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观 祖师观 / 道藏古籍库 / 弘道录 / 第 4 页

弘道录 · 第 4 页

续道藏 · 约40 万字

第 4 页 · 第 4/6 页

录曰:愚观成周之制,而有以窥见无违之旨也。夫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曰三,武王率而行之,不敢有加,此生事之礼也。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此死葬之礼也。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此祭之礼也。及其衰也,大夫用礼乐,陪臣执国命,而生事不以礼矣。视桓楹而设拨,歌雍诗以彻撰,而葬祭不以礼矣。然岂下而迁之,故其言如此。又曰:其令天下吏民,今到出临三日,皆释服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胱经带,毋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器,毋发哭临官殿中。呜呼。此久以薄为其道之说,而不知父母之丧,自始至终哀伤惨怛,出于自然,非有所矫得造作而为之者。帝既深明于彼,未见于此。加以景帝天资近薄,而窦后亦好黄老言,由上至下,由君至臣,皆以其说为,至当不易之道,万世难变之法。于是断然行之,人帷不审其故,徒归罪于景帝,不知当时景帝于心无所不安,设有孟子者出于其时,与之深论性善之本原,而后及于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之论,则虽有遗诏在上,景帝亦铃有所不安于心,万一或能改之。呜呼。是安可及哉。故愚备录之,以见圣贤之与异端关乎世道之切。

汉河问惠王,献王之曾孙也。两京藩臣多骄放其名德者,唯献王而惠王能修。献王之行母薨,丧服尽礼。一及帝下诏书褒扬之,曰:河问王良丧大后,服终三年,以为宗室仪表,增封万户。

录曰:惠王,景帝之元孙也。汉至此以日易月,几四世矣。惠王独能行之,终汉之世,所仅见也。录之。

弘道录卷之三十一竟弘道录卷之三十二礼父子之礼《晋史》:文帝崩,国内服三日。武帝亦遵汉魏之典,既葬除丧,然犹深衣素冠,降席撒膳。太宰司马孚等奏曰:臣闻礼典轨度,丰杀随时,虞夏商周,咸不相袭。大晋绍承汉魏,有革有因,期于足以兴化而已,故未得皆返太素,同规上古也。陛下既已俯遵汉魏降丧之典,以济时务,而躬踊大孝,情过乎哀,虽武丁行之于殷世,曾闵履之于布衣,未足以瑜。方今荆蛮未夷,庶政未入,万机事殷,动劳神虑。臣等以为陛下宜动御府易服,内者改造,大官复膳,如旧制。诏曰:每感念幽冥,而不得终直绖于草土,以存此痛,昆当食稻衣锦,诚诡然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朕本诸虚家,传礼来久,何止一旦便易此情于所天。相从已多,可试省孔子答宰我之言,无事纷弦也。言及悲杀,奈何。奈何。孚等重奏:今者干戈未戢,武事未偃,万机至重,天下至众。陛下以万乘之尊,履布衣之礼,服麓席禀,水饮蔬食,殷忧内盈,毁悴外表。然而躬勤万机,坐以待旦,降心接下,反不遑食,所以劳力者如斯之甚。是以臣等悚息不宁,诚惧神气用损,以疚大事。惟陛下察纳愚钦,以慰皇太后之心。又诏曰:重览奏议,益以悲剥,不能自胜。三年之丧,自古达礼,诚圣人称情立哀,明恕而行也。神灵日远,无所讯告,虽薄于情,食旨服美,所不堪也。不宜反复,重伤其心,言用断绝。帝遂以此礼终三年。

录曰:按文帝之丧,国内服三日者,未禅代之典也。武帝亦遵汉魏,既葬除丧者,已禅代之制也。然而不过深衣素冠,降席撇膳,则帝所存者亦如心丧耳。初未尝斩哀三年也,而孚等何倦倦若是乎。盖方是时,清议不行,纵酒昏酣,轻蔑礼法,亲死不悲,一日一有如帝者悲哀之情、痛戚之意,虽未纯乎古礼,已足以倾骇国之观瞻矣。又曰:孔子抑宰予之问,盖礼莫大于朝廷,莫重于禅代。晋之丧,虽未除魏之禅,则已受其玄裒赤乌之辉煌,声名文物之布置,钟鼓玉帛之交错。虽欲弗用,谁其舍之。铃欲如晋武者,恪共臣节,誓死无二,然后避居倚庐,麓衣药食,敦曾闵之风,薄宰予之行,夫谁得而夺之。不然以承运嗣兴之初,诡乏食稻衣锦之事,吾谁欺,欺天乎。

中军将军羊枯谓傅玄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今主上至孝,虽夺其服,实行丧礼,若因此复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以日易月,已数百年,一旦复古,难行也。枯曰:不能使天下如礼,且使主上遂服,不犹乎愈。玄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为但有父子无复君臣也。乃止。

录曰:中领军之言,其千载之一机乎。时魏已革故,晋方鼎新,稽康、阮籍之风不可闻于末季,而况于新国乎。使以是议闻于武帝,将叉听从,着为定制,列于礼官,通于天下,虽未能尽复先王之旧,铃不至于流俗之奖也。惜乎,傅玄之虑,无以及此。遂至王何锢俗,江左承流,非惟不能行三年之丧,且以期功不废丝竹。此则诸臣不得以辞其责也。

泰治四年三月,晋太后王氏姐,晋主居丧一遵古礼。既葬,有司请除衰服,韶曰:受终身之爱,而无数年之报,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请,诏曰:患在不能笃孝,勿以毁伤为忧。前代礼典质文不同,何必限以近制,使达丧阙然乎。群臣请不已,乃许之。然犹素服以终三年。

录曰:后,王肃之女也。诵诗论语,尤善丧礼。故武帝云:朕本诸生家,传礼来久,何止一旦。则帝之所习闻远矣。与窦后、景帝崇尚黄老而薄儒行者,可以同日语乎。

《魏史》:太和十四年九月,太后冯氏姐,魏主勺饮不入口者五日,一及毁过礼。中部曹华阴杨桩谏曰:圣人之礼,毁不灭性。纵陛下欲自贤于万代,其若宗庙何。帝感其言,为之进一粥。

录曰:帝之哀毁,实天性使然,非有勉强矫饬于其间也。以为欲自贤于万代者,非是。

于是王公表请时定兆域,诏曰:奉侍梓宫,犹希髻霏。山陵迁厝,所未忍闻。十月,王公固请,乃葬永固陵。

录曰:诸侯五月而葬,既葬,居倚庐于中门之外。魏文之言,虽未达礼之通旨而已,暗合礼之遗意也。迫于累表,惜哉。

太尉丕等进曰:臣等老朽,历奉累圣。国家旧事,颇所知闻。愿抑至情,奉行旧典。魏主曰:祖宗精专武略,未修文教。朕今仰禀圣训,庶习古道,论时比事,又与先世不同。

录曰:此即夫有所受之之意,国家举措动辄不能如意者,专以此等议论也。苟非豪杰之主,孰能不惑哉。

魏主又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丧。盖由君上违世,继主初立,君德未流,臣意不沦。故身袭一表冕,行即位之礼。朕诚不德,在位过纪,足令亿兆知有君矣。于此之日而不遂一辰慕之心,使情礼俱失,岂不深可恨耶。朕所以眷恋衰绖,不从所请者,实情不能忍,岂徒苟兔唾嫌而已。

录曰:此尤可见达于人情,明于大体,非草草率意竞情者比。虽古之英君,何以过之。

群臣又言:春秋黑尝,事难废阙。魏主曰:先朝怛以有司行事,朕蒙慈训,始亲致敬。今昊天降罚,人神丧恃,想宗庙之灵,亦报故杞,脱行荐飨,恐乖冥旨。且平时公卿每称四海晏安,礼乐日新,可以参美唐虞。今乃欲苦夺朕志,使不瑜于魏晋,何耶。

录曰:三年之丧,人子大闲,不可追而悔也。四时之礼,国家常事,可以补而及也。帝可谓不惑于缓急者矣。

秘书丞李彪又曰:今虽治安,然江南未宾,漠北不臣。臣等犹怀不虞之累耳。魏主曰:鲁公带绖从戎,晋侯墨衰败敌,固圣贤所许,如有不虞,虽越绋无嫌,而况衰麻乎。岂可以晏安之辰,豫念军旅之事,以废丧纪哉。

录曰:后世以金革之例,行于无事之时。虽儒者不能免,岂非魏文之罪人欤。

太尉丕等又曰:魏家改事,尤讳之后,三月必迎神于西,禳恶于北,具行吉礼。魏主曰:若能以道事神,不迎自至。苟失仁义,虽迎不来。此乃平日所不当行,况居丧乎。

录曰:此帝所以断然能用夏变夷也。诸臣得无愧哉。得无愧哉。又问尚书游明根高问等曰:圣人制卒哭之礼,授服之变,皆夺情以渐。今旬日之问,言及即吉,能无伤乎。对曰:瑜月而葬,葬而即吉。此金册遗旨也。主曰:金册之旨,群公之请,所以然者,虑废政事故耳。朕今不敢间默不言,以荒庶政,惟欲衰麻废吉礼,朔望尽哀。若不许,朕则当除衰拱默,委政冢宰。二事之中,唯公卿所择。明根曰:渊默不言,则大政将旷。倾顺圣心,请从衰服。

录曰:魏之金册,即汉之遗诏也。册称瑜月而葬,葬而即吉,即诏以日易月之文也。然而或行或否者,特以至性不同,故事事各异耳。魏文幼承洪绪,早着欢圣之风,不由明师之傅,贤傅之习,而能慕人伦之高迹,行旷古之遗行。观其屡问屡答之词,足以.尽破群臣百官之惑。如此则何丧礼之不可行哉。惜乎。冯后威非一朝之积,殃有由来之渐,有孙如此,其忍负之,而反鸩其父耶。愚窃怪帝之英达明敏不能烛父之奸,盖魏方惩崔浩之祸,专以隐覆为容,既无董狐之书,终鲜耳提之命,至《通镒》始考天象,微露其词,《纲目》直书其事。嗟乎,已无及矣。是以有国有家者,不息隐而息不知,不息微而息不明。其不恤顾忌,幽艰毕达,盖为是也。遂使恩非所恩,厚非所厚。上下数千百年,祇此一时一事,而遭遇若此,岂非达礼之至恨至恨者哉。

太和十五年九月,魏主祥祭于庙,有司上言卜曰,诏曰:筮曰求吉,既乖敬事之志,又违永慕之心。今直用晦前一曰。夜宿于庙,帅群臣哭。已易服缟冠、革带,黑履,侍臣易服黑介,绩白绢、单衣、革带、乌履。遂哭,尽一夜。明曰,易祭服缟冠,素纰白布,深衣绳履,侍臣去绩易帽。既祭,出庙立哭,久之乃还。十一月谭祭始服一表冕。冬至祀园丘,遂祀明堂,临太华殿,服通天冠,绛纱袍,以飨群臣,乐县而不作,帅百官奉神主迁于新庙。

录曰:按十四年庚午九月,魏太后冯氏姐;十五年辛未九月,魏主祥祭于庙;十一月魏主撢祭,遂服衮冕,迁新主于庙。然则几十五月而已,非古礼中月而撢二十七月之制也。

后周高祖建德三年三月,周太后叱奴氏姐,周主居倚庐,朝夕进一溢米。卫王直潜齐王宪,言其饮酒食肉。周主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以吾故,同袒括发。汝当愧之,汝亲太后子,特承慈爱,但当自勉,无论他人。及葬,周主胱行至陵所,诏曰:三年之丧,达于天子。但军国务重,须自听朝。一哀麻之节,苦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僚宜依遗令。既葬而除,公卿固请,依权制不许,卒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

录曰:胡氏曰:周、高祖衰麻苦块,卒三年之制,最为贤行。然推明通丧止于五服之内,不及群臣,非所以告天下,着于天下之义也。愚意不然。夫所以纷纷不一,议论聚讼者,正以欲率天下之人,共为三年之丧也。夫人心不同,亲疏各异。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与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其义自不同也。叉欲溥天率土奔走悲号,如丧考妣,非上古尧舜。若汉文帝、宋仁宗未有如此者,蚓于母后之私亲乎。此周高祖不废词,不责备,求以自尽其哀而已。君子未可以轻议之也。若乃游幸兴师之事,愚无取焉。

《唐史》:贞观四年,突厥颉利可汗至长安,太宗御顺天楼,盛陈文物引见,馆于太仆,厚凛食之。上皇闻擒颉利,叹曰:高祖围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付托得人,复何忧哉。乃召上与贵臣十余人及诸王妃,主置酒凌烟阁,酒酣,上皇自弹琵琶,上起舞,公卿迭起为寿,逮夜而罢。

录曰:上皇以能灭突厥为付托得人,何其无人心哉。孔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是故突厥士马尝资其力。其始也,盖腹心之托,指臂之援也,一旦恃中国之强,空漠南之地。君臣父子之问,自以为永无外患,而不知萧墙之内,其息反深于戎狄也。使上皇念其旧恩,谕帝以兴灭继绝,盍亦还其故土,反其旎倪,如孟子置君而后去之,则夷夏之冠履既分,大唐之恩威懋着,天之祚唐,当不如是也。不知此义,一旋踵间,子孙亦颇凶残,若将报施之间耳。然则上皇今日之喜,能不为君子异日之叹乎。

七年十二月,帝从上皇置酒故未央宫,上皇命突厥颉利可汁起舞,又命南蛮酋长冯智戴咏诗。既而笑曰:胡越一家,自古未有也。帝奉觞上寿曰:今四夷入臣,皆陛下教诲,非臣智力所及。昔汉高祖亦从太上皇置酒此宫,妄自矜大,臣所不取也。上皇大悦,殿上皆呼万岁。

录曰:太宗以汉祖为妄自矜大,其然乎。夫突厥,上皇尝服事之,其分悬绝者矣。今而胡越一家,盖不但反臣其所事,帝之矜大又何如哉。帝尝以子路负米不及为恨,何至假胡越以为乐乎。《诗》有之:傧尔篷豆,饮酒之孺。叉如是,而后可尽天伦之乐,否则皆矜大之事也。

《宋史》:仁宗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以冬至受朝,天子率百官上寿,范仲淹为秘阁校理,上疏切谏曰: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顾。与百官同列,南面而朝之,不可为后世法。

及宸妃李氏薨,吕夷简为首相,奏:礼宜从厚。臣待罪宰相,事无内外,皆当预闻。请发哀,成服备宫仗葬之。有诏凿宫城垣以出长,夷简言:凿垣非礼丧,宜自西华门出。宸妃诞育圣躬,而丧不成礼,异曰必有受其罪者。莫谓夷简今曰不言也。后太后崩,荆王元俨为帝言:陛下,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帝始知为宸妃子,因号恸累曰,下诏自责,追谧曰:庄懿,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宫,亲启视之,妃敛以水银,故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后。帝叹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刘氏加厚。

录曰:先正有言:自章献临朝十余年问,天下晏然,夷简之力为多。又曰:仲淹论上寿之仪,虽晏殊有所不晓。其故何也。盖保护之功人所难言,而掬育之恩昊天罔极。故夷简极言礼宜隆重,所以默定其始也。若方仲兮请立七庙,谒太庙,欲被裒冕,渐不可长。故仲淹极练礼宜从杀,所以预谨其终也。设使二公如在英宗之时,铃有任濮庙之议者,而聚讼之事或可免矣。以为其力居多,其论难晓者,或在于此。

英宗治平二年,诏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知谏院司马光以帝必将追隆所生,尝因奏事言:汉宣帝为孝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距鹿南顿君。此万世法也。既而韩琦等奏:请下诏,礼官与待制以上议。翰林学士王珪等莫敢先发,司马光奋笔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王宜准封赠,期亲尊属故事,称为皇伯,高官大国,极其尊荣。众以为然。珪即命吏具以光手棻为案而上奏曰:先王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于彼,则不得专于此。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其父母以为帝后者,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凡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简推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统承桃,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辰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皆先帝德也。臣等窃以濮王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以高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并封太夫人,放之古今为宜称。□□□□奏:王珪等所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口□。濮王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参知政事欧阳修引《丧服大记》以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降三年为期,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没也。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历敬前世,皆无典据。进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请下尚书,集三省御史台议奏。既而太后手诏,尊濮王礼为濮安懿皇,称亲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并称后。

录曰:孟懿子尝问孝,孔子告以无违于礼。滕文公问丧,孟子告以自尽其哀。圣贤之言,本之人心而易见,原之天理而易明,不为分别太着之词,不立矫世异俗之论。故听之者不见其忿戾而难从,由之者不觉其阻件而难入。此其所以着之简册,万世而无弊也。若宋之濮议,所以聚讼于当时,贻祸于后世者,诚以诸贤着论太分,矫枉过正,不能如圣贤含弘光大,浑厚而不露也。自今观之,司马光、王珪之言正矣,然丧服大纪之云不为无据,不没父母之名不为无典,而改称皇伯之号无征不信,不信难遽从也。欧阳修、韩琦之言得矣,然万代帝王之》统诚不可忽,本宗百世之传诚不可贰,而为人后者不得顾私亲灼然可信,可信难遽改也。甲是乙非,彼可此不,故其要在于自尽其心而已。苟使英宗上思艺祖万世不拔之基,直接尧舜以来相传之统,昨所守者一人一事,今所主者万国九州,是知天子者莫大之尊,虽欲惮懂顾其私亲不可得也。次思仁宗拔之众庶之中,置之亿兆之上,昔所从者温清定省,今所事者郊庙社稷,是知一身者万几之本,虽欲切切怀其顾复,亦不可得也。今帝之本心未明,所言窒碍,尔以为光有天下先帝之德,彼以为伦序当立应得之分;尔以为高官大爵极其尊荣,彼以为亲以子贵宜从极典。是故天性之亲,顾复之恩,无俟人言。而援立之策,继统之义,感而怀之,则有余;争而论之,则不足。及其终也,愈争而愈穷,愈改而愈失。诚千古不次之义,未定之疑,由不能师法大圣大贤以正人心故也。而今岂可及哉。

孝宗即位,尊高宗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同居德寿宫。至曰,孝宗服袍履步出祥羲门,冒雨掖辈以行,及宫门弗止。太上皇麾谢再三,仍令左右扶掖以还。既而顾侍臣谓曰:今付托得人,吾无憾矣。

录曰:夫所谓付托得人者,盖上而宗庙社稷,下而土地人民,不但继志迷事而已。唐之太宗曰: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斯义也,其当时负托之重乎。孝宗果能锐意恢复,倚张浚如长城,料敌势非秦桧,奋然以金为无礼,和为非计,信乎得其人矣。惜乎,外薪徒切,尝胆难终。符离之败夺于前,思退之奸沮于后,虽有发强之心,而无兴复之效。君子所以叹成功之难得也。

隆兴元年春正月壬辰朔,帝受朝于文德殿,遂朝太上皇及太上皇后于德寿宫。自是岁以为常。乾道七年,太上皇寿七十,上二圣尊号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寿圣明慈太上皇后。淳熙十二年,太上皇寿增八十,加上二圣尊号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性仁诚德经武纬文太上皇帝,寿圣齐明广慈太上皇后。行大庆礼,大赦其余。每岁从幸聚景园、玉津国、四圣观,不一而足,极其崇奉焉。

永新刘氏曰:孝宗之奉高宗,考诸史册,其文与情兼至,始与终无倦,可谓子道无亏矣。或谓孝宗以旁支入继大统,于其所后者贻己以不资之业,而传之无穷,感当奚如焉。感所以能孝也。虑其所后者以我为不亲,而勉以承之焉。勉所以能孝也。前者英宗之为人后未尽其道,君子病之。今岂无惩焉。惩所以能孝也,非其心出于自然也。噫,是何言欤。君子之取人也,取其归于善而已。如以其善为有所感而不为之尚也,则将取其无所感而不为善者乎;如以其善为有所勉而不为之尚也,则将取其无所勉而不为善者乎;如以其善为有所惩而不为之尚也,则将取其无所惩而不为善者乎。率天下之人而群然于不善者,铃此之言矣。

录曰:愚观高孝二朝,天伦之乐达于终始。盖自隆兴乾道以至于淳熙,中问二十有五年,不但尊尊亲亲,父父子子,一人承顺而已,而且得万国之欢心。想其典章文物之盛,揖让进退之仪,为何如也。亦不但身为太上,子为天子,至尊无对而已,而且获八十之上寿。想其驼颜鹤发之隆锺,黄耆台背之郑重,又何如也。自尧舜禹揖逊之后,果见有若人否乎。意者高宗之禅受出于至公,无我之心,故天之报利,极其寿考福禄之盛。孝宗之盛德出于寻常万万之上,故礼之降重非比。常人窥测之心以为感而能孝,勉而能孝,惩而能孝者,非迂即忌。呜呼。此纷纷祸乱,后世莫能免夫。

太上皇帝崩,帝号恸僻踊瑜二日,不进膳,谓王淮等曰:昔晋孝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丧,何妨听政。淮对曰:晋武虽有此意,后来宫中止用探衣练冠。帝曰:当时群臣不能将顺耳。自我作古,何害。淮曰:御殿之时,人主衰绖,群臣吉服,可乎。帝曰:自有降等。乃出。内批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群臣自遵易月之令。百官五上表,请帝还内听政,不许。二月辛丑撢祭,百官释;服,群臣三上表,请御殿听政,不许。十一月戊戌朔,帝诣德寿宫。自是朔望皆如之。帝始以素服视事于延和殿;诣德寿宫,则衰绖,而杖如初。十五年春正月丁酉朔,帝诣德寿宫,几筵行礼。夏四月,附高宗主于太庙,诏曰:朕比下令欲衰绖三年,群臣屡请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视事内殿,虽韶俟过柑庙,勉从所请。然稽诸典礼,心实未安,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得有请。宰臣留正曰:三年之丧,天下通丧。汉文始变古道,景帝不师典礼,后世遵之,丧纪遂废。晋武欲申私慕,竟夺于斐秀傅玄之说;元魏孝文能依古制,犹未尽合于亮阴遏密之礼,其余无足议也。以曰易月之论,发于应助,陋儒习之,其后.遂断为二十七日之制。先王之礼既已大坏,虽有明智之君,贤哲之辅,惮于更张,因循相袭,良可叹已。寿皇慕亲之孝,根于天性,事亡之敬,发于至诚。虽圣躬以不毁之年,群臣屡致易服之请,而睿志先定,继然不疑。山陵已事,退奉几筵,衰绖三年,以终丧制,千载以来,一人而已。

录曰:此孝宗笃于大统之谊,盖不以一毫私亲问易其心。故史臣赞之,以为帝之所谓孝,其无愧焉。愚尝考之,绍兴十三年,秀王常丧矣,命解官行服,此未即位之先也。乾道三年,秀王夫人张氏又丧矣,成服于后苑,此已即位之后也。然则未尝更易其名而以为伯。至于理宗追尊其本生父希炉以为荣王,妻全氏为国夫人,以其子与苒袭封奉祀。此又未尝加以尊号而为帝者。彼濮议者,本朝尚不依以为定,况后世乎。徒以群英聚讼,人各自贤,固不若道学大明,人心反正之为上也。观者不可不知。

《元史》:廉希宪至元初,官中书平章政事,丁母忧,率亲族行古丧礼,勺水不入口者三日,恸则呕血不能起,寝外草土庐于墓傍。宰执以忧制未定,欲,极力起之,相与诣所庐之地,闻号痛声不绝,竟不忍言。

录曰:元乃夷之风也。金革之例不当为然,蚓丧制尚未定乎,而能悉心古礼,一意终丧,盖情可夺而夷不可以不变也。夫孝可通于神明,有不能感于僚友乎哉。若乃未学军旅之事,而甘心金革之例,此又希宪之罪人也。

国朝胡居仁自幼至孝。父病,剧为尝粪苦甜。时丧礼久废,独毅然行之。初则水浆不入口,哭踊每绝方苏,久则柴毁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寝室。襄事之仪并祠堂,月朔之荐,四时之祭,悉遵古礼。识者知其特立独行,而不识者每非笑之。然缙绅问知先生实,自兹始推其意。虽在屋漏之中,夫妻相对如宾,一挥极筐笋,区别精严,没齿不相淆乱,事兄尽友,外归每近于门,有疾躬调药;笃宗族,训子侄无倦;应接宾客,深衣巾履,终日俨然,而性度宽和,谈论赛昼,人亦往往乐从之。

录曰:曾子曰: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铃慎其独。有如胡之主敬,而不笃于亲亲者乎。以为知先生爻自兹始,盖亦惟知其粗者也。

弘道录卷之三十二竟弘道录卷之三十三礼夫妇之礼《礼记》: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杞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是以昏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皆主人筵几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入揖让而升,听命于庙,所以敬慎重正昏礼也。共牢而食,含音而醋,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立夫妇之义也。夙兴,妇沐浴以俟。质明,赞见妇于舅姑。妇执姅,枣段修以见。赞醴妇,妇祭脯酝。祭醴,成妇礼也。舅姑入室,妇以特豚绩,明妇顺也。厥明,舅姑共飨妇,以一献之礼奠酬。舅姑先降自西阶,妇降自昨阶,以着代也。成妇礼,妇顺。又申之以着代,所以重责妇顺焉也。妇顺者,顺于舅姑,和于室人,而后当于夫。以成丝麻布帛之事,以审守委积盖藏。是故妇顺备,而后内和理,内和理,而后家可长久也。故圣王重之。

录曰:峡昏义先之者,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君臣上下礼义有所措。夫妇之道,莫有先焉。故既曰君子重之,又曰圣王重之。然其微词奥义,倦倦于一厉。凡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俱有马赞,所以敬慎重正,不□一而止。而后世忽之一奠,厉亲迎尚不能及,则是未配而轻祖,未交而薄妇,憎于知时倡和,忽于再偶重匹,甚不可也。故录以存其义焉。

《尧典》:厘降二女于妈呐,嫔于虞。录曰:夫《震》一索,《离》再索,皆以一阳处二阴之问。尧将使舜出震继离,故以二女并妻,而后世天子之礼定于九女者。九,阳数也。如其义,则尧之使女亦铃有义矣。

《易□归妹》: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录曰:帝乙正婚姻之礼,明男女之别,宜莫先于嫡妾之分也。而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者,盖礼以质为本,妇以德为重。惟不德,则徒以嗟毗展翟夸耀于人,而淫慝坏忌,曾莫之耻也。故观其君之袂,不如娣之袂,则知商道之所以兴;观席宠佑侈,服美于人,则知殷俗之所以亡,不特是也。宋太祖戒永宁公主勿衣贴绣,铺翠懦,而赵飞燕至,以金晞其履,几何其克终也哉。

《诗大明》:大邦有子,倪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录曰:尧之厘降,舜之惩庸也。文之嘉止,天之受命也。于是为之造舟,为之舆梁焉。此可见其威仪气象卓乎一代之制,而遂秉天子之礼矣。厥后鲁秉周礼,哀公以一冕为重,而不知造舟之为光;以千乘为尊,而不知倪天之难得。此所以勤夫子愀然之对,而卒无不显之光也欤。

《周南》: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乌于飞,集于灌木,其呜阶阶。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绵为给,服之无教。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渐我衣,害渐居,归宁父母。

录曰:夫所谓之天妹者,非以其崇高富贵而不可瑜也。正以其己富而能勤,己贵而能俭,以长而敬,不弛于师传,己嫁而孝,不衰于父母。后世若妇无公事,休其蚕织,则与葛之覃兮者异矣;若鼎铛玉石,珠块金铄,则与服之无数者异矣;若大夫跋珍,我心则忧,则与言告师氏者异矣;若齐子归止,其从如云,则与归宁父母者异矣。

王姬下嫁于诸侯,车服之盛如此,而不敢挟贵以骄其夫家,故诗人美之曰: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雕,王姬之车。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

录曰:诸侯之女而曰百两将之,非夸也,所以着文王身修家齐之效也。王姬之车而曰曷不肃虽,非誉也,所以见文王太姒内治之化也。夫冕而亲迎,反不能敬以将之者,挟也;祚以着代,反不能和以承之者,戾也。婚姻之道,莫不善于有所挟,莫不祥于有所戾。泰以阴顺之德,席崇高之势,而能卑以自牧,所谓肃也。归妹以少艾之资,屈于长男之下,而能动以相说。所谓虽也。此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所以至今叹美而无数也欤。

南国诸侯被文王之化,能正心修身以齐其家,其女子亦被后妃之化,而有专静纯一之德,故嫁于诸侯而其家人美之,曰: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录曰:诸侯之女嫁于诸侯,送近皆百两者,盖内子之职,小君之分,以上则嗣续妣祖,以贵则敌体诸侯。婚姻之礼备,然后贞女至,而内治成。《召南》之诗,以鹊巢为首,言君夫人者,民所瞻仰,不可不馑。以是为防,犹有翟第以朝。如卫庄姜而不见答者,有大车槛槛;如王大夫而不敢奔者,其去鹊巢之风,亦何远哉。

韩侯既觐而还,遂以亲迎。诗曰:韩侯娶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

录曰:愚观亲迎之礼,乃齐鲁之自坏,非天下之不由也。夫韩亦诸侯也,而执礼周旋若是,君子曰:犹夫古也。此外,则俟我于着矣,充耳以素矣。几以齐俗霸政之余习也。鲁守礼义之国,而容履谕之来逆,其逆与否,在纪不可以责,在我有可以辞也。以周公之裔而不若蹶父之子,此夫子之所深叹也。故曰:《诗》亡,然后《春秋》作。

《小雅》:问关车之牵兮,思变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虽无好友,式燕且喜,依彼平林,有集维鹧,辰彼硕女。令德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般,式食庶几。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陆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婿兮。鲜我观尔,我心写兮。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辟辟,六辔如琴。观尔新昏,以慰我心。

录曰:《咸》之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圣人所以贵于男女之感者,本以令德来教也。世恣于趋色,恣于长颜,如舜华,则思之;旨蓄御冬,则弃之。是故德音莫违,曾几何哉。绿兮丝兮,则治之;威仪棣棣,则忽之。是故我思古人,曾若是哉。圣人以关睢行于一家,桃夭施于一国,车牵达于天下,使知以义。合者惟以德成,而高山景行,又足以彻乎上下。凡为国者未有不求贤以自辅,为道者未有不末友以辅仁也。此山泽之至益,咸亨之孔道,虚受之微意,景行之良心也。孰谓燕尔新昏,而徒为歌舞笑傲乎。

《郊特牲》:男子亲迎,男先于女,刚柔之义也。天先乎地,君先乎臣,其义一也。执赞以相见,敬章别也。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父子亲,然后义生。义生,然后礼作。礼作,然后万物安。无别无义,禽兽之道也。婿亲御授绥,亲之也。出乎大门而先,男帅女,女从男,夫妇之义由此始也。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夫也者,以知帅人者也。故妇人无爵,从夫之爵,坐以夫之齿,器用陶匏,尚礼然也。厥明,妇盥绩,舅姑卒食,妇饺余,私之也。舅姑降自西阶,妇降自昨阶,受之室也。昏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乐,阳气也。昏礼不贺,人之序也。

录曰:以特牲终之者,天地别,刚柔错;男女猾,禽兽作。于是有女惑男,若郑国之诗者;于是有无章别,若聚底之风者;于是有不亲御,若终风之行者;于是有不从男,若雄狐之绥者;于是有私出疆,若樊符之刺者;于是有智不帅,若车中之毙者;于是有自尊大,若称制之为者;于是有不亲绩,若西内之迁者,皆礼之大悖也。

《左传》:隐公五年九月,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

录曰:束莱吕氏云:成王以天子礼乐赐周公,至隐公独能疑数百载之非,为众仲者盍甲告之,使天下再见周公之礼乐,是鲁有立周公也。果然欤,曰非也。夫礼不妄说,人不辞费,是故天冠地履之分,礼先乐后之文,断断乎不可以易也。隐以庶长而奉宗庙,考惠公配孟子者,礼也。乃狗人之好考,妾之官,冠履置矣。所谓妄说人者也。为众伸者,宜申告以妾庶长幼之序,二本耦嫡之非,先名正言顺,而后礼乐可兴也。乃狗公之见,陈羽之数,先后紊矣。所谓辞费者也。虽以是羽献于群庙,已紊周公之制,而无救于乱亡之原,况责其末流之弊乎。察总功而问齿次,君臣上下举不知务,宜乎有谗而不见,有乱而不知也。

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飨之,赋韩奕之五章。穆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赋绿衣之卒章而入。

胡氏传田:伯姬贤孝着于家,故致女。使卿特厚其嫁遣之,礼贤名闻于远。故诸国争胜,信其无妇忌之行。程氏传曰:一女子贤,尚闻于诸侯,况君子哉。二传皆非经义。录曰:穆姜致女于宋,入而赋绿衣,何其德也。及其淫于宣伯,占而遇随筮,又何慝也。《诗》云:无非无议。以○○○而勤大夫之辱,有非议矣。《书》曰:惟家之索。以君飨臣,而母出于房,牝鹞晨矣。而坏隋之逼,束官之祸,胥此焉肇。然则非以贤伯姬,以馑鲁乱也。圣人之意深哉。

《列女传》:伯姬嫁于恭公,公卒,伯姬寡。至景公时,伯姬之宫夜火,左右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礼,保傅不俱,夜不下堂。待保傅来也。保母至矣,傅母未至也。左右又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礼,傅母不至,夜不可下堂。越义求生,不如守礼而死。遂逮于火而死。

录曰:夫人之辞傅母也,其然岂其然乎。恭公死,夫人未亡人尔。断鼻,既非正中自经,恐污沟渎。傅母不至,可辞以礼矣。死复何恨哉,复何恨哉。

孟姬者,华氏之长女,齐孝公之夫人也,好礼贞一。公游于琅琊,孟姬从焉。马奔车碎,孝公使驷马立车载之,姬使御者舒帷以自障蔽,而使傅母应曰:妾闻妃后蝓闽,必乘安车辎耕;下堂,必从傅母阿保;进退,则呜王环佩内肴,且结组绸缪;野处,则帷裳拥蔽,所以正心一意自敛制也。今立车无饼,非所敢受命也。野处无卫,非所敢久居也。二者失礼多矣。夫无礼而生,不若早死。使者驰以告,公更取安车,然后乘而归。

录曰:孟姬可谓知礼矣。夫礼不可斯须去身也。故女子出门,又拥蔽其面,而可受立车之载耶。虽然孝公琅琊之行,夫人从之,其春而省耕乎,夏而省敛乎,抑从兽而荒,乐酒而亡乎。姬如审此,铃不待马奔车碎,野处仓卒,而优游于门内之职矣。

齐,杞梁殖之妻。庄公袭莒,殖战而死。庄公归过,其妻使使者吊之于路。妻曰:今殖有罪,君何辱命焉。若令殖兔于罪,则贱妾有先人之敉。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于是庄公乃还,车诣其室成礼,然后去。其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其挥涕十曰,而城为之崩。既葬曰:吾何归矣。夫父在则倚父,夫在则倚夫,子在则倚子。今吾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吾何依哉。遂赴淄水而死。君子谓:杞梁殖之妻,贞而知礼。

录曰:杞梁妻非华孟姬比也。夫往役,义也;游观,非义也。故伯兮之执昊,与雄雉之贻阻,皆非妇人之所得为也。其崩城不为异,变俗不为多者,以皆内诚之所感也。呜呼。从容执礼,无敢自遂,谓之贞而有礼,信乎其然欤。

《国语》:公父文伯之母欲室文伯,飨其宗老,而为赋绿衣之三章,老请守龟卜室之俗。师亥闻之曰:善哉,男女之飨,不及宗臣。宗室之谋,不过宗人。谋而不犯,微而昭矣。诗所以合意,歌所以咏诗。今诗以合室,歌以咏之,度于法矣。

录曰:敬姜之飨,与穆姜之飨,可同曰语哉。匹配生民之始,重宗庙而谋于宗老,所以合二姓之好也。《易》曰:闲有家,悔亡。其敬姜之谓夫。是故言不及外朝,智也;室铃及守龟,信也;飨不及宗臣,礼也;劳不忘所事,义也,言不忘舅姑,仁也。其曰:谋而不犯,曰:度于法,君子之深许哉。

《仪礼经传》:鲁师春姜曰:妇人以顺从为务,贞殷为首,故事夫有五。平旦𪲔异而朝,则有君臣之严;沃盥锁食,则有父子之敬;报反而行,则有兄弟之道;受期必诚,则有朋友之信;寝席之交,而后有夫妇之际。

宋女宗者,鲍苏之妻也。苏仕卫三年而娶外妻,其姒谓曰:可以去矣。女宗曰:何故。姒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以专一为贞,以善从为顺,岂以专夫室之爱为善哉。夫礼,天子十二,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今吾夫士也,二室不亦宜乎。且妇有七去,拓正为首。吾姒不教吾以居室之礼,而反使吾为则弃之,行可乎。遂不听。宋公闻之,为表其庐,号曰:礼宗。

录曰:鲁与宋,礼义之国也。故若师若宗,真可为闺门之范,官闲之式,后世礼教所由取则也。录之。

《小学》曰:委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庞公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刘表候之,庞公释耕于垄上,而妻子耘于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苦居亩亩,而不肯官禄,异曰何以遗子孙乎。庞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

录曰:冀缺之褥与庞公之耕,有以异乎。夫冀缺以名屈者也,庞公以身屈者也。以身屈者,退而无止;以名屈者,进而可伸。此其所以异也。夫吕甥之难,谁则不闻,然而未广也。射钧之事,可以法矣。季一言而受上赏,缺三晋而正卿位,文公之权审乎。

《汉书》:文帝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尝与皇后同席坐,及帝幸上林,后与夫人从,郎署长布席,袁益引却夫人坐,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而起,盎因前进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既立后,夫人乃妾尔,孰可与同坐。阶下独不见人贪乎。上说,乃召语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录曰:愚观汉之草创,不独朝廷之上,君臣之闲,其官闱之内,多有粗率此类可见,后代亦无此矣。

东汉和熹邓皇后入掖庭为贵人,时年十六,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阴后,夙夜战竞,接抚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虽宫人隶役,皆加恩惜。每有会,诸姬贵人相竞肴丽,簪环光采,桂裳鲜明,后独尚素质,装服无肴,深自抑损。其衣色有与阴后同者,即时解易。若并时进见,不敢正坐,离立行,则楼身自卑。帝每有所问,常边巡后对,不敢先阴后言。帝知后劳心曲体,叹曰:修德之劳,乃如是乎。

录曰:观此,则非但无慎夫人之事,而马后大练之风将行于上下矣。录之。

班昭为曹世叔妻,号大家,博学高才,动止有礼,节行法度全备,作《女训》七篇,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妇行第四,专心第五,典从第六,和叔娣第七。其略曰:古者生女三日,卧之林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外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其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迩整理;正色端操,以事夫主。若此苟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有也。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疆为贵,女以弱为美。修身莫若敬,避疆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之大礼也。侮夫不节,谴呵从之;忿怒不止,楚挞从之。夫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存;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义俱废,夫妇离矣。女有四行,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院尘秽,服肴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为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絮齐酒食,以奉祭祀,供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之大德而不可乏者也。然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技媚苟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絮。耳无涂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肴,无聚会群辈,无看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听侠偷,入则乱发坏形,出则窈窕作态,说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也。

录曰:记礼之言,阴阳刚柔之大义也;女训之言,内外周旋之曲折也。故详录其词,以为门内之知礼者告焉。或曰:昭之时,权归女主。女训之言,不能格正,而尚与外事,岂敬慎之道,妇顺之德乎。盖常观之《易》矣,《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不宜上,宜下,大吉。此之谓也。是故兄王臣也,反挂误而被刑,刚失位而不中也。妹妾妇也,反得时而褒,显柔而得中也。以先幽困,而后道显扬,小过亨也。踵兄之成书,利贞也。作训七篇,裨诸女助勉,不宜上,宜下也。然而后方以六五称制,在上乃能大善相遇,岂非所谓大吉者哉。众传之言,若有为而发也。观者详之。

梁鸿,字伯鸾,家贫,尚节介,博贤无不通。乡里慕其高,多欲女之,鸿绝不娶。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而择对不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女求作布衣麻履,织作筐缉之具,及嫁以装肴,入门七曰而始行妇礼。

录曰:珪尝为魏王泰师矣。帝曰:事珪如事我。泰可拜,主独可挟乎。珪不能正泰之失,而能成主之美,异乎房杜之壶则矣。

德宗建中六年,始定公主见舅姑礼。先是主下嫁者,舅姑拜之,妇不答。上命礼赏定公主拜见舅姑之仪,舅姑坐受于中堂,诸父兄娣立受于束序,如家人礼。

录曰:自南平下嫁之后,公主已异前代之法。然其意久而复失,蚓世俗承袭,未易遽改。今始定之,可谓善矣。唐室世席女宠,善媒奇祸,太平安乐,纷纷覆辙,至是多不以时。嫁有华发者,则虽欲不执礼,胡可得哉。抑德宗始却有司曰:尔爱其费,我爱其礼。及唐安之逝,又罪公辅,以其费甚微过朕。求名何其先后之不伦耶。岂其定礼之时,国家多故,造塔之日,侈心复萌乎。好礼不终良有以也。

《宋史》:哲宗孟皇后,眉州防御使赠太尉元之孙,合门只候在之女。元佑七年,宣仁太后谕宰执曰:孟氏子年十六,教以女仪,能执妇礼,宜正位中宫。又以近世礼仪简略,诏翰林台谏给舍与礼官议册后六礼以进。至是命尚书左仆射吕大防摄太尉充奉迎使,同知枢密院韩世彦摄司徒副之,尚书左丞苏颂摄太尉充发策使,会书枢密院事王岩叟摄司徒副之,尚书右丞苏辙摄太尉充告期使,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摄宗正卿副之,皇伯祖判大宗正事,高密郡王宗晨摄太尉充纳成使,翰林学士范伯禄摄宗正卿副之,吏部尚书王存摄太尉充纳吉使,权户部尚书刘奉世摄宗正卿副之,翰林学士梁焘摄太尉充纳采问名使,御史中丞郑雍摄宗正卿副之。帝亲御文德殿,册为皇后。太后复语帝曰:得贤内助,非细事也。进后父为崇仪使、荣州刺史,母王氏华原郡君。

录曰:此有宋一代,典礼冠于百王,超于唐汉,以淑女之好述,为朝廷之正嫡。且上有至化之母主之,下命众大之臣相之,肆今六礼之行,何其郑重耶。曾未瑜时,一介小臣,得以谗间。至章敦主计于前,郝随酿祸于后,帝虽知其坏德行而犹惑之,岂真前日之重内助,今日之崇外奸,每与后相反耶。抑将有夷祸,故颠倒错乱而不自知耶。幽王废申后而戎伐于周,襄王黜翟后而败亡于郑,自古殷鉴如此,君子盍观。其始之备礼,则知其中之寡恩。中之寡恩,又安知末之免祸乎哉。成败真不可以论人也。

荆国大长公主幼不好弄。太宗尝发宝藏,令诸女择取之,欲以观其志。主独无所取。真宗即位,下嫁附马都尉李遵勖。旧制选尚者,降其父为兄弟行。时遵勖父继昌亡恙,主因继昌生曰,以舅礼谒之,帝闻密以兼衣宝带器币,助其为寿。遵勖每燕宾客,皆一时贤士,主必亲视赛膳。及遵勖出守许州,暴得疾,主亟欲驰视之,左右白须奏报乃可,主不待报而往,从者裁五六人,帝闻遽命内侍督诸县逻兵以卫。后居其夫之丧,衰麻未尝去身,服除,不御华丽。尝燕禁中,帝亲为簪花,辞曰:自誓不复为此久矣。

录曰:按宋朝家法,仁宗以侄事姑,主独不能以妇事舅乎。然则荆国之守礼,帝固有以先之也。以舅姑降为兄弟行者,三代以上未之前闻,惟夫人所行何如耳。观者不可不知。

《伊川文集》:二程先公晌,母夫人侯氏事舅姑孝谨,与公相待如宾,公赖其内助,礼敬尤至。而夫人谦顺自牧,虽小事,未尝专制,必禀而后行。抚爱诸庶,不异己出,从叔幼姑,存视常均,治家有法,不严而整,不喜笞朴。凡公有所怒,必为之解。惟诸子有过,则不掩,曰:子之所以不肖,由母蔽其过而不知也。其教之不少假借如此。才数岁,行而或路,未尝不呵责曰:汝若安徐而行,宁至路乎。饮食置之坐侧,常食絮羹,即叱止之,曰;幼求称欲,长当何如。与人争,虽直不右,曰:患其不能屈,不患其不能伸。故二程平生于饮食衣服无所择,不能恶言誉人,教使然也。夫人七八岁时,诵诗女子不夜出,自是不出房阁。既长,好文而不为词章,见有以文章笔札传于人者,则探以为非。

录曰:伊川传家人曰: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问,大率以情胜礼,以恩夺义,惟能不以私爱失其正理。故家人之卦,大要以威如为吉。又《归妹》九二,守其幽贞,未失常正之道。世人以蝶狎为常,故以贞静为变。斯言皆为夫人设也。故由前而观,则哲妇贤母之令着;由后而观,则壶范女则之懿彰。不可以无录也。

《名臣录》:辛次膺清修介持,不迩声色,与夫人敬待如宾。虽燕适,容必庄,坐必正,语必诚。慕晁友元司马文正为人,以礼自防,善剔嫌疑。仆妾以下,不冠不见。鄱阳守程迈遗果真白金,却之:崎岖乱离,贫不自聊,一豆羹不妄受。上面谕:卿廉声着闻,皆言闽中不受俸禄。次膺奏:臣为贫而仕,岂有辞禄之理。但不当受者,不敢受耳。太上曰:使人人如卿,何患不太平耶。

录曰: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天下太平矣。此语岳飞尝言,太上亦既知之,特不能用。若乃简穆之起,本自书生,其动铃以口。

大明万历三十五年岁次丁未上元吉日,正一嗣教凝诚志道,阐玄弘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张国祥奉旨校梓。

弘道录卷之三十三竟弘道录卷之三十四礼昆弟之礼孟子曰: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库。

录曰:所以谓之常常者,相继之义也。彼汉景之于梁王警跸许常,纵不骄恣不可继矣。所以谓之源源者,不竭之义也。彼唐玄之于五王连枕共被,纵使至亲有时竭矣。觐聘者,朝廷之礼也。接见者,手足之亲也。不及贡则燕私之情洽,不以政,则非辟之干远,而后得以常常而见,源源而来。孟子其善探圣人者欤。

孟子曰: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录曰:夫弟者,第也,出于天而自然有次叔。是故兄之齿随行,弟之齿燕行,一定而可紊乎。彼有疾弃其长者,或以权,或以宠,或以利。大而有国之君,小而有家之子,一瑜其分,未有不灭亡者。孟子以不能不为发之,与长者折枝同意,皆所以开人心自然之天。拯季世乱忘之弊,不可以不察也。

《小雅》:燕兄弟之乐,棠棣之华,鄂不,韩韩。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堤裒矣,兄弟求矣。眷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兄弟阅于墙,外御其侮。每有良朋,需也无戎,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傧尔边豆,饮酒之妖。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宜尔室家,乐尔妻学。是究是图,直其然乎。

录曰:《鹿呜》、《四牡》、《皇华》之后而继以《棠棣》者,以周召王室之所仰,人心之所赖也。圣人不以变废不以义胜恩,不以一时之所遇而易万世之所重,其公而爱之心皎然,青天白日不可掩也。修然雨露霜雪,无非教也。故曰:其过也,如曰月之食焉。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此之谓也。是故和乐且孺者,父母不可问,蚓他人乎。和乐且湛者,妻祭尚不可先,蚓外物乎。此所以虽流言之变,管蔡之辜,曾不若后世遂废懿亲之重,不信兄弟之亲也。今去周公之世数千百年,为之歌棠棣,莫不因心发见,孰谓当其筵受之,几有不能感动者哉。盖不待垂涕泪,而越人已无不化矣。

又燕兄弟亲戚之诗曰:有须者弁,实维伊何;尔酒既旨,尔般既嘉;岂伊异人,兄弟匪他;鸢与女萝,施于松相;未见君子,忧心奕奕;既见君子,庶几说择。有须者弁,实彼何期;尔酒既旨,尔般既时;岂伊异人,兄弟俱来;鸢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悟柄;既见君子,庶几有臧。有颇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旨,尔骰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录曰:愚观此诗一篇之中而三纬具备,真足以感人于舞穷也。夫鹊鹊小物也,而飞呜行摇,曾是亲切,而有味乎。荐萝小草也,而缠绵依附,曾是固结,而可解乎。盖由圣人因心体物,遇兄弟之急难,则不暇束发。彼有秦人视越人者,则鹤鸰乎。何有于兄弟之相依,则心诚求之。彼有教揉升木者,则荐萝又何如哉。此学诗之大义,为礼之大本,不可以不察也。

又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曰: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醉,洗酌奠学,酝酝以荐,或墦或炙;嘉般脾朦,或歌或粤。敦功既坚,四锥既钧,含矢既钧,序宾以贤。敦兮既句,既挟四锥,四锥如树,序宾以不侮。曾孙维主,酒醴维酝,酌以大斗,以祈黄耆。黄耆台背,以引以翼。寿考维棋,以介景福。

录曰:为此诗者,其知礼之至乎。夫礼不妄说,人不辞费,不瑜节,不侵侮,不好狎。周家世德忠厚,内亲九族,外事黄耆,皆由于自然,不事勉强,岂妄说人乎。筵几虽陈,不为过设;侍御虽多,不为过劳;饮食虽盛,不为过腆,岂辞费乎。献酬而后礼交,礼交而后乐备,乐备而后射以观德,岂瑜节乎。揖让而升,下而饮,以贤而序宾,以争而君子,岂侵侮乎。养耆老以相引翼,介景福而飨寿棋,邦家有光,君臣有庆,岂好狎乎。有此数者,故曰:知礼之至也。

父兄之答行苇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既醉以酒,尔般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淑,公尸嘉告。其告维何,遵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类维何,室家之壶。君子万年,永锡祚胤。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录曰:此其曰:兔翳既醉,至今颂太平者铃以首称何也。盖《曲礼》曰:道德仁义,非礼不成。道之所包者广,故曰昭明有融;德之所具者身,故曰威仪类善;人之所聚者顺,故曰景命百禄;义之所和者利,故曰祚胤孙子。是数者人情之至愿,君德之至纯。然又和气周旋,而人心欢悦。故首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可以见王者之高致,父兄之盛节。万世之下,固不能外之,以为颂祷也。呜呼。至是而周家八百年之基固矣。

祭之明日绎而宾尸之乐曰:亮惊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般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亮鸶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既多,尔般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为。亮惊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渭,尔般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见惊在濠,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亮惊在会,公尸来止黛黛,旨酒欣欣,墦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录曰:郑氏疏云:谓之公尸者,天子以卿言诸侯也。诸侯有功德者入为天子卿,祭则为尸,故云公尸。然则非周召毕荣之徒,不能任也。此时上有守成之君,下有弼直之臣,以己则齐明盛服,以人则肃雕秉德,以仪则至治馨香,以物则玉帛交错。公尸安则神明无不安,公尸宜则神明无不宜。是以洋洋然而爱乐,需需然而和悦,皆太平之效,至治之休也。不然,酒清壳馨,夫谁不有,而何独称兔惊既醉乎。

公尸之答亮惊曰: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意。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坚。

东莱吕氏曰: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上下交而为泰之时也。泰之时,所忧者怠荒而已。此诗所以终于不解于位,民之攸坚也。

录曰:泰之时,所忧者不但怠荒而已,其所最忧者作聪明而乱旧章,以辩言而乱旧政,佛其耆长而任新进,弃其刍莞而召宠利,皆足以为显显令德之累,秩秩德音之蠹也。是诗一则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二则曰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夫能由旧章,则有典则之可依,成宪之可度。由群匹,则有老成之可任,孝德之可凭。如是而民人不宜,天禄不永,纪纲不垂于当时,令名不传于后代,吾未之信也。抑公尸而为此言,信非周召毕荣之徒而能若是哉。

《春秋》:文公二年八月丁卯,有事于太庙,跻僖公。录曰:愚观春秋之世,其悖乱僭差,各有所自其始也。庄公可谛,则哀姜亦可致也。哀姜可致,则僖公亦可跻也。是以古先圣王慎而重之,如不得已,一失则入于夷狄,再失则入于禽兽,可不慎欤。若夏公弗忌之论,夷狄禽兽之道也。故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左传》: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所来抚余一人。余虽欲于巩伯,未有职司于王,又奸先王之礼。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一等。

录曰:晋侯之使巩朔,巩朔之为齐捷,献利也。王之使单襄,单襄之为晋侯,命义也。伐齐责利,故责晋以义。王之不见庄伯,有由然矣。而又何以宴而私贿为哉。以为若孩提焉,本欲其正,而投之乎梨栗枣柿,是未可知也。以为若戏卫焉,本与之嬉,而加以正颜作色,亦未可知也。何为而有此哉。是时,单襄公在廷,王孙满在位定,虽欲如儿戏,其如二臣何哉。虽然王孙苏之复难刘康公之缴,戎定之本心丧矣。欲不如儿戏,不可得也。

《后汉书》:光武以束海王疆废不以过,去就有礼,故优以大封,兼食鲁郡二十九县,赐虎贲旎头,官殿设钟虚之悬,拟于乘舆。疆临之国,数上书让还束海,又因皇太子固辞,帝不许,深嘉叹之,以疆章宣示公卿。初,鲁恭王好宫室,起灵光殿,甚壮丽,是时犹存,故诏疆都鲁宫室,礼乐事事殊异。至永平元年,王病,明帝遣中常侍将太医视疾,又诏沛、济南、淮阳王诣鲁,络绎不绝。及薨,上悲恸,从太后出幸津门亭发哀,使大司空持节护丧,大鸿胪副,宗正将作大匠视丧事,赠以殊礼,升龙、旎头、鸾辖、龙旅、虎贲百人,诏楚王英、赵王栩、北海王兴、馆陶宫主及京师亲戚,四姓夫人、小侯皆会葬。帝追惟王深执谦俭,不欲厚葬,以违其意,于是特诏中常侍杜岑及束海傅相曰:王恭俭好礼,以德自终。遣送之物,务从约省,以彰王卓尔独行之志。

录曰:《损》之初九曰:已事迷往,无咎。六五曰: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王以冢器当阳,帝以次嫡易位,犹损赖初之益者也。既让于尊,尤能损己,而不自以为功。帝复居尊得正,追惟王执谦约,务从俭损,深得虚中善应,与唐世称让皇帝者,不可同日语也。此其大善之吉,蔑以加矣。

及肃宗尊礼束平王,瑜于前世,诸王亦莫与比。建初七年来朝,帝许之,特赐装钱千五百万。复以王冒涉寒露,遣谒者赐貂裘,及大官食物珍果,使大鸿胪窦固持节郊迎。帝乃亲自循行邸第,豫设帷床,其钱帛器物无不充备。下诏曰:诗云:叔父建尔,元子敬之至也。昔萧相国加以不名,优忠贤也,况兼亲尊者乎。其沛、济南、束平、中山四王,赞皆不名。苍既至,升殿乃拜,天子亲答之。其后诸王入宫,之以辈迎,至省阁乃下。苍以受恩过礼,情不自宁,上疏辞谢,帝省览愈褒贵焉。及车驾祖送,流涕而诀,复赐乘舆服御,珍宝舆马,钱帛以亿万计。

录曰:范晔论曰:孔子称贫而乐,富而好礼。若束平宪王可谓好礼者也。其辞至戚,去母后,岂欲苟立名行而忘亲遗义哉。盖眩疑则隙生,累近则丧大,斯盖明哲之所为叹息。呜呼,远隙以全忠,释累以成孝,固宪王之志哉。录之。

《魏书》:杨播家世纯厚,并敦义让,昆季相事,有如父子。桩津恭谦忠义,坐于厅堂,终日相对,未尝人内。有一羹一饭而聚食。厅堂问,往往帏幔隔幛,为寝息之所,各就休偃,还共谈笑。年过六十,并登台鼎,尝旦暮参问。桩他处醉归,津扶持还室,假寝阁前,承候安否。子侄罗列阶下,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每出,或日斜不至,不敢先饭。还,然后共食,则亲授匙箸,味皆先尝。津为四州,桩在京,每四时嘉味,辄因使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一家之内,男女百口,总服同爨,庭无问言。

录曰:史称杨播兄弟俱以忠毅谦谨,荷内外之任,公卿牧守,荣赫累朝,而言色佝徇,出于至诚,恭德慎行,为世师范。后魏以来,一门而已。诸子秀立,青紫盈庭,积善之庆,盖有凭也。及逆胡擅朝,淫刑肆毒,以斯族而遇斯祸,何报施之反哉。余曰:不然。孔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福且贵焉,耻也。古之人所以不恃其遗庆而果于遗安者,非无意也。以播之家世,当元魏盛时,行义致身,奉公结主,夫谁曰不然。至孝文以后,君日以冲,政日以废,女主擅权,贼臣窃柄,四海嚣然,魏已不国矣。播于斯时修然远览,觉积庆之不足凭,而遗危之有可痛,并辞台鼎之贵,若汉之广受,谁能夺之乎。迨至伞朱氏兴弑君沉母,扇毒万类,盖已不可免矣。故桩津之祸,不独惨于世隆诬构之时,而大着于元显入洛之日;不独危于节闵诏下之后,而并肇于孝庄侍中之前。然则,恭德慎行,徒贻楷范之名,而席权世宠,深为明哲之戒乎。

博陵崔挺三世同居,门有礼让,与弟振推让田宅,怡然不释。子孝芬、孝障、孝演、孝直、孝政。兄弟孝义慈厚,孝演、孝政先亡,孝芬等哭泣哀恸,绝内蔬食,容貌损瘠,见者伤之。孝障等奉孝芬尽恭顺之礼,坐食进退,孝芬不命,则不敢也。鹦呜而起,旦参颜色,一钱尺帛,不入私房,吉凶有须,聚对分给。诸妇亦'相亲爱,有无共之。叔振既亡,奉承叔母李氏,若事所生,旦夕温清,出入启觐,家事巨细,一以谘次。每兄弟出行,有获财物尺寸已上,皆内李氏之库,四时分责,李自裁之。如此者二十余岁。抚从弟宣伯子朗,如同气焉。

录曰:杨播之敦让,然而不有其家者,以其世席权宠也。崔挺之慈厚,然而率保其宗者,以其世乏津要也。故曰:可畏不可恃也。君子何幸而遇,邦有道,士大夫有礼,则风操高亮重于朝野。若能以士大夫之礼,反正无道之邦,又何忠谅弼直之不足赖哉。观者各适其当而已。

《隋书》:王凝常居栗如也。子弟非公服不见,闺门之内,若朝廷然。通叹曰:贤哉,凝也。御家以四教,文行忠信。正家以四礼,冠婚丧祭。非礼不动,殆终身焉。圣人之书必备及,公服礼器不假,垣屋什物必坚朴,曰:毋苟费也。门巷果木必方列,曰:毋苟乱也。与人不受遗,非其力不食,飨食之礼,无加物焉,曰:及礼可矣。唐贞观初,太宗精修治具,房杜魏王之徒播厥师施,文中子之制作将以大行。凝叹曰:大哉,兄之述乎。以言乎皇纲帝道,则大明矣。以言乎天地之问,则无不至焉。天下有道,圣人推而行之,天下无道,圣人述而藏之。所谓流之斯为川焉,塞之斯为渊焉。升则云,施则雨,潜则润,何往而不利焉。

录曰:凝之所见,其达于通之所拟乎。何以知其然也。夫龙门显矣,太平十二策之献,未能尽如吾意,则不若守礼,终身之为高续经贤矣。致治不世出之,主未能悉用吾言,则不若迷而藏之。之为得此,其所以房杜诸公并尊而不足,长孙一人尼之而有余,固不若升则云,施则雨,港则润,与无往不利之为达也。

《唐史》:玄宗开元二十九年,太尉宁王宪薨,上哀惋特甚,曰:天下,兄之天下也,固让于我,为唐太伯,常名不足以处之。乃谧曰:让皇帝。其子汝阳王璀表述先志,固让不许。

录曰:陆赞有言:道合天,谓之皇;德配地,谓之帝。皆至尊之殊号,极大之美名,不可以虚拘,蚓可以肴让乎。帝广因心之爱,禁中拜跪如家人礼。此天叔天秩之不可乱,由之可也。至以逊位之私情,而轻无上之大号,受之者惶恐而不安,加之者悖理而可笑,非所以为重,实所以为亵,未可为后世法也。

宋传:李柬之、肃之、承之、及之,皆丞相迪子。承之生而孤,肃之鞠育诲导,至于成人,遂相继为侍从。及迁龙图直学士,恳辞乞以授兄,曰:一臣少鞠于兄,且其为待制十稔矣。帝曰;卿兄弟礼爱,足厉风俗,肃之亦当迁也。即并命焉。及之吏事精明,所居官称职,尝撰次唐史,有益治体者,为君臣龟鉴。柬之自少受知于寇准,英宗即位,富弼荐其学行,帝劳之曰:卿通议耆儒,方咨访以辅不逮,岂止经术而已。兼束宫侍读,赐颖王生日礼物。故事王拜赐即退。英宗谕王令留柬之食,冀其从容以礼开导。甫神宗登祚,柬之即曰请老,自工部尚书拜太子太保,致仕旧无合门谢辞式,特赐对延和,命之坐,仍置宴资善堂,令讲读官皆赋诗劝劳甚渥。又动王珪叔其事。子孝基亦位宫僚,以亲须养,求监崇福官。凡就闲十年,与父同谢事才,年五十。士大夫称美,以比汉廷二疏。弟孝达进对,神宗问起居状,并叹以为度越常人远矣。

录曰:胡明伸以二疏之去,知太子之不足恃,未可以为然也。至于柬之父子,岂非诚然乎哉。神宗殉意自好,甫临大政,即纳安石之说,恣变乱之谋,而通晓国典之君子宁无措意乎哉。厥后孝寿孝称同一,昆季未免,为章惇起狱,京卞任权,有块于礼爱多矣。此帝所以叹其度越

常人也。吕大防,兄大忠,弟大钧、大临,同居相切磋,论道考礼,一本于古,关中言礼学者推之。尝为乡约曰: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谢良佐教授秦州,大忠每过之听讲《论语》,必正襟敛容,曰:圣人言行在焉,吾不敢不肃。大钧居谏议,忧自始丧,至于襄事,一仿古仪所得为者,而居丧之节,巨细规矩于礼。又推之祭祀、冠婚、饮酒、相见、庆吊之事,皆不混于习俗,集然有文以相接,人成安而习之。大临通六经,尤邃于礼,每欲攘习三代遗文旧制,令可施行,不为空言,以拂世骇俗。富弼致政于家,为佛氏之学,大临与之书曰:古者三公内则论道于朝,外则主教于乡,岂以爵位进退体力盛衰为之变哉。今大道未明,人趋异学,疑圣人为未尽善,轻礼义为不足学。此老成大人恻隐存心之时,振起颓俗,在公之力。若夫移精变气,务求长年,此山谷避世独善其身之所为,岂以望于公哉。弼深谢之。

录曰:《中庸》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蓝田之社约,至今犹有。耿光者以黄为之父也。其曰:德业相劝,过失相规者,莫过于戒浅薄也。而礼俗相交,息难相恤,可以相因而举。苟于帷簿之问,行有所亏,则几乡间之内,言皆罔信。虽欲正五尺之童,且犹不得,何况堂堂之元宰乎。抑关中之俗,自周以来,号为邃古,而横渠之教,颇亦有闻。吕氏数公殆门墙之巨擘也,其于礼学乎何有。此又不可不知。

《天顺日录》:景泰辛未,值上皇回銮,廷议迎复之礼,率以虏人变诈不测为辞,柢欲遣一车两马迎之。时给事中林聪上言:今者虏酋也。先畏天悔过,柢奉銮舆。迎复之礼,当用卤簿大驾。会礼部尚书胡汉出一简与侍郎叶盛言,内阁高学士谷所示大率,皆恳切而言:皇上之于太上,谊则君臣,亲则兄弟,迎复皆宜从厚。欲以简进,庶知人心崇重之意,靡问朝野。吏部尚书王直亦赞曰:此礼失而求诸野者,宜以上闻。独王文以为此匿名文书类耳。事将寝,聪毅然上奏:王直、胡汉皆腹心大臣,事关大体,当公论,不宜私言。于是以其简进,而上皇迎复之礼率得如仪,皆聪之力云。

录曰:周子云:天下势而已,此重则彼轻,自然之理也。圣人治天下,铃使彼此无偏重之势,人己无向背之情。聪惟有此议,而后储议随之。向使在廷,人人若此,铃不如南内之锢,束驾之更,于是正监国之权,明摄位之谊。既可免,他日夺门之患,亦可追异时郎戾之辜矣。其于君臣兄弟,何待礼失而求诸野哉。

弘道录卷之三十四竟弘道录卷之三十五礼朋友之礼《孟子》: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为天子而友匹夫也。

录曰:天地之气,起于子,交会于午;帝王之运,出乎震,相见乎离。而尧之兴也,以火德得天地之中数;舜之兴也,以土德得天地之中气。是乃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含,安在其论匹夫天子也。盖虽同德齐圣,实天运气数而然。后世安敢希其万一耶。

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束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己归矣。

录曰:按礼几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备而兼用之。□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达于诸侯。于是二老幡然来归,而文王之化已不啻蹶然兴矣。及武王伐纣,而二老致用,判然不同。何也。孔子曰:君子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是故鹰扬之发,援之以道也;采薇之食,存之以义也;贰心之勉,次之乎帝也;叩马之练,奉之乎天也。盖太公以天下为己任,伯夷以君臣为己责,然皆有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则何铃较其同与异乎。然则二老迹虽迥异,实则同归,不可能岐二分也。

《礼记》:周武王践祚三日,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顼之道存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斋矣。王斋三日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王束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曰:敬胜息者吉,息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

录曰:周武王既尊太公为师,而又号曰尚父,其事之也,可谓至矣。而其礼,王束面而立,师尚父西面,宛然师友之义,不独尧与舜为然也。敬者,圣学始终之要也。敬胜怠,则风夜祇惧,罔敢不迪,故吉也。怠者,慢易放肆之萌也。怠胜敬,则狎侮五行,厌弃三正,故灭也。义者,裁度制事之本也。义胜欲,则不役耳目,百度惟贞,故从也。欲者,人心危殆之端也。欲胜义,则况湎冒色。力行无度,故凶也。此三皇五帝传之乎上古,载之乎丹书。而止曰黄帝颛顼者,乃错举以见义,宜乎端冕致斋而后得闻也。

《诗小雅》:燕朋友之乐歌:伐木丁丁,乌呜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呜矣,求其友声。相彼乌矣,犹求友声。蚓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录曰:《诗》云:乌呜嘤嘤,而又曰: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可见非困穷之比,寂寞之伦。犹其曰:凤凰呜矣,于彼高冈,皆所以喻于朝廷之上者也。然又安得而神听之哉。古人动叉称神明,以见无人己私意于其间,若所谓: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而此君子者,仁义以为俪,道德以为邻,心志之相许,建诸天地也。同心协力,以康王室,风夜匪懈,以事一人,肝胆之相照,质诸鬼神也。一言以出,天下同其利,一行以立,万民共其休,而至和之泽传于无穷,太平之美垂于永久。其不然者,则残民害物,坏贤嫉能,朝廷天下亦坏乱随之矣。此朋友之伦,关乎世道最切,非但尔汝之问声诺相闻而已。

伐木许许,丑酒有莫。既有肥羚,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于集酒扫,陈绩八篡。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伐木于阪,酽酒有衍。篷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干喂以愆。有酒渭我,无酒酷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渭矣。

录曰: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古人敦笃之行每如此,安有人之不我顾者哉。故又曰:有酒清我,无酒酷我。极尽在我,无遗而已矣。宣王命尹吉甫帅师北伐,有功而归,诗人作歌美之曰: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凤鳌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录曰:吉甫尊为元帅,亲为世臣,且懋建征伐之功,以据猎吮之难,铃有奇谋秘计之士人\#1则参谋,出则副乘,此将相之事也。而乃归之张仲,何哉。盖孝友者,六行之首,八刑之先。国之命官,以此保民,家之立法,以此艾后。故君牙之有政,即张仲之令猷,而吉甫之交惧,乃诗人之乐道。呜呼。以饮御而进贤,则无骄恣放纵之意;以无鳌而为礼,安在穷奢极欲之非。一燕而三美并焉,谓之多祉,不亦宜乎。

《大雅》:宾之初筵,左右秩秩。篷豆有楚,骰核维旅。酒既和旨,饮酒孔偕。锺鼓既设,举畴逸逸。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发彼有的,以祈尔爵。宾之初筵,温温其恭。其未醉止,威仪反反。曰既醉止,威仪幡幡。舍其坐迁,屡舞迁迁。其未醉止,感仪抑抑。曰既醉止,威仪恼恼。是曰既醉,不知其秩。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乱我篷豆,屡舞徽仿。是曰既醉,不知其捶。侧弁之俄,屡舞仅仅。既醉而出,并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谓伐德。饮酒孔嘉,维其令仪。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监,或佐之史。彼醉不灭,不醉反耻。式勿从谓,舞俾太息。匪言勿言,匪由勿语。由醉之言,俾出童段。三爵不识,蚓敢多又。

录曰:序以此为饮酒悔过而作,以愚观卫武公史之所载,与诗之所陈,截然不同,岂其既失而后改者欤。君子曰:秦之穆公,圣人所深许也。然则歌宾筵之诗,而不知自反者,真斯人之不若欤。

《论语》:孔子曰:晏平仲善与大交,久而敬之。录曰:愚闻诸张子曰:晏婴智矣,而不知仲尼,然而反称其善。何耶。夫子之交也,道义而已矣,故惟主久而能敬。后世之交也,势利而已矣。故一于趋以求知。然则命也者,夫子真罕言也,孰谓张子而不知耶。

璩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孔子曰:使乎,使乎。

录曰:按夫子之友,卫有伯玉,齐有晏婴,郑有子产,皆得位得国者也。其使人于孔子,不曰通交际,达命令,乃惟以寡过为言,可以见古人之道义切磋,虽一份之使,未尝以富贵利达而动其心,而伯玉之笃行慎德,老而不倦,人不间于其使者之言矣。

朋友之绩,虽车马,非祭肉不拜。录曰:人须是此意存于其中。不以此意存于其中,则有绩为厚,无绩为薄。充此类,虽舜受尧之天下,亦上下相通之义。苟非归格于艺祖用特,何所施其敬耶。若以百官牛羊仓凛为重,使己仆仆,尔丞拜也。斯乃子思之所不悦,而谓舜与夫子为之乎。

《孟子》: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右,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乎。

录曰:愚观古之圣贤,以道自重,盖不但子思为然也。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栗乎哉。孟子曰: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盖圣人道大德宏,无可不可。若贤者,道隆则从而隆,道污则从而污,不可以不慎者,观于此而可见矣。

孟献于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

录曰: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此资其势者也。一富一贫,乃见交情,此利其有者也。故曰:权交者不久,货交者不亲。夫是而可谓之友乎。此义不明,而后富者曰骄,贫者曰谄,势利益盛,道义益微。孟子发为是论,所以立辅仁之范,辟谀佞之门,不可以不知也。

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颜班,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

录曰:惠公之事无可考,然能辩大贤为吾师,次贤为吾友,则亦非常人矣。抑周道衰伐木废,国君、大夫尚能崇彼抑此,师资友益,以为美谈,岂非孔门道德足以感人乎。过此,盖寥寥矣。

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蔬食菜羹,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

录曰:晋平公之为君也,锢乐盈,囚叔向,耽淫蛊之疾,作庐析之官,惑以丧志,无能为已。特于贤者,尚知礼貌,恭逊之闲,进退疾徐之际,周旋执礼,俨然犹存。故君子亦不以人而废之也。

《通鉴》: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为师。每过段干木,则庐必式,四方贤士多归之。

录曰:古之王者,尚铃有师子夏,圣门高第,未足为辱。若田子方段干木,则吾不知也。虽然以一僭窃之后,而能知此,亦足多矣。厥后,魏侯莹卑礼厚币以招贤者,而孟轲亦至。区区梁国之小,而致大贤之再为国者,可不务作于前耶。惜乎,矫名干宠,富贵骄人,有礼贤之名,而无用贤之实。无惑乎,终于僭窃而已也。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

《史记》:燕昭王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谓郭陈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诚得贤士与共思,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郭院曰:古之君有以千金使涓人求千里马者,马已死,买其骨五百金而返。君大怒,涓人曰:马死且买之,况生者乎。马今至矣。不期年,而里之马至者三。今王必欲致士,先从陈始,况贤于院者,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院改筑宫,而师事之。由是士争趋燕,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昭王以乐毅为亚卿,任以国政。

录曰:孟子之时,沈同尝以其私问矣,未闻乐毅之名也。太史公又谓:读孟子书至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夫子罕言利,尝防其源也。自天子至于庶人,好利之弊,何以异哉。然则涓人马首之说,果孰为之。是时,仁义之祸棘矣,利欲之害炽矣,孟子以其命世之才,而为超卓之论。若果二事并观,可以见宾师之重,长老之称,不为徒然。至于燕昭乐毅孳孳为利,仁义罔闻,其君臣之不终,端可见矣。其所谓不夺不餍,尤足垂训。盖其始也,出乎彼,入乎此。故其终也,出乎尔,反乎尔。然则,遗亲后君,靡不然矣。此岂一魄一辛所能知乎。呜呼,后世乃有自比之者,则其所见亦小矣哉。

《西汉书》:古之儒者,博学乎六艺之文,以立五教之典,则至治之成法。周衰,孔子之言不用而道不行。于是应聘诸侯,以苔礼行谊。七十子之徒,散游四方,大者为师傅,小者为隋友。故子张居陈,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及秦并天下,墦诗书,杀儒士,六学于此缺矣。陈涉之王也,鲁诸儒持孔氏礼器往归之,孔甲遂为涉博士,卒与俱死。夫涉起匹夫,欧谪戌以立号,不满岁而亡,然而缙绅先生往焉,何也。以秦禁其业积怨,发愤于陈王也。汉高皇诛项籍,引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之遗化哉。至孝武时,公孙弘起徒步,数年位宰相封侯,于是即丞相府,起宾馆,开束阁,以延贤人。其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骛继之。自蔡至庆,丞相府客馆丘墟而已,贺与屈笔坏以为马厩奴婢室焉。

录曰:吾儒于天地问,大之则继往圣,开来学,次之亦崇治化,兴太平。此礼不可一日废也。区区陈涉亦能知之,惜乎大汉之兴,不能崇重,致使贾董之徒不能张施于其闲,而公孙弘掠美于其后。史故历数兴慨太息于其问者,岂尽无意欤,其所感叹深矣。读者详之。

汉初有束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而入商锥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高祖闻而召之,不至。后惠帝为太子,卑辞束帛致礼,安车迎而致之。四人既至,从太子见高祖,客而敬焉。其后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皆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成帝时,以礼聘子真,不讪而终。君平卜筮于成都,市以为卜筮贱业,而可以患众,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筮龟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势导之,以善从吾言者已过半矣。杨雄少从游学,至仕宦,数为在位显者称道其德。适杜陵李疆为益州牧,喜曰:吾真得严君平矣。雄曰:君备礼以待之,彼人可见而不可得讪也。及至蜀,致礼与相见,叹曰:杨子云诚知人。

录曰:汉承秦后,始以焚书坑儒,终以轻士馒马,几于无士无友矣。有太子者出一卑词求之,而峨冠博带,彬彬都雅,复见汉廷,可见友道之不终绝与。厥后子真、君平流风余韵,被于当时。孟子不云: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弟忠信。其诸若人之谓也欤。

曹参为齐相时,天下初定,悼惠王富于春秋,参尽召诸长老先生,问所以安集百姓者。胶西有盖公,使人厚币请之。既见,为言治道贵清争而民自定,因推此类而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尽用其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录曰:参不但相齐,以相天下,亦此道也。此可见汉代名臣尚然能自得师,不皆好臣其所教也,岂不贤于后世哉。

卫青为大将军,诸侯皆属焉,尊宠于群臣无二,公卿以下皆卑奉之,独汲黯与亢礼。人或说黯曰:大将军尊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耶。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加于平日。

录曰:汲黯不拜卫青,所恃者何耶。盖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于欲。几所以卑奉之者,欲也。黯惟无欲,故面折而不为过,犯义而不为辱。君且直之,而况于臣乎。或曰:黯常愿出入禁阔,岂其无欲哉。夫质直好义者,达也;色取行违者,闻也。黯之行达矣。其在内也,奚以重,其在外也,奚以轻。

马援与公孙述旧同里闸,相交善。后述称帝成都,陈嚣使援往观,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卫,以延援入,交拜礼毕,使出就馆,更为制都布单衣、交让冠,会百僚于宗庙中,立旧交之位,述鸾旗旎骑,跸警就车,磬折而入,礼飨官属甚盛。及援奉书维阳,初到,光武在宣德殿南应下但绩坐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问,今见卿,使人大惭。援谢曰: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耳。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述陛戟而后进臣。臣今远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尔。援曰:天下反复,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矣。

录曰:帝之简易,不当如是耶。夫王僚重镗专诸刺行,秦法断兵,荆轲匕见,固不在于简与不简也。然则帝岂故为是哉。声音笑貌可施于庸品之人,开心见诚自结于豪杰之士。援之观听,一见次矣。惜乎,说客之言,非知援者。盖援之择君,出于本心。专意束方,乃其素愿,初非反复倾诈之徒也。使其君可事,则虽堂陛介然,不害其委质。使其君不可事,则虽握手欢然,不见其可亲。卒之灭嚣虏述,不越范围。然则援非说客,乃德客耳,其于暂谄乎何有。

弘道录卷之三十五竟#1『人』疑作『入』。弘道录卷之三十六礼朋友之礼《束汉书》:明帝永平二年,上幸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老服都绊大袍,冠进贤冠,扶玉杖,乘舆。到辟雍礼殿,御座束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于太学讲堂,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咋阶,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束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绩,执爵而醋,祝哽在前,祝体在后,五更南面,三公进供,礼亦如之。礼毕,引桓荣及弟子升堂上,自为说,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捂绅之人圆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

录曰:光武建立辟雍,未及临飨。至是明帝亲幸,始行其礼。今观威仪文物之盛,登降揖逊之周,三代以后鲜见其伦。呜呼。可谓善继人之志,善迷人之事者矣。惜乎,特备于王公、贵人、公卿、外戚,而鲜及于天下,是以诏令未申,庠序未设,期门羽林之士,桥门冠带之人,不过观听之美。所谓人伦孝弟,无所关预。而教化亦止于如斯而已。

上自为太子,受《尚书》于桓荣,及即帝位,犹尊以师礼。尝幸太堂府,令荣坐束面,设几杖,会百官,及门生数百人。上亲自执业,诸生或避位发难,上谦曰:太师在是。既罢,悉以大官供具,赐太常家。荣每疾病,帝辄遣使者存问,大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笃,帝幸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抚,荣垂涕,赐以床茵帷帐,刀剑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诸侯、将军、大夫问疾者,不敢复乘车到门,皆拜床下。荣卒,帝亲自变服临丧送葬,赐冢茔于首山之阳。

录曰:夫邪正不并立,儒释不同行,有天地然后有儒佛,乃何为者哉。帝知崇儒养老,而又事佛乎,何也。曰:此叶公之通患也o夫儒之贵不在于章句,犹龙之灵不在于爪牙。以二帝三王之所务,而求之三老五更之所稽,犹以神灵变化之设施,而望于蛇蜓蜓蜴之蠢动也。虽然,岂惟儒哉。佛以空虚寂灭,即心见性,自然惠觉,安在其四十二章之传乎。然则沙门之所精,亦桓荣之所稽者,而儒与佛胥失之矣。

崔驷博学有伟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少善属文,游太学,与班固、傅毅齐名,常以典籍为业,未遑仕进。元和中,肃宗始修古礼,巡狩方岳,驷上四巡颂,以称汉德,辞甚典美。帝雅好文章,自见驷颂后,嗟叹之,谓侍中窦宪曰:卿宁知崔驷乎。对曰:班固数为臣说之,然未见也。帝曰:公爱班固而忽崔驷,此叶公之好龙也。试请见之。驷由此候宪,宪屐履迎门,笑谓驷曰:亭伯,吾爱诏交公,公何得薄哉。遂揖入为上客。

录曰:愚观肃宗之论二子,盖不但言语文字之问,而其终身之得失利害已较然判矣。驷前奏记数十,指切长短,至宪不能容,而能洁身远引,所谓即鹿无虞,几不如合者,其能免祸宜矣。固不教诸子,多不遵法,至史人厌苦,畏不敢发,所谓妇子嘻嘻,失家节者,其终安得而不亡哉。

陈\#1重、雷义少同郡,相友善,俱学《鲁蓉、《颜氏春秋》。太守张云举重孝廉,重以让义,及义举茂才,亦让于重。太守不听!义遂阳狂。后同举孝廉,俱拜尚书郎。义代同时人受罪,因遂见黜,重见义去,亦以病免。故乡里为之语曰:胶漆目谓坚,不如雷与陈。

录曰:愚观陈雷之事,本末未详,史特其大较耳,遐哉邈乎。设使人人让德,比屋相推,济济之俗,不兴于其时乎。若乃王吉贡禹弹冠相庆,庶几近之。至于朱博、萧育弗能及矣。

任延年十二学于长安,明《诗》、《易》、《春秋》,显名太学,号为圣童。更始元年,以为会稽都尉,时年十九。到任静泊无为,唯先遣绩礼祠延陵。季子时,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者,皆未还中土,会稽颇称多士。延到,皆聘请高行,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之以师友之礼。昊有龙丘苌者,隐居太末,志不降辱,王莽时连辟不到橡,吏白请召之,延曰:龙丘先生躬德履义,有原宪伯夷之节,都尉洒扫其门,犹惧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药,吏使相望于道,积一岁,苌乃乘辈诣府,愿得先备采录,遂署议曹祭酒。苌寻病卒,延自临殡,不朝三日,是以郡中贤士大夫争往焉。

录曰:史称子陵披羊裘,变姓名而进,观诸任延所礼,则固未尝遁也。时大骞朋来,延方以弱冠之年而能倾心下贤,可谓不失中正之节者也。卒能使龙丘感动,愿得备录。孔子曰: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其斯长孙之谓乎。

北海管宁少与华饮、郦原相友,游学于异国,并敬善陈仲弓。时天下大乱,闻公孙度令行海外,遂与原及王烈等避于辽束。度虚馆以候,既往与语,唯于经典,不及世事。乃因山为庐,凿逐为室,越海避难者多就之,旬月而成。邑遂相与讲《诗》、《书》,陈俎豆,饬威仪,明礼让,非学者无见也。由是度安其贤,民化其德。所居屯落会井,汲者男女杂争,宁患之,乃多买器,分置井傍,汲以相待,而不使知来者,怪之问,知宁所为,乃各相责让,不复争扰。邻有牛暴田,为牵着冻处,自为饮食,子主大暂,若犯严刑,礼让移于海表。黄初四年,诏举独行君子,司徒华饮荐宁,诏以为大中大夫,固辞不受。明帝即位,饮为太尉,逊位让宁,亦辞疾自越海。及归,常坐一木榻,积五十余年,未尝箕股,其榻上当膝处,皆穿行。年八十,志无衰倦,偃息穷巷,饭斋糊口,吟味诗书,不改其乐,困而能通,遭难必济,经危蹈险,不易其节,金声玉色,久而弥彰,揆其终始,殆天所祚。

录曰: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宁澡身浴德,遭乱弗迷,临治弗屈,可谓邦有道,不变塞焉;邦无道,至死不变者也。其与华敌,始焉不肯同席而坐,终焉不可同曰而语矣。

《三国志》:刘备见徐庶于新野,回谓备曰:此问有诸葛孔明,其人外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备始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将军欲见,宜枉驾顾之。备曰:诺。由是亲往诣亮于隆中,凡三顾乃得见。

录曰:《赛》之上六曰:往赛来硕吉,利见大人。时权御已移,汉祚将倾,险难之极也。玄德冒险而起,息塞穷奏,又无倚赖,苟非刚明之才,硕大之辅,佐之以济险,资之以纡难,岂能出于赛乎。故其象为大善之吉,其占为利见大人。三顾之礼,有由然哉。然则所以劝备者,虽由于庶,而所以扶刘者,先定于初矣,岂偶然之故哉。

《文中子》:王通父隆传先王之业,教授门人千余,尝歌《伐木》而召通曰:尔来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资友以成者也。通于是有四方之志,盖授《书》于束海李育,学《诗》于会稽夏碘,问《礼》于河束关朗,正《乐》于北平霍汲,考《易》于族父仲华,慨然有济苍生之心。西游长安,见隋文帝,上太平十二策,遵王道,推霸略,上不能用,遂归教授于河汾之问,乃续诗书,正礼乐,修六经,赞易道,九年大就,门人自远而至。河南董常、太山姚义、京兆杜淹、赵郡李靖、南阳程元、扶风窦威、河束薛收、中山贾琼、清河房玄龄、巨鹿魏征、太原温太雅、颖川陈叔通等成北面焉。从父王珪曰:积乱之后,当生大贤。世习礼乐,莫若吾族,振斯文者,非子谁欤。及卒,门人议曰:吾师其至人乎。自仲尼以来,未之有也。《易》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请缢曰:文中子,总麻设位,一辰以送之。

录曰:按束皋子王绩与尚书陈叔达书曰:贞观初,王凝为监察御史,弹侯君集事,连长孙太尉,由是获罪。时杜淹为御史大夫,密奏凝直言非辜,于是无忌与淹有隙,而王氏兄弟皆抑不用矣。及叔达撰《隋史》,淹时所撰文中子世家达之。陈公亦避太尉之权,藏而未出。后魏征适奏事见太尉曰:君集之事,果虚耶。御史当反其坐,果实耶。太尉何疑焉。于是意稍解。其后君集果诛。然则通之不幸,非有大故也,而史实

遗之,无足怪矣。至樵作《通志》,顾亦之循其旧,不为立传,果何为哉。然则何贵于君子述作之功,而为千古斯文之幸乎。录之。

《唐书□儒学传》:贞观六年,诏定孔子为先圣,颜子为先师,尽召天下惇师老德以为学官,数临幸观释莱,命祭酒博士讲论经义,赐以粟帛,生能通一经,得署吏,广学舍千二百区,诸生员至三千二百。四方秀叉,挟策负素,室集京师,文治蜻焉。勃兴纠侈,袂曳方履,间间秩秩,虽三代之盛所未闻也。

录曰:自古民生于三,事之如一,太宗可谓无负君师之责矣。然岂知君子之道,费而隐者也。外而高昌、百济、新罗、吐蕃遣子入学,内而闺门之内、萧墙之问,不能无惭德焉。此天地之大,人犹有憾焉者;而挟策负素,固不若鸢飞鱼跃之妙矣。唐之所以不如三代也。

十七年,定太子见三师仪,迎于殿门外,先拜,三师答拜,每门让于三师,三师坐,太子乃坐,其与三师书,礼皆前后称名惶恐。

录曰:太宗之尊三师,可谓至矣。以王珪为魏王师,则先拜;以玄龄为太子师,则又先拜。至是着为定式,俾其子孙世守之,奈何不旋踵而忽亡,其故何欤。彼三师之设,肇自周公,内有元圣之德,外抗伯禽之法,则师道立矣。彼李绩者,帝以朝四暮三畜之,彼亦以朝三暮四应之,则几拜揖进退之间,坐立疾徐之际,祗如登场之戏衍耳,何足贵哉。盖不但旋踵之问,可以廷辱师傅。而五王之祸,亦且不远矣。此录之意也。

高士廉都督益州,为文会,命儒生讲论经史,勉励后进,学校集然复兴。有朱桃椎者,隐居不仕,沉浮人问,窦轨镇益。闻而召见,遗以衣眼,逼为乡正,桃椎口竟无言,弃衣于地,逃入山中,夏则躲形,冬则树皮自覆,赠遗一无所受。每为苦履,置于路侧,见之者曰:居士履也。为斋米置本处,桃椎至夕而取之,终不与见。议者以为焦光之流。士廉下车,以礼致之,及至,降阶与语,每令官僚存问。以近代以来多轻隐逸士,至是独加褒礼,蜀中以为美谈。

录曰:蜀有蛮夷之风,不但文翁一人,君平一事可以相属。而欲康顽立懦,苟非加意于至贱,不能扬其波;非抱损子至贵,不能显其化。此褒礼下士,不得不为美谈也。

会昌中,白乐天居洛,与胡吉刘郑卢张等六人,皆多年寿,于束都履道坊合尚齿之会。又有二老李元爽及僧如满,亦与斯会,皆图名赓唱,并写其形貌,以为胜事。至宋,社祁公衍与太原王涣、河束毕世长、沛国朱贯、始平冯平咸以耆年挂冠优游,暇曰为睢阳五老会,赋诗酬和,恰然相得,形于绘事,以纪其盛。元丰中,涤公文彦博虽穷贵极富,而平居接物谦下,尊德乐善,如恐不及。邵雍、程颢、程颐皆以道自重,宾接之如布衣交。时富韩公以司徒致仕,乃集洛中公卿大夫年德高者为耆英会,尚齿不尚官,就资圣院建大厦,曰耆英堂,绘像其中。宣徽使王拱宸留守北京,贻书涤公,愿预其会,独温公年未七十,涤公素重其人,请入会,凡十三人。洛阳多名园古刹,有水竹林亭之胜,诸老须眉皓白,衣冠甚伟,每宴集,都人随观之。涤公又为同甲会,司马郎中旦、程大中、晌席、司徒汝言,皆丙午人也,亦绘像资圣院。温公又为真率会,皆洛阳太平盛事也。士庶又生祠涤公于资圣院,取神宗送公判河南诗,隶于榜,曰坤瞻堂,塑像其中,冠剑伟然,都人事之甚肃。

录曰:洛阳,天下之中,兔惊既醉之风,不知几及见矣。数老者,国家之元气太平之楷范也。伯夷太公不得专美于前矣。录之。

《宋名臣录》:杨时闻程颢兄弟讲孔孟绝学于河洛,调官不赴,以师礼见颢于颖昌,相得甚欢。其归也,颢目送之,曰:吾道南矣。及颢卒,又师事程颐于洛,盖年四十矣。一日颐偶瞑坐,时与游醉,侍立不去,颐既觉,则门外雪深一尺矣。

录曰:孟子曰: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此程门之立雪,千古以为美谈也欤。

《列传》:陈师道年十六以文谒曾南峰,一见奇之,许以文着,愿留受业。熙宁中,王氏经学盛行,师道心非其说,遂绝意进取,性复高介有节,安贫乐道。初游京师,未尝及贵人之门,傅尧俞欲识之,以问秦观,观曰:是人非持刺字,倪颜色。伺候公卿之门者,殆难致也。尧俞曰:非所望也。吾将见之,惧其不吾见,子能为我招介乎。又探知其贫,怀金欲馈,比至听其论议,益敬畏不敢出。章惇将荐于朝,亦属观延至,师道答曰:辰谕以章公,降屈年德,以礼见招,不佞何以得此,岂侯尝欺之耶。公卿不下士尚矣,乃特见于今,而亲于其身,幸孰大焉。予虽不足以齿士,犹常从侯之。后然以先生之制,士不传赞为臣,则不见于王公,俾为士者世守焉。师道于公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生之旧,公虽可见礼,可去乎。且公之见招,盖以能守区区之礼也。若昧冒法义,闻命走门,则失其所以见招,又何取焉。虽然,幸公之他曰成功,谢事幅巾束归,师道当御款服乘下泽,候公于束门外,尚未晚也。终不往。

录曰:万章问曰:不见诸侯,何义。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不传赞,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又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又曰: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此礼不明久矣。以曾南峰而史称其为人行义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况其他者乎。此所以一见,许以文着,未敢以节称也。而师道乃能深致礼焉。赋诗,如一瓣香之敬,不尽年之悲,笃信守义,罕见其俦。呜呼。若人者,可谓青出于蓝者矣。

明王直撰《李时勉赠行序》云:正统十二年,祭酒李先生乞骸致仕,六馆诸生伥然,若无所依。先是诸生服先生之教,而蒙其德五六年,敬爱如父母,至是无可奈何。乃言于上,取其平日行事为十题,良工绘图诸在廷,各识以言。及行,太学师生送者,凡二千余人,诸教坊乐工槌大鼓杂以金石丝竹之音,宣然前导。远近观者塞路,一时道傍行旅,至不得往来,商贾亦为之罢市,莫不啧啧称美,以为荣至。有为之泣下者,以为自国朝七八十年以来,未见其比。俾后世传之,足以见今日尚贤之美,是所以为邦家之光也。

录曰:宋臣有言:隆之以虚礼,不若推之以至诚。予观祭酒李先生之去,衣冠礼乐填街塞市,何其盛也。至明年己巳之变,兵甲壮士弥山满谷,又何其惫也。诚使正人者珍重信任,留之阙廷将,奸人可杜,邪谋可塞。奈何首木方除,乞骸遂笃,至诸生无可奈何。呜呼。观此一词,刖伏阙叫,阁所由以起,而讫于权奸不得不为虚礼之文,以光先生也。故当时赠者以为尚贤之美,而识者实怀忧国之叹焉。此又不可不知。

《明臣录》:尚书昊文定公宽生有异质,未冠入郡庠,流辈方务举业,独博览群籍,为古文词,下笔辄有老成风格。然屡试不第,将绝意仕进,不复应举。值天台陈选董学南畿,知非凡乌,命有司以礼敦遣至京闱,遂中第三,会试第一,入试大廷,状元及弟。先是由贡入太学,束海张汝弼见之曰:天下有如此贡士也哉。江阴卞华伯亦有低头拜束野之句。徐武功性高迈,少许可折节,与交曰:馆阁器也。及入翰林,凡有作,即传播中外,位益高,望益重,学者称为匏庵先生。

录曰:夫礼也者,起也;起者,作兴之谓也。时文定久需于次,一旦得有道者资以敦遣于寻常者,盖万万也。故勃然而头角峥耸焉。而际会异然,则礼之于士,其可少哉,其可少哉。

布衣陈真晨,漳州龙溪人,本出海滨,骨格高耸,神气肃清,望之非尘埃中人。年十七八,即能自拔流俗,专心致志以儒为业。业成,期荐有司。至福州,闽有司防察过严,无待士礼,乃辞归。自是不复以科举为事,务为圣贤践履之学。至江西张元镇扣其学,大加称许,曰:祯敢僭谓所也。为程朱以来,惟先生得其真。昊许二子亦未是。遂归。镇海莆人虽多儒家,自布衣而学术始淳。与乡人李文举诸前辈讲行文公家礼,而风俗始正,至今犹传之云。

录曰:李文毅之赠送,弟子所以崇其师也。吴文定之敦遣,师所以隆其弟子也。若夫陈剩夫之从好,非师非弟,所以自待也。三者皆朋友之礼之不可缺者也,故终焉。

弘道录卷之三十六竟#1『陈』原缺,据后文补。弘道录卷之三十七智君臣之智《家语》:孔子称尧曰:其智如神。

录曰:《系辞》曰:神而明之。夫万事也,万物也,出于天也。夫苟出于天也,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理无形也,未可以为神也。具众理,宰万事,系于人也。夫苟系于人也,疑之而可言,拟之而可动,心有觉也。此所以为神也,非所以疑拟于杳冥之鬼神也。

《中庸》:子曰:舜,其大智也欤。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录曰:尧之智曰如神,言其用之所及,不可测度也。舜之智曰用中,言其心之所存,无过不及也。若乃曲徇己见,叉人以难从,则不可谓之用。倾骇听闻,示人以难及,则不可谓之迩。拒谏饰非,以察为明,则不可谓之好。优柔不断,谗佞不分,则不可谓之执。忠练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又安在隐恶而扬善乎。斯皆智之绒也,过与不及之故也。故圣人不由焉。

孟子曰:智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尧舜之智而不褊物,急先务也。不能三年,而总小功之察,放饭流敌,而问无齿央。此之谓不知务。

录曰:夫所恶不知务者,若唐德宗猜忌刻剥,以刚明自任,而忘受欺于庐杞赵赞之谓也。然则何如而后能察之哉。夫虞庭之法具在也,其所以教之者,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其所以察之者,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康,刚而塞,强而义。而尤致慎于巧言令色,则虽有祀赞百辈,何所容哉。此四凶不能危舜,而一祀足以乱唐。孟子之言吃紧而不可忽也。

又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

录曰:禹之智,鲧之所谓不智也。夫父子之道,天性也,一以率性而利,一以穿凿而害。未至于圣者,可不勉哉。今天下之凿者,非独于鲧也,或苛察自在,或壅板自贤,或躁急自用,或刻薄自恣,或侥幸自多,奚啻其一端乎。孟子发为行所无事之说,于世道极有益,未可以行水小事言也。

成汤放杰于南巢,惟有暂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久,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

录曰:汤何以谓之勇智乎。夫禅受以文,革命以武。然非内秉刚明之德,何以知一日之问,天命已绝,果能上应天心,下顺民心乎。而犹曰:已,曰乃孚者,汤恐后世以台为口实也,然其实人心喜悦。未占有孚而犹曰:革,言三就者,仲虺作语,以解汤之惑也。不然,虽以咨嗟涕滂,如莽之金滕自陈千鬲,如操之下令,而不知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果何益哉。果何益哉。

万章问曰:百里奚自斋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号。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食牛于秦缪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缪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斋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

录曰:夫所谓之智者,乃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之谓也。然仁可勉强,智不可勉强。此三代以下,论人物者,不能纯乎天理,而百里奚、管仲、晏子之徒亦在所录也。故观于四智二贤之论,则知当时所以为之倦倦焉者,亦铃有其道矣。观者详之。

《国语》:桓公使鲍叔为宰,辞曰:君加惠于臣,使不冻馁,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宽惠柔民,弗若也;治国家不失其柄,弗若也;忠信可结于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弗若也;执抱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加勇焉,弗若也。桓公曰:夫管仲射寡人中金,是以滨于死。鲍叔曰:夫为其君勤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犹是也。桓公使人请诸鲁,比至,三衅三浴之,桓公亲逆之于郊,而授之以政。

录曰:《序卦》曰: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传》曰:天地不交为否,上下相同则为同。人世之方否,叉与人同力,乃能济也。桓当否极之后,蹶然兴起,思以智力服天下,苟非得先几之士,同心之言,何由听信之乎。牙之推贤让能,无昵比之私;桓之谏行言听,有刚明之德,齐国之亨,夫是之由也。

桓公与管仲坐而问曰:昔吾先君筑室以为高位,田狩毕弋,不听国政,卑圣侮士,而唯女是崇。戎士冻馁,戒车待优,游笑在前,贤才在后,是以国家不曰引,不月长。为此若何。对曰:吾昔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远绩以成名,合草叟比,校民之有,道者设象,以为民纪式。权以相应,比缀以度,缚本肇末,劝之以赏罚,纠之以刑罚,班序颠毛,以为民纪统。公曰:为之若何。对曰: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参其国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而慎用其六柄焉。

录曰:《序卦》:与人同者,物叉归焉。故受之以大有。为卦:火在天上,其明及远,万物之众,无不照见。此桓公、管仲坐而论道之时也。

公曰:成民之事,若何。对曰:四民者,勿使杂处。昔圣王之处士也,使就问燕,则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幼者言悌,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今夫工使处就官府,审其四时,辨其攻苦,权节其用,论比协材,旦暮从事,施于四方,以饬其子弟,相语以事,相示以巧,相陈以功。今夫商使处就市井,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资,以知其市之贾,负任檐荷,服牛辖马,以周四方。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市贱斋贵,旦暮从事于此,以饬其子弟,相语以利,相示以赖,相陈以知。今夫农使处就田野,察其四时,权节其用,及寒系莫,除田以待时,耕及耕深,耕而疾病之,以待时雨,时雨既至,挟其枪刈褥缚,以旦暮从事于田野。是三者,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其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赖也。桓公曰:善。

录曰:此不易之定论,岂惟一国为然,一人一家莫不然也。上失其道,民失其义,士甘于游衍,农夺于末技,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国之不亡,幸矣。此仲所以深虑也。

公曰:定民之居,若何。对曰: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公帅五乡焉,国子帅五乡焉。高子帅五乡焉。参国起案,以为三官,臣立三宰,公立三族,市立三乡,泽立三虞,山立三衡。

录曰:此鲁作三军所由起也,智者在于善观而已矣。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可乎。对曰:未可。国未安,修旧法,择其善者而业用之,遂滋民与无财而敬百姓,则国安矣。公曰:诺国安矣,其可乎。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君有攻伐之器,小国诸侯有守御之备,难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于诸侯,则事可以隐,作内政而寄军令焉。公曰:善。于是制国五家为轨,轨为之长,十轨有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以为军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为旅,乡为人帅之。五乡为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人帅之。春以获振旅,秋以弥治兵,是故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内教既成,勿使迁徙,伍之人祭祀同福,死丧同恤,祸灾共之。人与人相畴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视,足以相识。其惧圻,足以相死,是故守则同固,战则同强。君有此士也三万人,以方行于天下,以诛无道,以屏周室,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御也。

录曰:此内政而寓军令,徒以仲之设心,外则一以欺人,内则急以强己。倦倦焉,惟以得志为事。夫是而君子不由也。若乃先王联属其民,寓兵于农之法,大率类此。呜呼。齐一国也,仲一人也,以三万人横行天下,诛无道,屏王室,莫之能御,何况堂堂之天下乎。夫是而不可不措之思也。

公曰:吾欲从事于诸侯,可乎。曰:未可。邻国未吾亲也。君欲从事于诸侯,则亲邻国,审吾疆场,而反其侵地,无受其资,而重为之币,俯于诸侯,则曰邻亲我矣。四邻大亲,正封强地,南至于陶阴,西至于济西,北至于河,束至于纪。鄗有革车八百乘,择天下之淫乱者,而先征之。即位数年,遂征莱莒,徐夷昊越,一战帅服三十一国。

录曰:孟子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是故就其开悦君心,纤微毕照,则可见其明智而有余;究其反复倾险,立心措志,则又见其光大之不足。君子可不务帝王之大智,以正己而格物乎。

《左传》:齐景公田于沛,既还,晏子侍于遗台,梁丘据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替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奏假无言,时靡有争。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录曰: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与同正相反,而公私义利之所由分也。盖同之言,利害不分,是非莫辨,惟上之言而莫予违,是故言之可听,听之可入。和之言,祗求无背于理,不求无背于言,谁能无叛于道,不能无叛于进,叉不肯阿谈曲从,陷君不义,是故言之未又听,听之未铃入。要之,进无面从,退无后言者,和也;以利害为从违,得失为进退者,同也。《易》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为人上者,可不察哉。

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啾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恺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二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斋踊者,故对曰:踊贵履贱。景公于是省于刑。及晏子在晋,公臾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曰:非宅是卜,惟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吾敢违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

录曰:智哉,晏子仲乎,那庆氏殿鄙六十弗受,一也;与季札言,纳邑与政,二也;辞宅卒复其旧,三也。彼不知自保者,今虽眩美轮奂,以奸私宠,焉知他曰不变革改,毁以尽公论乎。故曰: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以齐之多难,崔庆乱于前,乐鲍踵于后,晏独端委植立而不可变者,让为之懿也。故利不可强,思义为愈,蕴利生孽。君子其戒之哉。

鲁饥,臧文仲言于桓公曰:国病矣,君盍以名器请耀于齐。公曰:谁使。对曰:国有饥馑,卿出告耀,古之制也。辰也备,卿请如齐。公使往。从者曰:君不命而请之,其为选事乎。文仲曰:贤者急病而让夷,居官当事不避难,我不如齐,非心病也。在上不恤下,居官而惰,非事君也。遂以也圭与玉磬如齐,齐人归其玉而与之耀。

录曰:葵丘之会曰;毋遏耀。遏耀者,五霸之所戒也。于是有文仲之请,齐人之与焉。何以今之世,反不然乎。彼胡越尚犹一家,以秦人而视楚人之肥瘠,不敢若是想,而况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胡为乎闭之耀乎。夫常平社仓,其制远矣。三年耕,九年积,亦云邈矣。而预备仓,今之要务。募民既曰无策,和耀亦朱尽善。劝借者不得已,而一行脏罚纸喇,未能尽知无已,俾其有无,自相兼济,何得以当官威,令参预乎其问耶。且如一府一郡,所产几何,出自本土,非由外来,犹之可也。四通八达之道,丰年尚且资之。才一壅板,四路风闻,市井又从而关之,小民又从而讹之,来者阻绝,居者腾涌,安得而不坐索高价耶。惟其无阻,人各趋利,不分远迩,不伺号招,自然远来,民心至愚而神,索价高下,不约而同。又况我之可得而止者,皆出于其涂之人,而未出于涂者尚多也。民之所仰而耀者,多未出于涂之家而已,出于涂者尚少也。曾是而不反思之乎。此移民移果所以有限,而自谓尽心者,亦未尝得也。

臧武仲多智,时号为圣人。邻庶其以漆闻来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赐于其从者。于是鲁多盗。武子谓纥曰:子盍诂盗。武子曰:不可诂也,纥又不能。季孙曰:我有四封,而诂其盗,何故不可。子为司寇,将盗是务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招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其从者皆有赐也。是赏盗焉,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一以待人,轨度其信,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

录曰:夫子尝告季孙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其言与纥正相合,孰谓武子之智而可少哉。夫有宣公之命莒仆,而后有季孙之赏庶其;有桓公之纳合鼎,而后有阳虎之窃宝玉。诲盗之验,如影随响,人可不务洗濯其心乎。以纥之智,足以服季孙外盗之言,孰不敬信,而内宠之私,孰可殉之。虽然以甲从已,则赞;犯门斩关,则诬。纥以正论,而宿以憾施,言之祸人,一至此夫。

奉穆公纳晋公子,及河,舅犯以璧授公子曰:师负羁绁,从君巡于天下,臣罪多矣。请由此辞。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此水。投其璧于河,遂入于曲沃,是为文公。文公元年,王室有乱,襄王出居于郑,秦穆公师于河上,将以纳王勇,犯言于文公曰:永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公以为然,故辞秦师而下,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入襄王于周,取王弟叔带于温,杀之。

录曰:《蛊》序卦曰:以喜随人者,铃有事。故受之以蛊。夫喜悦以随于人者,铃有事也。无事,则何喜何随。然则授璧请亡,岂得已哉。介子推之事,可以鉴矣。象又曰:蛊元亨而天下治也。治蛊之初,苟能使尊卑上下,止齐安定,何事不可治,何功不可成。然则求诸侯,莫如勤王,岂无征哉。文侯仇之事,可以法矣。故又曰: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其诸亡人子犯之谓乎。

楚子及诸侯围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翰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魏,楚必救之,则齐宋兔矣。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词。公曰:可矣乎。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鬼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录曰:孔子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晋虽伯国,天意兴之,而犹借以先焉。其是之谓夫。

文公问元帅于赵衰,对曰:邵谷可。行年五十矣,守学弥笃。夫先王之法,志德义之府也。德义,生民之本也。能惇笃者,不忘百姓。公从之,使赵衰为卿,辞曰:乐枝贞慎,先辑有谋,胥臣多闻,皆可以为辅,臣弗若也。又使辞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以德纪民,其章大矣,不可废也。使狐偃为卿,辞曰:毛之智,贤于臣,其齿又长也。不在位,不敢闻命。乃使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毛卒,使衰代之,辞曰:城濮之战先。且居之佐军也,善军伐有赏,善君有赏,能其官有赏。且居有三赏,不可废也。公曰:赵衰三让其所让,皆社稷之卫也。废让,是废德也。

录曰:愚观成子志而有文,岂不信哉。夫以人事君曰忠,三让三获曰文,有天下者可不务哉。徒以其霸而废其文,乃攘取高位以饕异宠。今之视之,习不若腐鼠,其视衰也,为何如哉。

成子卒,宣子将中军,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刑狱,董通选,由质要,治旧垮,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太傅阳处父、太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录曰:《蛊》之六五曰:干父之蛊,用誉。晋侯本以阴柔之质,诡而不正,而能任刚阳之臣,观其立政制治,岂非大有为之才乎。故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君臣父子之间,令闻长世,所谓承以德者也。

郑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倡,族大宠多,不可为也。子皮曰:虎帅以听,谁敢犯乎。子善相之,国无小,小能事大,国乃宽。子产为政,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弊之。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陨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录曰:愚观子产之治,郑国乃知井田、学校。当时,皆可复也。夫郑与鲁与滕等也,其自称国小而倡,族大宠多,初非臆说也。一旦取我田畴而伍之,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而非卤莽也。又取我衣冠而褚之,使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弊之,而非姑息也。斯二者,先王井田教化之遗风也。其始欲杀之者,习宠枯势之为也;其终欲嗣之者,心悦诚服之公也。然则田畴之殖者,谁耶。子弟之诲者,谁耶。盖已复复乎回心向道之俗矣。此有子、孟子未为空言,而子产能见之行事,人岂可以弱小而自画耶。观者详之。

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 子皮曰:使夫往而学焉。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之割也,其伤实多。子于郑国,楝也。楝折禳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乎。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也。子皮曰:善。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远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今而后,请听子而行。

录曰:尹何之不可使,即子羔之不可仕。可见当时议论之合也。而操刃制锦之说,至今十古,脍炙人口,人可不务学乎。录之。

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裨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於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多为辞令。与裨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宾客。是以鲜有败事。

录曰:愚观郑之词命,其脍炙人口者,若晋征朝论币献,捷晋让坏垣辞楚公子,以至争承让阵,立驷对苑献子对士景伯,其词具在也。至今读之者,使人耳目爽快,心悲开明,而况亲聆声咳者乎。信乎,言之无文,行之不远,词可不待润色耶。

裨鳌言于子产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权牦玉瓒,郑必不火。子产弗与。夏五月,火始昏见。丙子,风。梓慎曰:是谓融风,火之始也。七曰其火作乎。戊寅,风甚。壬午,大甚,宋卫陈郑皆火。裨鳌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太叔曰:宝以保民,若有火,国几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鳌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或不信。遂不与,亦不复火。

录曰:校人之讥曰:孰谓子产智。然则其部裨宠,独非智与智。故以祝史为末,自强为本。苟国无政令,安能消变于未然乎,有国有家者,可不致慎耶。是知吉凶祸福,固有可移之理。古人所以必先人事,而后言数与命也。

弘道录卷之三十七竟弘道录卷之三十八智君臣之智《通鉴》: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有言曰:家贫思贤妻,国乱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对曰: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以定之矣。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

录曰:五者果足以定相乎。夫干称父,坤称母,大君者宗子也,大臣者家相也。故天地之广,兆民之众,亲之为同胞,视之为吾与,皆相之职也。若但居视其所亲,所不亲者尚多也。富视其所与,所不与者尚多也。以论三晋之相则可,论天下之相则不可。天下之相叉如秦晋,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如此方可以保子孙黎民,视彼五有之气象,万万不伴矣。后之欲论相者,盍举以为法。

韩昭侯有弊椅,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明言,爱一吨一笑。今椅岂诗吨笑哉。吾必待有功者。

录曰:昭侯于是乎,失言矣。夫彤弓、招弓受言藏之,先王所以待有功也。神虽鲜,不以加诸人,况于其弊者哉。若夫一吨一笑,所关至重,怒而故吨,喜而故笑,人主之喜怒,将国关马,而岂弊夸之比乎。徒知举措之不费,不察身心之远图,偶存爱利之私情,而竞左右之臆说,未足以语智也。

《史记》:沛公入咸阳,诸将皆争取金帛财物,萧何独先入,收丞相府图籍藏之,以此得具知天下阪塞,户口多寡,强弱之处。反汉王入荣阳,命萧何守关中,计关中户口,转漕调兵以给军,未尝乏绝。

录曰:此萧何之功所以第一,汉之天下,根抵于是乎定矣。彼责其不收博士掌故之书,无案之词也。

初项羽与诸将约曰:先入关中者,王之。至是与范增疑沛公,而业已谣解,乃阴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之。然巴蜀,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沛公怒,欲攻羽,萧何谏曰:诙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乘之上者,汤武是也。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汉王曰:善。乃遂就国,以何为丞相。

录曰:此萧何所以铃用韩信,不在于追亡之日,而在于王汉之始,破秦灭项,立汉定楚,胸中已有成算,何其无忝于相国哉。

汉王问韩信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辞谢,因曰:今束卿故,天下岂非项羽乎。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1曰:不如也。信曰:项王之为人也,暗哑叱吃,千人自废,然不能有任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利敝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放逐义帝,所过无不残灭。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归束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为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斯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三十余万,唯蜀那欣翳得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入关,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今大王举而束,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

录曰:愚观韩信之所养,乃知赴赴武夫公侯服心,信不诬也。夫玉汝于成在天,不可得而知也。以信之穷困受辱,体肤之饿,拂乱之为,亦已多矣,焉能不动其心哉。是故惟不甘匹夫之勇,而后知三秦可破;惟不屑妇人之仁,而后知项羽可敌;惟不没养民致贤之言,而后知丞相可事;惟不弃设坛拜将之礼,而后知汉王可臣。如是而不听信计,则吾不知也。

张良为韩报仇,乃祖击始皇。始皇大怒,大索天下十日,不能得。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那。尝从容步圯,上有一老父,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强忍,下取之。父又曰:履我。良因长跪,父以足受履,笑曰:孺子可教。与之期,后五日平明会此。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再后五日早平。鹦呜,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何后也。去。再后五日复早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来,喜授以编书,曰:读此为王者师。后十年见我,济比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遂去无他言。旦日观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常习读诵之。

录曰:张良之于豫让其始,岂相远哉。世珍暴兴,画剽巷夺,专诸曹沬之戈聂政,荆轲之七藉闻于时,以相如之贤,犹欲五步之内,血溅秦王,其风声气息,所由来远矣。天厌人夷,圯上者出,以为汉欧除。然后子房能知沉计忍辱,善藏其用,卒以智称。是故由前而观子房,如未缎之钢,未操之毋,岂能免于徒割;由后而观子房,如处女之躯,脱免之矩,不可胃于羁勒矣。

良素多病,相从沛公,入关尝导引,不食谷。及天下已定,封为留侯,乃辞去汉,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问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录曰:自圣贤之世远,而后君子进退出处之问,废情而任衍也。呜呼。可以慨诸,可以慨诸。夫伊之训曰:臣罔以宠,利居成功。周公之爻曰:斗几龙有悔。此圣贤之学也。退而嚣嚣自得,与赤乌几几,此圣贤之道也。自三顾至于反政,自居摄至于告老,何莫非斯道也。三代往矣,权谋功利之学,所志者何事。往往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故创见子房之事,以为希旷超绝,真若脱履迈世者,而不知其用智任衍,亦已多矣。何者。盖黄石之说曰:安莫安于忍辱,吉莫吉于知足。呜呼。斯言也,虽不全合圣人之旨要,亦不可以无道拒之。视彼韩、彭、周勃大有问乎,设使不遇其人,吾见博浪之谋,迂于谢病之策,其去姐临将不远矣。

帝置酒洛阳南宫,谓草臣曰:彻侯诸将毋敢隐,朕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王陵对曰: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拓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喔之中,庾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

录曰:程子曰: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然则非无心也,以一人之心为千万人之心,何人不可有哉。亦非无情也,以一人之情为千万人之情。何物不可用哉。汉高虽不几于圣人,而一时之功用,天为之以清,地为之以宁,苟非豁达大度,从善如流,肋合于廓然太公,物来顺应,安能事事而周之,人人而察之乎。若乃自贼以为智而不合众心,自用以为善而不通众志,此乃天之所弃,非但人之所禽也。

高后崩,吕禄、吕产欲为乱,而惮绛侯、朱虚等,犹豫未庾。绛侯使郦寄给说吕禄,以兵属太尉。太尉入军门令曰:为吕氏右祖,为刘氏左祖。军中皆左袒。太尉遂将北军,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录曰:人皆谓太尉之问非是,或为之危,或为之幸。但据纸上之陈言,□□□□□□尉必先为之所,而后问也。□□□□□□曰:以郦寄之给说,即此而知其然也。夫陈涉一匹夫耳,其将起也,犹预使人丛祠中呼曰:陈涉王,然后人皆从之。蚓平勃之智也,所恃者六军而已。况又未敢讼言诛之,则人安知顺逆之所向哉。一左祖之问,而逆顺判然,其可见矣。然后人皆知吕氏之当诛,刘氏之当正,前后左右纷纷乎其解体矣,岂非交罐相结之深计欤。

文帝即位,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不知。又问:一岁钱谷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沾背。上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曰:君所王者何事也。平谢曰:宰相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帝称善。于是绛侯自知其智能不如平,乃谢病请归相印,上许之,平专为丞相。

录曰:平之言,真宰相职也。帝已知之矣,独不能责其实乎;责其实,独不思得其人乎。惜乎帝之明智,无以及此也。尝求其故矣。高宗恭默思道,所务者,学也。学故知之非艰,行之惟艰,谓求有益于得也。文帝玄默化民,所慕者,老也。老故知雄守雌,知白守黑,谓求无益于得也。是故武夫捍将、村官蹶张之徒,而临以质美之主,其施为气象反拜下风而仰余光,何以责其坐而论道乎。然则咸有一德,与夫思兼三王,非故为是,表异也。不如是,不足以佐天子正中国而抚四夷也。

陈平尝从征伐,凡六出奇计:请捐金行反问,一也;以恶章具进楚使,二也;夜出女子二千人解众阳围,三也;摄足请封齐王信,四也;请伪游云梦缚信,五也;解白登之围,六也。

录曰:临危制胜,料敌设奇者,一时之事也。所谓一将之智,则有余也。代天弘仁,燮理阴阳者,不世之事也。所谓万乘之才,则不足也。此帝之论相,徒有其名而无实者也。

上辇过郎署,问冯唐曰:父家安在。对曰:臣大父赵人。上曰:昔有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今吾每饰意,未尝不在巨鹿也。唐曰:尚不知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批脏曰:嗟夫,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陛下虽得颇牧,弗能用也。上怒让唐,唐曰: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阐以内寡人制之,,阐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牧。故能逐北单于,破束胡,减儋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今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匈奴远避,不敢近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史以法绳之。陛下赏太轻,罚太重,尚坐首虏差六级,下之吏,削其爵。由此言之,虽得颇牧弗能用也。上说,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

录曰:帝之思颇牧而以为将也,独不思周召而以为相乎。颇牧之为将,逐单于,破束胡,灭憎林,匈奴不敢近塞而已。周召之为相也,越裳氏重译而献曰:天无烈风淫雨,海不扬波,已三年矣。意者中国有圣人乎,盍往朝之。然则将相之功,果孰愈乎。夫股肱惟臣,良臣惟圣,三代之所以宾服四夷,用此道也。文帝不思聿求元圣,与之戮力,顾区区于赵代之所闻,虽日扮脾,果何益哉。此所以虽闻陈平之言,无异冯唐之论,未足为大智也。

武帝时,汲黯多病,庄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瑜人。至其辅少主,守成深坚,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虽自谓贲育,不能夺之矣。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黯近之矣。

录曰:此武帝异日托孤,所以独得其人也。夫知之真,而后任之笃,宵愈之愚。王陵之缘,苟非真知,孰能有济乎。不愚不缘,见害则避,见利则趋,而又何待于招之使来,麾之使去耶。唐太宗惟不知萧玛李绩之真,故寄命之际,取其才智,而略其节行。然则弘式倪宽之流,庄助已易而畜之矣。其于社稷乎何有。

钩弋夫人之子弗陵,年数岁,形体壮大,多智。上奇爱之,察群臣惟奉车都尉霍光忠厚可任大事,乃使黄门尽周公辅成王朝诸侯图以赐光。及上病笃,霍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谕前尽意耶。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乙丑诏立弗陵为皇太子,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光出入禁阐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为人沉静详审,每出入下殿门,进止有当,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

录曰:帝之任光,盖得于助之论黯,可以见知人之明矣。夫托六尺之孤者,光之忠厚小心,刀能辨之矣。苟无废昌之变,立宣之权,光不为全人乎。设使汲黯而当其时,遭其事,吾知尚不能客人之过,其能容己之过乎。错与禅之事,其所优为之者矣。蚓于淮南复谋,而妻子独不能窒其欲耶。帝有以知光,而光不能副帝,此又黯之罪人也。

上官桀之子安之女,即霍光外孙。安因光欲内为后,光以其幼不听。安遂因帝姊盖长公主,内入宫,立为皇后,年甫六岁。于是桀、安深怨光,知燕王旦以帝兄不得立怨望,乃令人诈为王上书,欲共执退光。书奏,光闻之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桀对以王告其罪,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调校尉,未十日,王何以知之。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后桀党与有潜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言。

录曰:人皆谓慧者不寿,岂寿者不慧乎。其所得于天,有厚而清者,有清而薄者。自明诚,谓之‘性;自诚明,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此得其厚而清者,故悠久无疆也。琉璃之为宝,非不莹然白也;冰玉之为器,非不皎然明也。然得其清而薄者,故触之即碎也。是其明虽同,而诚则异,此汉昭之所以止于是乎。

自武帝置左冯栩、右扶风京兆尹以来,吏民独推赵广汉,天性聪明,精于吏职,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钩距者,设欲知马贾,则先问狗,已问羊,又问牛\#2,然后及马;参伍其贾,以类相准,则知马之贵贱,不失实矣。唯广汉至精,能行之,他人效者莫能及也。郡中盗贼问里轻侠,其根株窟穴所在,及吏受取请求铁两之奸,皆知之。长安少年数人会穷里空舍,谋共劫人,坐语未讫,广汉使吏捕治具服。富人苏回为郎二人劫之,有顷广汉将吏到家,自立庭下,使长安丞龚奢叩堂户晓贼曰:京兆尹赵君谢两卿,无得杀质。此宿卫臣也。二人惊愕。又尝召湖都亭长,西至界上,界上亭长戏曰:至府为我多谢问赵君。亭长既至,广汉与语,问事毕,谓曰:界上亭长寄声谢我,何以不为致问。亭长叩头服实有之,广汉因曰:还为吾谢界上亭长,勉思职事,有以自效,京兆不忘卿厚恩。其发奸值伏如神,皆此类也。

录曰:愚闻诸先正,仁可过,智不可过。告讦之俗,钧距之情,智之过也。智之过,不得谓之好问用中,隐恶而扬善矣。况加以专厉强壮,蠢气见事风生乎。此正自取杀身之道,非其智如神之谓也。

《东汉书》:窦融闻光武威德,心欲束向,以河西隔远,未能自通。院嚣使辩士张玄说融曰:更始事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姓,不再兴之效。当各据土宇,与陇蜀合纵,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融召豪杰议,其中识者皆曰:今皇帝名姓见于图书,汉有再受命之符。融遂决策束向,而遣长史刘绚奉书诣锥阳。帝赐融书曰: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院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欲遂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衡合从,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尔绝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教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因授融为冻州牧。玺昼至河西,河西皆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

录曰:融之归向,去幽就明也。帝之明见,料事多中也。有融之明,而后有帝之见。《屯》之初九曰:盘桓,利居贞。窦融以之。象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光武以之。此所以终汉之世,令名无穷。彼魄嚣者,所谓乘马班如,泣血涟如,不旋踵而亡灭也。然则不但帝之明见万里,而圣人已明告万世矣。

光武以天下垦田多不实自占,又户口年纪互有增臧,乃诏下州郡检窍。于是刺史、太守多为语巧,苟以度田为名,聚民田中,并度庐屋里落,民遮道啼呼,或优饶豪右,侵刻赢弱。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膑上有书,视之,云:颖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诂,吏由不肯服,抵言于长寿街上得之。帝怒。时皇子束海公阳,年十二,在喔后言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瑜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诂问吏,吏乃首服,如束海公对,上由是益奇爱

阳。录曰:明非,人主圣德耶。然有斤斤之明,有察察之明。斤斤者,明之盛也。是故大明当空,万方普照,而隙光之小,覆盆之末,曾未尝屑屑也。察察者,明之苛也,是故燃犀照渚,情状叉露,而渊鱼之细,潜伏之微,或不能舍之也。虽然犀有物也,明无物也,以照渚则或明,以映日则无光矣。此汉明之所以辨于吏膑之情,而昧于楚狱之滥也夫。

初光武在蓟,属王郎起,移檄构之,乃令王霸募人于市,将以击郎,遂趣驾出。时天寒冽,南驰至下曲阳,传闻王郎兵在后,从者皆恐。及至滤沱河,候吏还白:河水流渐,无船不可济。官属大惧。光武使霸往视,霸恐惊众,欲且前阻水,还即跪曰:冰坚可渡。官属皆喜,光武笑曰:候吏果妄语也。遂前,北至河,河冰亦合,乃令霸护度。未毕数骑,而冰解,因谓曰:安吾众得济者,卿之力也。霸谢曰:此明公至德,神灵之佑。虽武王白鱼之应,无以加此。后谓官属曰:霸权以济变,殆天瑞也。

录曰:此当与白蛇同应,不当以白鱼为比,则神灵之佑庶几称矣。又曰:所谓权以济变者,非诡道也。事已届于危迫,其几间不容发,正豪杰用智之时。设使踵候史之言,将不前阻水乎。前乎李陵虏不敢逼,后乎赵云一身俱胆,皆以此也。若谓预知冰合,以央天瑞,则霸非所及也。

弘道录卷之三十八竟#1『王』原作『三』,今据上下文改。#2『牛』下原有『一』字,疑衍。

弘道录卷之三十九智君臣之智《三国志》:琅琊诸葛亮寓居襄阳隆中,躬耕亩亩,好为梁父昤,每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司马徽清雅有知人之鉴,同郡庞德公素有重名。德公常谓:孔明为卧龙,德操为冰鉴。故刘备在刑州,访士于司马徽。徽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问自有伏龙凤雏。备问为谁,曰:诸葛孔明也。

录曰:愚观诸葛孔明,乃知束京所养,不可以易而得也。人徒见党人戮辱,以为仁贤之祸,而不知顾厨俊及,乃长清德之风。至孔明能知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斯非龙德而隐者乎。又曰: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非终曰干干者乎。又曰:恼慢则不能研精,险躁则不能理往。年与时驰,意与岁去,又非夕惕若厉者乎。当时谓之外龙,良有以也。然则三顾之勤,乃作新久锢之气。而时务之识,其好还标榜之称也欤。

备诣亮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土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答曰,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若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束,已经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束连昊会,西通巴属,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间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刺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刻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判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孰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

录曰:愚观孔明之告玄德,与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同一见也。而不能恢复帝业,何耶。盖高祖之时,三杰并用,其禽魏取代,仆赵滕燕,束击齐,南灭楚,皆信之功也。观其言曰:多多益善,则与刺颜良诛文丑者,大有问矣。今发踪指示,固斯人也;击兔伐狐,亦斯人也,世岂能并济哉。加以操之用兵,彷佛孙吴,而区区之蜀,终老云丧,谁能为之巨臂,甫孔明能走仲达,或亦晚矣。此高祖所以叹公知其一,未知其二也。

孙权谓吕蒙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以不学。蒙辞以军中多务,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耶。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尝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学。及鲁肃过得阳,与蒙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昊下阿蒙。蒙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

录曰:古之学何为乎。美质易得,至道难闻,学之所以为诚也,为信也。今之学何为乎。事欲求可,功欲求成,学之所峡为欺也,为诈也。是故孙权未劝之前,良心未凿,天理尚存,何能见其刮目。吕蒙既学之后,役智任数,呈功计能,非复吴下阿蒙矣。然则非子明之受益,乃云长之当损乎。

孙权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及蒙曰:公瑾雄烈,胆略兼人,遂破孟德,开拓荆州,邈焉寡俦。子敬因公瑾,致达于孤。孤与宴,语便及大略,帝王之业,此一快也。后孟德因获刘综之势,张言率数十万众水步俱下,孤请诸将咨问所宜,无适先对,至张子布言,宜遣使迎之。子敬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逆而击之,此一快也。后虽劝我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损其二长,故孤常以比方邓禹也。子明少时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及身长大,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于公瑾,图取关羽,胜于子敬。

录曰:愚观破虏之言,何其不情哉。公瑾之成功一苇,蜀君臣有以激之也。不以为恩,而反以为诮,如是尚可释综而不击乎。来而不取,反为人借,以借者为短,则借之者何如也。甚矣,权之为汉贼也。至其巧于用诡,以袭关羽,不啻掩人之盗。以为胜于子敬,克其类于穿寄之事,犹可为之,何怪乎称说天命,媚于瞒贼乎。

《晋书》:杜预以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勤于讲武,修立浮宫,江汉怀德,化被万里,攻破山夷,错置屯营,分据要害之地,以固维持之势。又修召信臣遗迹,激用溃清诸水,以浸原田万余顷,分疆刊石,使有定分,公私同利。众庶赖之,号曰:杜父。旧水道,唯沔汉达江陵,千数百里北无通路,又巴丘湖沅湘之会,表裹山川,实为险固,荆蛮之所恃也。预乃开杨口,起夏水,达巴陵千余里,内泻长江之余,外通零桂之漕。南土歌之曰:后世无叛由,杜翁孰识智名与勇功。

录曰:夫智名勇功,人谁不慕,而欲识之哉。《书》曰:有其善,丧厥善,矜其名,丧厥功。人惟智量浅狭,是以不能知之也。夫平吴之役,其造谋定议,发迹指示者,预也。诸将徒能得走兽耳。故尝身不跨马,射不穿札,非其骄贵之靡,乃由博学多通,耽思经籍,所造益深。故有善不伐,有劳不施耳。而安不忘危之一言,足以超于众见,岂徒浚与浑之不如,华与诡亦莫能及矣。安能终损,立功立言之本欤。呜呼,可以法矣。

《唐书》:太宗谓萧璃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千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朕始悟,暴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偏知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数延见,问以民问疾苦,及政事得失。

录曰:古者工执艺事以谏,其此之谓与弓工轮扁。至今犹且称之,以其言之曲尽,而达于事理,不可以不察也。是故木心不正,则脉理皆邪,君心不正,则治道皆苟。弓工之所见,殆王魏之不若欤。太宗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但能延问疾苦得失之所由,而不能加慎于寡妻兄弟之所,独非好问用中之比也。

上问魏征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尧清问下民,故有苗之恶得以上闻。舜明四日达四聪,故共鲧罐兜不能蔽也。二臣偏信赵高,以成望夷之祸;梁武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上曰:善。

录曰:离之为卦也,明两作,故为文明之象。明夷之卦也,明入地中,故为幽暗之象。此兼听偏信之所由分也。以是为训,犹有信杨国忠,以成天宝之难;信卢杞,以启建中之乱;信李训郑注,以致甘露之变者。

上问房玄龄、萧璃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对曰:文帝勤于为治,每临朝,或至曰反。五品以上引坐论事,卫士传餐而食。虽性非仁厚,亦励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则照有不通;喜察,则多疑于物事,皆自失不任草臣。天下之广,一日万几,虽后劳神苦形,岂能一一中理。草臣既知上意,唯物取决受成,虽有愆违,莫敢谏争。此所以二世而亡也。朕则不然,择天下贤才,真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关由宰相审熟便安,然后奏闻。有功则赏,有罪则刑,谁敢不竭心力,以修职业,何忧天下之不治乎。因敕百司:自今诏敕行下,有未便者,皆应执奏,毋得阿从,不尽己意。

录曰:帝之言,其君人之规鉴欤。夫不明而喜察,后世之通弊也。是非不可以一人掩,而惟凭己之可否,则是非乱矣;善恶不可以一人次,而惟恣己之好恶,则善恶惑矣;功罪不可以一人断,而惟私己之与夺,则功罪淆矣。是故以不明自诿,而责成于人,犹可言也;以苛细自任,而动疑于物,不可言也。天下至大,而心思之所量者小,兆民无穷;而耳目之所及,有限也。故己有不便,而令百司执奏,则己无偏重之息矣;人有未知,而能选贤任能,则人无废事之忧矣。此贞观之治,庶几可称。后之人君,其诸念之哉。

房玄龄明达吏事,济以文学,夙夜尽心,惟恐一物失所,用`法宽平,闻人有善若己有之,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与如晦引拔士类,常如不及,至于台阁规模,皆二人所定。上每与玄龄谋事,必曰:非如晦不能庾。及如晦至,卒用玄龄之策。盖玄龄善谋,如晦能断,二人深相得,同心狗国。故世称贤相者,推房杜焉。

录曰:愚观唐之房杜,与汉之良平不同,足未见其蹑,耳未见其附,而史称善谋。何也。曰:此善藏其用者也。夫以唐之太宗视汉之高祖,其豁达大度,有不同也。是故以帝之神采英发,举世皆拜下风,使为房杜者画一策,则挟为己长,运一筹,则伐为己有,如良平之自见,岂能始终其业哉。今上与玄龄谋事,铃曰:非如晦不能断,及如晦至,卒用玄龄之策,君臣朋友之问,岂非善藏其用者哉。

上谓长孙无忌等曰:人苦不自知其过。卿可为朕明言之。对曰:陛下武功文德,臣等将顺之不暇,又何过之可言。上曰:朕问公以己过,公等乃曲相谀说。朕欲面举公等得失,以相戒而改之,何如。皆拜谢。上曰:长孙无忌善避嫌疑,应物敏捷,决断事理,古人不过,而总兵攻战,非其所长。高士廉涉猎古今,心稍明远,临难不改节,当官无朋党,所乏者骨魉规谏耳。唐俭言辞辨捷,善和解人,事朕三十年,遂无言及于献替。扬师道性行纯和,自无愆违,而情实怯懦,缓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质敦厚,文章华赡,而持论怛据,经远自当,不负于物。刘汨性最坚贞,有利益然其意,尚然诺私于朋友。马周见事敏速,性甚贞正,论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能称意。褚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每泻忠诚,亲附于朕,譬如飞乌依人,人自怜之。

录曰:帝之始也,欲闻己过,而及群臣;其终也,遍举群臣,而忘己过。至他曰之评魏武,乃曰:临危制胜,料敌设奇,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呜呼。合而观之,可以见帝之失得矣。又何必曲相谈说哉。

德宗诏郭子仪还,以李光弼代之,士卒涕泣,遮中使请留子仪,子仪给之曰:我贱中使耳,未行也。因跃马而去。光弼以骑五百,驰赴束都,夜入其卑。兵马使张用济与诸将谋,以精锐突入东京,逐光弼,请子仪,命其士皆被甲上马以待。康元宝难曰:君以兵请令公,朝廷必疑。此令公讽君为之,是破其家也。郭氏百口何负于君,而为此乎。用济乃止。

录曰:宋岳飞之班师,与郭令公之跃马,其意正同。而老儒经生或责以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宜待中原克复,而后听命。其欤用济之谋,何以异哉。

《宋史》:太祖皇帝未尝为学,晚好读书,然性豁达,不事娇肴。京城新宫成,御正殿坐,令洞开诸门,皆端直轩豁,无有壅蔽。因谓左右曰:此正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见之矣。又尝谓宰相薛居正等曰:古之为君,鲜能正心,自致无过之地。朕尝夙夜畏惧,防非窒欲,庶几以德化人之义。如唐太宗受人谏疏,直诋其失,曾不愧耻,岂如不为之,而使臣下无问言哉。

录曰:《虞书》之人心惟危,非与欲也。《中庸》之不睹不闻,戒与慎也。帝之胸次,可与玩于千仞高明之上,夫何问然之有哉。以唐太宗能受书言,尚为僧耻,蚓于归,非文过者乎,后世无能及矣。

太宗勤于为学,每临朝后观书,自己自申,然后释卷。诏史馆修《太平御览》一千卷,日进三卷。宋琪等以劳瘁为谏。帝曰:开卷有益,不为劳也。朕欲周岁读褊是书耳。

录曰:帝王之学与经生异。窃以为经生亦当体认性情,传求理趣。至于夸多斗靡,徒劳而无益也。若太祖之于二典,不惟能读,而又能行,继世之后,所当取法。乃修《太平御览》之书,支离破碎,无裨实用。虽日进三巷,果何益哉。宜乎田锡之不取也。

田锡耿介寡合,多智好礼。尝奏:旧有御览,但分门事类,无益圣心。臣请别为御览。又集经史切要之言,为御屏风,置宸座之侧,庶治乱兴亡之鉴,常在目矣。其御览序曰:圣人之道,布在方册。六经,则言高指远,非讲求讨论,不可测其渊深;诸史,则迩异事殊,非参会异同,岂易记其繁杂;子书,则异端之说胜;文集,则宗经之词寡。非猎精义,以为鉴戒,举纲要,以观会通,为日览之书,资日新之德,则虽白首未能穷也。御屏风序曰:古之帝王盘盂有铭,几杖有戒。盖起居必睹,而夙夜不忘也。臣每览经史子集,取其语要,辄用进献。日夕观省,则圣德日新,与汤武比隆矣。

录曰:愚观汉宋二祖,皆未尝为学,而能不失帝王之范团;唐宋二宗,皆攻苦博学,而反不免后世之讥议。何也。岂非所务于博闻强记,而不切近于格物致知,故其所就亦止于文词字画,而不关于诚意正心乎。真宗徒能叹美田锡,以为天夺之速,不能尽力章疏,以收直谏之功,何况一屏风之置哉,虽别为御览,亦从然矣。

赵普少习吏事,寡学术。太祖劝其读书,遂手不释卷,每归私第,园户启筐,取书诵之竟曰;及次曰,临政处次如流。既卒,家人发筐取书视之,则《论语》二十篇也。常谓帝曰:臣有《论语》一部,以半部佐太祖定天下,以半部佐陛下致太平。李沆尝读《论语》,或问之,沆曰:沆为宰相,如《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尚未能行圣人之言,终身诵之可也。

录曰:赵忠献之读《论语》,可谓侈然自负矣。然不知虎兕出柙,玉毁椟中,是谁之过,所以舍曰:欲之,而叉为之辞也。李文靖之读《论语》,可谓歉然自损矣。然实能居之无倦,行之以忠,所以夫人不言,言叉有中也。呜呼。若人也,其所先见谓各智,其所不欺谓之仁,兼以终身诵之,谓之勇。观于圣言,岂非不忧不惑不惧者欤。

及沆为相,王旦乃参政事,以西北用兵,或至吁食,叹曰:安能坐致太平,优游无事耶。沆曰:少有忧勤,足为警戒。他日四方宁谧,朝廷未必无事。旦不以为然。沆又曰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参政他日之忧也。沆没后,真宗以契丹既和,西夏纳款,遂封岱祠汾,大营

宫观,搜讲坠典,靡有暇曰。旦亲见王钦若丁谓等所为,欲谏则业已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乃以沆先识之远,叹曰:李文靖,真圣人也。当时遂谓之圣相。

录曰:自《商书》聿求元圣之后,孰有称圣相者哉。沆之先智,洞若筮龟,终宋之世,一人而已。

沆应接宾客常寡言,外议以为无口匏,弟维乘问为言,沆曰:吾非不知也。然今朝廷大小之臣,皆得言事,上封论奏,了无壅蔽,及下,有司皆得见之。若邦国大事,如李宗夸、赵安仁皆时之英秀,与之谈论,犹不能启发吾意。自余通籍之子,坐起拜揖,尚周章失措,即席必自论功勖,以希宠奖。此有何策,而与之接语哉。苟屈意妄言,即世所谓笼罩。笼罩之事,仆未能也。

录曰:愚观沆之所言,莫不曲尽后生之情状。其称笼罩,乃外示虚文,中无实意,果于世俗之态,极为亲切,乃知圣相之智无不知也。然则人岂可侥幸于市童之怜,而甘心于识者之鄙耶。

陈恕久领三司,真宗初即位,常命条具中外钱谷之数以闻,恕久不进,屡诏趣之,对曰:仅下富于春秋,若使知府库充实,恐生侈心。故不敢以告。帝嘉之。

录曰:恕以心计任职,本无足列。然帝之侈心,彼窥之已熟。使恕而在,天书之详,必不肯为,且不足以望之矣。录之。

曹彬克江南,归萧然,行李惟图籍衣袁而已。合门进榜子云:奉劝差往江南,勾当公事。回还时,人嘉其不伐。初彬之伐唐也,帝谓曰:俟克李煜,当以卿为使相。潘美预贺,彬曰:不然。是行也,仗天威,遵庙谟,吾何功哉。况使相极品乎。美曰:何谓也。彬曰:太原未平耳。及还献俘。帝曰:本授卿使相,然刘继恩未下,姑少待之。美视彬微笑,帝诰之,美以实对,帝亦大笑,乃赐彬钱五十万。彬退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不过多得钱耳。至是乃拜枢密使。

录曰:彬之智识,而可少哉。以马援而有梁松之谤,以王浚而有周浚之书。君子居功之际,不可以不慎也。虽然彼拔剑击柱,攘臂音拳,尚不能止,区区使相,曾无足介。《诗》不云乎:不恢不求,何用不臧。彬之与美,可谓交相得矣。

张咏知益州时,民讹言,有白头老翁午后食人,一郡嚣然。公访于市肆,乃归,明人言之,遂咏其人,即曰帖然,谕人曰:妖讹之兴,沙气乘之。妖则有形,讹则有声。止讹之术,在乎识断,不在献胜。又方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合军大阅,众始出、忽嵩呼者三,公亦下马束望,呼万岁,复揽辔行,众不敢灌。或以告韩琦,琦曰:当是时,某亦莫能措也。其智略,大率类此。常谓李畋曰:大小之事,皆须用智。智犹水也,不流则腐。若凡百不用智,则临大事之际,宁有智来。又曰:临事有三难,能见一也,见而能行二也,当行必果央三也。

录曰:自孟子言:穿凿之后,忠定之言,吃紧已乎。夫智不可凿,亦不可穷。不顺则凿,不流则穷。循理为顺,不竭为流。是故止讹之衍,断之聚也;揽辔之呼,敏之舆也;不断不敏,智之贼也。失此三者,一人不可治,一步不可行,蚓天下大事乎。故曰:忠定之言,可谓吃紧矣。

契丹寇澶州,帝大骇,以问寇准,准对曰:陛下欲了此,不过五曰耳。愿帝幸澶州,同列闻之惧,有欲退者,准止之。令候驾起,帝亦难之,将还内。准恳留曰:陛下入,则臣不得见,大事去矣。毕士安力劝帝如准所请,帝乃议亲征,召群臣问方略,王钦若,临江人,请幸金陵;陈尧叟,闻州人,请幸成都。帝复问准,准心知二人之谋,若扬为不知者,乃曰:谁为陛下画此策,罪可诛也。今陛下神武,将臣协和,若大驾亲征,敌当自遁。不然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之势,我得胜算矣。奈何弃庙社,欲幸楚蜀,远地所在,人心崩溃,敌胜势深入,天下可复保耶。帝乃庾计澶州。

录曰:我明己巳之变,徐有贞倡议南迁,赖子肃愍之言而止,二事孰为难易耶。以愚观之,澶渊之寇,宋之裒职,无阙庙社奠安;正统之变,乘舆越在草莽,朝野震动,从违之问,危亡反掌。然当其时,王钦若、徐有贞固自在也。以二公之智,何不亟去之,而使皆得以媒孽其后,何耶。夫智临之君,黑白易分;甘临之主,邪正难辨。一旦狙于安富,则骄侈生;忘其祸乱,则衅孽萌。此景德正统之时,掘于二公之正议,其事获伸于前,而谴祸亦随于后也。圣人系之曰:至于八月有凶,君子其可忽哉,其可避哉。

帝至澶州南城,望见契丹军势甚盛,众请驻跸,寇准固请曰:陛下不过河,则人心益危,敌气未摄,非所以取威次胜也。众议皆惧,准力争之,不次。出遇殿前都指挥高琼,曰:大尉受国恩,今曰以报乎。对曰:琼,武人,愿效死。准乃复入,琼随立廷下,准厉声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等。琼即仰奏曰:寇准言是。麾卫士进辇,帝遂渡河,御北城门楼,远近望见御盖,诸军皆踊跃呼万岁,声闻数十里,契丹气夺。帝悉以军事付准,准承制专央,号令明肃,士卒畏悦。准不欲赂之以货财,欲邀其称臣,及献幽蓟之地,因画策以进曰:如此,则可保百年无事。不然,数十年后,戎亦生心矣。准盖欲击之,使只输不返也。时帝方厌兵,乃曰:吾不忍生灵重困,姑听其和可也。

录曰:宋之澶州,即今之大明也。末之都汴,与今之都燕,南北相距,未为辽远。至契丹之侵定州,攻保州,又攻顺安军,又攻北平些,与今之入寇,亦略相当。宋既有魏能、石普败其前,又有田敏、王超拒其后,故每与宋师战,小却即引去,倘徉无斗志。而澶渊之役,又有寇准独当其前,欲邀而击之,使只轮不返,而真宗一则曰许和,二则曰厌兵。至议岁币,帝曰:铃不得已,虽百万亦可班之。史册岂皆溢说哉。况汉唐和亲,惟守一策,宋之誓书,兼用二议,盍不悉闻于朝,俾君相择之乎。今年复河套,明年易总治,终岁不得宁居,而惟幸其不来,听其自去。又有一等之说,以为志在虏掠,无防大事。呜呼,此正吾之五饵,何不一试,而使生民肝脑涂地耶。愚故因澶渊之事而进当路之人,以为智者先务叶急于此。

弘道录卷之三十九竟弘道录卷之四十智君臣之智晏殊七岁能文,景德初,张知白安抚江南,以神童荐之。真宗召入,与进士并试,殊神色不摄,援笔成文。帝嘉赏之。每访以政事,率用方纸,小书己答,并药封上。帝重其慎密有智,擢知应天府,延范仲淹以教生徒,生平善能知人。故当世知名之士,如仲淹、道辅皆出其门,而富弼、杨察亦其婿也。及为相,益务进贤。后仲淹与韩琦、富弼皆得并用,至于台阁,亦多一时之选。帝奋然有意,欲因草材,以兴治道。至康定、庆历之间,朝廷号称得人,皆殊之力也。

录曰:孟子曰:智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宰相之职,可不务知人乎。始以神童荐,终以知人显,非不能三年而总小功之察者矣。其卒为名臣,不亦宜乎。

范仲淹知延州。先是各边分兵,诏总管领万人,干辖领五千人,都监领三千人,寇至御之,则官卑者先出。至是仲淹曰:将不择人,以官为序,取败之道也。因大阅州兵,得万八千人,分六将领之,将三千人,曰夜训练,量贼众寡,使更出御。贼敌人闻之,相戒曰:无以延州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

录曰:愚观范仲淹,其起也,一书生耳;而腹中数万甲兵,何自来哉。呜呼。此张咏所谓大小之事,皆须用智者也。而更出番入,非其变通使然哉。故人能用智,则方寸化而不穷;不能用智,则一筹莫之能展。是皆在我而已,非有大小老少之别也。观者不可不知。

狄青慎密寡言,深沉有智略,计事必审中机,会而后发,行师先正部伍,明赏罚,与士卒同饥寒劳苦,敌淬犯之,无一士敢后先者。初起行伍,为三班差使。宝元初,赵元昊反时,士卒畏怯,青每临,陈被发,带铜面具,出入敌中,无不披靡,以是数立奇功。尹沬善之,荐曰:此良将材也。仲淹授以《 左氏春秋》 曰:将不知古今,匹夫勇耳。由是折节读书,悉通秦汉以来兵法。及侬智高叛,帝以为忧,青时为枢副,上表请行,遂进宣抚,至广南。初铃辖陈曙失律,兵溃,青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乃斩曙。于是诸将股栗,莫敢仰视。因按兵止营,令军士休十曰,贼岘者以为未即进。明曰整兵,驰一昼夜,绝昆仑关,出归仁铺,大败贼师。按尸有金龙衣者,众谓智高已死,欲以上闻。青曰:安知其非诈耶。不敢诬朝廷以贪功也。青虽贵重,面涅犹存,尝动令除之,自指其面曰:陛下以功擢臣,不问门地。臣所以有今曰,由此涅尔。愿留以劝军中,不敢奉诏。后在枢府,人有持狄梁公告身诣献之,以为其远祖。谢曰:一时遭际,安敢自附梁公。赠其人而遣之。

录曰:人言智高,今不高乎。智者发几贵速,转移贵捷,变无常形,施无常露。至于不责侥幸,不忘戮辱,不冒无妄,又皆达者之事。有将如此,不易得矣。而尚不免,卒之疑虑。向使数者或犯一焉,终于不免矣。君子观人,不可不于其所忽也。

神宗熙宁元年冬十一月,有事于南郊。时执政以河朔旱伤,国用不足,乞南郊勿赐金帛。诏学士议,司马光曰:救灾节用,当自贵近,始可听也。王安石曰:常一表辞堂撰时,以为一表自知不能,当辞职,不能辞禄。国用所以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财者故也。光曰:善理财者,不过头会箕敛尔。安石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之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彼设法夺民,其害乃甚于加赋。此盖桑弘羊欺武帝之言,司马迁书之,以议武帝之不明耳。争议不已。帝曰:朕意与光同,姑以不允答之。会安石草诏,引常衰事责两府,遂不复辞。

录曰:昔者毕仲游受知于光,贻书曰:安石以兴作之说动先帝,而患 财之不足。故几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盖散青苗,置市易者,事也;而欲兴作,息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情,而徒欲禁其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智哉,斯言乎。且以宋之中叶,太平全盛,天下无事,加以仁宗之恭俭,英宗之继体,初未有所损也。而国用不足,至郊恩未敷,以初立好胜之君岂不动心乎。帝之不允,乃所以深允之也。是以古之圣君,澹然无欲,不求足,然后能无不足;不求盈,然后能无不盈。彼以丰盈为虑,求足为心者,虽百计争之,我之说益远,彼之论益亲。然则安石非能投于帝,帝自投于安石也。其与光之意同乎何有。

秉义郎岳飞犯法将刑,宗泽一见奇之,曰:此将材也。会金人攻泛水,泽以五百骑授飞,使立功赎罪,飞遂大败金人而还,升飞为统制,而谓之曰:尔智勇材艺,古良将不能过。然好野战,非万全计。因授飞陈图,飞曰:陈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泽是其言,飞由此知名。岳飞上书言:勤王之师日集,宜乘敌息而击之。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承圣意恢复,奉车驾日益南,恐不足系中原之望。愿陛下乘敌穴未固,亲帅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坐越职言事,夺官归,诣张所所,以飞克中军,统领问之曰:尔能敌几何。飞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乐技曳柴以败刑,莫放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所婴然曰:君殆非行伍中人,补武经郎。

录曰:愚观宗统制、张招抚之识岳武穆也,所以靖康中,以蜡书冒围募,河北兵民得书喜曰:朝廷弃我,犹有一张察院,能技而用之。应募者,几十七万。泽留守束京,欲乘暑月,自滑州渡河,取怀卫浚相等州,分路并进,山些忠义之民,相应者不啻百万,而黄潜善、汪伯彦日置根本于度外。然则飞之越职,正二公之奉职也。苟有如高光者,纳萧何之说,揽邓禹之谋,将不得为元功乎。徒负智勇之量,卒同暗投之比,君子祇当咎诸公之幸与不幸,不必责帝与诸臣之明与不明也。

赵鼎与张浚并为尚书左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是时鼎浚相得甚欢,及命下,史馆校勘喻樗门之曰:二人且宜同在枢府,他曰赵退,则以张继之。立事任人,未甚相远,则气脉长。若同处相位,万有一不合,或当去位,则必更张。是贤者自相背戾矣。后果如樗言。

录曰:愚观喻子村之料事,可谓多中矣。夫萧薨而曹显,丙先而魏后,房谋而杜断,崇变而景法,虽曰协心同德,而实继美踵芳。是以道义流于无穷,功业着于悠久。此后世之所瞻仰也。鼎与浚,虽曰:操心奏骞,矢志在公,观其以飞之一言,遂致乖忤;因桧之厚貌,辍加深信,则未必忘己之义,无我之心,而自相背戾,岂能保乎。卒以他人之小嫌,而成尔汝之不协。子村之言,不为无征矣。录之。

韩世忠惩岳飞之事,遂以所积军储钱百万贯,米九十万石,酒库十五,归于国,上表乞骸。自此杜门谢客,口不言兵。时跨驴携酒,从一二奚童,纵游湖山,以自乐。平时将佐,罕能见其面。初得疾,劲尚医视疗,世忠曰:吾以布衣间关百战,致位王公,赖天之灵,得保首领。诸君尚哀其死耶。尝戒家人曰:吾名世忠。汝曹毋讳忠字,讳而不言,是忘忠也。特以抵排和议,触桧尤多。或劝止之,曰:今畏祸易同,他日瞑目,岂可受铁杖于'太祖地下。时大将多曲狥桧,以图苟全。世忠与桧同在政,地一揖外,未尝与谈。所规画器仗,精绝过人,知人善奖,部曲继秉。节旄卧家十年,担然自如,若未尝有权位者。

录曰:湖山之乐,在世忠则以为智,在君子独以为非。何耶。夫自越王勾践之卧薪尝胆也,而后吴始亡;自先朝京动之恣意陈南也,而后宋始灭,皆其所耳闻目击者也。奈之何,为君者不以雪耻除凶为心,为相者反以雠功忌能为事,遂使英雄之将翻为脂韦之臣,窃图苟全,岂得已哉。虽以抵排和议,悉皆空言无施。然则列圣在天之灵,果知乎哉,不知乎哉。

刘镐顺昌之战,募曹成等二人,遣作间事,遇敌佯令坠马,果被执。兀木间:锜何如人。对曰:太平边帅,喜声妓。朝廷以两国讲好,使守东京,图逸乐耳。兀木喜曰:此易破也。翌日至城下,责诸将丧师,皆曰:南朝用兵,非昔之比。兀术不信,锜遂进军。众请先击韩常军,锜曰:击韩虽退兀木,精兵尚在,不可当也。法当先击兀木俟。其一动,则余无能为矣。时兀木披白袍,弃甲马,以牙兵三千督战,皆重留甲,戴铁兜牟,号铁浮图,锜以枪标去其兜牟,大斧断其臂,又有拐子马,号长胜军,至是亦为所破。是役也,锜兵不盈二万,出战仅五千人,特以智计先定,不为诸将所惑,屡胜所骄,而能以寡御众,以逸待劳,故能成功。洪皓自金密奏,顺昌之捷,余人震恐,意欲捐燕以南弃之;谓是时诸将协心,分路追讨,则兀木可擒,汴京可复。而王师亟还,自失机会,良可惜也。

录曰:兵法曰:为将者,智信仁勇严,缺一不可,而智为之首。此刘锜所以有顺昌之捷,而禄者犹为之踊跃也。此时和议已成,譬则落场之文,略有可观。外此,皆惧合之境矣,复何机会之有。

汪立信自为沿江招讨大使,在江陵即上疏,请益安陆府兵,凡边戍,不宜抽臧,曰:为今之计有三:宜尽出内郡之兵,以实外御,见兵可七十余万人,老弱柔脆,七分汰二,为选兵五十余万。而沿江之守,不过七千里,若距百里而屯,屯有守将,十屯为府,府有总督,其尤要害处,参倍其兵,无事,则泛舟长淮,往来游徽;有事,则东西齐奋,战守并用,刀斗相闻,馈饷不绝,互相应援,以为联络之势,选宗室亲王、忠良有干用大臣立为统制,分东西二府,以莅任率然之势。此上策也。久拘聘使,无益于我,徒使敌得以为辞。请礼而归之,许输岁币,以缓师期,不二三年,边境稍休,藩垣稍固,生兵日增,可战可守。此中策也。似道得书,抵之于地,曰:瞎贼狂言,敢尔乃中,以危法废之。及似道丧师还,又召为招讨使,俾就建康募兵,以授江上诸郡。即日上道,与似道遇于芜湖,抚立信背曰:不信公言,以至于此。既至建康,守兵悉溃,而四面皆元兵,立信知事不成,叹曰:吾生为宋臣,死为宋鬼。或有以立信二策告于伯颜,叹息曰:宋有是人,使果用之,我安得至此。

录曰:孟子曰:无是非之铃,非人也。时沿江之策,已为下计,譬之焦头烂额,不可斯须缓者。此而为狂,无乃真丧其心乎。虽然似道非丧心者,特以迷于鸩毒,稔于贯盈,至是已非人矣。天将假郑虎臣之手,以彰卖国之恶,故不得不至此也。

《皇明名臣录》:诚意伯刘基慷慨多智,攻于天文。时寓杭,适游西湖,有异云起西北,光映水中。同游者以为庆云,分韵赋诗,公独纵饮曰:此天子气也,应在金陵。十年后,有王者起,我当辅之。太祖下金华,定括苍,公又指乾象,谓所亲曰:此天命也,岂人力能之耶。果遣使来聘。遂由间道诣金陵,陈时务十八策。会陈氏入寇,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欲奔据之。公独曰:如臣之计,莫若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且天道后举者胜,宜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时也。上遂用公策,乘束风发,伏击之,斩获无算。中书省设御座,将奉小明王,公怒骂曰:彼牧坚,奉之何为。不拜,陈天命所在。上感悟,乃定征伐之计。洪都守将胡均美使其子约降,上初有难色,公自后踢所坐胡床,上意悟许之。均美遂以城降。及后,屡欲用以为相,辞曰:宰相,国之重任。譬如易柱,必得大才,然后可;若束小木为之,将速颠覆。如臣非不自知,但疾恶太深,又不耐繁剧,为之且孤大恩。上由是益重公,称为老先生而不名,又曰:吾之子房也。尝着书,恐不及见,以贻天下,后世诅意,身亲用之。故公之事业具于书,此元之所以亡也;公之书见于事业,此皇明之所以兴也。一人之用舍,有关于天下国家之重如此。

录曰:杨文懿公有言:子房之策不见词章,玄龄之文仅辫,符檄未见。擅开国之勋业,而兼传世之文章,公可谓千古之人豪矣。世或疑其仕元,或独称其观象者,是犹訾伊尹之五就,知周公止于才艺而已。愚独以公之辞宰相不居,凿凿乎,则哲之智。世以为无逾于公,而公自视歉然,其过人远矣,非挟智任术者比也。

永乐宣德间,名臣称三杨:文贞西杨,文敏东杨,文定南杨。东杨天资明敏,有果断之才。每朝廷事,使中官来阁下议,必曰:东杨先生在否。或知不在,即回。然凡议事,未尝不逊。西杨或执以不可行者,己而卒断于东杨,灼然可行而无碍也。每秋,勅文武大臣审录重囚,自英国而下俱逊避,候二杨先生决之。西杨讯之,未尝决,至不可了,东杨一问即决,众皆叹服。时主上英武,群臣奏对,少能称旨,惟爱东阳之才,未尝一日离左右,几密谟至计,必参与焉。或大臣谋事未决,文庙不乐,至发怒,东杨一至,辄霁威,事亦随次。东杨尝语夏太常仲昭曰:吾见人臣以抗直受祸者,每深惜之大。凡事君自有体,进谏亦有方。譬若上读千文,云:天地玄红,未可便言。安知不以尝我,又安知主意云何。俟其至再,或有所询,则应之曰:臣幼读千文,云:天地玄黄,未知是否。其智大率类此。及李时勉又曰:西杨先生未仕时,与楚府教授昊由翁草逆交。由翁为余言:先生博学有智,端敏宽厚,识达事体,不矜已傲物。及居禁近,参掌机务,公平广大,宽和有则,其心专在于国家,未尝一毫私己。至于临大政,决大疑,众皆争论纷纭,独无二禹,久之徐为一言,众莫不慑服。有舆论不一,须上闻者,既以闻,卒从先生言。其在上前,遇事尽言,不计利害,每辨论人才贤否,解翻人过失,一出于公,不以恩条为轻重取舍。至于献可替否,有旋干转坤之力,然未尝与人言。大臣宰相之事,于此见之。

录曰:愚观三杨之遭际,无异前代。以今目录之所书,有房杜推让之风,水东之所记,有平勃自牖之势;文集之所序,有韩范居身之本。其所以出幽就明,建功立业,智哉若人也已。录之。

平江伯陈谊周旋有智略。靖难,师至江北,谊知天命有归,率舟师迎济,封平江伯。时北京军储不充,命公岁董运百万石,道海给之,建百万仓于直沽,尹儿漫城天津卫,籍兵万人戍守,漕洲所经海岛,夷人畏惮,悉避匿,公下令俾出为市,而遣官监临平,其直无敢哗,人两便之。既建北京,罢海运,公建议造浅嵯二千艘,初岁运二百万石,后增至五百万石。疏清江,浦引水,由管家湖入鸭陈口达淮,以兔外河风涛之险,就管家湖筑堤亘十里,以便引舟。开仪真、瓜州二坝潮港之湮凿,吕梁、徐州二洪巨石以平水势,筑沛县刁阳湖、济宁南旺湖长堤,开泰州白塔河通大江,筑高邮湖堤,堤内凿渠,亘四十里,以通舟,南北造梁以便行。自淮至临清,相水势高下,建闸四十有七,以时启闭,皆舟楫通行永远之利。又沿河置舍五百六十八所,舍置导浅夫,沿堤凿井、树木以便行。凡虑为之周,而事为之果。

录曰:愚观是时,南北未通,天乃笃生异人于大江之济。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呜呼,始以平江封,终以济川显。《书》 曰:若济大川,用汝作舟楫。斯言当不诬矣。而庙祀至会,血食不废,其亦以此也夫。

周文襄公忱初登进士,选庶吉士曾菜等二十八人,公自陈愿进学其间。太宗喜曰:是真有志者。命增入。后历官工部侍郎,巡抚南畿,凡二十二年。沉敏多智,为人谦恭,言苦不出口,而谋虑探长,善采众论。凡所猷为,必咨之细民父老及守令,而后决之。于己尤善记忆,有奸民以断理数事尝公者,曰:汝于某事某处,吾已庾之,何为复言。吏于税粮有所欺隐,必曰:某年拨其处若干,某年存留若干。以籍验之果然,吏惊服以为神。初苏州税粮负欠七百九十余万,常松亦然,屡遣官催迫,未能就绪。公至询父老,皆云苏松民俗,大户不出加耗,以致小户连累纳欠;乃使大小户一例加耗,奏行南京,铸送铁斛,于是出入均平旧例,不许团局收粮。公曰:此负欠之由也。遂令各县于水次推一人总之,名曰总。收定与加耗各有定则,除拨运外,自羡存积在仓,号曰余米。至次年,各照加臧征收,依前拨运外,犹有附余,令各县造仓一所,名曰济农,将剩米运入,以备赈济,或农民缺食,及运夫遭风、被盗者,听给借纳,秋成抵斗还官。凡官府织造,供应军需之类,尽出于所积余米。盖民赋岁一石五斗之外,漠然不见化役之及,而官府无复科索之扰。诸县学校先贤祠,各郡桥梁河道,多所修茸浚治,一切取诸余米。人争为立生祠,没因以祀之。其后户部言,济农余米,失于稽考,奏遣曹属,尽数归之官。于是征需杂然,通负自若,人益思公焉。

录曰:王文恪公论都御史何镒曰:夫财生于地,成于天,而理之存乎人。理之有法则,以不足为有余;理之无法则,以有余为不足。其张弛赢缩,一视其人。若文襄者,真其人哉。故每每举之,以为巡抚之法。昔者江南诸郡数苦大小公私悬罄,比岁丰稔相仍,粒米狼戾。亦尝究其故乎,此人事,非天时也。及当何公巡抚之时,江南大饥,上据荒十二策,得兑军留州禄米、军储诸费八十余万。于是江南诸府在在充物,时议浚。吴松白茅港方以费无所出,乃请以充军诸费充焉,用米至二十八万而不为费。此役成,而东南无水息矣。则岁之丰凶,率归之天时,可乎。所谓以不足为有余者,非是之谓与。此文襄之智,至今犹思之也。

知苏州府况钟,初由小吏事尚书吕震,震荐其才,授礼部仪制司主事,进郎中。时仁庙初政,令在京五品以上,各举所知,钟乃举左春坊张宗硿。仁庙召问杨士奇曰:人皆荐外郡下僚,钟何乃举朕宫官。士奇曰:臣与王直方欲拟荐,不意遽为所先耳。仁庙大喜曰:钟知宗涟,亦可谓贤矣。盖已有向用意。宣庙即位,大臣奏苏州大郡,繁剧难治,擢为知府。至即黜属官贪暴五人,庸懦十余人,遂与周巡检讲究收粮之法,由永乐间转输北京,饷道辽远,粮以一征三,府二百七十万石,加征至八百一十万石,除正供及仪舟船之费,羡余皆为粮长所匿,乃议别立粮头以分其势,除兔旧征三分之一,以其二之一为转输费,余米皆入济农仓,以为来年经费之本由。是年马草米数十万石,夏税折布丝数十万斤,绢数十万匹,小麦数十万石,皆以余米代纳。而凡杂出供费,亦以此买辨。上不失征科之期,下无毫发于民。遇灾旱,辄发赈之,每活辄数十万人,其惠利及于贫困者无穷。至九载满去,阖郡民扣阍乞留,至八万余人,遂遣再任。后以疾卒,民竞立祠祀之。

录曰:耗者前此苏松民俗,大户不出加耗者其此类欤。时上有仁庙之君,又有文襄之臣,钟之智惠,若鸿毛之遇顺风耳。不然以小史而干,朝廷荐举之大宰相方且后之;以一守而廑八万扣阍之人朝议方且从之,难乎免于今之世矣。录之。

弘道录卷之四十竟弘道录卷之四十一智父子之智《尧典》: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胤子朱启明。帝曰:吁,嚚讼可乎。

录曰:此大圣之独见,度越于千古。其所以传贤而不传子者,决于此矣。夫危微之间,所冷毫末,乃圣愚之所由分也。开明之性,近于道心,然不能纯乎天理,则其发之于言,必不能已于辩讼也。可见圣人折理欲于毫芒之间,苟有毫厘之不至,未有不以开明为睿,辩讼为才者,而况于苗之硕,子之恶乎。以是为典,后世犹有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以为天下尽出于己之下者。然则,朱也,其超乎万人之上矣。

《史记》:帝乙三子,长微子启,次中行,季受辛。受辛,即纣也。纣之母为后贤,时纣尚少,帝乙及后欲立启为太子,太史据法争之曰:有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于是乃立纣。

录曰:帝乙之事,商家之不幸,抑天命之当终也。夫太史之争,天下之正法也。是时纣母贤而子尚少,帝乙宁知其亡国而预易之耶。后世若扶苏、杨勇之事,实人谋之不臧也。抑商以一微子不能立而弃之,而周乃更泰伯、伯邑考,皆舍长而立其次,岂非天命之有在耶。

周古公三子,长太伯,次虞仲,次季历。季历娶太任,乃贤德妇人,生昌,有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于是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亡如荆蛮,文身断发,以示不可复用。古公卒,季历立,是为公季。公季修古公遗道,笃于行义,诸侯顺之。公季卒,子昌立,是为西伯。

录曰:升之为卦也,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也。周自古公以来,以允升居于上,而太伯仲雍以孚诚应于下,于是王季得升其虚邑无所疑阻,以至于西伯王业之兴,岂偶然哉。向使太王无信顺之明,太伯乏巽应之智,昌虽龙德刚中,无所用矣。可以见文王作易,得于家传身体。其曰:王用飨于岐山,盖实事也,岂无征之空言哉。

孔丛子穆公问于子思曰:立太子有常乎。曰:有之。公曰:昔文王舍适而立某次,微子舍孙而立其弟,是何法也。曰:殷人质,而尊其尊,故立弟;周人文,而亲其亲,故立子。亦各有其礼也。文质不同,其礼则异。文王舍适立次,权也。公曰:苟得行权,岂唯圣人唯贤与爱立也。曰:圣人不以权教,故立制垂法,顺之为贵。若必欲犯,何有于异。公曰:舍贤立圣,舍愚立贤,何好。子思曰:唯圣立圣,其文王乎。不及文王者,则各贤其所爱,不殊于适,何以限之。必不能审贤愚之分,请父兄群臣卜于祖庙,亦权之可也。

录曰:此大贤之言,切中夫人之病,万世不可易也。夫尧子开明,舜子让德,苟非至圣,孰能舍此而立彼乎,而况后世之溺爱者乎。苟无一定之限而人焉,是狗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至于卜,虽古人不废无,亦权之不得已耳,非智之得也。

《左传》: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内外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敢贪天之功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惹。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录曰:介推之弃绵上也,不智于晋之启南阳欤。夫温之难,天未厌周,子带上悖不蒸,亡将无日,秦伯以为功矣。文乃攘为己有,异于乞酦一闻耳,乃若崎岖草昧,一十九年之间,初非一朝一夕之故。介禄而弗及,王章而可求哉。虽然隐者其身也,显者其名也。君子哉,介子欤。不然披以仇,须以窃,岂真可无言欤。言,则寺而竖矣,宜乎介子之不言也。

晋叔向之母拓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谏,母曰:深山太泽,实生蛟龙。彼美,惧其生龙蛇,以祸汝也。使往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力,乐怀子璧之,故反于难。及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其母曰:子灵之妻,役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乎。吾闻之,甚美必有甚恶。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锺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收也。叔向惧不敢娶,平公强使娶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谒诸姑,曰:长叔姒生方,姑视之。及堂,闽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丧羊舌氏矣。遂弗视。

录曰:愚观羊舌氏之母,其智有足多,未可以其姑而少之也。夫上有圣世,所以成之者远,内有贤妃,所以助之者深。有用世克明德端,此乎系也,而况杀天败子,曰国亡家之人乎。礼世有刑人不娶,昤可谓不能断矣。其博识多闻,乃其糠枇焉耳。是以君子必务诚意正心,修身齐家,一毫不可苟,一事不可鈌,嗣是而及于胤毓,未有不善者矣。

《国语》:祁奚辞于军尉,公问焉,曰:孰可。对曰:臣之子午可。人有言曰:择臣莫若君,择子莫若父。午之少也,婉以从令,游有卿,处有所,好学而不戏;其壮也,强志而用命,守业而不淫;其冠也,和安而好敬,柔惠小物,而镇定大事,有直质而无流心,非义不变,非上不举。若临大事,其可以贤于臣也。臣请荐,所能择,而君比义焉。公使祁午为军尉,没平公军无枇政。

录曰:愚观祁奚之言,与今寒士之教子何以异哉。自少而壮而冠,形容曲尽,人之善为嗣令,一至此哉。今人见一子弟,若瑰瑛,若瑚涟,然夫谁不爱曰慕之,而不知其优游涵养,切磋琢磨,乃心何如其倦倦也。幸而如午至乐无纪,又幸而如奚至公无嫌,此父子之闲,恩如天地,明如日月,何但一军尉哉。抑观晋之盛时,若赵文子孤也,而成物滋备;范文子蒙也,而敬让聿崇。及其衰也,长如伯鲁,而一词无措;疆如智瑶,而五贤凌人,于此可验。匪特家运是关,国祚实县之矣。蚓今天下一统,贤才大同,而可不务预养乎。

《通鉴》:赵简子之子,长伯鲁,次无恤。将欲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辞于二简,以授二子,命之曰:谨识之。二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一辞,求其简,已亡之矣;问无恤,诵其辞甚习,求其简,出诸袖中而奏之。于是简子以无恤为贤立以为后。

录曰:赵简子岂贤于智宣子乎。宵之拾,恤之置,何其祸福之霄坏也。象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则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夫以宵之狠在面,瑶之狠在心,岂不能须而得之欤。三家分晋,势不并立,乃刚愎自用,陷于不义,亡何日乎。是故鞅之简,三年而后问,所谓需于郊,利用怛也;恤之水,三版而后决,所谓需于血,出自穴也。古人之备难至矣,祸福之自求审矣。

秦伐赵,赵王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太后不可,齐师不出。大臣强谏,太后怒曰:复有言长安君为质者,必唾其面。左师触龙于是愿见太后盛气而需之入,徐趋而谢曰:老臣病足,不得见久矣。窃自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后曰:老妇侍辇而行。复曰:食得母衰乎。曰:恃粥耳。后不和之色稍解,乃曰:老臣贱息舒棋最少不肖,而窃怜爱之,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后曰:丈夫亦爱少子乎。对日:甚于妇人。后笑曰:妇人共甚。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曰: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探远。常闻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位,祭祀则祝之,必勿使反,岂非为之计长久,以为子孙相继为主也耶。太后曰:然。左师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王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今媪尊长安君,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有不讳,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哉。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为质于齐,齐乃出师,秦为之退。

录曰:左师之悟后,与四皓之安刘,伊川并载程传,果然乎。曰:不然也。夫左师之谏,从容不迫,出于爱忆之间,始终不外其良心。此所谓纳约自牖,以通其一念之蔽者也。吕后以泽而劫良,故良以四皓而劫帝。此所谓濡有衣物,以济其一时之急者也。呜呼。安有身居大位,而使天下之人延颈愿为太子死死者哉。故帝之从善若转圆,天资之美也。泛应多谬恨,不学之过也。

《列女传》:楚令尹,孙叔敌之母也。叔敖为儿时,出游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见其母而泣焉。母问其故,对曰:吾闻见两头蛇者死。今儿出游见之。其母曰:蛇今安在。对曰:吾恐他人复见,杀而埋之矣。母曰:汝不死矣。夫有阴德者有阳报,德胜不祥,仁除百祸。天之处高而听卑。《书》不云乎,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尔嘿矣,必兴于楚。及长为令尹,君子谓叔放之母知道德之次。《诗》云:母氏圣善,此之谓也。

录曰:甚矣,叔敖之母之听之聪也。夫始见之词,未必其可喜也。一变之间,气度自不俟矣。其阴德之报,未可必然。而圣善之智,古所未有,益以信君子之立心,不可残民害物。一蛇恐再,况于恣人行暴乎。

将马服君奢之妻,括之母也。秦攻赵,孝成王使括为将,其母言于王曰:括不可使。王曰:何以。曰:始妾事其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赐币帛,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曰,不问家事。今括为将,束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所赐金帛,归尽藏之,乃曰视便利田宅可买者,王以为若其父乎。父子不同,执心各异,愿勿遣。王曰:吾计已决矣。母曰:王终遣之,即有不称,妾得无随坐。括既行,赵兵果败,括死军覆。以母先言,故卒不加诛。

录曰:括之不可使将也,其父知之,其母亦知之,所不知者君耳。是时六国以其游魂残喘,自取覆亡。故先失其是非之本心,且不胜欲速,无暇反而顾之耳。此孟子所以深叹于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也。

《汉书》:棠邑侯陈婴之母。始婴为东阳令,史居县素有恩人,称为长者。秦二世时,东阳少年杀县令,相聚数千人,欲立长帅,乃请婴。婴谢不能,强立之,欲以为王。其母曰:我为子家妇,闻其先故不甚贵。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以兵属人,事苟成,犹得封侯,败则易以亡,可无为人所指名也。婴从其言,以兵属项梁,梁以为上柱国。项氏败,婴后归汉,果以功封棠邑侯。丞相安国侯王陵之母。陵始为县邑豪,高祖微时凡事之。及起沛,陵亦聚党数千,逮封汉王,遂以兵属之。时项羽与汉为敌,计得陵母,辄置军中。陵使至,则束向坐其母,欲以招陵。既而,陵母松送使者,泣曰:为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无以老妾故,怀二心。言毕,伏剑而死。陵后与高祖定天下,位至丞相,封侯,传爵五世。

录曰:范增于是乎,可愧矣。夫项羽之不可辅,妇人女子皆知之矣。悲夫七十余年之老,其生也馁于陈母,而亡也恶于王娘乎。使增能劝羽践入关之约,存鸿沟之界,则不绝项氏之祀;明天亡之意,回舞剑之戈,则亦不失项伯之封。二者胥失之,岂其智弗若欤。虽然二母之见,顺而易;范增之事,逆而难。君子丁艰难亢会之际,其亦幸而为二子用,成贤母之名;不幸而为范增,徒归天下之恶哉。

《史记》:最错为人哨直刻深。文帝时以上便宜,擢为太子家令,以其辨,得幸太子,号曰智囊,数上书,言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文帝不听,然奇其材,迁中大夫。太子善错计策,及既位,以为内史,数请间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不便,常以计欲诛错,不遂,以此愈益贵,迁为御史大夫,悉求请诸'侯之罪过,收其支郡,所更令三十章,诸侯皆谊哗。错父闻之,从颖川来,谓曰:上初即位,尔为疏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人口议多怨。何也。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嗟乎,刘氏安,而最氏安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及其身。死十余曰,昊楚七国果反。

录曰:愚观《史记》所称智囊有二,然各有所蔽。柠里子蔽于胡清,晁错蔽于袁盎,岂其好智不好学欤。虽然错之欲削诸侯,庶几国尔忘身之义,翻身受戮,为天下笑。疾之亲重,卒能全躯以归于渭南章台之中,汉景帝反不及秦昭王,亦明矣。若乃错父之见,其将晚乎。

河南太守严延年之母,生五男,皆至二千石,人曰:万石严妪。延年为太守,所在名为严能。冬月,传属县囚论府下,流血数里,号曰屠任。其母常从东海来到洛阳,适见大惊,止都亭,不肯入府,因责数延年曰:幸备郡守,不闻仁义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杀人,欲以致威,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自意,当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汝东归,扫除墓地耳。后岁余,太府丞所章结延年罪十余事,下御史案验,遂得弃市。东海莫不贤智其母。

录曰:嗟叹严母之不古若也。夫胎教之与三迁,乃古之贤母所以预养是心,而广为仁之卫也。严\#1母果能密察延年之所存,养其不中,抑其大,过,必使童而习之,长者之风纯如也;壮而行之,哀矜之情咸若也。苟心之无忍,虽赏之不残,乌有号称屠伯而可全身者哉。实受除墓之惨,虚传贤智之名,严\#2母之不古若也。悲夫。

京兆尹隽不疑之母慈明善教。不疑为京尹,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言多所平反,母喜笑、饮食、言语异于他时。或言无所出,母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使,严而不残。君子谓是母也,可谓永锡尔类者矣。

录曰:愚观不疑之母,异于延年之母也。夫教贵乎豫也。不疑不辩亡金,固非屠伯之比;母慈明善教,亦无除墓之忧。子善其名,母贻其庆,岂非既明且哲乎。

《后汉书》:昊佑父恢为南海太守,佑年十二从父到官,恢欲杀青简,以写经书。佑谏曰:今大人逾越五岭,远在海滨,其俗诚陋。然旧有珍怪,上为国家所疑,下为权戚所望。此书若成,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苍茧兴谤,王阳以衣囊彻名嫌疑之间,诚先贤所慎也。恢乃止,抚其首曰:昊氏世不乏季子矣。及长,有知人之明,举孝廉,为胶东相,以身率物,吏不忍欺。啬夫孙性私赋民财,市衣以进其父,父得而怒,促归伏罪,性暂惧,诣阁持衣自首。佑日:掾以亲故受迂辱之名。所谓观过,斯知仁矣。使归谢其父,还以衣遗之。

录曰:观光,则赵广汉之钧距,与张敝之絮舜,有所不由矣。此天性之明,智不待教者也。录之。

《晋书》:陶侃父丹,母湛氏。丹仕昊,为扬武将军,湛为侧室,生侃。而陶氏贫肋,绩以资,使交结胜己。鄱阳孝廉范达寓宿于侃,时大雪,乃截发得双发,以易酒肴,乐饮极欢,虽仆从亦过所望,至彻所,卧薪自锉,给其马。甫侃监源梁于得阳,以一坩鲜遗,母封还责之曰:尔以官物遗,非惟不能益,反以增吾忧矣。逵闻之,叹息曰:非此母不生此子。荐于庐江太守张夔,夔辟之。后以军功为江夏太守,加鹰扬将军,备威仪迎母,乡里荣之。周类父浚,母李氏,字络秀。浚为安东将军,有人伦鉴识,尝出猎遇雨,止李氏家,会其父兄他出,络秀闻贵人至,与一婢于内宰猪羊,具数十人之撰甚精,办而不闻人声,浚怪使岘之,独见必一女子甚美,因求为侧室,其父兄不许。络秀曰:门户珍瘁,何惜一女。若连姻贵族,将来庶有大益。遂许之。生觊及嵩、谟三子,并列显位。尝冬至置酒举觞赐三子曰:吾本渡江,托足无所,不谓推胤华宗,尔等并贵,列吾目前。吾复何忧。嵩起曰:恐不如尊旨。伯仁志大而才短,名重而识间,如乘人之弊,此非自全之道。嵩性抗直,亦不容于世,唯阿奴碌碌,当在阿母目下耳。阿奴,谟小字也。后果如其言。

录曰:愚观陶士行、周伯仁之母,可谓敏而达矣。且同出于微,为侧室,固不系于世类也。特以剪发与治具之事,或颇疑之。夫一发之微,宁值几何,而能乐饮极欢,一女之弱,仓卒无几,而兼屠宰毕备乎。岂其贤声素闻,虽至到发无斩,精办素着,虽兼数人不辞,而后遂以为实事乎。若乃降精嵩狱,着名屏翰,虽乃人谋,实天意存焉,不可得而测度之也。

弘道录卷之四十一竟#1『严』原作『颜』,据文义改。#2『严』原作『颜』,据文义改。

弘道录卷之四十二智父子之智《唐书》 :贞观二十三年夏四月,太宗有疾,谓太子曰:李世绩才智有余,然汝与之无恩,但不能怀服。我今黜之,若其即行俟,我死,汝于后用为仆射,亲任之。若徘徊顾望,当杀之耳。遂以同中书门下三品为迭州都督,世绩受诏不至家而去。

录曰:唐太宗之不能庇其子,若孙也宜哉。托孤之命未行,托绩之言先入,是所以教其馅一。盖帝本挟数任术,长于任人,而不闲于观物,故夫今日之心膂,即他日之仇怜;今日之智计,即他日之祸本。自以为得,而不知绩也者,既不难于事帝,安在其不背密乎。其始也,徒以一须之剪,为社稷之计,不知鹰犬之量,更思其余物乎。其终也,乃以去鞅之故智,欲遗安刘之远图,悖亦甚矣。斯大有关于唐之宗庙社稷,不可以不录也。

睿宗元年,上将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长,而平王隆基有大功,疑不能庾。成器辞曰: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苟违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涕泣固辞者累日,大臣亦多言平王功太宜立。刘幽求曰:臣闻除天下之祸者,当飨天下之福乎。王拯社稷之危,救君亲之难,论功莫大,语德最贤,无可疑者。上从之,立平王隆基为太子。

录曰:人皆曰:庐陵王之复辟,唐之天下一再造也。而不知造于平王隆基之为太子也。夫震,长子也。若乃建成与承干及陈王忠,皆庸劣无似,所谓震索索,视矍矍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至于中宗昏愚尤甚,始则其心受辱而不顾,倪首废弃而不耻,终则生于忧息而不知,制于妻祭而不恤,所谓震逐泥未光者也。以及于玄宗赫然奋怒震惊,群枉之心发据,积阴之气神尧。故物不失其旧,所谓震惊百里,不丧丧魁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者也。观于出乃见。

权皋者,唐相德舆父也。以才名表署安禄山从事虐,欲潜潜去,,阴察安有异志又虑祸及老母。,适禄使献俘京师,回过福昌,尉仲谟,皋从妹婿也,密以计约之,此至河阳,诈称疾亟召谟,谟至,假为哀哭,禄山遂不疑,许其母归,乃微服匿迹,侯其母于淇门,奉之画夜那南去。及渡江,禄山已反,由是名闻天下。采访使高适表为判官,属永王璘乱,多劫大士夫,皋又变名以免。玄宗在蜀,闻而嘉之。士君子如李华、柳识皆仰皋之德,以为分天下善恶一人而已。德与四岁能诗,七岁已孝文,十五为文数百篇,名声日大。韩洄辟从事,是试秘书省,后为礼部尚书平章事。自贞元至元和三十年,羽仪朝行,性直亮宽恕,动作语言,一无外饰,酝籍风流为时称向,于述作特盛,六经百氏,游咏渐渍,其文雅正而弘博,时人以为宗匠焉。

录曰:愚观权皋之陷虏窟,可谓无策矣,而能卒保其身,以奉其亲,盖不宁完节全名,抑且庆锺后裔。韩洄、王定常评皋可为宰辅、师保,卒非空言。父子贞文孝德,羽仪朝行,岂非明哲之君子乎。

符令奇子璘初为卢龙神将,会幽州乱,奔昭义,田悦拒命,奇密语璘曰:吾阅世事多矣。自安史干纪无较噍类,吾观田氏覆亡无日,汝能委质朝廷,为唐忠臣,吾亦名扬后世。璘泣曰:悦,忍人也,近祸可畏。奇曰:今王师四合,吾属俎中酝,儿不行,吾死垒尸逆地,云何。璘与父喷臂别,时朝廷遣马琼讨悦,璘降遂,悦怒切责骂以忘义背主,旦夕且死。身庸何悔。诏拜特进,令奇曰:吾教子以顺,杀遂遇害。燧署璘为军副,一璋常岘赵元昊,知其必叛,封义阳郡王,复表父冤,加左散骑常侍、户部尚书。

录曰:此事与权皋等,蚓令奇真死,皋尚假耳。而史不列卓行,岂以其子不在相位耶。禄之。

《宋史》曹璨、曹玮,皆彬之子也。璨沉毅多智,彬以为类己,特锺爱焉,授河阳节度使同干章事。玮沉勇有谋,喜读书,通《春秋》 三传,于《左传》 尤深。李继迁叛,诸将数出无功,太宗问谁可将者,彬曰:臣少子玮可任。即召见,以本官同知渭州,时年十九。及彬疾真宗临视,明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臣二子材器可取。臣若内举,皆堪为将。上问其优劣,对曰:璨不如玮。后玮有功,与彬同配飨庙廷。彬,太祖;玮,仁宗,知子莫如父云。

录曰:彬之右玮也,岂预期其不附丁谓欤。是故宁为寇党,无为谓党。寇党虽罪犹荣,以其无天所生也。谓党虽贵犹戮,以其有腼面目也。盖不惟国之祯干,其邦之司直已乎。

玮常觇赵元昊,知其必叛谓枢密王鬷曰:在陕西日闻赵德明,常使人以马博易,怒其息微,欲杀之,莫可谏止。时元昊方十余岁,谏曰:我戎人从事鞍马,而以资邻国,易不急之物,已非得策。又从而杀之,边人谁肯为我用者。德明从之。璋因私念曰:此子欲用其人矣。是必有异志。闻其尝往来牙市中,璋欲识之,屡使人诱致之,不可得,乃使善画者图其貌而观之,真英物也,他曰必为边患。计其时,正在公秉政之曰,公甚勉之,碳时未以为然,后始叹其明识。

录曰:此不但璨之不如璋,谈亦未为得也。彬可谓始终不负所举矣。

向敏中父璃躬亲教督,不假颜色,曰:大吾门者,此儿也。及长,姿表瓖硕,岂弟多智,晓民政,善理繁剧,居大任三十年,人以重德目之。为人主所优礼,故虽罹变故,终不得谢。尝进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真宗谓学士李宗夸曰:朕自即位,未尝除仆射,今命敏中,此殊命也。敏中应大喜,贺客必多,卿试往观之,勿言朕意也。宗夸既至,门阑寂然,竟入贺曰:今曰闻降麻,士大夫莫不惧慰。敏中但唯唯。又曰:自上即位,未尝除端揆非,勋望隆重,眷倚殊越,何以至此。敏中复唯唯。又历陈前世为仆射,勋德礼命。敏中亦唯唯,卒无一言。其智略慎重,类如此。子五人,传正、传式、传亮、传师、传范。传亮子经,女即钦圣宪肃皇后也。后累赠敏中燕王,传亮周王,经吴王,余孙并显。

录曰:宋之后族,或以仁,或以智,或以勇。仁而不滥,智而不缴,勇而不乱。是故彬之清介无伐,是不滥也;敏中岂弟多智,是不缴也;琼 也。不知尚‘此,而惟色之求,几何望有子十四人,皆教以读书,是不乱其伉俪之益,嗣续之贤哉。

吕夷简与子公着俱拜司空平章事,宋兴以三公平章事者四人,而吕氏居其二,士艳其荣。夷简父蒙亨,即蒙正弟也。祥符问,真宗封太山,幸其第,谓蒙正曰:卿诸子孰可用。对曰:诸子皆不足用,有侄夷简,宰相才也。由是知名。公着自少即以治心养性为本,于声利纷华泊然无所好,暑不挥扇,寒不亲火,简重清静,盖天禀然。其智识探敏,遇事善决,苟利于国,不以利害动其心,见士大夫以人物为意者,必问其所知,与其所闻参互考实,以达于上。每议政事,博取众善以为善。神宗尝言:其于人材不欺,如权衡之称物,尤能避远声迹,不以知人自处。司马光亦曰:每闻晦叔言,便觉己语为烦。其为人所重如此。

录曰:愚观吕许公,不惟文穆知之,王文正亦知之。观其一言之决,虽筮龟不如,正所谓技茅连茹,以其汇征吉者也。至止献公,虽曰:人才不欺,如权衡称物,然未能烛计见效,犹所谓包承包羞者。此人事关于天道,而兴衰得失判然见矣。

苏洵名二子,说曰:轮辐盖斡,皆有职,子车,而轼独若无所为者。虽然去轼,吾未见其为完车也。轼乎,吾惧汝之不外内也。天下之车,莫不由辙,而言车之功,辙不与焉。虽然车仆马毙,而患不及辙。是辙者,祸福之间也。辙乎,吾知兔矣。又《木假山记》 曰:予家有三峰,予每思之,则疑其有数存乎其间。且其孽而不伤,拱而不夭,任为楝梁而不伐,风拔水漂而不破拆,不伤不腐,不破拆而不为人所材,以及于斧斤出于湍沙之问,而不为樵夫野人之所薪,而后得至乎此,则其理似不偶然也。然予之爱之,而又有感焉。予见中峰魁岸踞肆,意气端重,若有以服其旁之二峰。二峰者庄栗刻峭,凛乎不可犯,虽其势服于中峰,而岌然若无阿附意。吁,其可敬也夫,其可以有所感也夫。

录曰:史谓轼稍自韬戢,虽不获柄用,亦当免祸,斯言岂其然哉。观老泉之所以逆料其子,终身不差毫末,而三峰之说,比喻亲切,千古之下可想见一门之内,父子之间,智识非寻常可比,岂草草知其子者同日语哉。

欧阳修幼丧父,母韩国夫人郑氏亲诲读书。家贫无资,以荻画地,教其书字,谓之曰: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死狱也。吾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蚓求而有得耶,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限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此语修服之终身,凡断死罪,非杀人者,多所平反。平居教他子弟,亦以此语之。

录曰:欧阳氏之父,非有所求也,尽己之心焉耳。其母亦非有所为也,明父之志焉耳。此其人所不知,而己独知之,冥冥之中,所谓阴德莫过于此。故不必明其报应,而但服之终身,尤可为知者道也。

刘安世母有贤名,及安世除谏官,尚未拜命,入白其母曰:朝廷不以安世不肖,使在言路。倘居其官,须明目张胆,以身任责,脱有触作,祸谴立至。主上方以孝治,若以老母辞,当可兔。母曰:不然。吾闻谏官为天子诤臣,汝父平生欲为之而不可得,汝幸居此地,当捐身以报国恩。正得罪流放,无问远近,吾当从汝所之。于是受命在职,正色立朝,面折廷争,人目之以为殿上虎。

录曰:愚观安世之事,而叹死生有命,君子不可以不安也。以敦卞之威权,而济之以凶虐,人为之甘心者众矣。不惟岭表不能死人,而指教数四,或将到而先毙,或数驿而赦原,后世闻之,祇增一哄。若有使之然者,向使母预忧祸息,则直道不显。直道不显,母子之贤,无由而彰。此其蓄缩退汗,固不若明目张胆之得以无怍也。

尹焞母陈氏。焞常应举发策,有诛元佑诸臣乞一郡自效,而上惟恐其去,弗许也。仁宗尝对左右曰:儒者皆用矣,惟虞伯生未显擢尔。英宗即位,拜住为相,乃言于上,遣使求之,集以忧还。中丞赵世安乘间为请曰:伯生久居京师甚贫,又病目,幸假外任,以便医。帝怒曰:虞伯生,汝辈不容耶。帝方向用文学,集弘才博识,无施不宜,故重听其去,有如此。

录曰:愚观女士读书通大义,则有之矣。至《左传》 欧苏文,今向学之徒尚犹难之,蚓女子乎。史传文仲守衡,汲夫妇从,以未有子为祷于南岳,故集生而文仲异之。呜呼。生子者,本其气也。以汲之知人,素本儒流,而杨之睿德,无忝士行,有匹配之贤,而后有嗣续之贤,不待智者可以占知其成就矣,又奚待梦卜之或然欤。

《御制文集□ 西平侯沐英诰》 曰:功懋懋官,帝王之定制。思亲恋旧,人事之常情。曩者朕于扰攘之时,年已二十有五,尚未生兄女,尔沐英因兵受厄,八岁逢难,罔知存活,朕怜其孤幼,抚育如儿,夜卧同相,数番鼾睡于朕怀。后因有子,尔亦长成,以人情天理度之,不晦尔名,使从尔姓,祀尔祖宗。今也不忘尔孩童之状,以吾无异于尔父,特封为西平侯。尔当思幸逢之初会,休忘释难之洪恩,知报不穷,究心利济,永为多福吉哉。

录曰:愚观西平侯与汉之刘肥等耳。肥不旋踵而亡,沐至今犹存,何也。盖不鉴于齐,无以知汉法之弊;不观于宗,又何以见明祖之善哉。始焉,提携抚育,无以异于继体之爱,终焉,大公至正,卒不隐其畴昔之情。且使得以自复其姓,自弥其祖,不惟远于称王称伯之僭,而晓然功懋懋官之典,真帝王之大智,天理之大公,存之万世而无弊,又安得下与天同其久,与国同其休哉。则虽有谋臣辩士,无须措一词。而天章纶泱,不可以不录也。

《陈沂畜德录》 :解学士缙应制题虎顾众彪图曰: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文皇素不喜仁宗,感此诗甚思。时仁宗留守南京,颇怀忧虞,因命所亲夏原吉即日往迎之。

录曰:愚观此诗,贤于张良之计远矣。夫父子,天性之亲,与敌国谋臣之见不同。敌国互分彼此,参于物而有功;父子本出因心,切于情而难遏。汉祖狙于课臣之见,莫能进其范图。明宗得乎天性之仁,故能察夫几谏,千古之下,斯可以观。

自\#1赋兵得,自募凡百,悉听所为,有功亦不遽徙,就秩增异。如此,则有材者争自奋励,缓急得其死力。时朝议出师,汝谈反复,言不可轻动。既而三京收复,金兵新破,三阃增秩。又蹙额言:边面无可倚仗,乞超越拘挛,简拔俊杰,如吴用、周瑜、鲁肃、晋任、祖逖、陶侃故事,使之各分方面,连城数十,推毂授权,尽归赐履,巴蜀一人,荆襄一人,两淮各一人,一切便宜行事,庶几伸缩由己,机出于心。朝廷不能用。后二十年,河南果为金守,沿边诸郡权势大削,兵事无肯任责者,未几洛师亦败,朝论始服其先见云。

录曰:愚观二人当光宁危险之朝,韩史用事之日,更历党祸,闭门着迷,自少至老,未尝去书。尝论韩非李斯,皆有苟卿之才,以其富贵利惠之心重,故世得而贱之,惟卿独守其身,不苟希合,士可不自重哉。又曰:外之得以窒五听杂五目扰吾天君者,以未得贞一而静之理也。苟得之,导以声色而不能入,投以宝货而不能中,扇以功名而不能动,凝然湛然,孰得而干之哉。由是观之,岂不为一代明哲之士。惜乎,无及于用也。录之。

《辽史》 :义宗倍,阿保机长子,幼聪敏好学,外宽内挚。神册元年,立为太子。及太祖崩,倍知皇太后欲安德光,与覃臣请于太后而让位焉。曰:大元帅功德高大,中外攸属,宜主社稷。于是大元帅即皇帝位,是为太宗。太宗既立,以束平为南京,徙倍居之,命王继远选建南京碑,倍复起书楼于西宫,作乐田园诗。唐明宗闻之,遣人跨海持书密召倍,倍乃自忖曰:我以天下让,主上今反见疑。不如适他国,以成吴大伯之名。载书浮海而去。唐以天 仪卫迎,倍坐船殿,众官陪列。上寿至汴,明宗赐姓束丹,名日慕华,改瑞州为怀化军,拜节度使,端慎等州观察使移镇滑州。倍虽在异国,常思其亲,陶安之使不绝。

录曰:辽太子倍可谓能知自好矣。惜乎,慕泰伯之名而不求其志,窃季子之迹而不得其意。小山之诗,几于怨慧;领镇之意,切于近名;东丹之姓,忽于忘本。被明宗者,父叛子逆,安在其慕华而怀化乎,亦不过行乎夷狄而已。

弘道录卷之四十二竟#1本节前尚有两节与前重复,今删,本节疑有缺失。

弘道录卷之四十三智夫妇之智《家语》:叔梁纥娶于鲁之施氏,生女九人,无男;其妾生孟皮,病足。叔梁纥曰:虽有九女而无适,是无子也。乃求婚于颜氏,颜氏有三女,小曰征在,颜父问三女曰:陬大夫虽父祖为卿士,然先圣之裔也。今其人身长九尺,武力绝伦,吾甚贪之。虽年长性严,不足为疑,三子孰能为之妻。二女莫对,征在进曰:从父所制,将何问焉。父曰:即尔能矣。遂以妻之。

录曰:司马迁是非颇谬于圣人,岂惟缪哉,其诞也甚矣。夫《论语》而后《家语》,亦可征矣,何为狎侮若是哉。征在之贤圣自任,上古未之闻也。乃谓之野合而生,至云疑其父墓处,母讳之,岂其然哉,岂其然哉。

或曰: 迁之时,《家语》未尝出。然则《郑氏通志》、《家语》出矣。虽知正马迁之失,而未能及征在之事,则犹夫故也。录之。

《论语》: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兔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录曰:愚观孔门女,女何倦倦于缧绒刑戮乎。盖妇道从人者也。其吉凶荣辱,终身以之,所仰望于良人至切也。故惟愿执手偕老,而深惧中道有乖,虽圣人不得不为之动虑也。以是为训,鲁犹有杀妻求将者,有戏妇受金者,孰谓二子之事,不可为后世之法哉。

《列女传》:鲁大夫柳下惠之妻也。惠处鲁三黜而不去,忧民救乱。妻曰:无乃渎乎。君子有二耻:国无道而贵耻也,国有道而贱耻也。今当乱世,三黜而不去,何与。惠曰:滔滔之民,将陷于害,吾安能已乎。且彼为彼,我为我,虽祖杨裸程,安能污我。故油油然与之处。惠既死,门人将谏之,妻曰:二三子不如妾知之也。乃诛曰:夫子之不伐兮,夫子之不竭兮,夫子之信诚而与人无害兮,屈柔从俗不强察兮,蒙耿救民德弥大兮,虽遇能黜终不蔽兮,岂弟君子永能厉兮。谥宜为惠,门人从之,莫能窜一字。

鲁黔娄先生之妻也。先生死,曾子与门人往吊之,其妻出户,曾子上堂,见先生之尸在牖下,枕堑席橐,缢袍不表,覆以布被,手足不尽,敛覆头则足见,覆足则头见。曾子曰:斜引其被,则敛矣。妻曰:斜而有余,不如正而不足也。先生以不斜之故,能至于此。生时不邪,死而邪之,非先生意也。曾也,何以为谥。其妻曰:以康为谥。曾子曰:先生在时,食不克口,衣不盖形,死则手足不敛,旁无酒肉。生不得其义,死不得其荣,何乐于此而谥为康乎。其妻曰:昔鲁君尝欲授先生政,以为相国,辞而不为,是有余贵也。君赏赐之粟三十锺,先生辞而不受,是有余富也。彼先生者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贫贱,不听听于富贵,求仁而得仁,求义而得义。其谥曰康,不亦宜乎。曾子曰:唯斯人也,而有斯妇。

录曰:愚观刑于之化,不独文王已然,大夫之家亦然也。柳下之镒,虽门人莫能移;黔娄之乐,虽曾子有未达。彼博学大儒,曾不如匹夫匹妇之见乎。其所观感者,深矣,智乎哉,二妇乎。其令德求教者乎,虽有富贵不足多也。

陶大夫答子妻也。答子治陶三年,名誉不兴,家富三陪,其妻敬谏不用。居五年,从车百乘归休,宗人击牛而贺之,其妻独抱儿而泣,姑怒曰:何其不祥也。妇曰:夫子能薄而官大,是为婴害,无功而家昌,是谓积殃。共楚令尹子文之治国也,家贫国富,君敬民戴,故福结于子孙,名垂于后世。今夫子贪富务大,不顾后害。妾闻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远害。犬截不择食,以肥其身,坐而须死耳。今夫子治陶,家富国贫,军不敬,民不戴,败亡之征见矣。愿与少子俱脱。姑怒,遂弃之。处暮年,答子之家果以盗诛,唯其母老以免。妇乃与少子归养,姑卒终天年。

录曰:愚观答子之妻,其有道者乎。夫唯圣人,而后能知盗。非圣人,则虽有天下国家之责者,尚不能知,而况于匹夫匹妇乎。夫盗,非必人伐之也,夫人而自伐也。今天下能薄而官大,无功而家富者,几何人哉。窃恐齐人犹尚羞之,何况答子乎。故君子不可以不之戒也。

乐羊子之妻者。羊子远寻师学,一年来归,妻跪问其故,羊子曰:久行怀思,无他异也。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断斯织也,耻损失成功,稽废时月。夫子积学,当曰知其所亡,以就懿德。若中道而归,何异断斯织乎。羊子感其言,复还终业,遂七年不返。

录曰:乐羊子之学,不见经传。若以为圣贤之学,铃造诚笃之地,若以为世俗之学,铃成精确之风,古人孳孳不息,其动励有如此。然则今人玩弃日月,自甘面墙者,真匹妇之不若欤。

《左传》:楚屈瑕伐罗,国伯比送之,曰:莫放必败,举败高,心不固矣。遂见楚子曰:必济师。楚子辞焉。入告夫子邓曼,邓曼曰:大夫其非众之谓,其谓君抚小民以信,训诸司以德,而威莫放以刑也。莫敖狙于蒲骚之役,将自用也。必小罗,君若不镇抚,其不设备乎。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召诸司而劝之以令。莫敖不然,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楚子使赖人追之,不及。莫放狗于楚曰:谏者有刑。及鄗,乱次以济,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大败之,莫敖缢于荒谷。楚武王荆尸,授师子焉,以伐随。将齐,入告夫人邓曼曰:余心荡。邓曼叹曰: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矣,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若师徒无亏,王薨于行,国之福也。王遂行,卒于构木之下。

录曰:愚观邓曼之言,盖不以私废公,不以恩掩义,且能知社稷为重,君为轻。夫是而言,必有中也。夫祯祥妖孽,动乎四体,善必先知,不善铃先知。莫敖之举趾,楚武之心荡,其祸铃矣。奈何楚子之弗察也。罗之伐,随之盟,祇以自速其亡耳。善乎,宋光献太后曰:得之,则南面受贺;不谐,则万里生灵所系。呜呼。苟有先事之谏,或将缓于灭邓之祸矣。曾谓邓曼之智,而弗及乎此。

晋文公出亡过曹,曹共公不礼焉,僖负羁之妻谓其夫曰:君无礼于晋公子,吾观其从者皆贤人也,若以相,公子反晋国,必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早自贰焉。乃绩公子壶餮,而加璧焉。文公受餮返璧。三年晋师伐曹,克之三月,丙午入,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日献状令无入僖负覆之官,!而免其族,报施也。

录曰:愚观蚌蟒之咏,而知曹国之亡,岂非以其玩细娱,而忘远虑乎。绩餮置璧,所谓远虑也。薄观骈胁,所谓细娱也。时小人道长,气焰繁盛,而君子道消,夫妇食贫。外之威仪服美,虽楚楚而可爱,而内之羞恶是非,实则亡之已久。此其匹夫匹妇殷勤缱绪而不舍也。后之鉴焉者,慎无以国之大计,而为人私报焉,则得矣。

《汉书》:高祖有疾,吕后问曰:陛下百岁后,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余余,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氏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乃所知也。

录曰:帝之兴刘,悉资于群策之力,而其安刘,乃出于独见之明,帝岂不能预科而先事图之欤。惠帝之懦弱,而吴楚之众大,韩彭之捐谢,而大汉之孤,不有隽后,其何能淑,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者也。乃若北军之典,不难于子弟之亲;平勃之智,多见于股肱之日,后亦岂不能曲防,而每事从之欤。国难之方张,而王室之新定,婆哙之解祸,而产禄之盛强,若匪元功,必生他变。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者也,皆帝后之智也。

昌邑王贺即位淫乱,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张世安谋,欲废贺,议已定,使大司农田延年报丞相杨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浃背,徒曰唯唯而已。年出更衣,夫人遽从东厢谓敞曰:国之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先事诛矣。延年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教令。

录曰:愚观敞妻之言,而叹昌邑狂谆无谋之甚也。夫废立,何事也,丞相,何官也。大将军可使人传道其言,敞夫人可与人参互其语。且当国助危疑之际,敞身居相位,不居政府,而居相家,设有如宋昌、张武者,在昌邑之侧,则光之计又不得行;光之计不行,敞延年无谯类矣。然则敞夫人幸而中,夏侯胜不幸而不中耳。其于智也,何有。

冯昭仪者,右将军奉世之女也。建昭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从。熊逸出圈,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昭仪皆惊走,而冯捷好直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天子问捷好,人情皆惊惧,何故独当熊而立。对曰:妾闻猛兽得人而,妾恐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帝大嗟,以此益重重焉。

录曰:此炎祚当微之兆,汉嗣将绝之征,不足为昭仪重,实可为当时惜也。夫垂堂之训,千金之子尚然梦熊之祥,斯干之诗可验,未闻狎猛兽以为乐,当熊立而无惧者也。夫熊可梦也,不可见也,无故而逸出,枉其兆矣。不旋踵问,赵昭仪者出,虽毓育不殊,而祯祥屡阏,岂非熊逸之明验欤。

本站为道教文化数字化整理平台,内容用于文献检索与文化研究,不涉及任何宗教活动。
祖师观首页 · 道藏经文库 · 道藏古籍库 · 道教辞典 · 免责声明