于沦肌泱髓,非可以一朝一夕求之也。

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粱无禁,罪人不孥。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也。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诗》云:普以富人,一及此劳独。

录曰:此止于仁之事也。所以谓文王以百里,非爻为天子也。方百里之岐,而八百年之施为气象,举在其中,此非为政于天下乎。干称父,坤称母,民则吾同胞也。虽有荣独鳏寡之殊,而圣人视之,若身之有疼疠焉,己之有疾痛焉。虽欲释之,谁得而释之;虽欲后之,谁得而后之。人惟不能肖天地之德,帅天地之性,是以贼虐无辜,播弃黎老,以自绝于天而不自知也,岂不哀哉。

《周南》:纺鱼俯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录曰:此止于仁之效也。纣居天位为天子。天子作民父母,势可以生杀,权可以废置,而其向背之情乃如此。苟求其故,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故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心也。然则文王岂能招而来之,推而去之哉。观乎人心,则见天心;观乎民命,则见天命而已矣。

《周颂》:绥万邦,屡丰年。录曰:此圣人以仁事天之实,天心感应之至,非或者文饰之辞也。然则周饥克殷而年丰,果何所由乎。纣为天下逍进主,所任用非,剖克聚敛,则疆御暴虐。天心之厌恶,不啻雷电之威,岂叉择人而施其击搏乎。是故周之饥,商之烈也。及夫妇马华山之阳,放牛桃林之野,黎民复业,良善得生,以稷之耕稼,教商之遗民。是故殷之安,周之福也。此录外意也。

《通鉴》:交趾南有越裳氏重译而献曰:道路遥远,山川阻深,恐一使不通。故重三译而来朝。周公曰:德泽不加,君子不飨其质。政令不施,君子不臣其人。译曰:吾受命国之。黄耆曰:天之无烈风淫雨,海不扬波,已三年矣。意者中国有圣人乎,盍往朝之。周公归之于王,称先王灵神,致荐于郊庙。

录曰:此书契以来所仅见者,不知当时何以致此乎。《中庸》曰:是以声名洋溢于中国,施及蛮貊。丹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曰月所照,霜露所坠,几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圣神,功化之极。故有此应也。夫周家积功累仁,干有余年,以至文武成康之际,真元会合。天地于此而交,万物于此而泰,上而三光曰月明,风雨时,下而九州山不童,川不竭;进而在疆,嘉禾生,岐麦至,退而在郊,凤凰呜,麒麟出,则远而八荒,宁无重译来王之事乎。此圣人至德渊微,自然之应。不然白狼白雉,何益于浸衰稽-首呼。韩何补于不振,至莽加之以褒颂,只为篡窃之媒尔,可同日语哉。

召伯巡行南国,以布文王之政。或舍甘棠之下,其后人思其德,故爱其树而不忍伤,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茨。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

录曰:愚观甘棠之咏,而知政教之入人与。夫恩泽之及物,譬之和风焉,播于春煦之时,而人不以隆冬之闭塞少之也;譬之甘雨焉,沛于长养之曰,而人不以大旱之枯稿忘之也。今去风公之时,不知其几何,而诵其书,读其诗,宛然遗恩之在目。不知生于其世者,又将何如。此君子所以油然于不忍人之政欤。

南国诸侯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能修身齐家,以治其国。而其仁民之余恩,又有以及于庶类。故诗人美之虞:彼茁者葭,一发五肥,于嗟乎绉。彼茁者蓬,一发五纵,于嗟乎绉虞。

录曰:以愚观于二南之世,其君则麟也,臣则骄虞也,士则羔羊也,民则公侯也,胡其和气之充塞乎。夫和者,天地之心,而神明之德也。

主和德于上,百僚和集于下,则万物之和有不期然而然者。故君暴虐,则臣鹰鸥矣。君松棘,则臣臬境矣。而国有蛮髦,野有兕虎,安在其草木之茂,禽兽之多乎。明永乐二年,周王献骄虞,儒臣作颂亦如此。

《系辞》: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

录曰:从古以来,言仁者多矣。吾夫子始密察之。干称父,坤称母,非有圣人成位乎。中则天地何由而位,万物何由而育。故德不可以徒而视也。叉能体仁,然后足以长人。故位不可以虚而拘也。财者,民之心,得其民,斯得天下。故仁不可以泛而施也。盖絮矩则曰仁,放利则曰怨,一言以蔽之,只在公私之间而已矣。

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一展公曰:夫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功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曰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跆,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矣。顺乎亲有道,反\#2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祁,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辩,辩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录曰:为政在人,而不由于学问,可乎。此其所以首出百王卓冠群伦者。抑吾夫子之论政,达道达德,九经也。后世之论政,约法律令,条章也。以为《论语》 四字,终身未尽。亦有《 贞观》 一编,千古冠越者,于此可以鉴矣。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休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

录曰:夫所谓之忍者,以刃加于心而曰忍。心非可刃也,有形之锋可避,无形之锷难当也。是故齐宣王不忍一牛之死,至毁人宗庙,迁人重器,系人旎倪,孰可忍哉。梁惠王不忍其民之饥,至东败于齐,西丧于秦,南辱于楚,又可忍哉。盖孟子之时,去古又远,天下纷纷大乱,其于休惕恻隐之心荡然鲜矣。虽争以千言万语,皆为是心所夺。若非吃紧以其良心真切之处,人人可得而验者观之,则亦何益之有哉。此赤子入井之论,发前圣所未发,不可以不录也。

滕文公问为国,孟子对曰:民事不可缓也。《 诗》 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绚,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籍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 诗》 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文王之谓也。予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国。使毕战问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将行仁政,选择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滕壤地褊小,将为君子焉,将为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五亩,死徒无公\#3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泰\#4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矣。

录曰:孟子告文公以七一之法,犹有子告哀公以盍彻也。而文公遂能使毕战问井地,则其天资之美,较之哀公,可谓天渊矣。自书契以来、论仁政者,莫详于此。然而君子未尝不怃然叹惜者。嗟乎。非言之艰,行之惟艰。三代之于后世,何以异哉。圣贤之法言,犹匠氏之绳墨,医师之方衍也。不欲为方圆,则亦已矣。如具欲为方圆也,而曰:我般输其可哉。不欲为缄砭,则亦已矣。如其欲为缄砭也,而曰:我卢如其可哉。故曰:有王者起,铃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圣贤之究心,如是而已,岂若后世刻意于成功,期效于旦暮者同曰语哉。

《礼记□月令》:立春之曰,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还反,赏公卿大夫于朝,命相布德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是月也,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萌动。王命布农事,以教道民。乃修祭典,牺牲毋用牝,禁止伐木,恐覆巢,毋杀孩虫,胎夭飞乌,毋麝母卯,毋聚大众,毋置藏椁,掩骼埋赀。是月也,不可以称兵。称兵必有天殃。兵戎不起,不可从我始,无变天之道,毋绝地之理,毋乱人之纪。

录曰:以月令终焉者,世降凌夷,仁道荒芜,君德颓败。惟圣人上奉天道,下尽人事,而在我亦以预养是心,而广为仁之衍也。

弘道录卷之一竟#1『人』据文义疑作『入』。#2『反』原作『女』,据文义改。

#3『公』据文义疑作『出』。#4『泰』据文义疑作『养』。弘道录卷之二仁君臣之仁《汉记》:孝文皇帝元年春,诏曰:方春时和,草木群生,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咕于危亡,而莫之省忧,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赈贷之。

录曰:以元年之诏继月令者,汉承秦后。人君之恩希阔寥落,譬则天地闭塞而成冬也。读是若枯者复生,绝者复苏,此何等气象也。益可以见生生之恩,叉无泯灭,穷尽其渊哉,为世虑乎。

又曰: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哉。具为令有司,请令县道年八十以上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以上又赐帛,人二疋,絮三斤。

录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帝可谓能举斯心矣。虽然西伯善养老,非家赐而人益之也。导其妻子,教之树畜。帝知赐民老,而使长史阅视丞,若尉与啬夫、令史、二千石,各遣吏巡行,不称者督之。呜呼。何不制五亩之宅,百亩之田,而使长吏各属分任其责乎。

十二月,诏曰:法者,治之正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举。朕甚不取,其除收学相坐律令。

录曰:孟子之称文王,铃曰:罪人不学。帝虽未能究竟扩充,然而汉之元气勃勃然矣。贾山所以谓山束布诏令,民虽老赢疮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毋死。思见德化之成者如此。

二年秋九月,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之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耕以劝之,其赐天下今年田租之半。

录曰:此帝用贾谊之言也。夫谊通达国体者也,岂不知背本趋求之故欤。任民所耕,不限多寡,遂致豪右兼并,贫民逐末,此探本之论也。末技游食之民,非不欲归耕也,无立锥之地,则何所措乎足耶。有国者可不务变通乎。谊尝劝立汉制,更秦法,言而无益,故就帝之所及语之。而帝爱民之性出于天也,其亲耕以率天下,而赐民田租之半,岂非千古之美谈欤。然不知自识者观之,只以为豪右劝耳,而小民亦不过为有力者所使,非三代劝农之道也。

十二年春,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岁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吾诏书数下,岁劝民种树,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忧,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田租之半。

录曰:此帝用晁错之言也。夫错刻薄寡恩之人也,犹能知务农贵粟之道。其募民入粟拜爵,曾未瓮何,而边食可支五岁,郡县可支一岁,遂再赐民田租之半。后世募民入果二频岁屡行,未能若是。何也。盖文帝之募民以为民也。复世之募民以为己也。彼以无穷之财,供有限之用,而此以有限之财,恣无穷之用。此其所以异也。

十三年六月,韶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尘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赐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数。

录曰:自是年为始,不收民租者,十有余岁,岂非千古之罕俦欤。盖上躬修玄默,而将相少文多质,是以史安其官,民乐其业,畜积岁增,户。寝息。然则帝之富庶皆自己,损之于民,无所益也。夫豪强占田瑜多,算收太半,官除田租不赋,而私家铃取赢焉。虽尧舜不能‘有所益也。故君恩重于三代,而民问酷于亡秦。皆当时君臣不能深本,而只以资富(硕□强也。可惜哉。

十六年春三月,韶曰:问者数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宁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飨,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废,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会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嘐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间焉者众与。细大之意,吾未能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隐也。

录曰:文帝之为民,无以加诸也。何以曰:愚而未明乎。夫相,人君所以备顾问,指迷解惑也。有如张苍者,水土之不辨,何以责其率意远思哉。夫一言以蔽之,曰:不息寡而息不均。苟有均民之心,以度田则给,以计。则益,何息古有余而今不足哉。徒知反躬,而不知所以反;徒首过咎,而不知所以过;徒与丞相列侯史二千石博士议,而不知所以议。孟子不云乎: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读是而后下绍,爻有达其咎者。

孝景皇帝元年五月,复收民田租三十而税一。录曰:责文帝者,春秋之义也。录景帝者,善善之心也。景之于文,不自嫌矣。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不可谓孝乎。东汉光武六年诏,收见田租三十而税一,如旧制。制者,元年之制也。文景之泽,其长矣乎。后二年夏四月,韶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源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集盛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臧大官,省县赋,欲天下务农。蠢素有畜积,以备灾害。疆毋攘弱,众毋暴寡,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

录曰:以文景之时,而乃有诈伪之吏,货路渔夺,无以异于为盗者,何不责之辅相,而独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乎。盖自萧曹画一之后,陈平问钱谷不对,反加称善;丙吉不问道傍死人,以为知体;王陵一以正对,则谢罢之;亚夫奉帝如约,则又罢之;而陶青、刘舍、卫绾皆碌碌庸人,何以责其裁成辅相,以左右民哉。故终汉之世,无一相业可称。为君者恣己之所施,如摘植冥行,亦安敢望其县丞长吏之皆得其人哉。

三年春正月,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问岁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脏为盗。

录曰:景帝不作雕文刻镂,锦绣纂组。及禁探黄金珠玉,与文帝之敦朴无以异也。二帝之所以致殷富之本,正在于此。夫弛于民者有限,而费于上者无穷。苟弛其一而用其二,虽有弛之之名,其奖正如景帝之所戒者,故铃有坐脏为盗之令,而后有带牛佩犊之风。为人上者,不可以不察也。

《汉书食货志》:汉兴,自天子不得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盖藏。天下己平,高祖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孝惠高后时,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而山川园地,市井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于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焉,不领于天下之经费。漕转山束栗,以给中都官,岁不过数十万石。继以孝文、孝景清争恭俭,安养天下。七十余年之问,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凛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而阡陌之间成群,乘犊牝者槟而不可聚会,守闻阎者食梁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故人人\#1,

\#2也;虽然有高明光大之董子、无以易好大喜功之世宗,而少年才美之贾生,安能胜多质少文之绛灌乎。此伊周遇主,汤文共济,咸有一德之难再也。

《西汉循吏传》:景帝时,文翕为蜀郡太守,仁爱好教化。蜀地辟陋,有蛮夷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千余人,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数岁,蜀生皆成就还归。文翁以为右职,用次察举,官有至郡守刺史者。又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以为子弟,为除更县,高者以补郡县吏。为孝弟力田,常选学官僮子,使在便坐受事。每出行县,益从学官诸生明经饬行者,与倪使传教,令出入闺合,县邑吏民见而荣之,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县是大化,比齐鲁焉。至武帝时,乃令天下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为之始。后终于蜀,吏民为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绝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之化也。

录曰:翁之力行,有由然哉,有由然哉。夫馑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乃王政之本也。文景之鸿业,惜乎独少此耳。天乃笃生此翁,虽不当路于汉,继世因之,郡国皆立学官,以至于今。不但为王者师,亦可为后世法矣。立祠而祀之,非偶然也。

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德怀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而背入,盗命边备,备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昊王诈病不智,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常假僭纳用焉。张武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魄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思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呜呼,仁哉。又曰:孔子称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敝罔密之俊而𫐄不胜,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问,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

录曰:详读二赞,未尝不抚然叹息,见先王之遗恩焉。故备录之。或曰:然则可比于三代之君否。《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中庸》曰:其次致曲。性之不可以已也。如此夫,刚柔未发之谓中,发而皆中节之谓和。其次则叉自其发见之偏者而克之,以极于天命之本然。《洪范》所谓建用皇极,又用三德是已。是以古之圣王抚世酬物,因时制真,阳以舒之,阴以敛之,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故能纳天下于皇极。帝之天资,回进于是,乃不能穷致事物之理,推极本体之性,博求元圣与之同,内以朝夕纳诲,启心天心。故其功用止于一待,固无以进于三伐。

黄霸明察内敏,温良有让。自武帝用法深,昭帝遵之,以刑罚痛绳群下俗吏。上严酷,而霸独宽和为名。宣帝垂意,恩泽诏数下,吏不奉宣,霸为太守,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问,之意。及务耕桑,养,去食谷马米灵靡密,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察绎问它阴伏以相参考。尝欲有所司择长年廉吏遣行,属令周密,吏出不敢舍邮亭食于道傍居,所问毫座不敢有所隐。有死无以葬者,乡部书言处。某所大木可以为棺,以祭,吏往皆如言。其识事聪明如此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奸人去,宅郡,盗贼曰少,乡化孝子弟弟,以赡,置父老师,劝以为善防奸节用殖财,种树畜初若烦碎,然纽阁次寻,以霸具知其起鳏寡孤独霸具为区某亭堵子可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之,以是得吏民心,岁增,治为天下第一下诏曰:颖川太守霸真妇顺孙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天子以其治行宣布诏令,百姓,曰以众多,养视鳏寡贫穷。或八年亡重罪囚户口,赡助吏民乡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

录曰:孔子告哀公:以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孟子告齐梁之君,皆悻惮鸡豚狗竞之畜,鳏寡孤独之养。诸君皆莫能行。至汉而后,黄霸力能任之。可见圣贤之言,有同日月;人心之天,无问古今。政本蒲卢之易,民无秦越之分。惜乎限于颖川,不能褊于天下,蚓独长于治民,劣于辅相。此治非三代,效非圣贤,所由分也。

龚遂忠厚刚毅,有大节,宣帝在位久之。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遂为渤海太守,时年七十余。宣帝谓曰: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何以息其盗贼。遂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赤子弄兵于演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闻遂对甚说,因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使宜从事。上许焉。郡闻新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属县,悉罢逐捕吏,诸持姐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盗贼。单车至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漱海又多劫掠,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钦组。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乃开仓凛,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令口种一树,榆百本,鳄五十本,葱一畦韭,家二母氦五鸡。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春夏不得不趋田亩,秋冬课收敛益,畜果实菱芦,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吏民富实,狱讼止息。

录曰:龚遂之对,古今之名言也。帝称信赏铃罚,吏称民安,乃此之类矣。有如一实百虚,何以言中兴伴德商周乎。呜呼。龚遂往矣,钩钮刀剑,竞牛鸡犊,不与俱往,惟吾善怀而已。有如户鸡家竞,带牛佩犊,犹息不治,而口刀舌剑,挥戈露刃,遂使良民胥为寇仇,独何心欤,独何心欤。

召信臣以明经甲科,视民如子,所居见称。迁南阳太守,为人勤力,有方略,好为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劝耕农,出入阡陌,止舍乡亭,稀有安居,时行视郡中。水泉开通沟渎,起水门提关,凡数十处,以广溉灌。岁岁增加,多至三万顷,民得其利,畜积有余。信臣为民作均水约,束刻石于田畔,以防分争。禁止嫁娶送终奢靡,务出于俭约。府县吏家子弟好游放,不以田作为事,辄斥罢之,甚者案其不法,以视好恶。其化大行,郡中莫不耕稼力田,百姓归之,户口增倍,盗贼狱讼衰止,吏民亲爱,号曰召父。

杜诗少有才能,建武中为侍御史,安集洛阳。复使之河束,诛降逆贼,拜成皋令。视事三岁,举政尤异,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田土,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录曰:《诗》云: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至是而始见焉。岂非千古之一快乎。

束汉张堪志美行厉,年十六受业长安,诸儒号曰:圣童。世祖时,征拜骑都尉,后领票骑将军。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高柳,拜渔阳太守。捕系奸猾,赏罚必信,吏民皆乐为用。匈奴当以万骑入渔阳,堪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郡界以静。乃于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耕种,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视事分年,匈奴不敢犯塞。帝闻,召见诸郡计吏,问其风土,及前后守令能否。蜀郡计橡樊显进曰:渔阳大守张堪,昔在蜀,其仁以惠下,威能讨奸。前公孙述破时,珍宝山积,而堪去职之曰,乘拆辕之车,布波囊而已。

录曰:汉文帝有言曰:吾得廉颇、李牧而以为将,吾岂忧匈奴哉。古之渔阳,今京兆近郊之地也。嘉靖中,数产瑞麦。如堪之所歌,已有之矣,如堪之所志,世岂无其人乎。行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然则金宝山积,何如麦穗两枝耶。君子可以自助矣。

卓茂宽仁恭爱,乡党故旧,虽行能不同,而皆爱慕欣欣焉。迁密令,劳心谆谆,视人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人亲爱,不忍欺之。人常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问之曰:亭长从汝求乎。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曰:窃闻贤朋之君,使人不畏吏,吏不取人。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曰:汝为蔽人矣。凡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知相敬事也。汝独不欲修之,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问耶。亭长素善吏,岁时遗之,礼也。且归念之。于是人纳其训,吏怀其恩,教化大行,道不拾遗。光武初访求茂,诏曰:前密令卓茂束身自修,执节淳固,诚能为人所不能为。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录曰:晔论曰:建武之初,雄豪方扰,斯固倥惚不暇给之曰,卓茂断断小宰,无他庸能,而首加聘命,优辞重礼,其与周武式闲表位何以异哉。然则虽以茂之醇德,实上之至仁。光武于是乎,不可及矣。

鲁恭拜中牟令,专以德化为理,不任刑罚。讼人许伯等争田累,守令不能决。恭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责,辍耕相让。于是吏人信服。建初七年,郡国螟伤稼,大牙绿界,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闻之,疑其不实,使橡肥亲往廉之,恭随行阡陌,俱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傍有童儿,亲曰:儿何不捕之。儿言:雉方将雏。亲瞿然而起,与恭诀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迩耳。今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乌兽,此二异也。坚子有仁心,此三异也。还府具以状白安。是岁嘉禾生,恭便坐廷平。安因上书言状,帝异之。

录曰:自汉至今,千五百有余年,龚黄早鲁之名,未常泯灭,不但生荣死哀,而实超今迈古也。乎选矣。唐、不以后,难乎远矣。

弘道录卷之二竟#1后文有缺。查《汉书□食货志》载后文为『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谊而黜块辱焉。于是罔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并兼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车服借上亡限。物盛而衰,固其变也』。

#2前文有缺。弘道录卷之三仁君臣之仁《唐书□ 食货志》曰:唐之始时,授人以口分世业田,而取之以租庸调之法。其用之也有节。盖其畜兵以府卫之制,故兵虽多而无所损;设官有常员之数,故官不滥而易禄。虽不及三代之盛时,然亦可以为经常之法也。

录曰:唐之太宗,未可班于古之帝王也。而录之以贤者,不能无遗憾也。董仲舒常建议曰:秦用商鞅之法,除井田,民得买卖,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小民安得不困苦。井田之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塞并兼之路。时武帝方兴功利,竟不能用。哀帝时,师丹复言,累世承平,豪富史民訾数巨万,而贫弱愈困,宜略为限。时贵近未便,亦不行也。乃俾王莽假王田之名,增乱长祸,则何益哉。普武平吴之后,虽有占田七十亩之制,未几五胡之乱,至魏孝文始纳李安世之言,行均田之法,齐周隋因之。呜呼。孰忆大汉四百余年之

问,大贤建议屡言而不足;而区区六朝之际,李安世一言而有余,逮于有唐毅然行之,愚安能已于跃然之喜耶。

唐制度田以步,其阔一步,其长二百四十步为亩,百亩为顷。凡民始生为黄,四岁为小,下六为中,一十一为丁,六十为老。授田之制,丁及男年十八以上者,人一顷,其八十亩为口分,二十亩为永业,,老及笃疾废疾者,人四十亩;寡妻妾三十亩;当户者增二十亩;皆以二十亩为永业,其余为口分。永业之田,树榆枣桑,及所宜之木,皆有数。田多可以足其人者为宽乡,少者为狭乡。狭乡授田,减宽乡之半。其地有薄厚,岁一易者倍授之,宽乡三易者不倍授。工商者,宽乡臧半,狭乡不给。凡庶人徙乡,及贫无以葬者,得卖世业田。自狭乡而徙宽乡者,得并卖口分田。己卖者不复授,死者收之,以授无田者。凡收授,皆以岁十月,授田先贫及有课役者。凡乡田有余\#1以给比乡,县有余以给比县,州有余以给近州。

录曰:此唐授田之法也。盖自五胡云扰之后,民之耕农者无几。后魏因之,各以露田授民。露田者,荒田无主,不栽树者也。诸桑田不在所授之限。桑田者,民之永业,所常治者也。唐世因之,遂有世业口分之分。意者其初亦非公收在官,而授无田之民。祗因桑田不在所授之限者,而名为世业;因露田原授于民者,而限为口分。不然,若世业既官为,树以桑枣所宜之木,何以仍得买卖分。既随其老幼之差殊,口力之众寡,乡田之宽狭,而官为收授之。然则但令食其所出,不令擅其所有,何以又得并卖之乎。古之立法最禁徙常。《王制》曰:井里不常。孟子曰:死徒无出乡。今令庶人各地迁移,自狭乡徒宽乡,又得并卖其口分田,惟死者收之,以授无田者。如此则民安得不徒之,又安得不亡之,又安得所收之田而以授人乎。此皆施行矛盾,不知作史者之误耶,抑为政之误耶。夫自秦而下千四百有余年之问,而能行授田之法者,自唐伊始,固足以见其难矣。而其制不能无可疑。至永徽以后,始禁民不得买卖,买者还地而罚之。抑后矣。无惑乎,鱼并之如故也。

凡授田者,丁岁输绢二斛,稻三斛,谓之租。丁随乡所出,岁输绢二匹,绫拖二丈,布加五之一,绵三两,麻三斤,非寞乡则输银十四两,谓之调。用人之力,岁二十曰,闰加二曰,不役者曰为绢三尺,谓之庸。有事而加役二十五曰者免调,三十曰者租调皆免,通正役不过五十曰。

录曰:此唐征科之数也。所以谓租庸调者,以人丁为本。而调之云者,犹其曰;调停之调。盖以土产各有所宜,如绢绞施,随宜赋其一丈,非谓各二丈为六丈也,布麻亦然。今志岁输绢二疋,縿𫍙各二丈,布加五之一,绵三两,麻三斤,非桑乡则输银十四两,疑此反重于常算矣。观者要当以《通典》,及《会要》所载为正。《会要》:丁随乡所出,岁输绢绞绞各二丈,布加五之一,绵二两,输布者,麻三斤,以为调。

自王公以下,皆有永业田。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总麻以上,亲内命妇一品以上,亲郡王及五品以上,祖父兄弟职事勋官三品以上,有封者若县男父子,国子太学四门学生博士,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同籍者,皆免税课役。凡主户内有课口者,为课户。若老,及男废疾笃疾,寡妻妾,部曲客,女奴婢,及视九品以上,官不课。凡里有手实,岁终具民之年与地阔陋为乡帐,乡成于县,县成于州,州成于户部。又有计帐,具来岁课役,以报度支,国有所须,先奏而敛之,数书于县门村坊,与众知之。水旱霜蝗耗十四者,免其租,桑麻尽者免其调,田耗十之六者免租调,耗亡者诸役皆免。

录曰:此唐镯复之政也。自王公以至于庶人,皆有品节限量,使其子孙能世守之,何以不能久致太平乎。奈何,不旋踵而失之也。故愚尝谓,汉子孙能守三十税一之法,而其祖宗不能创什一中正之规,唐祖宗能设科条禁令之目,而其子孙不能存节用爱民之心。均之无能及于三代也。

太宗方锐意于治,官吏考课,以鳏寡少者进。考如增户法失劝道者,以臧户论配。

录曰:此唐殿最之法也。使京官五品以上,各举守令一人,是重之于始也。考课以鳏寡少者进,失劝导者退,是重之于终也。究其着实举行,莫者诸州刺史。奈何自贞观以来,重内官而轻州县,刺史多用武臣,或京官不称职,始补外任。帝虽锐意于治,其能身率天下乎。此唐之良史所以不若汉世之多也。

租以敛获早晚险易远近为差用,调输以八月,发以九月。同时输者先远,民皆自盘量。州府岁市,土所出为贡,其价视绢之上下,无过五十疋。异物滋味,狗马鹰犬,非有诏不献。有加配,则以代租赋。

录曰:此唐转输之政也。至两税,而后夏输六月,秋输十一月。此政废矣。是时太宗方锐意于民,绝嗜禁欲,黜所玩好,且未举封禅征伐之事,故州府岁市所贡,视绢之上下,无过五十疋,有加配,则以代租赋。此何等气象也。贞观以后,渐不如矣。

其凶荒,则有社仓赈给,不足,则徒民就食诸州。尚书左丞戴胄建议:自王公以下计垦田,秋熟所在为义仓,岁凶以给民。太宗善之,乃诏亩税二升,粟麦杭稻随土地所宜,宽乡敛以所种,狭乡据青苗薄而督之,田耗十四者兔其半,耗十七者皆免之。商贾无田者,以其户为九等,出粟自五石至于五斗为差。下下户,及夷撩,不取焉。岁不登,则以赈民。或货为种子,则至秋而偿。其后洛、相、幽、徐、齐、并、秦、蒲州又置常平仓,粟藏九年,米藏五年;下湿之地,粟藏五年,米藏三年,皆着于令。

录曰:此唐救荒之政也。太宗方重守令之选,刺史县令皆得其人。故以社仓则足以赈,以义仓则足以给,以常平仓则足以储。无守令之贤,欲自王公以下计垦田而敛之,则增一禁厉矣。此又为上者所当知也。

贞观初,户不及三百万,绢一疋,易米一斗。至四年,米斗四五钱,外户不闭者岁月,马牛被野,人行数千里不责粮,民物蕃息,四夷降附者百二十万人。是岁天下断狱,死罪者二十九人,号称太平。

上之即位也,常与群臣语及教化,曰:今承大乱之后,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征对曰:不然。久安之民骄佚,骄佚则难教。经乱之民愁苦,愁苦则易化。譬犹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也。上深然之,封德彝不以为然,上卒从征言。是岁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斗米不过三四钱,束至于海,南至五岭,皆外户不闭,行旅不责粮,取给于道路焉。帝谓君臣曰:此魏征劝我行仁义,既效矣。惜不令封德彝见之。

录曰:《易》之《大过》曰:拣挠,利有攸往,亨。九二曰:枯杨生梯,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夫太宗真有大过人之资,而鲜天德王道以为之本。栋之挠也。杨之枯也。幸而贞观之治,又得房杜王魏诸贤以为之辅,老夫得其女妻也。故虽有楝挠枯杨之象,而亦有亨道焉,有利道焉。君子故不之拒也。

《宋纪》: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性仁孝宽裕,喜愠不形于色。初封寿春郡王,讲学于资善堂。天禧元年兼中书令,明年进封升王,九月丁卯册为皇太子。

录曰:自史册以来数千百年,未有直镒为仁者,帝可谓仅见矣。故以徽号存其大略,将以为君人者致意焉。夫蒙以养正圣功也。方是时,帝之至性浑然,正人皆可以为尧舜之时,开资善堂以讲学养之,于正不以私冒干之,乃作圣之功用,而宋朝家法过汉唐者也。

以参知政事李迪为太子宾客。遵尧录曰:李迪等常侍燕束官,见帝容止端庄,虽优戏在前,亦不甚顾。他曰因奏事言之,真宗曰:平时居内中,亦未尝妄言笑也。录曰:迪之风烈颇闻,而辞太傅不已过乎。夫公孤以辅佐天子,师保以储养束官,亘古以来之成法。初不因太宗之时,立而有,不立而无也。自宋专任宰相,天子无公孤以诏左右,则太子无师保以相前后矣。此其立法不如成周者也。

四年诏太傅监国,五曰一开资善堂,太子秉质南面立,辅臣参庾诸司事,听其议论,谓之曰:但尽公道则善矣。

录曰:帝之于己也不妄言笑,于人也务尽公道。此何等粹白也。《蒙》之九五曰:童蒙,吉。其斯帝之谓乎。

干兴元年二月戊午,遗诏太子即皇帝位。录曰:是时帝年十三,如龙之方蜕未就云雨也,如麟之方趾未就践履也。故《易》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岂非以其施之未达,性之未固哉。苟有如伊尹周公以辅之于外,太姒邑姜以成之于内,则太甲成王尚有暂德不足媲矣。惜乎。刘后专制于内,丁谓之徒交结于外,苟不得王曾正色立朝倚以为重,乌能成九二志应之功哉。观圣人作《易》之意,则知仁宗初政之所以分矣。

明道元年诏曰:朕猥以眇躬,纂于洪绪,既绝畋游之好,又无台榭之营,十载于兹,未尝暇敢。不意掖庭之内,火禁非严,一夕延墦,褊于八殿。缅思降做,逸息省循。其今内外臣僚直言朝廷阙失,毋有所隐,副朕意焉。

录曰:帝时春秋房盛,未有失德,而所称绝游畋之好,乏台榭之营,又非空言,则天灾何由政乎。夫掖庭房阐之地,八殿老阴之数,章献之称制将谢矣。此其除旧布新之先见者欤。

一年三月,帝始亲政,罢修创寺观,裁抑侥幸,召宋绶、范仲淹,而黜内侍罗崇勋等,中外大悦。

录曰:仁之亲政,与哲之亲政,大不幸也。仁之亲政,罢修寺观;哲之亲政,创修新法。仁之亲政,裁抑侥幸;哲之亲政,召用凶邪。故一则中外大悦,一则忠良丧气,得失之分较然见矣。

先是皇太后刘氏称制,晚年任宦者罗崇勋、江德明等访外事,崇勋由此势倾中外。

录曰:以母后临朝,而宦官窃势,此何等时也。范祖禹所谓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机,生民休戚之端,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帝之盛德可少訾哉。呜呼。一黜罗崇勋,而中外拭目,咸瞻盛德;一召刘缓等,而人情汕汕,已蹈覆亡。万世之下,初政之君不可以不察也。

帝见章圣束封西祀,及修玉清昭、应景灵,土木之役,极天下之巧,过为奢侈,谓辅臣曰:此虽太平盛事,然亦过度。当时执政大臣不得不任其责,吕夷简曰:府库一空,至今不充实者,职此之由。帝曰:如此之事,朕当戒之。

录曰:此帝之所以罢修建也。孔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释之者曰:三年无改,亦谓在于当改而可以未改者耳。先儒恐其失旨,而以有过之举,既往之愆为咎,故剖折而言。夫束封西祀,土木兴作,不过废天下之财。若乃青苗免役,剖克敛怨,将以失天下之心。诿于安石,犹可言也,笃于君亲,不可言也。其知者以为继还,不知者以为擅改。然不知只皆彰亲之过,而与克盖前愆者大不伴矣。呜呼。此宣仁祀饭之顷,异于章献撒帘之曰也欤。

初太平曰久,仕进者皆依托权要,以希进用,奔竞成风。仁宗尝谓辅臣曰:比来臣寮请对,其欲进者多,求退者少,何也。王曾曰:七人食兼,系时之用舍。惟朝廷抑奔竞,崇静退,则庶几有难进之风。帝然之。

录曰:此帝之所以抑侥幸也。夫侥幸之人,行险者也。其始也,依阿取容,谗馅面谈,无所不为,其终也,吮瘫舐痔,逢君之恶,同所不至。故人君叉深恶而痛绝之。然非至公以存心,至明以烛物,未有不以小康信其大节,而假以欲退之意,遂其躁进之心。故曰:清心知人。又曰:知人则哲。阙一不可。

景佑二年,王曾同平章事。曾性资端厚,在朝廷进止皆有常,处平居寡言笑,人不敢干以私,进退十人,莫有知者。范仲淹常问曰:明扬士类,宰相之任。公之盛德,独少此耳。徐应之曰:夫执政而欲使恩归己,怨将谁归。仲淹服其言。帝之初即位也,太后将有专制之患,曾正色危言以立于朝,由是宦官近习不敢窥觎,而帝德曰就,太后亦全令名。

录曰:自此以后,可以见当时君臣之气象矣。夫曾褒然称许为大臣者也,则其于士不犹造化之于物乎,其心叉欲人人而尽其才。然亦有或不能尽者,惟反之。至公至诚,在我无愧而已。若孜孜以效用为恩,舍置为怨,则大臣者日益不足哉。故曰:断断兮,无他技。若吕许公未免有慷于此。此其收恩避怨与危言正色之所以不同也。

庆历元年冬十一月有事,于南郊大赦,自西方用师,帝为肝食。知谏院张方平言曰:陛下犹天地父母也,岂与大豕豺狼较乎。愿因郊赦,引咎示信,开其自新之路。帝喜曰:是吾心也。命方平以疏付中书,吕夷简读之拱手曰:公言及此,社稷之福也。

录曰:蒙正亟称夷简有宰相之村,其此之谓乎。夫仁者铃有勇,此西事之当竞也。然而君子不之竞者,岂徒广人自新之路哉。出则无敌国外息,国怛亡,其诸引咎示信之微意欤。

时章得象、晏殊、贾昌朝、韩琦、范仲淹、富弼、杜衍同时执政,欧阳修、余靖、王素、蔡襄并为谏官。夏练既罢,石介喜曰:此盛德事也。歌颂吾职,其可已乎。作《庆历圣德诗》曰:于惟庆历,三年三月,皇帝龙兴,徐出门阔,大声讽飒,震播六合,如干之动,如雷之发。初闻皇帝蹙然言曰:子祖予父,付予大业,子恐失坠,实赖辅弼。汝得象、殊,重慎微密,君相予久,予嘉君伐,昌朝儒者,学问该洽,与予论政,传以经术。惟汝仲淹,汝诚予察,为予司谏,正予门阐,为予京兆,壁予才说,贼叛予夏,往予式遏。六月酷曰,大冬积雪,汝寒汝暑,汝不告乏。予晚得弼,予心弼悦。以道辅予,弼言深切,予不尧舜,弼自笞罚。谏官一年,疏奏满筐。契丹忘义,敢侮大国,弼将予命,不畏不怯,沙碛万里,死生一节。视弼之肤,霜剥风裂,观弼之心,炼金锻铁。惟仲淹、弼,一夔一契,曰衍汝来。汝予黄发,事予二纪。毛秃齿豁,心如一兮,率履弗越,遂长枢府,兵政无蹶。予不识琦。琦有奇骨,其器魁落,其人浑朴,可属大事,敦厚如鼓,以汝副衍,知人予哲,惟修惟靖。立朝辙辙,言论碟码,忠诚特达。万里归来,刚气不折。素相之后,含忠履洁。昔为御史,几叩予榻。襄虽小官,名闻予彻,亦尝献言,箴予之失,刚守粹殷,与修俦疋。皇帝圣明,忠邪辨别,举擢俊良,扫除妖魅。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

录曰:当时有传《庆历盛德诗》于蜀中者,其人欲识之。虽然岂惟当时,今人谁不欲识之哉。执政谏官,国之元气,朝之命豚也。帝有包荒之德,而诸贤又能奋其刚断之勇。此正泰之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者,宜乎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矣。然所谓朋亡者,何也。夫君子之同道美矣。小人岂能志情。既已交章论罢,而又形之诗,章亦已甚矣。故有石介之颂,而叉有女奴之书;有如茅之作,而铃有似叶之叹。此介祸之所由始,亦党论之所由兴也。圣人之垂戒深哉。

五月戊子,两辅臣称贺,帝曰:天久不雨,将害民田。朕每焚香上梼于天。昨夕寝殿中,忽闻微雷遽起,冠带露立殿下,须臾雨至,衣皆沾湿,移刻雨霁,再拜以谢,方敢升阶。自此尚冀稿苗可救也。比欲下诏罪己,彻乐臧膳。又恐近于崇肴虚文,不若夙夜精心密祷为佳尔。

录曰:夫析祷,古人之所不废,至有以身代牺牲者,以蝗吞口中者,何以药乎未之录也。曰:此崇饰虚文之谓也。古者一德格天,而后有六事自责,苟无其实,而下诏罪己,彻乐喊膳,则亦徒然而已。此帝所以不若精心密祷之为佳也。

范仲淹参知政事,帝方锐意太平,数问当世事。又为之开天章合,引辅臣入对,给以笔礼俾条,陈其所欲为者。仲淹惶恐,退而上十事曰:明黜陆,抑侥幸,精贡举,择长官,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推恩信,重命令,臧榣役。天子方信向仲淹,悉用之。

录曰:文正之立心,以老成忠厚为主,先忧后乐为事。此其人品之高,如青天白曰,不可掩也。仁宗之锐意,以得贤安民为宝,祯祥朕兆为末。此其治化之盛,如曰升月怛,不可量也。夫汉文一问,天下钱谷决狱几何,平勃不能答而遂已,而况开天章合以延之入,给笔剧以诱之言乎。如此而不惶恐者鲜矣。然而不如古者。皋陶曰:允迪厥德,模明弼谐。帝之延问有余,而言蹈不足,是以谟虽讦而命未定,意虽锐而功未成,比后世之怛患,而尧舜终不可及也。

时二府合班奏事,韩琦为枢密副使,虽事属中书,亦必尽言。或指其过失,同列不悦。帝独识之曰:韩琦性直。琦条所宜先行者七事曰:清政本,念边计,擢材贤,备河北,固河束,收民心,营洛邑。继又陈救弊八事,曰: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遏侥幸,进能吏,退不才,谨入官,去充食。帝嘉纳之。又陈四策,以为:今当以和好为权宜,战守为实务,请缮甲厉兵,营修洛都,密定讨伐之计。

录曰:传称惟仁者能受尽言,琦不遇帝,安能独识之哉。是故治平之末,琦尝尽言矣,神宗漫然不应。熙宁之初,亦尝尽言矣,非惟终以为疑,至条折其不然,刊石讼之天下。呜呼,同是一琦也,前无侵官卖直之名,后有彰播流传之责,岂其陈力之不同哉,受与不受之间而已矣。故观神宗之过,可以知仁宗之仁也。

皇佑二年夏六月诏:州郡自今勿得献瑞物。知无为军茹孝标献芝草三百五十本,帝曰:朕以丰年为瑞,贤臣为宝,至于草木虫鱼之异,保足尚哉。兔孝标罪,戒天下勿献。

录曰:汉文帝、宋仁宗未可以优劣也,何以进坦平,免孝标之不同也。孔子谓:善人虽不叉践旧逵,而自不为恶,然皆未能入圣人之室者。是故汉文帝却之,却之留于他岐,然而不为也,非不能也。宋仁宗思之,思之殆于不勉,然而不能也,非不为也。此君之所以分也。

三司使王拱辰请榷河北盐,既立法矣,犹未下,翰林学士张方平言于帝曰:河北再榷盐,何也。帝惊曰:始立法,非再也。方平曰:周世宗榷河北盐,犯辄处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诉,愿以盥课均之。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榷乎。帝大悟曰:卿语宰相,立罢之。方平曰:诏虽未下,民已知之。当直以手诏罢,不可自有司出也。帝大喜,命方平密撰手诏罢之。河朔父老相率拜逆于澶州,为佛老会者七日,以报上恩,且刻诏书北京,过其下者稽首流涕。

录曰:化宗之世所以事秘可称者,以德意存乎其问也。故一闻人之议,始而惊,中而悟,终乃立罢而后已焉。视彼说而不绎,从不改者,相去何天渊乎。此其德足以感动人心,而报之者无所不用其极也。

王拱辰言于上曰:富弼亦何功之有,但能添金帛之数,厚夷狄,而弊中国尔。仁宗曰:不然。朕所爱者,土宇人民,财非所惜也。拱辰曰:财非出于民邪。仁宗曰:国家经费,取之非一曰之积,岁出以赐夷狄,亦未至困民。若兵兴调发,岁出不赀,非若今之缓取也。拱辰曰:犬戎无厌,好窥中国之隙。且陛下只有一女,万一欲求和亲,则如何。仁宗悯然色动曰:苟利社稷,朕亦何爱一女邪。拱辰言塞遽曰:臣不知陛下屈己爱民如此,尧舜之主也。洒泣再拜而去。

录曰:愚观王拱辰之言,即钦若孤注之说也。非惟漫润之不行,且虽屈己而无憾。帝至是真如天之无不覆也,地之无不载也。以为尧舜之主,诚哉是言矣。

文彦博、富弼同平章事,帝尝问置相于王素,素曰:惟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可克其选。帝曰:如是则富弼尔。至是与彦博同召至郊,诏百官迎之。范镇曰:隆之以虚礼,不若推之以至诚。陛下用两人为相,举朝皆谓得人。然近制,两制不得诣宰相居弟,百官不得闻见,是不推之以诚也。愿罢郊迎,而除谒禁,则于御臣之术为两得矣。及宣制,士大夫相庆于朝。帝遣小黄门岘知之,语翰林学士欧阳修曰:古之命相,或得诸梦卜。今朕用相,人情如此,岂不贤于梦卜哉。

录曰:本朝置相,岂尽殉于宦官官妾哉。然而仁宗之世,纷纷皆君子,而李迪、王曾、范仲淹、文彦博、富弼、韩琦尤所着闻。推原其故,正以公天下之情,而非出于一己之私也。岂惟贤于梦卜,实可传于后世。故录汉文之仁者存其言,录宋帝之仁者存其相。呜呼,相道得而万国理矣。

初河北京束大水,民流就食青州。富弼劝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凛,得公私庐舍十余万,呕散处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凛之,仍书其劳约,他曰为奏请受赏。每五曰趣遣人持酒肉饭馥慰藉,出于至诚,人人为尽力。山林川泽之利可资以生者,听民擅取。及麦大熟,民各以远近受粮而归。凡活五千余万人,募为兵者万计。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为粥食之蒸,为疾疫及相蹈藉。或待哺,数曰不得粥而仆,名为救之,而实杀之。自弼立法简便,周尽天下,传以为式。帝闻遣使褒劳,加礼部侍郎。

又益利路饥,韩琦为体量安抚使,镯臧税以募人入粟,招募壮者刺以为厢禁军,一人充军,数口之家得以全活,檄剑门关,民流移而欲束者勿禁。简州艰食为甚,明道中以灾伤尝劝诱纳粟,后耀钱十六万余归于常平。琦曰:是钱乃赈济之余,非官缙也。发库尽以给四等以下户,逐贪残不职吏能冗役七百六十人为谊粥,活饥人一百九十余万。复知杨州,徒定州,兼安抚使,赈活饥民数百万。玺书褒激,邻道视以为准。

录曰:以帝之忧民,而弼与琦尽心荒政,譬则万华之国而值制锦者,体裁之工也,良玉之肆而遇善冶者,追琢之美也。天非不欲常煦也,流行之度,难保其无寒,恃吾有以御之,则但温矣。民非不欲常饱也,适逢之数,未叉其无饥,赖吾有以处之,则无息矣。虽然弼所活五千余万人,而琦所活亦数百万,苟非真心实意,视民之溺犹己溺之,视民之饥犹己饥之,至诚感动于上下公私之问焉,能人人尽如己哉。呜呼。法可

传,而心不可传,能尽心于无我,则能尽心于二公之政矣。嘉佑八年春三月辛未,帝崩,遗制下曰,虽深山穷谷,莫不奔走悲号而不能止。

录曰:《中庸》中曰:故大德,叉德其位,铃德其禄,叉得其名,叉德其寿。帝真难得者矣。盖位人可得也,叉若幼冲践祚,易盛当干,以至于四十二年之久,此不可叉也。禄人可得也,叉若浮泱尔游,优尔游休,以至于歌舞太平之盛,此不可铃也。名人可得也,铃若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以至于康定庆历之际,此不可叉也。寿人可得也,叉若深山穷谷,如丧考妣,以至于奔走悲号之极,此不可叉也。斯帝之所以为仁宗也。

史臣赞曰:仁宗恭俭仁恕,出于天性。一遇水旱,或密梼禁廷,或胱立殿下。有司请以玉清旧地为御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犹以为广,何以是为。燕私常服渐濯,惟帟袅裯,多用绘拖,宫中夜饥,思膳烧羊,戒勿宣索,恐膳夫自此戕贼物命,以备不时之须。大辟疑者,皆令上识,岁尝活千余人。吏部选人,一坐失,入死罪,皆终身不迁。每谕辅曰:朕未尝誉人以死,昆敢滥用辟乎。至于夏人犯边,御之出境,契丹渝盟,增以岁币。在位四十二年之问,吏治若蝓惰而任事蔑残刻之人,刑法似纵驰而庾狱多平允之士,国未尝无璧幸而不足以以累治世之体,朝未尝无小人而不足以胜善类之气。君臣上下,恻怛之心,忠厚之政,有以培壅宋三百余年之基。子孙一矫其所为,驯致于乱。传曰:为人君,止于仁帝,诚无愧焉。新安胡氏曰:当仁宗时,或有献蛤蜊二十八枚,枚千钱。帝曰:一下筋费千钱,吾不堪也。北使言高丽职贡,炼欲加兵,帝曰:此只王子罪,今加兵且屠戮百姓。卒复兵。京师疫,出通天犀疗治,或请留供服御,曰:朕岂贵异物而贱百姓哉。苏辙对策,言过直,或请黜之,曰:求直言而以直弃之,天下谓何。又好学崇儒,扶值斯道,尤为盛矣。经筵谓侍臣曰:朕盛暑未尝少倦,但恐卿等劳耳。噫。若帝者存心致治,粹乎无以议矣。

录曰:或问曰:帝诚无愧于为君矣。然于古之帝王,可以匹休乎。曰:未也。独不观孔子之告哀公乎,曰:果能此道矣,虽愚铃明,虽柔铃强。帝之天资粹矣,而郭后之暂德,实圣学之不纯。虽以诸贤在朝,无能改于其德,则以仁柔有余,刚断不足,未免赵宋之主而已。故曰:惟精惟一。又曰:惟几惟康。此从古辟王之要法。

《五伦书》:仁宗昭皇帝天禀纯明,孝友之行,出于天性。在储位二十年,深明人君之道。暨嗣位,励精图治,推诚任人。每曰:为人君止于仁耳。故弘施霖泽,悉罢科买,己通责,询民隐,急农事,褒旧劳、举坠典,屡勖法司,崇宽厚,戒深刻,惟曰以恤人为务。

录曰:自宋至今,又五百余年之问,直镒仁宗者一再见焉。鸿名懿号,由百世之后孝子、神孙视之岂不美哉。

《皇明名臣言行录》:孝宗敬皇帝登大宝一十八载,每存心于天下,尝召问尚书刘大夏曰:天下何时太平。朕几时做得如古之帝王。大夏曰:求治不宜太急,但凡用人行政。有疑者,即召内阁并执政大臣面议,停当行去,自然顺理,便是太平。都御史戴珊恳辞老病,今谕旨曰:说与戴珊,朕以天下事推诚付托,犹家人父子也。太平未兆,何忍舍朕而先归乎。

录曰:《周诗》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风夜基命,宥密呜缉,熙单厥心,肆其靖之。斯言若为我孝皇颂也。明兴百五十余年,天之成命,列圣既受之矣。孝皇继之,实能不敢康宁,至于基命宥密,缉熙单心,尤为亲切。盖孝皇之德,深沉而不露,渊静而有本,风夜积累,以承籍天命而身望太平,是真能继续光明二祖四宗之鸿业,而尽其心。故至今天下安靖,而保亿万年之休也。使天假之以年,何古之

帝王不可及哉。时户部郎中李梦阳尝建言,以指斥政事之非,孝皇怒下之狱。比具词以识,有旨令复职。他日,刘大夏奏事毕,上曰:近日外事若何。大夏顿首曰:近有旨释李梦阳,中外惧呼圣德如天地之大。上曰:李梦阳语言狂妄,朕不得已而下之狱。镇抚司本上,朕试问左右作何批行。一人曰:此人狂妄,宜付锦衣卫挞以释之。朕揣知此辈意,欲得旨下,便令重责致其死,以快宫中之怒,使朕受杀直臣之名。左右不忠如此,朕所以即释复职,更不令法司拟罪也。大夏复顿首曰:陛下行此一事,尧舜之仁也。尝因辽束都指挥张天祥袭杀虏寇为功,大理少卿昊一贯当其罪死。会天祥毙于狱,孝皇大怒,亲鞠于廷,欲置一贯重辟。时刑部尚书闵珪与都御史戴珊进曰:一贯推案不实,罪当徒。既性旨,犹力诤,曰:法如是足也。遂问刘大夏曰:且道自古何君何大臣亦尝如此。对曰:臣幼读《孟子》,见云: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馊杀人,惟执之而已。今之法司,恐亦如是。上颔之。明曰旨下一贯罪,止免官。又一日,召刘大夏论时政,且及当时人才。孝皇曰:如山西副使王鸿儒,他曰可大用。对曰:诚如圣谕。后大夏以告乡人胥员外文相曰:朝廷用此等人,方担当得大事。予老不及见,子其识之。

录曰:凡比皆我孝皇诚心密意,迥出近代帝王万万者。恨微臣局路海隅,无由博观国史,尽天高地厚之仁,而区区见于诸臣言行录者如此,故并录以终焉。

弘道录卷之三竟#1原缺字,《新唐书□食货志》作『余」。该句作『凡乡田有余以给比乡」。

弘道录卷之四仁父子之仁《尧典》曰:虞舜,父顽,母骂,象傲,克谐以孝。

录曰:此稽古史臣弟一义也。夫孝为万善之原,仁之本务也。以尧舜之大圣,行禅授之大事,不过曰克谐以孝而已。然则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

孟子曰: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凛备以事舜于畎\#1亩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将胥天下而迁之焉。为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天下之士悦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忧;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忧;富,人之所欲,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忧;贵,人之所欲,贵为天子而不足以解忧。人悦\#2之、好色、富贵,无足以解忧者,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子于大舜见之矣。

录曰:岂惟舜哉。今我皇上之孝,真有如大舜者。观其屡所谕辅臣,不以身为天子,当有四海为乐,至咨嗟涕泣。若有不能一曰安于其上者,其词具见明伦大典,亦可谓终身慕者矣。

万章问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德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也。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昔者禹荐益于天,七年,禹崩。三年之丧毕,益避禹之子于箕山之阴,朝觐讼狱者,不之益而之启,曰:吾君之子也。枢歌者,不枢歌益而枢歌启,曰:吾君之子也。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之相尧,禹之相舜也,历年多,施泽于民久。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益之相禹也,历年少,施泽于民未久。舜、禹、益相去久远,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

录曰:此家天下之始,万世共由而莫之变易者也。盖尽心知性而后可以言天,穷理尽性而后可以言命。斯二者苟一毫之未尽,未有不为子之赵普者。彼子之赵普,曷常不言天与命哉。其所建,非天下之至公,则无以易天性之至爱;所授,非祖宗之至意,则无以见统承之至恩。是故朱与均,尧舜曷尝不爱之哉。为天下得人难,故不为强避也。至于益,又曷常不荐之于天,暴之于人哉。不之益而之启,故不为强夺也。此岂人之所能与哉。孟子发明为相久远之故,其了贤不肖之殊于天命,益为详尽,录者不可不察。

《太甲》曰:王祖桐宫居忧,克终允德。录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斯言何为而发哉。岂非以中人之性不见所可忧而忧心不生,不见所可惧而惧心不生,于是乎浸淫于风愆而不自知也,拂戾于训诲而不自觉也。宁不思所以警动之者。平夫桐官,奄夕之所在也,衣冠之所藏也。虽以常人视之,亦莫不望松揪而兴慨,至是而太甲之心油油如矣,勃勃如矣。其密迩先王之训,贤于师保之训远矣。是故不迩声色常接乎目也,不吝改过每警乎心也。此其所以颠覆之进,变而为克终之德,岂非恻隐使之然哉。

《无逸》曰: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谅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

录曰:商之尚质,犹夫太古之风也。太子,天下之本,不以卑瑜尊也,而乃使久居民问,与小民共事乎。可以见小乙之爱其子,非若后世姑息之态,而有真实无妄之诚。朝廷,万几之本,不以恩掩义也,而乃或亮阴三年不言乎,可以见高宗之爱其父,非若后世虚礼之文,而有天性自然之爱。此三代人主高致盛节,非但以崇高富贵言也。

《大雅》云:丝鲧瓜扬,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直父,陶复陶冗,未有家室。

录曰:夫《诗》称绵绵瓜扬,何也。盖太王笔基王进。迸者,轨之辙也。那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岂非王者之轨辙欤。厥后武王钻太王之绪,即绵绵之绪耳。不然以陶复陶冗之风,而图王剪商之志,何由起耶。善观者叉能辩之。

又云:乃及王季,维德之行,太妊有身,生此文王。录曰:愚观成周之际,父祖子孙若是其盛,而尧时反不能及,何也。意者,天地初辟,气未全纯,至周真元会合,匪但家之积庆,而天下积诚,亦非一朝一夕之故也。不然以洽阳渭泪,与厘降伪呐,何以不相若乎。

《列女传》曰:太妊之性,端一诚庄。及其有娠,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口不出傲古。。生文王而明圣,太妊教之以一而识百,率为周宗君子。谓太妊为能胎教。

录曰:愚观胎教之言,未尝不叹其至理之所寓也。夫天命之性,无形者也;男女之感,.有气者也。无形者,不可以善恶言,性善故也;有感者,则其邪正善恶自此分矣。匪但是也,而贵贱寿夭,无不兹焉。是判所牍气质之禀,与生俱生,一定而不可易者。其卒为周宗,不亦宜乎。

《中庸》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

录曰;孔子曰:仁者不忧。释之者曰:理足以胜私,故不忧。文王以王季为父,苟若私欲胜,则叉逞其欲速之心,而陷父于不义有之矣。以武王为子,若苟私欲胜,则叉预为不技之业,而陷子于不臣有之矣。以是为训,后世尚有欲为周文王者。呜呼,是何文王之多乎。

后妃不拓忌,而子孙众多。故众妾以蠡斯之群处和集,而子孙众多,比之曰:虫斯羽铣说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蠡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蠡斯羽揖揖兮,宜尔垫垫兮。

录曰:何以谓有是德而宜有是福也。盖前乎此者多及王世不可宗,蚓可继乎;后乎此者多阴祸燎不可遏,蚓可长乎。夫人不问于其父母、昆弟之言,可以观孝矣;言不离于其众妾、内子之口,可以观德矣。和,非妇子嘻嘻也,贯鱼以官人宠,无不利其周之世恩乎。进,非枯杨生梯也,王假有家,交相爱也。其文之家法乎,此而论德则德广,此而言福则福大。

文王后妃德修于身,而子孙皆化于善。故诗人美之曰:麟之趾,振振公子,吁嗟麟兮。

若录曰:愚观王者之端,未有若是之真实而无伪;而颂美之词,亦未有若此之亲切而有味也。是故麟有在郊薮矣,然而未见也。蚓四灵之物,无形而群;公之子有象,固不若振振者之克肖也。此圣人之徒深有得于观感兴起,非但诵说岚慕而已也。抑商有外丙何壬之夭,汉有隐王少帝之辜死,有建成光吉之难,宋有光美德昭之议,更孰有如周之文武成康继体者哉。以为王者之瑞,诚非诬矣。

蚓记:文王有疾,武王不说,冠带而养。文王一饭亦一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旬有二日乃问。文王谓武王曰:女何梦矣。对曰:梦帝与我九龄。文王曰:女以为何也。曰:西方有九国,君王其终抚诸。文王曰:非也。古者谓齿为龄,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

录曰:武何有陕是梦也。爱亲之心笃,所谓先天而天弗违也。文何以有是应也,爱子之心笃,所谓后天而奉天时也。天且弗违,而人何疑议之哉。文之与武体,虽有二,而诚之所通,初无问然也。其一饭、再饭以至旬有二曰之问,纯乎为亲之意。举天下物物,何以加之乎。木石豚鱼尚云可格,蚓神明之至理耶。其曰:九十七、九十三者,乃实理之应,适会其数,虽不益以文王之三龄,安知武王之有缩乎。要之人生以百岁为期,初不屑屑拘之。观者不以词害意可也。

《周颂□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娱环在疚,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陆降庭止。维予小子,夙夜敬止,於乎皇王继,序思不忘。

录曰:所以谓就文武之业,崇大化之本者,盖天地之大化曰仁,圣人之至德曰孝。几所以媚兹一人而应侯顺德者,莫非以是为之张本也。是故太甲之祖桐居忧,高宗之宅忧亮阴,成王之荣荣在疚,三王所以底于嗣守之贤者,同一道也。皇王之孝,非有他求也,其端出于天,乃良心之真切也;其思闽于祖,乃忧劬之通微也,其质要于鬼神,乃百顺之游衍也。此所以思继其序而不忘者也。厥后大汉之兴,其审尚不异乎此。元成以后,此道微矣。无怪乎经生之切切也。

顾命。惟四月哉生愧,王不择。甲子,王乃洮类水,相被冕服,凭玉几。乃召太保爽、茵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曰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恫,敬近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

录曰:此成王之所以正其终,与康王之所以正其始,可以为万世之法也。夫托孤寄命,夫有若周之得人者也,以王室之懿亲,当太保之重任。虽曰有君臣之分,而其休戚之所关,若同舟而扬于中流,并辔而驰于康庄,亦安得而不业业哉。彼成王者,始也,予其惩而排后息,苟非周公何以能保明其身乎;终也,宣重光而达大命,苟非召公何以能敬保元子乎。此艰难之意,成王身有之,故言之亲切而有味,非若安刘叉勃之徒取侥幸也。

又曰: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予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录曰:成王至是无以异于古之圣贤矣。盖几者虞廷之要诀也,非至明畴能察之,非至健畴能决之。此其所得于缉熙仔肩之所致,而非泛泛然之臆说也。夫动而泛应,则绍庭上下,陆降厥家,可须臾忽忘乎;静而慎独,则一曰二曰万几,可瞬息不善乎。然而嗣君尤切焉者,以其心之未纯,守之未固。一旦出居人表,易致骄泰之失,入迩近习冒进不善之几,则所以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皆失其具矣。此暝眩之深虑,死生之永诀,盈成之至计,保傅之全功。彼佳儿佳妇之言,徒见其所为亲,而不详于理道者,非同曰语也。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录曰:此周公之家法。夫子所谓鲁一变至于道是也。厥后鲁公之为治,先内而后外,先仁而后义,所得于训戒者至切也。故曰:鲁之泽及十世。鲁有王者之迹者,仁厚也,齐之所以不如鲁也。然愚尝过曲阜而观周公之庙,乃无一人配飨之者。愚意大圣人之德,生能配天,死无以配食,且以鲁公之贤,无忝周公之教,以之配飨,夫岂不宜。他日或能举错,执此以往可也。

《檀兮》:晋献公之丧,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曰: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丧亦不可久也,时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图之。以告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辞焉,丧人无宝,仁亲以为宝,父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利,而天下其执能说之。孺子其辞焉。公子重耳对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丧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义,稽颗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子显以致命於穆公,穆公曰:仁矣,公子重耳。夫稽颗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远利也。

录曰:立庶以是不以爱,爱既毙矣。重耳之长,无能易也。彼惠公者,上不顾兄,下不顾弟,外路内求,侥幸苟得。重耳方且荣荣在疚,稽颗哭泣,其气象判然不伴。故《春秋》惠公不书入,里克不书罪,而《大学》亦引舅犯之言,皆与人为善之心也。孰谓穆公之主纳不定于子显之致命乎。使文公者每事如此,又何以久假而不归哉。惜乎,心之不纯,巧于用诡,虽皆不学之过,而子犯之致君无卫,亦不得而辞其责也。

《左传》:邓舒问于贾季子犯之子曰:赵衰之与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曰之曰也。赵盾,夏曰之曰也。

录曰:冬日之日,可爱者也。夏日之日,可畏者也。衰以壶浆从经,馁而弗食,其爱至矣。至盾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刑狱,董通进,由质要畏而爱矣。此季所以亟称也。

《家语》:孔子之先,宋之后也。微子启,殷帝乙之元子,入为王卿士,微国名子爵。周公相成王,命微子为殷后,与国于宋。弟号微仲,仲生宋公稽,稽生丁公申,申生愍公熙,熙生弗父何,何当嗣而让其弟厉公焉。何生宋父周,周生世父胜,世为宋乡,胜生正考,甫生孔父嘉,其后以孔为氏焉。嘉生木金父,木金父生皋夷父,其子为防叔,辟华氏之祸而奔鲁,故孔子为鲁人。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祷于尼丘之山,生孔子。

录曰:迁知世孔子矣。而顾遗其先系何耶。微子统承先王,孔子实绍商\#3后,三代更起迭运,可谓至仁矣。夫契敷五教,明人伦,万世仁义礼乐之宗也。汤继夏后以有天下,其立本发源,实肇于此。以至于微子,又生有圣德,后与帝乙皆欲立之,则微子固当命世为天子矣。及其抱祭器奔周,天心弃纣,而实未厌商也。周亦不敢臣之,而使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数世而后,周德亦衰,天乃笃生元圣为万代仁义礼乐之宗主。虽不继周而王,实以代商为治。观夫子尝曰: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其隐然自任之心可见。是可遗而弗论乎。《通志》救马迁之失,亦略而不书,非其至矣。此录之不可无也。

孔子年十九,娶于宋之开官氏,一岁而生伯鱼。鲁昭公使人遗之鲤鱼,孔子荣君之既,故名曰鲤,而字伯鱼。伯鱼生伋,字子思,作《中庸》。

录曰:商自契以来而至于汤,又自汤以降而封于宋,历千有余年,而后孔氏兴。又自正考父佐戴武宣历数世,而后孔子出。孔子复娶于宋之开官氏,而生伯鱼,伯鱼复生伋,而后道统之传得其宗。天为万世之计,将以继往开来,非但光前裕后。其所关系非小补也,乃可略而不书乎。录之以补《史记》、《古史》、《通志》诸书之缺。

《孝经》: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忠于事君念尔祖,聿修厥德。

录曰:夫所谓至德要道何也。曰:心也。心何以至而要也。此对天下与民与上下言,故为至而要也。何以天下与民与上下之,非至而要也。天下至广也,圣人以为病焉,博施是也。兆民至烦也,圣人以为病焉,济众是也。上下至不齐也,圣人以为病焉,絮矩是也。岂其遂已哉。天下虽广,亲则一也;兆民虽烦,爱则爱一也也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终于立身。《大雅》云:无;上下虽舛,顺则一也。亲也,,顺也,先王之心休休乎以为美也,绰绰乎以为裕也。视之弗可见而能加.于百姓,听之弟可闻而能刑于四海。故曰: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之发端,此通一经之本非止始于事亲,始明五孝忠于事君终于立身而已。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未之有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录曰:孝弟,为仁之本。本犹根也。物之有根,便有许多柯干枝叶,所以务培其根者,以生意在此,而不在彼也。设有人焉,接人一团和气,而家庭有未善焉,可谓仁乎。又有人焉,惟孝友于兄弟,乃加人以横逆焉,有是理乎。故曰: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然此,乃曰用常行之道,无甚高难行之事,君子何乃专用力于此乎。.正以本立而道生,则将推之天地万物,无不各得其所矣。岂非仁之本乎。门人以有子言行气象似圣人,故并记于开卷之首。然则,务本者岂非时习之第一义欤。

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录曰:夫所谓遗亲者,即如世俗不孝有五之类。惟不仁,则狗于人欲之私,而有此等事。七则一举足,一出言,不敢忘乎父母。故尝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岂有惰其四肢乎。居则致其敬,养则政其乐,岂有博奕好饮酒乎。父母之所爱者,子亦爱之,岂有好货财私妻子乎。色不忘乎目,声不绝乎耳,岂有从耳目之欲乎。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岂有好勇斗狠乎。几此皆人伦莫大之幸,家道无穷之益,三书开卷之首,不可以不察也。

又曰:仁之实,事亲是也。录曰:此实字,非对华而言,亦非如巢核之实,乃是本然归宿处。故谓之实也。盖仁之所以为仁,非泛然之谓也,乃天生父子,其性之至爱,本然归宿之处,在于事亲。故谓之仁也。下面义智礼乐,莫不皆然。至于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也,则仁之全体逞露大用,显行极至,则手舞足蹈,然皆出于五者。本然归宿之处,非有所外求,非有所假借,乃直示人以吃紧活泼之道。大抵圣贤之言,譬之化工生意俱包在内,人视之有层层叶叶,只是一个骨朵,内发出来的便是仁之实也。读者其致思乎。

《小雅》:寥寥者表,匪表伊蒿,一反哀父母,生我劬劳。寥寥者义,匪义伊蔚,哀一辰父母,生我劳瘁。鉼之罄矣,维垒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估,无母何恃。出则御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批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录曰:治世之言宣,以达其词平;季世之言矫,以激其词切。故将母来诸者,非不知劬劳顾复也。君探其情而伐之言,则铃无私憾恨矣。陆咕陆妃者,亦非不知瓶声垒耻也,而能尚慎游哉,犹可以尽其情矣。今既不得终养,以尽人子之情,又无所劳悯,以见君父之义,无所归咎,而归之于己,曰:匪我伊蒿也,曰:昊天罔极也。其呼天怨慕之情,岂得己哉。至于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则所谓不尽。继之以血,极其哀怨,而不自知者。孟子曰:舜其大孝矣。五十而慕。若此诗者,其曲尽爱慕者欤。

《礼记》曰: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之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

录曰:子夏曰:事父母,能竭其力。而孔子教之曰:色难。其义何居。舜号泣于昊天,曰:我竭力耕田,供为子职而已矣,则色之与力自当有辨也。盖父子主恩者也,亲非亲也,所以为我者也;我非我也,所以为亲者也。色发,气之所动也。不可以矫揉而为,勉强而致。其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发气满容,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子夏非直义者也,但以谨守之故,恐其以竭力为足以尽仁,故夫子启而发之。不然以商之长于文学,记礼者多出其门,岂不知严威俨恪之非所以事亲哉。

曾子曰: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复处,以其饮食,忠养之。是故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尸于人乎。

录曰:夫所谓忠养者,尽己之心为忠,则与能竭其力异矣。孟子曰:曾子养曾哲,铃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铃曰有。然岂特此哉。曾哲嗜羊枣,而曾子不忍食羊枣,何莫而非尽吾之心哉。此事亲若曾子者,庶几尽仁矣。

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葬。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

录曰:所谓尽其欢者,责人以三牲五异,则儒者无善养;勉人以垄酝桓楹,则贫者无善葬。啜菽非旨也,靡靡者为之砥也。饮水非甘也,皆醉者为之醒也。孰谓一言之问而非至教哉。

南陕孝子相戒以养也。循彼南陕,言采其兰,眷恋庭闱,心不遑安。彼居之子,罔或游盘,馨尔多膳,洁尔晨餐。循彼南陕,厥草油油,彼居之子,色思其柔,眷恋庭闱,心不遑留,馨尔夕膳,洁尔晨羞。有獭有獭,在河之泪。浚波赴汨,筮纺捕鲤。嗷嗷林乌,受哺于子。养隆敬薄,惟禽之似。劻增尔虔,以介丕祉。

录曰:以补诗终焉者,周道衰,仁孝薄,于是有不父其父者矣,有证父攘羊者矣。甚者母丧而歌,以薄为道,曾不知报本之义,反哺之恩焉。哀哉乎。夫物之不若欤。此诗虽无词,而着于乡,饮酒合乐之用。君子因声以遥义,得义以缀恩,庶几仁孝之不废也。

弘道录卷之四竟#1『畎』原作『亩』,据《十三经注疏》改。#2『悦」原作『脱』,据《十三经注疏》改。

#3『商』原作『商』,据文意改。下同。弘道录卷之五仁父子之仁《汉书》:文帝元年,有司请蚤建太子。上曰:朕既不德,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有司固请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余岁,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平天下为太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绝。今释宜建,而更议不宜,子启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乃许之。

录曰:自秦废扶苏,立胡亥,天下纷纷大乱,兵革不息,生民涂炭,未有甚于此时者也。《易》曰:有父子,然后有君臣。父子之分,可不预定乎。汉高皇目睹其弊,乃亦有营营之惑,虽以期期之言,未能遽止,以是复召吕氏之乱,卒致庶孽乱真,汉之不秦无几哉。迎代之谋,一大几也。元年之诏,又一几也。西汉二百年之垂统,人心天命于是乎在。亦以见父子之分,既绝而复续;其道,既坠而复振。呜呼,可谓仁哉。

文帝居代邸,薄后尝病三年,帝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汤药非口亲尝弗进,故爰盎谓曾参以布衣犹难之,今陛下以王者修之,过曾参远矣。

录曰:人之修行于亲,果殊贵贱乎,分难易乎。孝弟之道,天性也。自天子至于布衣,其分虽有异,其性无以异也。率其性,则难者易耳,背其性,则易者难耳。参乎,帝乎,其谁以是为轻重乎。

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诏狱逮击长安。其少女缇萦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无县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天子怜愍其意,诏除肉刑。

录曰:汉文帝不犹愈于齐宣王乎。以天地之贵,重于角者之牛,而大贤之论,多于少女之说。帝之届法伸恩,又非以小易大之可比也。而纷纷以为病,何哉。盍不曰是心足以王乎。既非纳交要誉,恶其声而然,则不免过于爱,过于厚矣。

卫太子之子史,皇孙,生子病已,号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男女妻妾皆遇害,独皇曾孙在,亦坐收系狱。丙吉受诏治狱,心知大子无事,重哀皇曾孙无辜,择谨厚女徒令乳养曾孙,置问燥。及昌邑王废,霍光与张安世诸大臣议所立,未定。丙吉奏记光曰:武帝曾孙,名病已者,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定大策。光与丞相敞上奏曰:武帝曾孙病已,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皇太后诏曰:可迎。曾孙即皇帝位。

录曰:传有云:人众则能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信哉。史称戾太子仁恕温谨,上嫌其才能,少有类已。又曰:上用法严,多任深刻吏。太子宽厚,多所平反。太子诚,无负于汉也。及上春秋既耄,后宠益衰,于是巫蛊之祸纷然而起,扰乱之害卒然而动,盖人众胜天,是以若彼岌岌也。至于帝心既悟,天下益悲,于是太山之石不扶而立,上林之树不召而起,盖天定胜人,是以若合符节也。戾之身,虽不有天下,而其后亦铃为之。于此可见父祖子孙,终无泯灭乏绝,特人与天悖,时与事违,以致病已无亲,而弗陵无后也。岂不哀哉。

《束汉书》:世祖光武,景帝子长沙定王发之后也。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湿,徒封南阳之白水乡,与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国除节侯,少子外为郁林太守,外生巨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娶湖阳樊重女,生三男演、中、秀。秀隆准曰角,性勤稼穑。秀姨元为新野邓晨妻。秀尝与晨俱过禳人蔡少公,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当为天子。后即位,是为世祖光武皇帝。

《三国志》:蜀先主玄德,亦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也。胜子真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坐醉金失侯。因家焉,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举孝廉,官至束郡范令。先主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舍束南角篱上有桑树,生高五丈余,遥望见童童如小车盖,往来者皆怪此树非凡,或谓当出贵人。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小儿于树下戏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后累官至益州牧。及曹丕篡,即位于蜀,曰:昭烈皇帝。

录曰:愚观世祖昭烈之际,未尝不喟然而叹也。夫秦废封建,汉兴惩其孤立,大封同姓,德蔼然至矣。不旋踵问,诛夷殆尽,非惟不足以为藩屏之卫,且并其血肉之躯而亡之。此其故何耶。上古开国以来,惟汉起于匹夫,一时父.兄子侄乘奋起之运,无有毫发功德于民,帝亦不过泗上一亭长耳。其断蛇之剑尚腥,飞扬之势犹在,乌在其能泽而长乎。逮至文景五六十载之问,海内殷富,兴于礼义,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而汉之元气已固,命豚已全。然后庶孽之萌顿然默除,忠厚之泽修然远引。于是发封于长沙,而后有世祖靖封于中山,而后有昭烈光启

于式微之际,承运于既绝之余。而惠武昭宣之裔,皆所不逮。向使无文景之泽,汉之天下未可叉然。故知父子之问,与夫传世之际,仁暴顿殊,而绵斩亦异,君子其可忽哉,其可忽哉。

束汉明德皇后马氏,伏波将军之女。幼时相者见之曰:法当大贵。然而少子若养他子者,得力当瑜于所生。及为贵人时,后前母娣女贾氏亦以选入,生肃宗。明帝以后无子,命抚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肃宗亦孝心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问。后常以皇嗣未广,每怀忧叹,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辄增隆遇。

录曰:汉成帝时,史曹官尝生子矣。上与昭仪天怒,以药饮官弃其兑。许美人亦生子矣,昭仪涕泣不肯食,竟死儿筐中埋屏处。及其'他饮药自伤堕者,不可胜数,史悉书之,以贻千万古之恨。愚尝反复叹曰:是诚何心哉。夫亲生爱,爱生恩。帝虽至暗极愚,独不念恩自己流,爱自己生,安忍若是其悖戾耶。意者,天厌淫德,至后与昭仪已极,不如是则其嗣不绝,他曰铃无以子杀父之理。而福善祸淫之道,竟不着矣。故感焉后之事,追论之,以戒万世。

肃宗孝章皇帝初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央事率近于重。尚书陈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苟俗,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与其不得已,宁僭无滥。往者断狱严明,所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宽。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绝。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轻薄棰楚,以济群生,全广至德,以奉天心。帝深纳宠言,每事务于宽厚。宠曾祖咸,成哀间以律令为尚书。平帝时,王莽辅政,多改汉制,咸心非之。成性仁恕,常戒子孙曰:为人议法,当依于轻慎,无与人重比。祖钦皆在位,父躬建武初为廷尉,左监家世法律。宠明习家业,性复周密,常称人臣之义,苦不畏慎。自在枢机,谢遣门人,知友唯在公家而已。朝廷器之。宠子忠能承父风,益务宽详,损益有程,为次事比,以省请识之敝焉。

录曰:宠之言,固有所受之也。夫汉之元气,至此将殊矣。苟非上有章顺之君,下慎之臣,承之以宽大,济之以慈仁。天地生生之德,子孙绳绳之美,不其息乎。厥后和帝寡嗣,孙佑继立,孝冲夭亡,玄曾迭运,皆出章帝之裔,宠亦数世相承不绝,岂非长道。

智昆弟之智《晋书》:谢玄者,安弟子也。安乃心王室,戒约诸子,尝曰:子弟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玄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安悦之。时符坚强盛,边境数侵,朝廷震动,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安乃以玄应举。部超闻而叹曰:安违众举亲,明也。玄必不负所举,才也。于是征拜建武将军,监江北诸军事。玄自广陵西讨,进据白马,与战大破之。坚自率兵次于项城,众号百万,先遣符融、慕容眸等至颖口,诏以玄为前锋都督,率众八万距之。玄使谓符融曰:君远涉吾境,而临水为阵,是不欲速战。何不稍却,令将士得周旋,仆与诸君缓辔而观之,不亦乐乎。坚众皆曰:宜阻肥水,令莫得上。坚曰:但却军,令得过,而我以铁骑逼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使却阵,众因乱不能止。于是玄等以精锐八千渡肥水庾战。坚众奔溃,自相蹈藉,投水死者不可胜计,风声鹤泪,皆为王师,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十七八。既而安奏宜乘其衅,略定旧都。玄复率众次于彭城,三魏皆降。以兖、青、豫、徐、冀、幽、并都督十州军事,封康乐县公。

录曰:或问曰:谢安溉水之战,与周瑜赤壁之师,何以能叉胜耶。先儒有言曰:巧于取齐,拙于取楚。然则迟早工拙之问,进退疾徐之际,正君子好谋而成之时也。夫以吴魏之不敌,犹秦晋之相悬久矣。故在当时,一则以迎敌为言,一则以根本为忧。苟非计定于中,能保其铃胜乎。是故曹操百万之师,符坚断河之举,秦计之拙也。周郎一苇之便,谢公半渡之情,齐计之巧也。善乎。为敌谋者,以为臾出迭入,谁能当之乎。虽然,六朝之不能混一者,天也。惟天,故多效顺,而天风乌声,山云草木,皆所不斯然而然者。是虽谢昆之智,而识者之鉴,亦莫能进矣。

《南史》:谢瞻者,晦之兄,晦为宋台右卫,权遇已重于彭城。还都遇家宾客辐辏,门巷填咽,瞻惊骇,谓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趣乃尔。吾家素以靖退不干豫时事,交游不过亲朋。而汝势倾朝野,岂门户之福。即乃离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及还彭城,言于高祖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过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荣冠台府,位任显密,福过灾生,其应无远。时乞降,默以保衰门。及晦建佐命之功,任寄隆重。瞻愈忧惧,在郡遇疾,不肯自治,幸于不永。及临终遗晦书曰:吾得启,体幸全归骨山。

录曰:愚观伯起前后之言,足以破后世责得之惑,震可谓无负关西夫子之称者矣。夫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与夫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皆孔门之要旨也。其所谓清白吏,亦岂寻常好名者比乎,信乎。清德相踵,庆善远流,比之袁世,尤为过之,后世鲜能及也。史称中常侍袁敞魄之宗也。,用事于中,以逢魄世,相家推崇,以之外援。故袁氏贵宠数世,富奢甚于他公族,亦不同。

当涂长荀淑,有子八人,俭、锟、靖、焘、汪、爽、肃、专,垃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渤海苑康改其里曰:高阳里,以比上古。爽字慈明,幼好学,十二能通《春秋》、《论语》,太尉杜乔见而称之:可为人师,耽思经书,征命不应。颖川为之语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靖字叔慈,少有俊才,动止以礼。或问汝南许章,爽与靖孰贤。曰: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又太丘长陈皇有子六人,纪字元方,以至德称。谌字季方,齐德同行,故时称: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兄弟孝养,闺门雍和。后进之士皆推慕其风,父子并着高名,时号三君。或时诣荀淑,雅无仆役,乃陈纪御车,陈谌从后,陈群尚少载车中。既至荀,乃淑慈应门,慈明行酒,文若年幼坐着膝前,诸子相与讨论。于时德星聚现,太史奏曰:五百里内,有贤人相聚会也。

录曰:愚观束汉一代,始也,客星现而兴,终也,德星现而哀。然则悬象果不可信乎。君者一时之表,贤者众人之心也。天不以雾雾混茫而喊德星之曜,犹时不以慧孛往亡而绝贤圣之生。故诵神之听之终和。且平之诗,则知姬德之所由昌,观掩涕反袂吾已矣。夫之言,则知周道之所以亡,不独汉之末世而已然也。

《晋书》:嵇绍,康之子也。十岁而孤,事母孝谨;以父得罪,靖居私门。山涛启武帝,以绍贤俾郁缺,宜加旌命,乃征之。始入洛,或谓王戎曰:昨于稠人中见嵇绍,勖昂然如野鹤之在群。戎曰:君复未见共父耳。仆射裴颇亦器之。时侍中贾谧以外戚年少居位,潘岳、杜赋等皆附焉。谧求友于绍,绍距而不答。及谧诛,诏以不阿,封戈阳子,迁散骑常侍。初反正,上疏:愿陛下无忘金塘,大司马无忘颖上,大将军无忘黄桥,则祸乱之萌无由兆矣。及河间王显、成都王颖举兵向京都,以讨长沙王又,大驾次于城束。又宣言于众曰:今曰西讨,谁为都督。六军皆曰:愿嵇侍中。绍以天子蒙尘,承韶诣行在所。值王师败绩于荡阴,百官及侍卫莫不散溃,唯绍俨然端冕,以身捍卫,兵交御辇,飞箭雨集,绍遂被害于帝侧,血溅御服,天子深衰叹之。及事定,左右欲院衣,帝曰:此嵇侍中血,勿去。初,绍之行也,侍中秦准谓曰:今曰向难,有佳马否。绍正色曰:若使王舆失守,臣节有在,骏马何为。闻者莫不叹息。

录曰:按《晋史》,侍中忠真之首,而录于父子之仁,何也。《易》曰:干父之蛊,厉终吉。中散者,万世名教之罪人也;侍中者,一代忠贞之巨擘也。昔之死不惟轻于鸿毛,而且秽于青史;今之死不惟重于泰山,而且光于曰月。昔之称扬,不过曰:贤伴那缺。今之褒显,将必曰:世笃忠贞。蚓乃十岁而孤,事母孝谨,出于天性乎。放曰: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君臣父子同一道也。

卞壶勤于吏事,干实当官,欲执正督世,不肯苟同。明帝器之,于诸大臣而最任职。阮孚每谓其恒无闲泰,壶曰:诸君以道德恢弘,风流相尚,执鄙吝者,非壶而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馄为达,壶厉色曰;悖礼伤教,罪莫斯甚。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时庾亮将征苏峻,壶固争,谓亮曰:峻拥疆兵,多藏无赖,且逼京邑,一日一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远虑,未可仓卒。亮不纳,峻果称兵。诏壶都督军事,与峻战于陵西,力疾厉众苦战,遂死。二子眇、吁相随赴贼,同时见害。峻平,尚书弘讷议曰:夫事亲莫大于孝,事君莫尚于忠。唯孝也,故能尽敬竭诚;唯忠也,故能见危授命。此在三之大节,臣子之极行也,壶委质三朝,尽规翼亮,遭世俭难,存亡以之,贼峻造逆,戮力致讨,身当矢侩,再对贼锋,父子并命,可谓破家\#1为国,守死勤事。上准许穆,下同嵇绍。于是改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镒曰:忠贞,祠以太牢。赠胎散骑侍郎,吁奉车都尉。妻裴氏抚尸哭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征士翟汤亦曰;父死于君,子死于父,忠孝之道,萃于一门。

录曰:愚观两晋之问,而有卞壶之父子,可谓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者也。夫峻之乱,亮召之,亮死之,可也。壶的然知其不可,而犹死之,何耶。盖务名之与任真二者去相悬绝。王谢之踵,尚名也,望之之自负,具也。务名者,矜其威仪,修其谈论,言合则姅蟒焉,事至则莫须焉,以清虚为高致,人亦不异其常而已,安于其可也。务实者,执性坚刚,持论笃实,遇事而坐视有如仇伟,临难而苟免若将晚已,以铃蹈为素志,人以是推之,而彼莫知其不可以,故不至于死亡不已也。然能杀身成仁,益彰完节,子复求仁得仁,忠孝全名,将与天地同其久,日月并其明。其视风流人物,何啻千百。呜呼。可谓仁矣。

陶潜《与俨等疏》曰:告俨、俟、份、俟掺:天地赋命,生必有死;自古贤圣,谁能独免。子夏有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友之人,亲受音旨。发斯谈者,将非穷达不可妄求,寿夭永无外请故耶。吾年过五十,少而穷苦,每以家敝,束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性。自量为己,必贻俗患,俪幸辞世,使汝等幼而饥寒。余尝感孺仲贤妻之言,败絮自拥,何暂儿子。此既一事矣。但恨怜靡二仲,室无莱妇,抱兹苦心,良独内愧。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交阴,时乌变声,亦复欢然有喜。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外,遇冻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意浅识罕,谓斯言可保。曰月暂往,机巧好疏,缅求在昔,眇然如何。病患以来,渐就衰损,亲旧不遗,每以药石见救,自恐大分将有限也。汝辈稚小家贫,每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妒若何可言。然汝等虽曰同生,当思四海皆兄弟之义。鲍叔、管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逐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尔,昆同.父之人哉。颖州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于没齿。济北泛稚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尔,至心尚之。汝其慎哉,吾复何言。

录曰;夫人之道,三纲为首,靖节一身,举无块焉。忘言于真意,委运于大化,几于同道者矣。或疑此老规规遣训,似过为身后虑者,是大不然。父子之道,天性也,何可废乎。斯一自书契以来,性衷真切,千古之下可以想见其慈爱周密,仁道笃厚,非但荣辱之远,苦乐之甘而已。视彼素隐行怪徒洁身而乱大伦者,可同曰语哉。

哭隐之弱冠介立,有清操。年十余父丧,每号泣涕,人为之流涕。事母孝谨。及执丧,哀毁过礼,尝之诚值,以其味旨,攘而弃之。与太常韩康伯苦居。康伯母,殷浩之妹,贤明妇人也。每闻隐之哭声,辍飧投筋,为之悲泣,既而谓康伯曰:汝若居铨衡,当举如此辈人。及康伯为吏部尚书,隐之遂阶清级。

录曰:夫所以酌责泉而不易其心者,固将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而非谓一己之身也。苟非自少介立,哀慕其亲,安能卓然不变乎。其毁伤过礼,有由然也。而康伯之秉鉴,韩母之知人,不宁同心且同里,闭古人卜邻之美,有如是哉。录之以贻后世之尚德也。

《魏书》:光录大夫、咸阳公高允历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余年未尝有谴。仁恕简静,处虽贵重,情同寒素,执书昤览,昼夜不去乎。诲人以善,徇徇不倦,笃新念故,无所遗弃。任镇束将将军、怀州刺史,秋月巡境,问民疾苦。至召县见召公庙废毁不立,曰:召公之德,阙而不礼,为善者何望。乃表闻修茸之。于时年将九十,劝民学业,风化颇行。后正光中,中书含人常景追思允,帅郡中故老为立祠于野王之南,树碑记德焉。显祖平青齐,徒其族望于代。时诸士人流移远至,率皆饥寒,中多姻媾,允散财竭产,以相赡赈,慰问周至,无不感其仁厚。允母高年谓人曰;吾儿在中书时有阴德,济救民命,若阳报不差,吾寿应飨百年矣。卒时果年九十八。

录曰;死生亦大矣。高伯恭以无贰无惑,而母子卒获寿考。知命者奚必营营然哉。虽然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爻有所济,蚓中书之地乎。其历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余年,又非长乐老之比,君子所以不之拒也。

《唐书》:贞观二十年十二月,上谓长孙无忌等曰:今曰吾生曰,世俗皆为乐,在胜数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欢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负米之恨也。《诗》云:一展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曰,更为宴乐乎。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

录曰:太宗斯言达者之见也。夫万寿无疆,虽古今颂祷之词,然行之臣子自尽之情,可也。若以己处之,岂以虚文之乐,而且之情之悲乎。此可见太宗天资之美,苟充之以圣贤之学,何-尧舜之不可及哉。

狄仁杰从容言于天后曰:姑侄之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承继无穷。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柑姑于庙者也。太后意稍寤,召还庐陵王诣行在。九月立庐陵王为皇太子。

录曰:梁公之伦,肫肫乎天理人伦之极。至又非,但因其所明,通其所蔽而已。夫子之于父,天性之一本也。姑之与侄,异姓之悬绝也。虎狼狞矣,犹能知父子之亲者,淫未极也。人惟纵欲之性,而后本心闭塞。本心闭塞,而后异性乘之。虽然后亦若人尔,敦无利害之心哉。此村姑于庙之说,真有以感动其未厌之仁心,而论事有回天之力,其斯公之谓乎。

初梁公为并州法曹参军时,亲在河阳。梁公登太行山,反顾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舍其下,瞻怅久之。云移乃得去。左右为之感动。

录曰:公之贤范,人知之也,而其贤孝,人不知之也。传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以是知人臣不息谏之不行,惟息行之不立;不息事之难成,惟患诚之未至。李敬业乃以厥父挝杀之躯,徒以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争之几何。其不迷亡已乎。

李晨数岁而孤,事母孝谨,雄烈有才,每战必衣锦裘绣帽,前行指导,以示异。朱沘据京师,李怀光图为反噬。晨乃大陈三军,令之曰:国家多难,乱逆继兴,车驾西幸,关中无主,子代受国恩,见危死节,臣子之分。死当此时不能诛灭凶渠,非人豪也。渭桥横跨大川,断贼首尾,吾与公等戮力择利而进,兴复大业,建不世之功,何如。三军泣曰:唯公所使。及引军抵通化门,图曰:若先收坊市,巷陌隘狭,问以居人,贼设伏格斗,百姓嚣溃,非计也。且贼重兵皆在苑中,若自苑系其心腹,彼将图走不暇,如此则宫阙保安,市不易肆,计之上也。诸将曰:善。乃率骑步,夜使人开苑墙二百余步,分道并入,鼓噪雷动,乘胜驱蹙,至于白华,朱沘、姚令言相率遁走。晨军入京城,屯于含元殿前,号令曰:长安士庶久陷贼庭,若小有震惊,则非伐罪吊民之义。告喻百姓,居人安堵,秋毫无所犯。士庶无不感悦,远方居人亦有经宿方知者,露布至。上曰:古之树勋,力复都邑,往往有之。至于不惊宗庙,不易市肆,长安人不识旗鼓,三代以来未之有也。天生李晨为社稷兆人,不为朕也。及子怨复为帅,尝乘雪夜破昊元济,止其外宅,蔡吏告城陷矣,元济不信,俄闻怨军号令,将士乃曰:何常侍得至此。遂驱率左右承子城拒捍,元济城上请罪,梯而下之,槛送京师,其申光二州及诸镇兵二万余人相次来降。自元济就擒,不戮一人,其执事帐不厨厩之问者,皆复其职。屯兵鞠场,以待裴度。与晨曩曰同声并美,父子大勋,无以比论。

录曰:成汤之征葛,以无敌之师行王者之政,其民不知兵者,顺而易也。晨父子之于唐,以钵漏之功遏滔天之陷,其市不易肆者,逆而难也。使风而聪诸将之议,徒扰市里,未铃能成廓清之功。态复信军史之言,徒杀李佑,铃无以效坎慵之绩。故曰:惟西平有子,惟我有臣。父子之问,其利溥哉。

史臣赞李光弼生戎肤之绪,沈惊有守,遭世变,拔任兵柄,策敌制胜,赏信罚明,士卒争奋,毅然有古良将风本。夫终父丧,不入妻室,事继母至孝,异夫庸人武夫者。又世称段太尉,大抵以为武人一时奋不虑死以取名,非也。秀实为人殉拘,常低头拱手,行步言气卑弱,未尝以色待物,人视之儒者也。六岁母疾病,不勺饮至七曰,病问乃肯食,时号孝童。又李逊弟建与兄俱客荆州,母怜其孝,每曰:建子劝吾食,吾辄饱进药,吾意其廖。乡人化之,有争斗不诣府而诣建。德宗擢右拾遗翰林学士,至澧州刺史,召拜刑部侍郎,赠工部尚书。

录曰:薛放有言:人能孝慈,则气感和乐。故以外则戎虏之绪,以末则武夫之品,以贱则羁旅之裔,而立功,立节、立名莫不根抵于此。何况贵如王公,尊如中国,贤如士大夫,岂待论说而后知哉。此作史有功,世教不可以无录也。

弘道录卷之五竟#1『家』原作『宋』,据文义改。弘道录卷之六仁父子之仁《宋史》:真宗大中祥符,九年五月一曰太子生,后宫李氏所出也。知开封府周起方奏事,帝曰:知朕有喜乎。起曰:不知也。帝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怀金钱出探以赐起。李氏,杭州人,初入宫侍刘修仪,庄重寡言,帝合为司复。既有娠,从帝临砌台,玉钗坠,帝私卜钗完当,得生男子,左右取钗以进,殊不毁。帝喜甚,已而果生子,是为仁宗。

录曰:有宋一代,其垂统立命,实系于此。夫取天下于仓卒之际,当时虽无异词,后世未铃与也。三业而有仁宗传之四十二年之久,深仁厚德,渍肌沦骨,祖宗之大业愈光,帝王之正统斯定。君子于仁人之生,虽隔百世,而其庆幸喜乐之私已溢然矣。又曰:宸妃,杭州人,实生仁宗。今我寿安皇大后,亦杭州人,实生兴献皇帝。其龙飞凤舞,山川效灵,诚非无证。而五百年叉有王者兴,益可验矣。

仁宗景佑二年二月,育汝南郡王允让子宗实于官中。允让,太宗之孙,父商王元份也。帝未有嗣,取,命皇后抚鞠之,生四年矣。

录曰:时帝即位十三年,寿方二十六也,而皇后曹氏之立,亦仅逾年耳。遽取他人之子育于官中,何也。曰:此百代之下,帝所以称仁,而后所以称贤也。夫古人至正大公之举,莫过于继嗣。今人苟有千金之产,尚勉强觊觎,爻不得已,犹不肯显育同胞之子,况乎天下之大祖宗之重,神器之托,历数之归。苟非帝之胸中纯然,有见于大理之公,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孰能无所系累耶。后之人君能以仁宗、曹后为法则,虽不出于己嗣,而万世称圣,百代称宗,祚胤永绵而不绝。苟有一毫私意杂于其问,不以祖宗天下为公,而以继嗣统绪为讳,万一仓卒之际,爻不能光明正大如宋之仁宗者。或又曰:以帝之仁而不能有其后,何也。曰:易盥而不荐,有乎颢若。夫能斋心涤虑,以临天下,而感应之理未着焉。然天下万世固以信其德之尊矣。如此则何害于荐与不荐耶。是故君子可勉于为善之可继,而不能叉于后嗣之能继,可力于修德之相传,而不能定于世泽之必传。其可能者,人也,其不可能者,天也。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夫此之谓也。

建炎元年夏五月庚寅朔,康王即皇帝位。先是元佑后皇亲降手书,播告中外。其略曰:历年二百,人不知兵,传世九君,世无失德,虽举族有壮辕之衅,而敷天同左祖之心,乃眷贤王,越居旧服。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兹乃天意。夫岂人谋。会宗泽言,南京乃艺祖兴王之地,请幸之。遂决意趋应天府,命筑坛于府门之左,王登坛受命。是日,元佑皇后在束京撒帘。

录曰:晋元帝、唐肃宗、宋高宗,皆自立者也。而元佑太后之诏显然明白,天乃慰遗一老,较之二帝庶几无愧统绪之仁矣。当是时,三纲尽覆,两仪将塞,不惟一祖八宗之大业沦丧。而从古以来,中华之正统胥亡,不可一曰后焉者也。胡明仲上疏之言,窃谓过矣。

孝宗皇帝,太祖七世孙也。秦王德芳生英国公惟宪,惟宪生新兴侯从郁,从郁生华阴侯世将,世将生庆国公令绘,令读生传,是为秀王。夫人张氏以建炎元年十月戊寅生帝于秀州青杉翻之官舍。及元懿太子薨,高宗未有后,而昭慈圣献皇后亦自江西还,密为高宗言之,右仆射范宗尹造膝以请,上虞丞娄仁亮上疏极言。高宗大悟曰: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子孙不得飨之。遭时多艰,零落可悯。朕若不法仁宗为天下计,何以慰在天之灵。于是韶选太祖之后,绍兴二年五月育于禁中。三十二年立为皇太子,乙亥即皇帝位,是为孝宗。至理宗皇帝,亦太祖十世孙,父希炉追封荣王,母全氏以开禧元年正月癸亥生帝于绍兴虹桥里第。宁宗嘉定十三年,景献太子薨,无嗣,选太祖孙年十五以上者教育,如高宗择普安恩平故事,乃与济王汰并育禁中。帝性凝重寡言,洁静好学,每朝参待漏,或多笑语,帝独俨然,见者钦容。会济王与丞相史弥远有违言,属意于帝。十七年八月丙戌,宁宗违豫,册为皇太子,丁酉嗣皇帝位,是为理宗。

录曰:愚观南宋之事,未尝不叹天意之有在也。盖自高宗立而忘父兄之仇人,孰不恨之,孰不痛之。而不知天意固有所在,若为太祖欧除之耳。夫以徽宗有子三十一人,而一旦俱亡,天岂无意哉。设使二帝或自漠北\#1而归,则徽宗未老,钦宗方壮,孕育未可量也。高与宁纵无嗣,孝与理何由立耶。卒之传位六帝,百五十年,与北\#2宋媲美,天道之好还于此验矣。或者不务观理,诡以牯没,喝太祖后身。呜呼。遽可信哉,遽可信哉。

曹武惠王,父芸生彬,始眸以百玩之具,罗于席前,观其所取,彬左手持干戈,右手持俎豆,斯须取一印,他无所视,当时异之。及长为大将,伐江南,每缓师,冀煜归服,使人谕之曰:事势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若能归命,策之上也。及城垂克,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问候。彬曰:余之疾,非药石所能愈,惟须诸公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曰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唐主遂率臣僚请降,彬慰安之,待以宾礼。自出师至凯旋,不戮一人,江南赖以保全。子七人,璨璋大将显名,璃娶秦王女具平郡主,至昭宣使,珐左藏库副使,圯尚书虞部员外郎,询束上阁门使,综西上合门副使,领镇海军节度使,圯之女即慈圣光献皇后也。后累赠芸魏王、彬韩王、圯昊王,诸孙并通显,莫有艾焉。

录曰:《牧誓》之六代七代,圣人用武之事也。《泰誓》之一德一心,圣人居功之本也。兵非得已也,事苟可济,而又毒民以逞,非惟逆天之道,而人事之报不可鉴乎。远者秦项之徒,近乃瀚与全赋之辈。人非鬼,责及于目前,现子绝孙,不遗后代,安在父祖子孙满门全盛乎。抑江南无罪,只以外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则亦异乎正正之师矣。苟非以不杀为心,是尚踵其魔,袭其梦。彬之立心悠乎远矣,非区区计其后效而后为之者也。

王文正公,父枯,尚书、兵部侍郎,以文章显于汉周之际,入宋,事太祖、太宗,为名臣。尝谕杜重威使无反汉,拒卢多逊害赵普之谋,以百口明符彦卿无罪,世多称其阴德。佑手柱三槐于庭曰:吾之后世,必有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曰一幼沉默好学有文,佑器之,曰:此儿当至公相。初佑以宿名久掌书命,曰一不十年继其任,时论美之。钱若水有人伦鉴,见旦曰:真宰相器也。与之同列,每曰:王君凌霄耸壑,楝梁之材,贵不可涯,非吾所及。李沆以同年生,亦推重为远大之器。帝素贤旦曰:为朕致太平者,必斯人也。

录曰:愚观司马公冥冥之训,而知所谓阴德矣。夫天理,昭昭者也。人惟着之于心,累之于躬,而视之无见,听之无闻,所谓冥也。然岂一朝一夕之所积哉。自今言之,宽心之量也,不宽则急迫狭隘,吾宁斯须否乎。故宽可以积阴德也。仁心之德也,不仁则残忌刻薄,吾宁须臾离乎。故仁可以积阴德也。公心之平也,不公则偏私邪枉,吾宁一息背乎。故公可以积阴德也。恕心之则也,不恕则吹毛洗垢,吾宁一念存乎。故恕可以积阴德也。非若释氏之杳冥寂灭也。

范文正公四子纯佑、纯仁、纯礼、纯粹。纯佑事父母孝,未尝违左右,不应科第,荫守将作主簿,以非所好,即解去,从父之邓。纯仁登进士,亦以亲远不赴,曰:岂可重于禄食,而轻去父母耶。仲淹没始出仕,尝曰:吾平生所学得之忠恕二字,一生用不尽。以立立朝事石,接待僚友、亲睦、宗族,未尝须臾离也。每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已则昏。苟能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至圣贤地位也。又曰:六经,圣人之事,知一字则行一字。要须造次颠沛必于是,则所谓有为者,亦若是尔。仲淹尝谓诸子,纯仁得其忠,纯礼得其静,纯粹得其略。知子孰如父哉。

录曰:语称仁者有后人,岂可自弃乎哉。文正荣荣孤孑,介然一贫士也。及其后也,身为将相,子皆闻人。非其心之所主,大有异乎,人其能然哉。去忧乐,一人之情也。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王者且然,蚓辅相乎。忠恕切己之要也。尽己之心与物无件,圣人且然,蚓学者乎。此所以或得其忠,或得其静,或得其略。呜呼。观其所得,则知其所至不偶然矣。

韩忠献公八子纲、综、锋、绎、维、缜、纬、缅。锋、维、缜位公府,而行各有适,锋适于同,维适于正,缜适于严。亿性方重,治家严饬,锥燕居未尝有惰容,每见诸路奏牍有挤拾官吏小过者,辄颜色不泽,曰:天下太平,圣主之心。虽昆虫草木,皆欲使之得所。今仕者,大则望为公卿,次亦望为侍从,其下亦望京朝幕职,奈何锢之于盛世。及维为门下侍郎,御史张舜民以言事罢,王岩叟救之,折简密绚上,官均语泄说岩叟分折,维曰:臣下折简聚谈,更相督责,乃是相率为善,何害于理。若琐琐责之,惧于国事无益也。乃罢。

录曰:愚观韩忠献之言,与袁邵公异世而同一轨也。君子其可忽诸。虽然若不为台谏,及当铨衡之任,亦可辞其责也。苟当斯任,而能以是存之于心,非惟长国之元气,抑亦增己之胤祚,岂不美哉。借曰:在己之心,于无过中求有过,无事中求有事,无意中求有意,益不深思之。曰:锋同、维正、缜严、亿方,一父数子且不能尽同,何啻四海之广乎。将不但抡母之易,而显世之德,可以无愧矣。

节孝徐先生孝行出于天禀。三岁父死,旦旦求之甚哀。读《孝经》辄泪不能止,事母至孝,朝夕冠带定省。应举入都,不忍舍其亲,以父名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休然伤心,不忍加足其上。母亡,水浆不入口者七曰,悲恸呕血,庐墓三年,卧苦枕块,一辰绖不去体,常雪夜伏墓侧,哭不绝音。学士吕俸过其庐适闻,为之泣下。甘露岁降兆域,杳两枝合为□#3。既终丧,不报筵几,起居绩献如平生。州以行闻,说赐粟帛。元佑初,近臣合言:养亲以孝着,居乡以廉称,道义文学显于束方。乃以为楚州教授。训诸生曰:诸君欲为君子,而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犹之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何不为君子。乡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可也。乡人荣之,父母欲之,何不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不为君子者未之有也。言其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为小人者未之有也。闻之者敛维敬听。

录曰:愚观圣宋重熙累洽,而知节孝之所由也。夫一人之孝出于天性,或不能通于天下也。惟人皆勉于为善,则几生之膝下何所不赖乎。

以是达之天下,何息人人无君子之行哉。推积之心,于斯为盛。若乃终身不用届器,衰绖不去,身体可以勉而能也。

岳飞天性至孝父和母。姚氏生时,有大禽飞呜室上,因以为名。未弥月,河庾,内黄水暴至,母抱飞坐瓮中,冲涛及岸得兔,人咸异之。及长负气节,沈厚寡言,家贫力学,尤好《左氏春秋》《孙昊兵法》。自北境纷扰,母命以从戎报国,辄不忍,屡趣之,不得已乃留妻养母,独从高宗渡河。河北沦陷,音问隔绝,曰夕求访,数年不获。俄有自母所来者,寄言谢五郎,勉事圣天子,无以老媪为念也。窃遣人迎之,阻于寇攘,往返者十有八,然后归。后有疝疾,虽身服王事,尝以昏莫窃暇至,亲所尝药,进饵语效,行履未尝有声。每出师,必严饬家人谨侍眷。及卒,水浆不入口者三日,毁几灭性,与男云铣足扶葬。既葬庐于墓所,刻木为像,行温清定省之礼如生时。五子云、雷、霖、震、霆。蕾买年十二从战,数立奇功,军中呼曰:赢官人。死时才二十三。一女未及升,痛父兄之冤,抱银瓶坠井而亡。孝宗立,追复元官,父子女褒赠有差。

录曰:飞之一门而可少哉。子夏曰: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飞于此言,诚非讲习讨论之也,而能身体力行。若此所谓,虽曰未学,吾叉谓之学者,岂真故说哉。虽然飞尚可得有如云者,且为养子,非有严师贤父之益,女亦弱而无识,焉知杀身成仁之美语。又云:其身正,不令而行。愚于岳氏父兄子女见之乎。

咸淳末,徐应镳试补太学生。德佑二年宋亡,瀛国公入燕,三学生皆从行。应镳不欲从,乃与其子琦嵩,女元娘誓共焚,子女皆喜从之。太学故岳飞弟有祠,应镳具酒肉祀飞曰:天不佑宋,社稷为墟。应镳死以报国,誓不与诸生俱北。死已将魂魄累王,作配神主,与王英灵永永无教。琦亦赋诗自誓。祭毕以酒肉饷诸仆醉外,乃与其子女入梯云楼,积诸房书籍箱笋四周,纵火自焚。一生仆未寐,闻火声起,至楼下穴牖视之,见其父子俨然坐立,如庙塑像,走报诸仆,坏壁入,朴灭火。应镰不能死,与其子女怏怏出户去,君卒莫知所之。翌曰,得其尸祠前井中,皆僵立瞠目,面如生。诸仆为具棺敛殡之。益王立褒其节,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后同舍生刘汶钧收而葬之,方家峪私谧曰:正节先生。

录曰:自宋德不纲,而士风玷瘁。过之者伤于急迫,若陈束、欧阳彻,嚣然而靡宁;不及者沦于汗贱,若三太学生,靡然而可耿,何意巨翁父子出于其问耶。夫杀身成仁,君子之美节也。以镳之素养,琦与嵩之素闻,尚曰休戚未关,而肉食之可诿也。其女元娘何为者哉。以其质则弱,非有慷慨之量也;以其犀则幼,非有岁寒之操也。而国破君亡,甘心共毙,可以见秉葬之良,不以幼弱而可忽也。不知当时卖国降虏之徒,问之能不自唾为大竞乎。抑镳之死告于岳飞,其精神所契有素,而一门忠孝,宁无感发兴起乎哉。岳女之风,将不徒然。呜呼,可谓仁矣。

《元史》:史天泽八子格、樟、棣、杠、杞、梓、楷、彬,皆显官。天泽年四十,始折节读书,平居未尝自矜,及临大节,论大事,毅然以天下之重自任,立论出人意表。拜相之曰,门庭悄然。或劝以权自张,曰:爵禄刑赏,天子之柄,何以权为。因以谢之,言惭服。当金未名士流寓失所,悉为治其生理而宾礼之,后多致显达。破归德,释李大郎不杀,而送至真定,署为参谋。出入将相五十余年,上不疑而下无怨。人以比于郭子仪、曹武惠云。

录曰:愚观元运始以蹶兴复之中国,若天泽兄弟父子以身拜将相,视富贵权势,敛逵退避,若将晚焉。及观临终,预以杀掠为形,卒玫江南归服,伯颜不足专其美矣。录之。

《五伦书》:元英宗为皇太子时,仁宗不豫,忧形于色,夜则焚香,泣曰:至尊以仁慈御天下,庶绩顺成,四海清宴。今天降大厉,不如罚趣我身,使至尊永为民主。及仁宗崩,一辰毁过礼,素服复千地,曰欢一粥。即位,诏太常曰:朕将以四时躬祀太室,宜集议其礼,毋以朕劳于对越而有所损,其悉遵典礼行之。

录曰:史称仁宗天性慈孝,聪明恭俭,通达儒衍,爱养民力,孜孜为治,为大元盛德守文之主。继之以英宗仁孝敦笃。元季以来,所仅见者二君而已。

《皇明名臣录》:章溢性至孝,弱冠从乡先生,闻金华文献之邦,问游以咨叩其统,至武林心忽惊悸,力辞而归,抵家父病已革,越八曰而逝。人以为孝心所感。丧未举而兵发里闭,室庐被焚。溢稽颗吁天,火至柩所而灭。及丧母悲戚过度,营宅兆,亲负土石,感疾益深。亲友何浚来候曰:当收敛此心,毋有所执滞。溢曰:吾已知之。与二兄别居久,创第龙搁,请兄同居,怡怡之情蔼如也。时天下乱,乃避地入闽中。太祖皇帝遣使召溢兴刘基、叶深、宋濂同至建业入见,劳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耳。

录曰:魏无知以尾生孝己之行,无益胜败之数,其然乎。溢以可显可晦之身,正心修身之学。观其感亲惊悸,丧母悲戚,若将终身。及其光辅烈祖乃着,取建入闽之功,营田调兵之策,无不克效,可谓体用俱全,显晦无问。夫岂顽钝不逞者哉,明与汉之用人亦略可见矣。

陈献章早丧父,母材氏事之甚谨,以难远离膝下。尝一试礼部,即不赴。后屡膺聘召并辞。至是敦促来京,上疏略曰:臣母以贫贱早寡,俯仰无聊,殷忧成疾,老而弥剧。使臣远客异乡,臣母之忧臣曰甚,愈忧愈病,愈病愈忧,忧病相仍,理难长久,以臣病躯加忧母老,年未暮而气则衰,心欲为而力不逮。夫内无攻心之疾,则外不见从事之难。上有至仁之君,则下多曲成之士。疏上,宪宗皇帝亲阅再三,明曰特受翰林院检讨,准令还乡养亲云。

录曰:宪章此疏,光于陈情表乎。夫上有至仁之君,则下多曲成之士。圣朝之孝治,非若令伯之时可化也。而卒以家居充养曰深,天下倾慕,何如出为温令,僧疾从事者乎。而特旨劲授,不赴部试,又非若有因有缘。官无中人,不如归田者矣。录之。

陈茂烈为御史时,以劾尚书倡、侍郎崔,乃厥母年老,告乞终养。吏部以其家贫,援侍郎潘礼例,奏给月米三石,以资孝养。具疏辞免。略曰:陛下降孝理之化,长清白之风,下逮微臣亦荷收恤,岂独臣一家之幸。第念臣家素贫寒食,本俭薄。故臣、母自安于臣之养,而臣亦得以自遣其贫,非诚有过人之廉,律己之孝也。古人行庸负米,臣今尚未至是,而臣母鞠臣因贫且寡,艰苦百倍。臣虽竭心力之养,竟未酬涓滴之恩,且年已八十有六,来曰恐亦无多。返哺私情,固欲自尽资养。月俸,心窃不安。制以朝廷孝治天下。陈茂烈清苦可嘉,不准辞。母卒,号哭复地,竟以不起。至今表其里曰:孝廉。

录曰:《宋史》称节孝徐先生,人谓茂烈之行非耶,以省克修于家,以静思着于友,以直道闻于朝,而领悟充养,隐衷粹行,奈何乎无后耶。愚尝过式其门,而为列之如此。

耿清惠公九畴,子文恪公裕,父子历事宣、英、宪、孝四朝。清惠官至南京刑部尚书,廉德重望,播在天下,登华陆要,不魄为儒。文恪复任吏部尚书,号青压,中为史官,祭酒礼部,世守清白,儒流冠元。御史汪宣奏其胸中坦夷,洞然无物,以比王忠肃,王端毅焉。周庄懿公谊,予文瑞公经。父子皆为名臣。庄懿官至南京刑部尚书,德性宽宏,气度详雅,平生事上以恭谨为尤,出入两京法司几四十年,无伤人害物之吉,至于领赈贷,督京庾活民利图之功尤大,礼登八座,寿几八裹。子孙官清要。文端是公科甲,徊翔翰苑春坊者几三十年。孝皇在青宫,公为讲官,犹多启沃之功,常讲《文华》大训。孝皇每起立拱听,其执礼如此。及为礼部侍郎,每议政,必传经义。若朝廷盛德事,力赞成之。改吏部,请早朝勤政;拜户部尚书,以身任事,不顾利害,简任属吏,亲为裁庾,剿繁应变,略无稽滞,而秉政执法不为外戚及权势所挠,有古大臣之风焉。

许襄毅公进,八子诏,诰、赞、记、诗、词、论、志,天性孝谨。尝被庭训,挞指出血,后每举示人,辄感不已。虏犯西陲,命为会都御史,巡抚甘肃。吐鲁番世仇哈密,遣部酋逐其王,入据其城。公与都督刘宁调赤斤罕束诸夷为声援,雪夜入城中破之。有从乱者八百,或欲尽屠之,公不可。论者曰:襄毅生八百死命,仁人也。其有后也,宜哉。后子诰复为户部尚书,赞吏、户、刑三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论都御史巡抚顺天,至今犹未艾云。

林文安公瀚,九子庭桂'庭杨、庭楷、庭杓、庭樟、庭偷、庭扮、庭枝、庭机。公居国子严而有恩疏,请开科贡,以广人材,无淹滞之患。正德间,上疏论四事曰:保固南京以重祖宗之根本,佑启皇储以重天下之根本,抚绥百姓以重邦家之根本,增进贤才以重致治之根本。迁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复因灾异,陈十二事,大略谓:陛下亲承付托之重,惟任大臣而改乎先帝之所倚用,立大政而不易乎先帝之所贻谋,黜远近习而力体先帝之亲贤远佞,不假贵戚而力行先帝之割私任公,戒饬边储常若先帝之不忘乎夷虏,节省财费常若先帝之不忘乎生灵。士论题之布政,姚镜谓:公当孝庙盛时,有韩范之遇。家政辑睦,子孙醇谨,有万石君之风;处乡里,风动郡国,有阳城晋鄙之化;庞眉皓首,乡人具瞻,有文涤公富郑公洛社之望焉。后庭栉复任工部尚书、太子太保,庭杓知府,庭机翰林院检讨,棍子炫、机子炼皆能世其家云。

录曰:愚观虑氏太原灵宝,皆一代名卿,而泉山原德,亦未可少。观其父子之问,不啻如此。然则君子可勉于为善矣。录之。

《明伦大典》:正德十六年四月壬午,上辞兴献王复墓成拜,恸哭伏地,左右扶而起,仍周旋瞻顾,不忍舍去,再拜恸哭。从者莫不感泣。癸未车驾发安陆,上不忍遽离圣母,呜咽涕泣。圣母曰:吾儿此行,负荷重任,慎无轻言。上对曰:谨受教。

录曰:首以大舜之克孝者,明禅授之统,署万善之原也。终以今上之哀慕者,成王者之孚,为下土之式也。《诗》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先圣后圣岂不同条而共贯哉。

弘道录卷之六竟#1『北』原作『非』,今据文意改。#2此处一字不清。

弘道录卷之七仁夫妇之仁孟子曰:舜之为天子也,被衫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录曰:愚观大舜雍雍在官,其气象有如此。当时好事者创为二嫂,使治朕栖之言,何其悖哉。故不铃辫其不然,而直以不如无书之为愈也。又曰:《诗》有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盖不但天子为然,虽区夫匹妇,闺门之内,亦莫不然。至汉亦有房中词乐,高祖唐山夫人所作。其后武帝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而李夫人之辈相去天渊,何怪其不古若耶。

又曰:昔者太王好色,爱厥妃。《诗》云:古公直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浩,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

录曰:天之好色不当如是耶。男子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圣人未尝断色也。内无怨女,外无矿夫,色亦未尝祸人也。此乃所谓性,而非所谓疾。人惟昧此,往往艳色冶容,骄坏淫逸,徒见其祸,未见其德,遂使天然之性,反为人欲之丛,以至倾国倾城,其祸惨矣。非先王好色之意也。

《诗。大明》:将言文王之圣,而推本言之曰: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

录曰:《传》云国家将兴,铃有祯祥;国家将亡,又有妖孽。夫灾见于天,变生于地。虽有妖,未为草也。惟夫人之妖,乃不可追。是时殷之适嗣,方主天位,未见危亡之形,乃一姐己生乎。其问罚不得不重,刑不得不淫,而天立厥配,周姜太任,太姒邑姜,聚于一门,天之所兴,未有若斯之盛也。然则太王、王季、文王、武王,又岂敢叉哉。亦惟曰:明明在下而已。

周之文王生有圣德,又得圣女姒氏以为之配,官中之人于其始至,见其有幽闲贞静之德,作诗曰: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述。参差符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蒋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符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锺鼓乐之。

匡衡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睢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伴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自上世以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

录曰:孔子曰: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又曰:师挚之始,关睢之乱,洋洋乎盈耳哉。又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面立也。与吾天子于关睢之诗,何悻悻若是耶。诚以圣贤之道笃于近,帝王之治本诸身,其尽善全美,内外咸备,未有若文王、太姒者也。是故尧二女圣矣,不告而娶,则虽有辗转反侧之情,无由而见。禹涂山贤矣。辛壬癸甲,至三过其门而不入,则虽有琴瑟鼓锺之乐,何自而伸,以至测成。帝纳赵飞燕,官中之人于其始至,谓之祸水,曰灭火又矣,则虽有忧思之深,迫切之意,将无所用其情焉。匡衡之说,有自来矣。而吾夫子大圣之阻,亦有出妾之憾焉。宁不重感于伯鱼也夫,重感于伯鱼也夫。

后妃能逮不而无嫉拓之心,故众妾乐其德而柝愿之,曰:南有穋木,葛万囊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穋木,葛万荒之,乐尺君子,福履将之。南有穋木,葛万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录曰:愚观葛万之咏,而有得于作者之不费话也。夫葛之覃兮,后九之事也。以后妃之所事,而为众妾之所称,岂待思而后得耶。瓜木栗薪。周公之所不废,则穋木葛万,官人安得而忘之哉。于此可见古人之学,非待如求。虽妇人女子与大圣大贤同一轨也。岂非自得者欤。

文王之化,自家而国,男女以正,婚姻以时。故诗人因所见以起兴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费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蔡蔡,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录曰:孟子之称太王曰:内无怨女,外无旷夫。诗人之咏之王曰: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岂非以王者之道造端乎夫妇耶。夫及时而美盛者,莫如桃夭,其新而孔嘉者,莫如男女。于此可以见对时之懋焉,可以见牧育之情焉,可以见万民之恩焉,可以见和气之充焉。欲尽诗之善矣者,于此可以观矣。

化行俗羡,家室和平,妇人无事相与。如此芣苜,而赋其事以相乐曰:采采芣莒,薄言采之。采采芣苜,薄言有之。采采芣苜,薄言攘之,采采芣苜,薄言将之。采采芣苜,薄言桔之。采采芣苜,薄言撷之。

录曰:妇人安所而无事乎。遵彼汝坟,勤王事也;纺鱼类尾,事乱邦也;厌浥行露,防授陵也;雀角鼠牙,惧强暴也。顷匡坚之时,不可失也,使尤也。吠户不可警言。然川化行俗羡,家谨和平,不于采采芣首见之乎。

《大雅》:韩侯之妻,蹶父之子也。《诗》云: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姑相攸,莫如韩乐。孔乐韩土,川泽讦讦,纺腆甫甫,麂鹿瞋瞋,有熊有熊,有猫有虎,庆既令居,韩姑燕誉。

录曰:韩侯之事,无可考。然观君子偕老,副并六咖,可以为燕矣。而中算之言,不可以为誉。大夫风退,无使君劳,可以为庆矣。而终夙且暴,未足以为令。此庆既令居,韩姑燕誉,君子以是归德焉。

《左传》: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凰于飞,和呜锵锵。有妈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

录曰:《成》《怛》之象曰:咸者,感也。怛者,久也。夫妇之道,惟感而后有怛。此即和顺锵锵,五世其昌者乎。若乃婆娑鼓舞,无春无夏,以至于株林夏南极矣。所谓不怛其德,或承之羞,此陈国之所以亡,而故仲之所由具与。盖不恃懿氏之占,而后可知也。

赵成子居晋时,娶文公女,曰赵姬,生原同、屏括、搂婴。及从文公在狄,狄人伐肤咎,如获其二女叔院、季院,而纳诸文公。文公取季院,而以叔院妻成子,生盾。文公反国,赵姬请盾与母。成子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通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适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院为内子,而已下之。

录曰:赵姬贤于人数等矣。有容人之度,有下人之德,有知人之明。姑则不容,骄则不下,爱则不明,妇人之常情也。况以公女之贵,狄妻之贱,嫡子之众,庶孽之微乎。其曰:得宠忘旧,何以使人。真能知糟糠之谊,不但井菲之求而已也。又以盾为才,固请为嫡,真能割肌肤之爱,不但泾渭之辩而已也。卒之继成秉政,脾美公族,孰谓妇人而能不避亲乎,噫嘻,可谓仁矣。

《列女传》:卫宗二顺者,卫灵王之夫人,及其傅妾也。灵王死,夫人无子,谓傅妾曰:孺子养我甚谨,子奉祖而妾事我,我不聊也。且吾闻主君之母,不妾事人。今我无子,于礼斥绌之人也。而得留以尽其节,是我幸也。今又烦孺子,我甚暂,愿出居外,以陆梧见,甚便之。傅妾泣曰:夫人欲使灵氏受三不祥耶。事君不终,一不祥也。夫人无子,而婢妻有子,二不祥也。夫人欲出居外,使婢子反居内,三不祥也。妾闻忠臣事君无懈,孝子养亲患无曰也。妾岂敢以少贵之故,变妾之节哉。退而谓其子曰:吾闻君子处顺,奉上下之仪,修先古之礼,此顺道也。今夫人难我,将欲居外,使我居内,此并道也。处逆而生,岂若守顺而死,遂欲自杀,天人闻之惧,许留终养欲。君子曰:二女可谓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

录曰:夫人无子,而傅妾有子,固无害于其嫡也。而何有于分别,又何有于内外乎。若是则子固不可无,而嫡或可损乎。秦俗尊华阳,废羊后,若敝草管,岂其时固然耶。抑孝成废许后,立飞燕,班姬求外,共养长信官,向故为此讽言耶。不然只恣,后世夺嫡立爱之厉阶,虽不传可也。录以存疑义云。

《西汉书》:陈平少时家贫,好读书为人,长大美色。及长可取妇,富人莫与者,贫者乎亦魄之久之。户牖富人张负有女孙,谓其子仲曰:吾欲以子陈平。仲曰:平贫不事事,一县中尽笑其所为,独奈何予之。负曰:固有美如陈平,当贫者乎。卒与女为。平贫负,乃假贷币帛为聘,予酒肉之资,使以内妇。仍戒其孙曰:毋以贫故,事人不敬。事兄伯如事乃父,事嫂如事乃母。平既取张氏女,而后资用益饶,游道日广。

录曰:以浇俗偷薄之余,而有富人张负之见,可以验易代之萌矣。夫以一钮极而尚吝,何况有女如玉平。一箕第而尚夸,何况有币如泉乎。大汉隆兴,既有吕公之女童美于前,叉有张负之孙扬声于后。且能不以富盛骄人,卒之妇道益修,夫德益进,所谓中绩贞吉者矣。不可以为仁乎。

宣帝初为皇曾孙,遭巫蛊事,养于掖庭。许广汉书曰:皇啬天因,与同寺居。时掖处命张贺本卫太子,奏皇右旧息甚厚。广汉有女平君,年十四五,卜当大贵,贺请适曾皇孙,一岁生元帝。后即皇帝位,立许氏为捷好。当立后,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亲,在廷公卿议者皆心拟霍将军女,亦未敢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捷妤为皇后。

录曰:霍氏之祸,其诸萌于此欤。夫机之所动甚微,而所关甚大,蚓人皆心拟,而霍氏不窃拟欤。光不之知,而帝或友知之欤。帝之指有定然矣。及乎少夫之进,帝将思之已熟,其不言指,非不言也。向之指可露,今之指难明也。光弗署,衍帝可恕光乎。史氏不察,以为萌于验乘纵然,薄乎尔矣。

《束汉书》:永平三年,有司奏立长秋宫。皇太后曰:马贵人德冠后宫。遂立为后。后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善《周官》《董仲舒书》。既正位,愈自谦肃,常衣大练,裙不加绿。帝幸苑囿离宫,后辄以风邪灵雾为戒,辞意钦备,多见详择,是以游娱之事希尝从焉。时楚狱连年不断,因相证引坐,系者甚众。后虑其滥,乘问言之,意甚恻然。帝感悟,夜起彷徨,为思所纳,卒多降宥。及肃宗即位,尊为皇太后。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诸王论议经书,述叔平生,雍如终日,曰:吾少壮时,但慕竹帛,志不顾命。今虽已老,而复戒之在得。故曰夜惕励,思自降损,居不求安,食不念饱,冀乘此道,以不负先帝。

录曰:后之镒为明德也,不亦宜哉。夫女,阴之体也,柔之质也。故多尚侈务得,好乐喜施,厌肥饱梁,安居宴逸,此其常也。而况贵为母后,富有四海,乃益务动俭,如衣大练,亲蚕织,却游娱,谏楚狱,绝外恩,拒祷祀,皆非虚名貌饰,而真德实意流布于二十三年之间,不可覃迷。推绿其故,后盖不以阴体自居,柔质自累,而所慕在于竹帛,所志在于圣贤。斯言也,其张本欤,谓之德贯后官。信乎。两汉之问无能及矣。

宋弘为大司空时,湖阳公主新寡。光武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计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录曰:此郭后将废之渐也。夫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帝之初志,所谓贵易交,富易妻也。弘父尚以不附董贤抵罪,其闻于家庭有素矣。况能止繁声,却好色,着于朝廷者,帝独不闻乎。何为其发之谬也。虽然帝不足论为湖阳者,竟忍闻于邻国乎,竟忍闻于邻国乎。

《唐书》:文德皇后长孙氏性仁孝俭,素好读书,尝与帝从容商量古事,因而献替裨益弘多。及疾笃,与上诀时,房玄龄以谴归第。后言于上曰:玄龄事陛下久,小心慎密,苟无大故,愿勿弃之。仍愿陛下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谏,屏谗慝,省榣役,止游畋,妾虽没于九泉,诚无所限。尝采自古妇事得失,为《女则》三十卷,上览之,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今崩,朕非不知天命,而为无益之悲,但入宫不闻规谏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怀耳。及葬昭陵,上念后不已,乃于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

录曰:九人治外邑,姜治内阴,教之益,诚非细也。惜唐之太宗,非武王之比,岂其巢刺。王.妃未立,曹王子明未封,惟恐规谏之言不闻,故昭陵之望怛切乎。至才人武氏入官之后,将不如是之悻悻矣。

太宗又谓尉迟敬德曰:朕欲以女妻卿,何如。敬德叩头谢曰:臣妻虽鄙陋,相与共贫贱久矣。臣诚不学,闻古人不以富贵而易其妻。此臣愿也。上善之,乃止。

录曰:敬德,栗悍之将也,岂其于风人之旨有所闻乎。缟衣茶巾,似非夺稍之快,而幅升六咖,益表委质之亲,蚓若杜荷、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纷纷尚主,安所不可而反部之。部之何意也。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非但思息预防而已。此加于房、杜数等,卒以晚节益循,优游自得,独全思礼。君臣之问,善始令终,无一毫之猜忌,岂不美哉。呜呼。闺门之际,可谓仁矣。

《临安志》:昊越恭懿太夫人昊氏,名汉月,钱塘人,性婉淑慈惠,奉文穆王元罐而性淑,居常节俭,惟衣布练。每闻庾重刑,常颦蹙以仁恕为言。诸昊有迁授者;皆峻阻之入见,多加训励,有过失必面责之。故终夫人之世,无骄恣者。

忠懿王妃孙氏,名太真,亦钱塘人,性端重聪慧。每延接姻亲,洎诸宗属,皆尽思礼。好学读书,通《毛诗》《鲁论》,义尚俭约,非受参谒,宴会未尝盛饬。淑之征毗陵也,孙居国城,遣内侍抚问诸将及从征将帅之家,中外凛畏,如奉王焉。

录曰:史称钱氏之始终,非有德泽施于一方。百年之际,虐用其人,而其子孙繁衍迄今,绵绵不绝,较之五代之君,何止霄壤。铃有阖门伉俪之贤,为之张本也。录之。

《宋史》:仁宗慈圣光献曹皇后,明道二年聘入宫,景佑元年册为皇后,熙宁元年尊为太皇太后。性慈爱天至,每神宗退朝稍晚,必自至屏宸候瞩问,亲持胆饮以食帝。帝尝有意于燕蓟,已与大臣定议,乃诣庆寿宫白其事,后曰:储蓄赐予备乎。镜伏士卒精乎。帝曰:固已辨之。后曰:事体至大,吉凶悔吝生乎动。得之,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谐,则生灵所系,未易以言。苟可取之,太祖太宗收复久矣。何待今曰。帝曰:敢不受教。苏轼以诗得罪下狱,人以为必死,后违豫中闻之,谓帝曰:尝忆仁宗以制科得轼兄弟,喜曰:吾为子孙得两宰相。今闻轼以作诗系狱,得非仇人中伤之乎。裙至于诗,其过微矣。吾疾势已笃,不可以冤滥,致伤中和,宜熟察之。帝涕泣。轼由此得免。

录曰:后之镒为光献也,不亦宜哉。其明达国体,真帝王之度;而燕蓟之谕,尤可以为万世法。厥后,王韶熙河之役,矜夸夏国之议,纷纷兵革,涂毒生灵。王安石、李宪之罪上通于天,而慈圣长老仙逝于地,卒不免如所虑。此可见大有关于天下国家治乱安危者。至于怜才一事,犹不能不为之於邑浩叹。轼也,何其幸哉。他曰哭之,不觉告声,亦为晚矣。

英宗宣仁圣烈高皇后,父遵甫,母曹氏,光献太后姊也,故少往来内禁。英宗时育宫中,与后年同。仁宗谓光献异曰必以为配。既长逐昏濮邸,生神宗皇帝。治平二年册为皇后,神宗尊为皇太后,哲宗立,尊为太皇太后,临朝听政,首先驿召司马光、吕公着,尚未至,并命为相,使同心辅政,一时知名士汇进于廷。凡熙宁以来,政事弗便者,次第罢之。于是以常十旧式改青苗,以嘉佑差役参募侵除市易之法,这茶盥之禁,举边訾不毛之地以赐西戎,而宇内复安契丹,戒其边吏勿复生事,曰:南朝尽行仁宗之改矣。及廷试举人,有司请循天圣故事,帝后皆御殿后,止之。又请受册宝于文德殿,后曰:毋。后当阳,非国家美事。尸天子正衙,岂所当御,就崇政足矣。又以官冗当汰,诏损外氏恩四之一以为官掖。先临政九年,朝廷清明,华夏绥定,力行故事,抑绝内降,并外家私恩。文思院奉上之物,无问巨细,终其世不取。朝野尊你,以为女中尧舜。

录曰:尧舜,圣人之至,可以加之女后乎。盖尧舜之道,中而已矣。以当时之君,太过者刻于精励,不及者靡于绍迷,孰不以尧舜自期然而未敢许也。以一母后实能惠养元元,仁而不失之柔,力行故事,断而不过乎刚。至于新法之罢,闲阎小民若去涂炭,而就衽席群小之黜,朝廷旧臣若披云雾而露青天。设使继体之君,世世由之,则尧舜之泽垂于无穷,宋之元气为不衰矣。惜乎,社饭未终,国事全改,群凶得志,而尧舜亦无如之向矣。岂非世不常有者耶。

神宗钦圣宪肃向皇后,治平三年归于颖邸,颖王即皇帝位,立为皇后,哲宗立,尊为皇太后。宣仁命茸庆寿故宫以居,后辞曰;安有姑居西而妇处束,读上下之分。族党有援例,以恩换合职。及为选人求京秩者,后曰:吾族未省。用此例,何庸以私挠公,一不与。及哲宗仓卒晏驾,独央大策,异议不能沮。徽宗立,请权听政,后以长君辞。帝泣拜,移时乃许。凡绍圣元符以还,倌所斥逐贤士大夫,稍稍收用之。故事有如御正殿,避家讳,立诞节之类,皆不用。至闻宾召故老,宽播、息兵、爱民、崇俭之举,则喜见于色。才六月即还政。

录曰:宋之一代而有四后媲美,增光简册。观其懿德之最,莫不以宾召故老,褒录贤士为首务,而抑夺私恩,损己爱民为常法。迄今鲜有其俪。呜呼,可谓仁矣。

哲宗昭慈圣献孟皇后,宣仁大后选入宫,位以为后。后宣仁崩,章惇诬谤宣仁与后,又阴附刘贤妃,请更立为后,遂与郝随构狱,历崇宁、靖康。金人陷京城时,六宫有位号者,皆北迁,后以废独存。张邦昌尊为宋太后,迎居延福宫,受百官朝,垂帘听政。及闻康王在济,后遣尚书左右丞冯淤、李回及兄子忠厚持书奉迎,命都指挥郭仲荀将所部扈卫,又命御营前军统制张俊逆于道,王至南京,复遣宗室士俩及内侍邵而车责圭宝乘舆服御,奉康王即皇帝位,遵受为元佑太后,迎归行在,终老而崩。初后受之曰,宣仁叹曰:斯人贤淑,惜福厚耳。异曰国有事变,必此人当之。后皆如所云。

录曰:愚观光献、宣仁、钦圣之为后也,若春风和气,优游于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昭慈孟后,有如秋霜露,曰濯而复光,晦而复明,然皆不失坤慈之则,阴教之礼,固可以见祖宗积德之庆。然亦岂非群后率德之宜也乎。

孙明复隐居泰山之阳,年已四十,独室而居。故相李迪守兖,见之叹曰:先生独居无偶,谁事左右。不幸风雨侵寻,曰一暮饮食,疾病不时,奈何。吾弟之女可以奉箕篇。明复固辞。石介与诸弟子请曰: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贫贱,欲托以子宜,因以成丞相之贤。遂娶之。李氏亦甘淡薄,事其夫曲尽。当时士大夫莫不贤之。

录曰:愚观孙明复之事,而叹李文定之不可及也。夫相之事业,虽不可知,至于观化一方亢,当以士行为最,习俗为先。其妻复也,不但以贵下贱,成一人之美,而实惩人无后,崇大化之源。且以正薄俗之浇漓,全处士之高蹈。厥后明复出而用世,不负所举,李氏安贫富礼,无忝所天,皆可为后世法也。

刘庭式未第时,议取乡人之女。及登进士,女以病丧明。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岂可负初心哉。卒娶之,生数子。后妻死,庭式通判密州,逾年不复娶。时苏轼为守,问曰:哀生于爱,爱生于色。今君爱何从生,哀何从出乎。庭式曰:吾知丧吾妻而已。若绿色而生爱,绿爱而生哀,色衰爱弛,吾哀亦亡,则凡扬抉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以为妻耶。轼深善其言。

录曰:夫妻者,齐也。孔子曰:戒之在色。又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圣人之意,正恐缘色生爱,流于淫僻,将以防祸乱,节逸欲也。《诗》不云乎: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茶巾,聊乐我员。若庭式者,可谓能好德而不为物欲所移矣。进于孔门,乃所深许,又岂但轼之深善而已哉。

周行已,字恭叔,早年登科,未三十。见伊川持身严苦,块然一室,未尝窥牖幼议母党之女。登科后,其女双瞽,遂娶焉。爱过常人,伊川曰:颐非三十时,亦做不得此事。

录曰:俨川之叹美恭叔,有反己自克之意,与人为善之以。若眉山者,永免狗乎情矣。此洛蜀之所由分。又岂但哭则不歌,歌则不哭而已哉。

吕责举进士,聘里中女,未行。既中第,妇家言曰:吾女故无疾,既聘而后盲。责曰:君不为欺,又何辞焉。遂娶之。生六子,其五登科,一人即丞相大防也。责官至此部郎中。

录曰:愚观七出之条,无所谓盲者,则固无害枚可妻也。至论恶疾无子,亦有所不忍焉。何也。盖闺门之中,恩胜于义。其人故无疾,一宣有之,虽圣莫能保矣。其情为伉俪,孤而弃之,虽愚莫能问矣。先王之权制,岂诚不思哉。窃意如今之牝牡不成,诊所谓实女者,其为恶疾无子,断然铃去,无疑矣。

《皇明颁行列传》:太祖高皇帝文德马皇后自少贞静端一,聪明出人意表。既嫔,值戚大歉,尝忍肌怀模饵脯修供帝,未尝乏绝。帝尝谓侍臣曰:昔光武劳冯异曰:厚意久不报。朕念皇后起布衣,同甘苦,尝从仓卒,忍饥食朕。比之豆粥麦饭,其困尤甚。昔唐太宗长孙后当隐太子构隙之际,内能尽孝,谨承诸妃,消释嫌情。朕数为郭氏所疑,径情不恤。将士或以服用为献,后先献郭氏,慰悦其意。及欲危朕,后辄为弥缝,卒免于患,又难于长孙后者。家之良妻,犹国之良相,岂忍忘之。能朝因以语后,后曰:妾闻夫妇相保易,君臣相保难。陛下既不忍忘妾于贫贱,愿无忘君群百姓于艰难。且妾定敢比长孙后贤,但愿陛下以尧舜为法耳。及疾亟,帝问之。后曰:陛下当求贤纳谏,明政教以致雍熙,教育诸子使进德业。帝曰:吾已知之,但老身何以为怀。后复曰:死生,命也。愿陛下慎终如始,使子孙皆贤,臣民得所。妾虽死,如生也。遂崩。帝恸哭,终身不复立后。

录曰:三代之后有汉,唐宋之后有明,其应运也相类。而汉高皇后,与孝慈昭宪皇后,其辅运也亦略相同。及其未也,乃若冰炭之相反。汉之高后,何敢望明之高后之万一哉。及我太祖以义断息,终身不复立后,又与戚姬之事相天渊矣。此其统天大孝,及承天顺圣,皆可为万世法也。

弘道录卷之七竟弘道录卷之八仁昆弟之仁《左传》:高阳氏有才子八人: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纳于百揆,百揆时叔,无废事也。

录曰:《通镒前编》云,谓之氏者,犹言朝代也。谓此二朝,有此十六人。又谓之十六族,而非一母四乳,如周有八士之类也。或者不知以为二帝之子,则高阳八子何其寿,而高辛之八子,岂皆尧之庶弟。与观者详之。

万章问曰:象曰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库,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

录曰:郑庄之于叔段,所谓藏怒者也。晋献之于桓庄,所谓宿怨者也。不惟藏怒也,而且誓母于城颖焉。不惟宿怨也,而且诅无畜群公子焉。《中庸》曰: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又曰:父母其顺矣乎。然则不能亲于傲弟,铃不能格于顽单之心矣。

《诗□大雅》: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录曰:孔子曰:太伯其可谓至德也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释之者曰:无得而称其逊,隐微无进可见也。今观诗人之词曰:王季之所以友其兄者,乃因其心之自然,而不由于勉强。然则太伯之所以让其弟者,又非因其心之自然,而有待于勉强乎。如此人何得而见,亦何得而称,无俟隐微之一言而自明也。

《小雅》:寥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合德寿岂。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录曰:二诗措词切中汉七国之弊。观于淮南好客,楚元设醴,何莫非孔燕也。然无岂弟之德,故终鲜乐寿之休。厥后铸山煮海,招亡纳叛,所谋纷纭迭出,只以速其乱亡而已。又岂但继世而立,猜忌之间而已哉。

《史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子贡问曰:伯夷,叔齐,何人也。孔子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录曰:或问曰:夷齐之让国,后世何以皆不及乎。愚应之曰:事之无始于前者,理则从天而出,从地而生,未有不善也。有始于前者,后铃以人问之,以心图之,万有不齐也。是故夷齐之于父命,因事以制义,而无心以收后世之效。后人之于兄弟,假养以兴事,而有意以取古人之名。此其所以异,而召乱亦在乎其中矣。

《周书》:既克商二年,武王有疾弗豫。太公召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惮。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乃祝册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子天。以旦代某之身。乃卜三龟,一习吉,启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公乃纳册于金朦之匮中。王翼曰乃廖。武王既丧,管叔得其群弟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避,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束二年,则罪人斯得。公乃为诗以贻王曰:鹧鹊鸦鹊,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斋子之闵斯。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调缪牖妒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予手拮锯,予所将荼,予所蓄租,予口卒店。曰予未有室家,予羽谯谯,予尾偷修,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晓晓。

录曰:王与叔虽有君臣之分,公以手足视之,则皆同也。王死,则代叔诛,则忍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夫暝眩之与悖乱,虽有亲疏远近之殊,其动摇王室则一也。是故丕子豫,则民罔不只,帮子通,则民罔不侮。然则植璧秉珪,与破斧缺戕,圣人宁有异心哉。其哀我人斯易地,则皆然也。

又曰:贻者流传,致达之称,流言之起,茫昧无根。夫苟默而不言,王室忽然有难,谁其知之。又谁其使之。仁者固如是乎。若但苟且而言,懿亲忽然无愁,是可忍也,熟不可忍。仁者,不如是也。今观其词不迫切,而意已独至。设使五尺之童听之,岂不知鸦鹊之恶不可追,而拮锯之苦为可信哉。此其感人之切,奚翅忠诚恳。至其于属词比事之问,真如风之动物。然则天之雷电以风,岂无由而致之乎。

《左传》:晋以骊姬之难诅,无畜群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立,乃宦乡之适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至是。赵宣子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以宣子为旎车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

录曰:赵宣子之请族,其感于姬之请嫡乎。虽然宣嫡而赵族世括,族而赵嫡亡。然则腌车安在哉。公族安在哉。是以君子贵于有子。

韩献子告老,将立公族穆子。穆子有废疾,辞曰:《诗》云: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无忌不才,请立起也。起与田苏游,而称好仁。《诗》云: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恤民为德,正直为正,参和为仁。如是则神听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使宣子朝遂老。晋侯谓韩无忌仁,使掌公族,为公族大夫。

录曰:韩与赵,三晋之巨臂也,故献子不背赵孟以为知义。起与盾,巨室之大木也,故无忌不先韩起以为伏仁。虽然义立而后仁,显嫡宣孟所以化穆子也,族屏季所以感悼公也。《诗》曰:世之不显,厥猷翼翼。其斯三晋之所由盛,而曲沃之所由分欤。

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冯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殇公即位。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

录曰:宋宣之致国於穆公,左氏以为知人,公羊以为首祸,将何所拆衷乎。夫尧荐舜,舜荐禹,既听命于天矣,而朝觐、讼狱、枢歌未尝不取信于民,以至益之。与启则又不然,朝觐、讼狱、枢歌者不之益而之。启曰:吾君之子也。盖尧舜禹益之事,由于自然之命,天理之公耳;此所以万世而无弊。穆宣夷冯之事,出于好乐之情,尔我之私耳;此所以再传而不终。虽然孔父之受命,贤于赵普之再悦;而子冯之居郑,愈于德芳之负约。穆公可谓不负其初心矣。

宋桓公疾,太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听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

录曰:穆公舍冯而立与夷。父子之分紊矣,所以卒致篡弑之祸。目夷固请以立兹父,兄弟之伦正矣,所以获成宋治之美。然则何铃晞让以为义。好名以相高乎,要之父死子继者,万世之常也。兄终弟及者,一时之变也。非常非变,乱而已矣。

公孙敖娶于莒,曰:戴己生文伯,其姊声己生惠叔。戴己卒,又聘于莒。莒人以声己辞,则为襄仲聘焉。登城见之美,自为娶之,尽室奔莒以从己氏也。鲁人立其长子谷,是为文伯。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立惠叔。

录曰:鲁文之世,杀嫡立庶,而乃有谷与难之让。君子可以愧襄仲矣,而卒不免于底埋之难者。《传》曰:君以此始,亦以此终,庆父之杀般及闵,襄仲之杀恶及视;一也。然则虽欲不死,乌得而不死。

《汉书》:河间王德,武帝兄也。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从民得善书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以金帛县。是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或有先世旧藏多奉以奏。故得书多与。汉朝等悉皆先秦古文,若《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

记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山束诸儒多从而游。武帝时,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卫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立二十六年薨,中尉常丽以闻,曰:王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大行奏谧法曰:聪明睿知。曰:献宜。镒献王。

录曰:自西汉溺冠骂儒之俗兴,世传诸侯王或数百,率多骄淫失道,悖乱凶慝,无所不至,岂天之降才尔殊哉。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彼儒者,诚何负于天下乎。二帝三王所为以标准后世者,具载于书。此其身端行,治温仁恭俭。视彼安于鸩毒,利于危亡者,何其悬绝哉。史称大雅卓尔不群,河问近之。可谓仁矣。

《后汉书》:束海恭王疆,郭后子,明帝兄也。建武二年立,为皇太子,十七年而郭后废,疆常戚戚不自安,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藩国以奉养母氏。光武不忍,迟回者数岁至。十九年六月,诏以皇太子疆崇执谦退,父子之情重违久之,其以疆为束海王,立阳为皇太子。

袁宏论曰:束海称藩,谯恭之心弥亮。明帝承统,友于之情愈笃。虽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问然也。

录曰:愚观承运迭兴之主,每事鉴于已然。其易太子,正以推时之艰也。有如明帝之贤,而不预定于先汉,将复不震乎。厥后永平元年,疆果以病薨,帝已暗于将然矣。而能卒全因心,友于之爱,殆诗所谓笃庆者欤。

束平宪王苍,明帝弟也。明帝甚亲爱之。永平十一年,来朝月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怀思,乃遣使手诏赐束平国中。传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伏轼而昤,瞻望永怀,实劳我心。曰者问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子年五岁已上能趁拜者,皆令带之。

录曰:束平之乐善,千古之美谈也。夫诸侯皇皇。皇皇者,美也。美者,善信充实之谓也。彼以招政游士,声名闻望昭着显明者,皆非善信充实之谓也。蚓作金龟玉鹤刻符造瑞者乎。帝之大其言,良有以也。或曰:为善最乐者,盖无所为而为。无所为而为,则亦何用而不得哉。

姜坑伯淮与弟仲海季江,家世名族,俱以孝行着闻,其友爱天至,常共外起。及各娶妻,兄弟相恋,不能别复,以系嗣当立,乃递往就室。肱博通五经,兼明星纬。士之远来就学者甚众,诸加辟命,皆不就。二弟名声相次,亦不应征聘。侍人慕之。桓帝乃下彭城,使尽工图其形貌以闻。肱匿于幽间处,以被韬面,言感眩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

录曰:肱之笃行而若是哉。《诗》曰:有子七人,莫慰母心。肱可谓能慰母心者矣。夫圣善令人者,废之乎辞也;祥挞览代者,征之乎色也。隐裒原急者,衅之乎招也;瓶罄迭耻者,痛之乎往也。是故母子异室,兄弟同复,不废辞矣。母慈弟爱,因心着闻,不征色矣。征聘无闻,党祸无与,不衅招矣。色养而终,全体浩然,不痛往矣。质诸孔门,岂非所称贫而乐者哉。按谢承书:肱继母年少性严。肱感凯风之谊,兄弟同复,不入房室,以慰母心也。

《晋书》:王祥弟览母朱氏遇祥无道。览年数岁见祥被楚挞,辄涕泣抱持。至于成童,每谏其母,其母少止凶虐。朱屡以非理,使祥览辄与俱。又虐使祥妻,览妻亦趁而共之。祥丧父之后,渐有时杳,朱深疾之,密使酴祥。览知之,径起取酒,祥疑而不与,朱遽夺反之。自后赐祥僎,览辄先尝,朱惧遂止。览孝友恭恪,名亚于祥,及祥仕进,览亦应本郡之召。先是吕虔有佩刀工相之以为必登三公,可服此刀。苟非其人,刀或为害虔。谓祥有公辅之量,特以与之。祥临薨以授览曰:汝后必兴,足称此刀。后果奕世多贤,兴于江左。览六子:裁,字士初,抚军长史。基,字士先,治书侍御史。会,字士和,侍御史。正,字士则,尚书郎。彦,字士治,中护军。琛,字士璋,国子祭酒。裁子导为名宰相。

录曰:祥之事亲无所进,览之事兄有可委。父之失爱有所为,母之残虐无所因。卒能使孝子悌弟萃于一门,祯祥和气兴于后世。此乃天假之以成二子之名,且以延束晋数叶之祚也。特以吕虔之事,未能尽信。然亦岂非牛金之祥乎。元虽膺命,导实启之,其兆已先见矣,岂非顺德之所感哉。

《旧唐书》:宋王成器,申王成义,玄宗兄也。岐王范,薛王业,弟也。幽王守礼,从兄也。上素友爱,近古无比。圣历初出合,列第于束都积善坊,五人分院同居。大足元年从幸西京,赐宅于兴庆坊。及先天之后,兴庆是龙潜旧邸,因以为宫,西南置楼。西面题曰:花萼相辉之楼。南面题曰:勤政务本之楼。上时闻诸王音乐之声,咸召登楼,同榻宴谴。或便幸其第,赐金分帛,厚其欢赏。宋王尤恭谨畏慎,未曾干议时政,及与人交结。故上尤爱重之,尝与书曰:魏文帝有诗云:西山一向高,高处常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赐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药四五曰,身轻生羽翼。朕每思服药而生羽翼,何如骨肉兄弟天生之羽翼乎。昔陈思有起代之才,堪经纶之务,文帝乃绝其朝谒,卒令忧死。魏祚未终,遭司马宣王之夺,岂神丸之效耶。虞舜至圣,舍象傲之愆。此为帝王之轨则,朕未尝不废复忘食钦叹者也。顷因余暇得此神方,今分此药,愿与兄弟等,同保长龄,永无限极。

录曰:《益》之九五曰: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玄宗功大德尊,而五王虚中顺应,合乎天理之正,即乎人心之安。手足相孚,心气相应,友于之意,油然而生。当是之时,社稷永安,苍生悦豫,大善而吉,不问可知矣。夫既至诚怀吾之德,是以展布谋猷,恢张治道,大君之志,畅然得伸。此开元之政并美于贞观也。夫何问然之有哉。

《唐书》:张公艺九世同居比齐,隋唐以来皆旌表其门闲。麟德中,高宗封泰山,幸其宅,召见公艺,问所以能睦族之道。公艺请纸笔以对,乃书忍字百余,以进其意,以为宗族所以不协由,尊长衣食或有不均,卑幼礼节或有不行,更相责望,遂为乖争。苟能相与忍之,则家道雍睦矣。

录曰:忍者,其不忍之心乎。不忍之心,天心也。九世之族,天性也。以不忍之心,加于不可易之姓,其视九族犹一人,九世犹一曰也。何不可共之有哉。若徒以强制为义,而无测怛慈爱施行于其问,则斯忍也,其刃心之刃乎,张公之意,殆不如是也。

元德秀字紫芝,为人质厚,少绿肴。以不及亲在而娶,遂不肯好。人谓不可绝嗣。答曰:兄有子,先人得杞,吾何娶。为及兄子长,将为娶,家苦贫,乃求为鲁山令。玄宗在束都酣五凤楼,下命三百里县令、刺史各以声乐会集。德秀遣乐工数十人,连袂歌于篇。帝闻而异之,叹曰:贤人之言哉。所得俸禄,悉衣食人之孤遗者,岁满去。爱陆浑佳山水,乃居之。不为墙垣肩钥,家无仆妾。岁饥曰,或不爨,陶然弹琴以自娱。尤善文辞。房管每叹息曰: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尽。苏源明语人曰:吾不幸生衰俗,所不耻者,识元紫芝也。及卒,弟结哭之恸。或曰:子哭过哀礼欤。结曰:若知礼之过,而不知情之至。大夫弱无固,性无专,老无在,死无余。人情所耽溺喜爱,大夫皆无之。生六十年,不识女色,未尝有十亩之地,十尺之舍,十岁之僮,未尝完布帛而衣,具五味而食。吾哀之,以戒荒深贪佞绮执梁肉之徒耳。

录曰:愚观会山之为人,侠然若太虚,无一尘之翳,浩然若澄渊,无一沙之滓。其躬自乳其兄之子,尤旷古罕所闻见。要不可继,故亦不录。然《晋史》称弟子绥服攸丧三年,而《唐史》不着鲁山兄子之名,亦无制服之义,乃特迷次山之恸。要之恸者,情也,服者,义也。以慈养兼无后二义律之,其当制服明矣。史果阙文也哉。

《宋史》:太祖皇帝性仁孝,质任自然。弟晋王光义尝病亟,亲往视之,自为灼艾。晋王觉痛,帝亦取艾自灸,以分其痛。每对近臣言:晋王龙行虎步,他曰必为太平天子,福德非吾所能及也。

录曰:陈桥之变,晋王与诸将先发,后闻所谓实始剪商也。然则龙行虎步已着于曰光相荡之曰。而约艾分痛,又验其太平福德之语。至于斧声烛影,僧文莹轻'信以俟李寿,李寿传疑,以恨胡陈。二子故丘琼山,特据正史以明其诬。愚以为后世所以证成太宗之恶者,只以后曰处弟之薄。故先疑其待兄之心,毙侄之情,故传致其弑君之罪。其实太祖仁孝自然,纵有不肖,何忍遽至此乎。此录据理为正,故因为之辫。

范文正公告诸子曰:吾贫时,与汝母养吾亲。汝母躬执受,而吾亲其旨未尝充也。今而得厚禄,欲以养亲,亲不在矣,汝母亦已早世。吾所最恨者,忍令若曹飨富贵之乐也。吾昊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疏。然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疏也。苟祖宗之意无亲疏,则饥寒者,吾安得而不恤也。且自祖宗来积德百余年,而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独飨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曰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何颜入家庙乎。于是恩例俸赐常均于族人,尽以余俸置附郭尝稔之田千亩,号曰:义田云。

录曰:此文正未达之所志,与已达之所施。自书契以来,惟此公能擅其美。愚尝推其所以然者,其说有四,一曰存心之公,二曰奕世之贤,三曰`风俗之厚,四曰君德之隆。盖自其为秀才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有此识见,而后能、有此度量;此其存心之公一也。以纯七等为之子,其继志迷事,有不能以公之心为心者乎;此其奕世之贤二也。今置附郭尝稔之田千亩,不惟忌毁曰招,且恐多事,未免;指以势豪,混以债负,限以摇役,扰以逍负,何所不有,岂能安枕高外而飨高义乎,此其风俗之厚三也。况公之立朝,刚毅正直,旅进旅退,未尝依阿取容。若非遭过至圣之主,安能始终自保以瞻族人乎,此其君德之隆四也。后世不幸,或宗族争长竞短,或甲是乙非,或逢时缩首浩叹,或遭变甘陆况,区区企仰,古人安能及哉。此其存心公私之所攸分,子孙贤愚之所攸别,风俗美恶之所攸殊,世道升降之所攸系,不但周急之一端而已也。

司马旦弟光友爱笃至。旦年将八十,光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每食少顷,则问曰:得无饥乎。天少冷,则抚其背曰:衣得无薄乎。光后居洛,旦居夏县,有园沼胜盘,光岁一往省,旦亦问至洛视光。凡光平时所与论天下事,曰一有助焉。及光被门下侍郎召,固辞不拜。曰一引大义语之曰:生平诵尧舜之道,思致其君。今时可而违,非进退之正也。光乃幡然就道。六是时天下惧光之终不出,及闻此言,皆欣然称曰百:长者之言也。

录曰:《同人》之卦,二以得位得中,而上应九五。其光之谓乎。五以刚健中正,而下应六二,其曰一之谓乎。故一则离明致主为天下之快睹,一则中诚格物伸天下之大谊,百世之下可以观矣。

伊川序明道先生行实,曰:先生资禀既异,而充养有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宽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诚贯于金石,孝弟通于神明。视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阳之温;听其言,其入人也,如时雨之润。胸怀洞然,彻视无问。测其蕴,浩乎若沧瞑之无际。极其德,美言盖不足以形容。其行已,内主于敬,而行之以恕;见善若出诸已,不欲弗施于人,居广居而行大道,言有物而动有常。明于派物,察于人伦。知尽性至命,必本于拳弟;穷神知化,由通于礼乐。辩异端似是之非,开百代未明之惑,秦汉以来,未有臻斯理也。

录曰:《大畜》之为卦也。刚健笃实,光辉宣着。故以伯淳之至德不为徒说,以正叔之至文不为溢美。譬如庆曰祥云,瞻之则见其光被四表;和风甘雨,沐之亦可以泽润四方。立德立言,无以瑜此。

《四明志》:国朝杨文懿公兄弟由六,父栖芸,生三子自惩、自念、自息。自惩,号梅读,子即守陈,官至吏部侍郎,守陆官至南京吏部尚书。自念,号见素,子守随官至工部尚书。自息,号韦庵,子守隅官至广西右布政,孙茂元刑部侍郎,茂仁四川按察使。又皆文懿公子也。栖芸通《易》书《诗》二经,力希濂洛关闽之学,德性刚方,践履诚确。晚年进德弥笃,更号思诚。文懿号镜川,弟号碧川,天性孝,友待诸弟,怡怡相师友。远有以绍儒先之绪,近有以领家学之传。四明自杨慈湖师象山黄束发师,考亭皆卓然,知体立用,行显微不二之义,学者尊之而柄。芸实嗣其传,至文懿益充大之。其始,则抱遗经以求圣人于言表,而不以训诂词章为能。故其持己律家,居官接物,视老壮如一曰,而不少肆。其子弟皆谨守礼法,不屈子不义,而以古人为必可期也。公尝力辞部事,曰:吏部进退,百官众怨所集。闻望如王恕,尚招人言。况臣迂疏,岂胜此任。又言:君可变,史不可灭。前时史臣不记建文君事,遂使革除,数年朝廷一切政事,及忠于所事者,皆湮没无闻。及今来辑,尚可补国史之缺。景泰已复位,号实录,犹书琅戾王是宜改正;反旧例群臣章疏留中者皆不得书,乞悉付史馆,皆名言也。

录曰:宋潜汉之不肯任辅相,杨镜川之不肯任史部,皆吾浙道学之儒。庶丧克己自尽者,于今罕见其俦矣。录之。

弘道录卷之八竟弘道录卷之九仁朋友之仁《通书》:周子曰:道高德厚,教化无穷,实与天地。参而四时同,其惟孔子乎。道高如天者,阳也。德厚如地者,阴也。教化无穷如四时者,五行也。孔子其太极乎。

录曰:此万世宾师之分,与尧舜同其尊荣。故宰我曰:夫子贤于尧舜。子贡曰:自生民以来,未有孔子,未尝直拟之以太极也。果有说乎。夫《易》更三圣图,始濂汉发先天后天之蕴奥者,孔子也。发孔子太极之蕴奥者,周子也。是故太极之未判也,混于不识不知之中,而极乎无声无臭之妙。而其已判也,立乎形气未具之先,而行乎形气已具之内,实造化之枢纽,品汇之根抵也。孔子何以为太极乎。方其未发也,仁义礼智之性混然在中,无所不有。及其已发也,中正和乐之德随感而应,无乎不宜,实一诚之权舆万化之崇钥也。就其光辉发越而言,天以阳生万物,其道显矣;而圣人仰之弥高,钻之弥坚,何有所穷尽乎。自其静深有本而言,地以阴成万物,其德微矣;而圣人肫肫,其仁渊渊,其渊何有所止极乎。四时行焉者,春夏秋冬也。于以四教者,文行忠信也。其所以因村而笃,物各付物,五行之生各一,其性也。是故合而言之,全具乎夫子之身,万物统体,一太极也。分而言之,曲成于物物之由,一物各具,一太极也。而所以贤于尧舜者,正以其教化之无穷也。所以自生民来未有者,亦以其道德之高厚也。言虽殊而理合辙,三子者一而已矣。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录曰:此孔门言仁之始,所谓彻上彻下故也。夫天下归仁,尧舜之事业也。无一人不得其所,无一物不在性分之内,所谓放之则弥六合也。克己复礼者,圣贤之全功也。无一念不合于天,无一事不中乎礼,所谓卷之则退藏于密也。此仁道之极致,心学之渊微,人所不知而已。独知之人所不能而己独能之,何有待于外哉。夫子之告颜渊,无复有余蕴矣。苟使好高者遑遑于四灵九有,卑近者规规于未纯未尽。哲哉,颜氏之子乎,而能请问其目焉。夫允恭者,尧;允塞者,舜。克其类,自视听言动始也。故先明四目,达四聪,而后能动而世为天下道,言而世为天下法,行而世为天下则。夫子之答,有自来矣。不徒问仁而铃请其目,不徒请目而能事斯语,颜氏之子其以上圣为己任乎。不然何以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曰月至焉而已矣。录曰:愚观孔门劝励之实,万世敦笃之诲。今去圣人千八百年,犹可以自最也。夫三月不违者,非以天道小变之节过此而不由也;日月至焉者,亦非今曰进而至明日退而不及也。盖以颜子之深潜纯粹,终日不违,既竭吾才,卓尔所立,至于三月之久,纯乎天理之全,如之何,其可及也。其余或颖悟几于颜子,而择善未精,德行同于一科,而美大未至;或一曰之间,清明纯粹,天圣昭融;或一月之问,不远而复,无所祇悔。虽未能中心安仁,次非君子而不仁者矣。此圣人之深意,非有所贬损于其问也。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录曰:此可见三月不违仁也。夫草食非旦夕之移,陋巷匪一时之事。人维不堪其忧,故不能久而安焉。回也,天理昭融,私欲静尽,方且心广体胖而忘其贫,见大心泰而无不足。故曰:不改其乐也。此与未若贫而乐之乐字同意,善学者合而观之可也。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录曰:此孔颜之分别,未达一问者也。夫所谓不改其乐,有时或未然矣。乐亦在其中,则混然天理不可为穷尽,不可为方体,其实无太相悬也。

孔子曰:自吾有回,门人曰益亲。录曰:所谓曰益亲者,非相观而善,相率景从之谓也。盖语之不惰,则罄咳不为费辞;无所不悦,则切忆不为虚语。吾见其进,未见其止,安得不为之。畅然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安得不为之豫悦。所谓不亦乐乎者,如此。此循循善诱,不得不为之曲尽,而视予犹父,亦有所不能目己者矣。岂不日益亲乎。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录曰:颜渊死,天不爱道也。鲁西狩获麟,地不爱宝也。皆足以致夫子之恸也。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录曰:圣人之身,斯道之所系也。道在不言身,身在不言道。今道无传,是已无予也。然则,圣人亦岂遽然自谓万世叉尊从之哉。天丧予者,爱道之至也。万世尊崇者,慕道之真也。道在于万世,圣人犹不死也。此可见颜子系道之重,师友关仁之切,以为五伦之末盖不究乎此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录曰:此可见曾子之确也。夫请事斯语,优为之者也。仁以为己任,固执之者也,上智之资。故曰:明睿学智之资。故曰:弘毅其致一而已矣。

仲兮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兮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录曰:夫子常称雍也,可使南面。故告以出门使民,皆南面之事也。今因此言以想仲兮之形容,尚可见其为人之楷范,况亲炙其宽洪简重之度者乎。圣门若回,若雍,皆居德行之科者,以此言始闻而心解,力可到而践行,虽欲不请事不可得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录曰:夫仁者,佞之反。佞者,仁之病。以雍之敬,以持己恕,以及物内外,以无怨矣。故或人之言如此,盖当时之人亦知仁是好事。若兼有口才,便不可及,非是惜之也。又世俗以佞为才,而不知其不可。若如有德者爻有言,则非佞矣。故夫子再言焉用佞,以深晓或人,其曰不知其仁。即如孟武伯问由求所对之语,亦非不许其仁也。读者其致思焉。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认。其言也认,斯谓之仁矣乎。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认乎。

录曰:牛之再问,非无为也。彼方见颜冉所告,皆切己敦笃之论。而己之所告,乃言语辞气之间,然不知非礼勿言,克复之条目为仁之切要乎。非但为多言而躁,故发此也。苟能谨于言而不放,以达于耳目,周身之间念念不已,克己复礼端在是矣。惜乎,不闻请事之言,不达为难之旨,徒以多忧多惧,未知为仁由已。此颜冉之学所以为难也欤。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录曰:此于学者最为切近。盖未能如见大宾,叉先自处以恭;未能如承大祭,叉先执事以敬;未能不欲勿施,叉先与人以忠。而夷狄者,深言之也。以迟之粗鄙于门墙,或可勉,于夷狄不可勉也。此夫子深箴其病,与在邦无怨,在家无怨者异矣。

樊迟问仁,子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录曰:愚观孔门问仁之屡者,莫如樊迟而卒未能传道,何也。盖圣门之学,无所为而为之也。闻谋道,不谋食矣;未闻请学稼也,闻耕也,馁在其中矣。未闻请学为圃也,以亲游圣门,犹尚如此。而汉儒董子乃能知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然则可以寻常视之欤。学者详之。

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录曰:愚观子夏之言,非但发夫子所未发,千古之下真不能违也。夫有天下者,所以叉于举直错枉,何哉。盖是非邪正,每每相反。邪者进,则正者变而为邪;正者进,则邪者化而为正,其几不容发也。唐有天下,举魏征,而隋俗尽革;宋有天下,举司马光,而熙丰顿改。及其后也,用一林甫而立仗斥远,用一章惇而狎小充廷。夫子之言,其伤鲁之无错乎。不然,何倦倦复以告哀公也。但其旨意宏深而不露,含畜而不尽。而门墙之英交相论难,卒以发明。厥后,商也曰益,迟也无闻。然则达与未达之间可以次,进与不进之几欤。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录曰:子贡之质,几于上智而不能优入圣域者,从事高远也。曾子之资,限于才鲁而能卒传道绕者,能近取譬也。当时问者多矣。举其事,设其词,似于中有所得也,而不知文可博,施不可博;爱可泛,仁不可泛。子贡之学,盖有得于博而无及于约,宜乎泛而不切也。夫欲立者,卓尔之谓也;欲达者,跃如之谓也。二者,皆所以约之于礼也。以是为防,后世犹有博爱言仁者。然则非原道之失也,因文见道之失也。因

文见道,谓之不能约礼也。亦宜。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录曰:赐于是时,盖已觉今是而昨非矣。故又问为仁。若所谓请事语也。夫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非率尔之谓也。有大夫之贤,诱掖奖劝之于其上;有士之仁,熏陶渐染之于其下;则不觉卓然而立,豁然而达矣。不然独立无助焉。能率人孤陌寡闻,何以表物。此,余小子今曰之深惧,求其事与友而不得者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录曰:武伯,懿子之子,鲁大夫之从政者也。其所谓仁,又已有所见,如博施苟难之类。当时子路、冉有、公西、赤仕于其家,观其气相,皆足与有为。故以仁为问,亦知夫子之门以仁为首称也。夫子据实而言,可使治赋,可使为宰,可使傧相,而不可谓仁。盖仁者,本心之全德,圣门不易言也。才者三家之所需,诸子不易得也。既不损三子之真,亦不轻为仁之体。圣人之问对,端可为万世法哉。

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录曰:子路之衣敝缢袍与车马轻裘,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彼之不耻者,乃克己之志。此之无憾者。为弘物之仁。人铃先存不耻之志,而后能措无憾之心。故夫扬扬过闲里,有识者之所共鄙;而楚楚若蚌蟒,有志者之所不为,曾足为由也多乎。此,其所以敝之而无憾也。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录曰:此仁字,是浑然全体,乃天道之本然也。与平曰门人问答,一言一事者不同。夫子不敢当,亦是不自满之意。非但因人之称,亦非特谦己之词也。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股股乎纯,亦不已之天矣。若遽以为己圣与仁,不惟滋学者之惑。其实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此惟全体不息者能之,岂门人弟子之所可学哉。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录曰:张之请问,非渊之请目也。故以所不足而言。夫恭与泰反,宽与虐反,信与违反,敏与怠反,惠与贼反。以张之务外好高,未叉不以堂堂为恭,以无拒为宽,以色取为信,以卒遽为敏,以慢令为惠,则五者之效茫茫然矣。此造就之深意,因病之良药,与他章五美四恶同是

一意也。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录曰:圣门之教,以求仁为的;而七十子之所学,铃以仁道为归。以曾子之吾曰三省,与子游之学道爱人,其视子张不啻陪展之相去矣。若以后世交友观之,不非毁则仗克,孰肯箴其病而药之哉。此可见以友辅仁之实,不虚美,不隐恶,责其所难,救其所失。其为道至重,而为人至亲。故终焉。

《西汉书》:董仲舒少修,奋志勤学。下帷讲诵,弟子传道者以久次相授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不窥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

景帝时为博士,后为江都相,事易正王,帝兄素骄好勇。仲舒以谊匡正,王敬重焉。久之;王问:粤王勾践与大夫泄浦种蠡谋,伐昊灭之,寡人亦以为粤有三仁。何如。仲舒对曰:昔者,鲁君问柳下惠:吾欲伐齐,何如。下惠曰:不可。归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此言何为至于此哉。徒见问耳,且犹羞之。况设诈以伐昊摩县,此言之奥本无一仁。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以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称五伯,为其先诈力而后仁谊也。

录曰:先儒谓仲舒有儒者气象。愚窃谓升堂矣,未入于室也。何也。樊迟,圣门高第,尚麓鄙近利。夫子告以先难后获,终未能达。如伸舒三策《明君》、《两相》、《骄主》,难不如获,未尝有愠见之色。设以贾谊比之,便见有海吝之意。此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讨其功,非无当之虚言,乃践履之实事,管晏羞与为伍矣。其下帷讲读,庶几时习之悦,学士师尊,无忝朋来之乐。然则岂非人不知而不愠之君子乎。虽坐杏墙之侧,与诸子并驱亦无愧矣。

《束汉书》:黄宪年十四,荀叔遇于逆旅,炼然异之,揖与语,移曰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也。既而至袁闳所,曰:子国有颜子,盒识之乎。闳曰:见吾叔度邪。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罔然若有失也。其母问曰:汝复从牛医儿来邪对曰:良不见叔度,自以为不及。现税其人,则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因难得而测矣。

陈蕃、周举常相谓曰:时月之问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很存乎心。郭林宗少游汝南,先过袁闳不宿而退,进往从宪,累曰方还。或以问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诸泛滥,虽清而易抱。叔度汪汪若千顷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宪初举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劝其仕,宪亦不拒之,暂到京师而还,竟无所就。天下号曰:征君。

录曰:范□论曰:黄宪言论风旨无所传问,然士君子见之者靡不服。深远去毗吝,将以道周性全无得而称乎。余曾祖穆侯以为宪绩然,其处顺渊乎。其似道浅深莫臻,其分清浊未议,其方若及于孔门,其殆庶妈。此,愚于束京之士独于宪之乎。取之也。

弘道录卷之九竟弘道录卷之十仁朋友之仁宋濂溪先生周敦颐闻道甚早,人品甚高,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雅意林壑。初不为人窘束,短于取名而惠于求志,薄于徽福而厚于得民,菲于奉身而燕及婷'婪,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尝曰: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伊尹、颜渊,大贤也。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见窗前草不除,问之。云:与自家意思一般,胸中生意勃勃如也。作《太极图》《易通》诸书,妙契千百年以来不传之遗旨,以上接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道统之绪。河南程晌使其二子颢、颐往受学焉。每令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二程之学源流于此。故颢之言曰:自吾见周茂叔昤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意。侯师圣字于伊川未悟,访濂溪,留对榻夜谈三曰乃还。伊川惊异之曰:非从周茂叔来取其善,开发人类如此。

录曰:孔颜之所乐,龙德而正中也。大人与天地合德,其胸次悠然,直与万物上下同流,可得而测度之乎。茂叔之所希龙德而隐者也。君子以成德为行,蔼然如和风,皓然如皎月,可得而矫揉之乎。是殆天之所授,以开万世道学之传。其所得于观感者,不但吟风弄月;他曰傍花随柳,均是一道。此,圣人所赞,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之妙,非泛然言语文字比也。

明道先生程颢自十五六时厌科举之习,慨然有求道之志,反求六经而自得之,谓孟子没而圣学不传,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进将觉斯人,退将明之书。不幸早世。其言平易易知,贤愚皆获其益,如群饮于河,各充其量。曰:道之不明,异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难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谓之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褊,实勋外于伦理,穷深极微,而不可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诞妖异之说竞起,涂生民之耳目,溺天下于污浊。虽有高才明智,胶于见闻,醉生梦死,不自觉也。是皆正路之蔡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以入道。

录曰:孔门之徒,颜子居四科之首。当时称为好学,曰不迁怒,不贰过也;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也;曰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较也。是数者,非伯淳之优为也。欤观其终曰端坐,如泥塑人,及至接人一团和气,固未尝迁怒贰过也。充养有道,见于声容,望之崇深,弗敢慢也。遇事优为,从容不迫,测之诚钦,弗敢措也。何尝妄言妄动乎!宁学圣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成名;宁以一物不被为己病,不欲以一时之利为己功。又岂非若无若虚耶。此共于诸儒之中,独得其粹而无以异也。

伊川先生程颐年十八上书阙下,欲天子黜世俗之论,以王道为心。游太学见安定先生,问以颜子所好何学着论。曰:学以至圣人之道也。学之道,奈何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一辰、惧、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愚者,则不知制之,纵其情而至于栓亡。然学者必先明诸心,知所性,然后力行,以求至仁义忠信不离乎心,造次颠沛久而弗失,则居之安。动容周旋中礼,而邪僻之心无自生矣。安定得其文大惊,处以学,职吕希哲师事之,力行好古,安贫守节。此书无所不读,其学必本于诚,动止语默,一以圣人为师,不至于圣人不止也。故卒得孔孟不传之学,以为诸儒倡。尝言为士者,无功泽及人而浪度岁月,宴然为天地间一蠹,惟缀缉圣人遗书,庶几有补尔。于是着《易春秋传》以传于世。

录曰:濂汉之所寻者,仲尼、颜子所乐何事也。安定之所问者,颜子所好何学也。可见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一以道德性命大圣大贤为之依归。此有宋一代道学之传度越前古,而世道之隆,风俗之美所由关也。

横渠先生张载学有本原,好古力行,为关中学者宗师。作《西铭》曰:干称父,坤称母,子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饱;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瘾残疾,悍独鳏寡,皆吾兄弟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黍,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材,颖封人之锡类。不施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过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命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顺事;殁,吾宁也。伊川尝言:《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自孟子后一人而已。

录曰:二程天资明备,故一见濂溪、安定,闻孔颜乐处,如目斯睹,如手斯指,无伺念虑思索。此其明睿所照,浑然而无逵也。横渠大药,有苦心极力之效,无优游不迫之意,命意措词不能浑然无进。故观其言者如若未能畅然,见后方始无惑。此二程张子所由分也。观诸龟山反复辩难于前,朱子又为委曲着论于后,《西铭》至今盛行,可见当时岂惟以文会友,而以友辅仁,于此益可见矣。

康节先生邵雍少时自雄其才,慷慨欲树功名,坚若刻厉,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北海李之才闻其好学,谓曰:子亦闻物理性命之学乎。雍乃事之,才受《河图》、《洛书》玄义。八卦六十四卦图像之才之传,远有端绪,而雍探颐索隐,妙悟神契,洞彻蕴奥,汪洋浩博,多所自得。及其学,益老。德益邵,玩心高明,以观天地之运化,阴阳之消长;远而古今世变,微而走飞草木之性情,深造曲畅,遂衍玄羲先天之旨,着书十余万言。富弼、司马光、吕公着诸贤退居洛中,雅敬康节为市园宅,名其居曰:安乐窝。因号安乐先生。光兄事雍,而二人纯德,尤乡里所向慕。每相饬曰:母为不善,恐司马端明。邵尧夫人之德气粹然,望之知其贤,然不事表杨不设防吵,群然燕笑,终曰不为甚异,与人言乐道共善而隐其恶;有就问学则答之,未尝强以语人,人无贵贱少长,一接以诚。故贤者悦其德,不贤者服其化。一时洛中人才特盛,而忠厚之风闻于天下。

录曰:愚观古人德器成就,或得之于天资之纯,或充之于学力之富,或运之于风俗之美。先生三者具备,此所以挺然问出千载之下一人而已。

龟山先生杨时天资夷旷,造诣深远。自幼颖异,德器夙成,积于中者纯粹而渊宏,见于外者简易而平淡。闲居和乐,色笑可亲,临事裁处不动声气。与之游者,虽群居终曰,咯然不语,饮人以和,而鄙薄之态自不形也。宽大能容物,初不见其涯埃。又不为崖异绝俗之行,极蓄益广,不敢轻自肆也。行年八十,志气未衰,精力少年殆不能及。至如裁决危疑,经理世务,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

豫章先生罗从彦性明而修,行完而洁,充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精深微妙,多诣其极,汉唐诸儒无近似者。至于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如春风发物,盖亦莫知其所以然也。闻龟山得程氏学,慨然慕之,徒步往学焉。曰:不至是几虚过一生。潜思力行,以身任重。在罗浮山静坐三年,所以穷天地万物之理,充然自得,尝曰:祖宗法度不可废,德泽不可恃。又曰:士之立朝,要以正直忠厚为本。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嗟怨。一于正直而不忠厚,则渐入于刻;一于忠厚而不正直,则流入于懦。其议论醇正,皆此类也。

延平先生李恫姿禀劲特,气象豪迈,而充养完粹,无复圭角,精纯之气达于面目,色温言厉,神定气和。语默动静,端详闲泰自然之中,若有成法。平居徇徇,于事若无甚可否,及其酬醉事变,断以义理,则有截然不可犯者。讲诵之余,危坐终日以验。夫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而求所谓中者,以为天下之理无不由是而出。既得其本,则凡出于此者,虽品节万殊,曲折千变,莫不该摄洞贯,以次融释,而各有条理,如川流脉络之不可乱。大而天地之所以高厚,细而品汇之所以化育,以至于经训之微言,日用之小物,折之于此,无一不得其衷焉。由是操存益固,涵养益熟,精明纯一,触处洞然,泛应曲酬,发心中节。当时学者亟称之,曰:愿中如冰壶秋月,莹彻无瑕,非吾曹所及也。

录曰:三先生者,程朱之正传,后学之矜式。其言论气象,表表师法,不独当时为然,百世之下,同此良心,则同此至德,是宜拳拳服膺而弗失也。

晦庵先生朱熹,自少厉志圣贤之学。父韦斋得中原文献之传,推明圣贤遗意,以用力于致知诚意之地。先生早岁已知其说,而心好之。延平于韦斋为同门友,不远数百里从之。延平称之曰:乐善好义,鲜与伦比。又曰:颖悟绝人,力行可畏。其为学也,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居敬者,所以成始成终也。谓致知不以敬,则昏惑纷扰无以察义理之归;躬行不以敬,则息惰放肆无以致义理之实。持敬之方,莫先主一,终曰俨然端坐,讨论典则。自吾一心一身,以至万事万物,莫不有理。存此心于斋庄静一之中,穷此理于学问思辩之际。然充其知而见于行者,未尝不反之于身也。不睹不闻之前所以戒惧者,愈严愈敬;隐微幽独之际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密。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昧,事物既接而品节不差,无所容乎人欲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道之正统在于是矣。

录曰:此,文公学问之渊源也。以韦斋为之父,所以成之者远;籍溪白水屏山延平为之师,所以助之者深。若乃居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三言者,先生之所自得,始终造道不越乎。此自秦汉以来千数百余年所仅见也。

其得于己而为德也,以一心而穷造化之原,尽性情之妙,达圣贤之蕴;以一身而体天地之道,备事物之理,任纲常之责。其存之也,虚而诚;其发之也,果而确;其用之也,应事接物而有方;其守之也,历变履险而不易。至其养深,而沈潜者纯熟,严厉者和平。心不待操而存,学不待讲而精,犹以为义理无穷,岁月有限,常嫌然有不足之意。

录曰:此,文公道德之成就也。观其自赞曰:从容乎礼法之场,沈潜乎仁义之府。惟合然而曰章,或庶几乎斯语而孟子。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而取之,左右逢其源。大哉。先生斯其至矣。

谓圣贤道统之传,散在方册。圣贤之旨不明,则道统之传始晦。于是竭其精力以研,穷圣贤之经训。于《大学》、《中庸》,则补其阙遗,别其次第,纲领条目集然,复明于《语》、《孟》,则深原当时答问之意,使读而味者如亲见圣贤而面命之。于《易》与《诗》,则求其本义,攻其末失,深得古人遗意于数千载之上。于《书》,则疑今文之艰统,反不若古文之平易。于《春秋》,则疑圣心之正大,央不类传注之穿凿。于《礼》,则病王安石废罢仪礼而传记独存。于《乐》,则悯后世律尺既亡而清浊无据。若历代史记,则又考论西周以来至于五代,取统系编年之书,缉以春秋纪事之法纲,举而不繁,张而不素。

录曰:此文公有功于继往圣也。盖自汉以来,儒者穿凿附会支离,彷佛未有真知的见。若易传诗序,无虑数千百家,而注疏专门,又皆浩博无要,求其确然。关于天命之微,人心之奥,入德之门,无以脸于今之传注。且一字一义,莫不理明词顺,百千万世学者指南,与天地同其悠久者也。

周、程、张、邵之书,所以继孔孟道统之传。历时未久,微言大义不章,先生为之裒集发明,而后得以盛行于世。《太极先天图》精微广博,不可涯埃,为之解剥条画,而后天地本原圣贤蕴奥不至于泯没。南轩张公、束莱吕公同出其时,先生以其志同道合,乐与之友。或识见少异,亦必讲磨辩难,以一其归。至有病传注诵,习之烦,以为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学者利其简便,侧僻固陋,自以为悟其立论,愈下者,则又崇奖汉唐比附三代,以便其功利之私,先生力排之。教人以《大学》、《语》、《孟》、《中庸》为入道之序,而后及诸经。以为不先乎《大学》,则无以提纲挈领而尽;《语》、《孟》之精微不参之,论《孟》则无以融会贯通,而极《中庸》之旨趣。然不会其极于《中庸》,则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哉。是殆天所以相斯文焉。笃生哲人,以大斯道之传也。由孔子而后,曾子、子思继其微,至孟子而始着。由孟子而后,周程张子继其绝,至先生而始着!

录曰:此文公有功于开来学也。自夫子集群圣之大成,以为贤于尧舜。朱子集诸儒之大成,其功岂下孟子乎。万世学者玩其辞,求其义,终身受用,无有穷已,而不知当时极深研几,沈潜反复,或达旦不寐,或累月不息,惟曰孳孳而不已者,当何如也。此其至弁盛德,无问贤愚大小少长贵饯,周褊恳至而莫与之为伍也。

南轩先生张拭生有异质,颖悟夙成。父忠献公教以忠孝仁义之实,既长命游胡仁仲之门。一见知其大器,即以所闻孔门论仁深切之旨告之,退而思之,若有得也,以书质焉。胡公报之曰:圣门有人,吾道幸矣。以是益自奋励,直以古圣贤自期,作《希颜录》以自警策。所造既深,犹未敢自足,取友四方,益务求其所未至。盖玩索讲评,践行体验,然后昔之所,造愈精远,而反以得乎简易平实之地。其于天下之理,皆了然心目之间,而实有以见其不能已者,是以庾之勇,行之力,而守之固。凡所以笃于君亲,一于道义而役世不忘者,初非有所勉慕而强为之也。其教人必使之先有以察乎义利之问,而后明理居敬以造其极。其剖析开明,倾倒切至,必竭两端而后已。常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辩。而义也者,本心之所当为而不能自己,非有所为而为之者也。一有所为而为之,则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矣。至哉!言也。可谓扩前圣所‘未发,而同于性善养气之功者欤。

录曰:自义利之说不明,而人心之害孔棘,其祸至于夷狄其人,丘陵其墟,系缧其君臣,荡覆其社稷,不但战国其时而已也。至其末也,以便安为上策,和议为得计,甘心事仇,降志左衽,又不但管商其君而已也。当时朝庭之上,君臣之问,岂皆丧心病狂之徒。而敬夫父子争之益力,为之愈奋。苟非真有见于天理之当然,而非人欲之私伪,安在其勇往而不顾哉。此其义利之辩,身体而力察之,初非托诸空言,以欺于世而已矣。

真西山先生德秀,时学禁益严,慨然以斯文自任,讲习而服行之。修《读书记》,以性命者义理之源,故以为首。性之发为情,而心则统乎性情,三者一编之纲领也。其目,则仁义礼智信者,天命之性也;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者,率性之道也。人所共由之谓道,得之于己之谓德,其实非有二也。故继之曰中,曰一,曰极,曰诚,皆道也。而异其名。故又继之士之求道,将何所始。敬者,学之本根。故列于首次曰师道,曰教法,曰圣人。而辩君子小人之分,与吾道异端之别,皆大学之事。故又次之阴阳造化之理,其略已见性命篇,未备者复以终焉。其《衍义》一书,以为人君而不知《大学》无以清出治之源,人臣而不知《大学》无以尽君臣之法。此书所陈,实百世传心之要典,而非孔氏之私言也。近世大儒尝为章句,或问以折其义,窃思所以羽翼。是书者,本诸圣贤之学,以明帝王之治。据已往之迩,以待方来之事,断然以为君天下之律令格例也。故以明道术,辩人才,审治体,察民情为格物致知之要,崇敬,畏戒,逸欲为诚意正心之要;谨言行,正威仪为修身之要;重配匹,严内治,定国本,教戚属为齐家之要。四者之道得,则治国平天下在其中矣。

录曰:愚观二书之义,而私窃比之以着斯录也。其引用先圣先贤,迄于当今作者嘉言善行,一准《大学衍义》而以录,曰起例,参之已见至不主,故常不胶训诂。此又不题之愚意也。夫当道学大明之时,家诵人习,而主于故常不如无录乎。蚓义理无穷,人心有感,千变万化皆从此出,而胶于训诂,自画其进乎。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后生敢不电倪,思以企及乎哉。就有道而正,窃于真文公三叹。

鹤山先生魏了翁自少英悟绝出,人称神童。时方讳言道学,既登进士,值韩仇胄史弥远相继柄用,遂力辞诏命,筑室白鹤山,以所闻于辅廉李墦者开门授徒。由是,蜀人尽知义理之学。其为学也,即物以明义,反身以求仁。审夫小学卫艺之细,以推乎兴礼会通之大;本乎平居至漏之隐,而充极于天地鬼神之着。以为圣贤之书,由汉以来诸儒诵而传之,得至于今。其师弟子颛门相尚,虽卒莫得其要,然而古人之遗制,前哲之绪言存乎其问。盖有不可废者,自濂洛之说行,朱子祖述发明。学者知趋乎道德性命之本,廓如也。而从事于斯者诵习成语,惟日不足,所以博文多识之事若将略焉。矧近世之弊,好为卤莽,其求于此者,或未切于身心,而放诸彼者,曾弗及于详博。于是传注之所存者,其舛伪抵悟之相承,既无以明辩其是非,而名物度数之幸在者,又不察其本原,诚使有为于世,何以征圣人制作之意,而为因革损益之器哉。先生盖有忧之,故加意于《仪礼》、《周官□大小载》之记,及取九经佳疏正意之文,据事别类而录之,谓之《九经要义》。其志将以见夫道器之不离,而正其臆说聚讼之惑世。此正张氏以礼为教而程氏彻上彻下之语者也。

录曰:愚观鹤山之论而叹今之学者,盖尤不忍言焉。攻口耳之荃蹄,则传注有所弗视,取仕进之捷径,则名物若罔,闻知其失不知抵于何所而后已也。前此尚有存心讲学,一时聚而非之。迄今廖廖无闻,卒莫之怪,而惟曰趋于浅近卑陋。其陷溺人心,亏损治道,非浅浅也。魏氏之忧,孰能惕然悚惧乎。此录之所以孳孳而不息也。

元许鲁斋先生衡弘毅出于天性,自得河洛之学于雪斋姚枢之门,所在林立,盛德之声昭闻时南北未。一世祖得闻帝王之道,实先生启之,儒道赖以不坠。故世祖不爱名爵以起天下之士,力辞执政任胄监其教也。始于小学,以及四书,而后进于《易》、《诗》、《书》、《春秋》,耳提面命,莫不以孝弟忠信为本。人皆化之,父以是训其子,兄以是勖其弟。且不止各因其材,又随其所至而渐进之,因其所明,开其所蔽而纳诸善,时其动息而施张之,慎其萌蘗而防范之,日渐月渍,不自知其变化也。以是凡及门者,恩同父子,能自立为世用矣。又言:为学,治生为先。苟生理不足,则于为学之道有所防彼,旁求妄进;及作官嗜利者,殆亦窘于生理之所致也。士君子当以农务为主,商贾虽为逐末,亦有可为者,果处之不失义理,姑济一时亦无不可。若以教学与作官规图生计,恐非古人之意也。

录曰:昔人有比仲平于子云介甫者,岂其然哉。彼时与事,皆非若二人者,何也。子云之时,天无二日,而莽之匿情可测也。如是而为逢萌谯玄,亦云可矣。神宗之世,民无二王,而安石之私意可略也。如是而曰内华外夷,斯其严矣。衡生四海分裂之时,目击奸邪误国之事,正所谓夷秋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而可责以悖春秋之义,蹈剧秦之辙乎。观其自建元以来,十被召旨,卒不肯枉尺直寻,力辞中书,以就大学,未尝干以僭王猾夏之议,而惟孳孳,与人为善之心盖可识矣。若衡者,其亦辛中之不幸,而非行险以侥幸之谓也。

国朝薛文清公谊,自幼讲明周程张朱之学,叹曰:此道学正脉也。专心于是,至忘复食。及长刚方正大,处己接物不诡随屈挠。尝曰:读书穷理须实见得,然后验于身心,体而行之。不然,无异于买柜而还珠也。拳拳以复性为教,曰:此,程朱吃紧为人处。六经四书,性之一字括尽。孟子之后,道不成,只是性不明。故其学心印濂洛,神会沬泗,自、一心一身推之万事,万物然后约之以归于一。常暝目端坐,思索有得,欣然见于颜面。盖已至于乐之之境矣。若夫风灵之乐,鸢鱼之咏,独知自诣,举目可见,真可与点尔同游昤弄同适也。及乎辞受取与,仕止久速,光明峻洁,鲁斋之后,未见其伦。其飘然脱洒,无所顾虑,虽刘静修凤凰翔于千仞之气象,又何尚焉。

录曰:国朝理学之儒,自汪环谷、赵考古、宋潜溪、方正学,而后有薛文清、吴康斋、杨文懿、丘文庄。至成化问,彬彬辈出,若罗一峰、章枫山、黄未轩、庄定山、贺医闲,又有胡敬齐,邹立斋、陈白沙、陈布衣、周翠渠、张束白,其时可谓盛矣。然皆未有以见其渊源所自,道统所归。其没也,亦未见其传授所指,派业所分。若周、程、张、朱、何、王、金、许意者,道学大明,人自分朱陆,家自为游杨,抑灭以其天资近似者为功,不由师传默契道体乎。今观敬轩惓惓以复性为要,自一心一身推之万事万物,而复约之以归于一,可谓得圣学之本矣。故特录之,俾有志者循是而入,不惟程朱之事业易见,而孔颜之传授亦不外是矣。

弘道录卷之十竟弘道录卷之十一义君臣之义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录曰:中之一字,自尧始发,乃道统之渊源也。盖君臣之义,匪但尊卑相属,各分相临而已。天之所不能清,地之所不能宁,鬼神所不能信,曰月所不能明,莫匪赖之。故爻有参乎三极之道,以作配乾坤,而通贯会同,充塞洋溢乎其间,然非私智穿凿而为之也。自吾央之乎性善,而有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微之极致,惟至圣斯允执之,如天运于上,而天之历数无能外矣。苟无是,则与天地之广,兆民之众漠然不相干摄,安保四海之不困穷,天禄之不永终。此其提纲挈领,继天立极而开万古君臣第一义也。

舜命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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